075 我们回家

    谭佩诗跟着轩辕麒连夜跑了一趟Z市,却发现若水已经被人带走了。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的。

    幸好轩辕麒很快确认,若水确实在苍唯我的手上,暂时没什么危险。这总算心里好过了一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傅培刚这次出任务时间太长了,谭佩诗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夜里很难入眠,睡着了也总是被惊醒。

    一走进办公室,谭佩诗首先拿过桌上的(日rì)历,在当天的(日rì)期上画一个圈圈。看着那些圈圈越来越多,她心(情qíng)越来越不好了。

    “嗨美女,早上好。吃早餐了没有,我请你?”陆翊铭(骚sāo)包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早餐。

    谭佩诗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凶悍地叫一声:“别来烦我!”

    陆翊铭也不知道他是脸皮够厚,还是不会看脸色,总之就没有动。“别这么无(情qíng)嘛。我这有好几样早餐,你看看要哪个?”

    他把早餐袋子放她办公桌上,扒开。

    谭佩诗心(情qíng)本来就糟糕,被他这么一折腾,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伸手一拨,一袋子早餐就这么飞了出去。

    陆翊铭愕然地看着她,办公室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一个个不解地瞪大眼睛看戏。

    谭佩诗倏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我今天心(情qíng)不好,再来烦我我阉了你!”

    陆翊铭怔了一会。“好好好,我不烦你。”灰溜溜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谭佩诗凶狠的视线扫了一圈,大家急忙低下头去装作吃早餐或者忙工作。她狠狠地呼一口气,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

    一整天,谭佩诗都没什么心(情qíng)工作。幸好还不到最忙的时候,没有做不完的工作。她只需要接个电话,跟客户沟通一些大事(情qíng)就可以了。

    下午约三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谭佩诗一边拿笔在本子上戳戳,一边漫不经心地接电话。

    对方只说了三句话,谭佩诗就大叫着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全无。“什么……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谭佩诗大脑一片空白,连正常的呼吸都被忘记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傅培刚出事了!

    她眼都直了,怔忪了一会,突然抓起包包就往外跑!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办公室,留下大家愕然地彼此相望。

    搭电梯下去,她跑出大厦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就这么滚下了阶梯。可也顾不得有没有磕破、疼不疼,爬起啦就跑。

    傅培刚,你不能出事!你答应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

    在奔跑中,她终于急得冒出了眼泪。

    ……

    接下来的(日rì)子,幸若水几乎不跟苍唯我说话,不想听他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幸好,苍唯我也很忙。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坐下来多说几句话,也就没有时间针锋相对了。

    幸若水的时间都用来写文字了,思路畅通的时候写得(欲yù)罢不能,眨眼就是一天了。苍唯我并没有让人刁难她,(日rì)子过得还算安乐,只是心里有所牵挂,总高兴不起来。

    彻夜彻夜的失眠,躺在(床chuáng)上一分一秒熬,努力地想要睡着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那种感觉太煎熬了。长期的失眠加忧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那个女医生来了几次,她(胸xiōng)前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据说会留下一个疤痕。

    在白皙的(胸xiōng)口有一个明显的疤,这简直让人想死!这是那个女医生的话,她总是说幸若水的(胸xiōng)部很好看,大小刚好又很(挺tǐng),结果有了这么一个疤,完全破坏了美感。她还强烈建议去整容,一定要把它抹掉。

    幸若水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她有太多在乎的人和事,所以无暇去在乎这小小的一个疤痕。

    女医生说了几次,自己也觉得没趣,就不再说了。

    “已经好了,明天开始我就不用过来了。”女医生看着她(胸xiōng)前的伤口说道。

    幸若水急忙把衣服拉上,不想她等下又对着自己的(胸xiōng)部发表一通见解。

    “你真的不打算整容?苍唯我看到这么美丽的(胸xiōng)部居然有一个疤,肯定哭死!”女医生一脸的(肉ròu)疼,好像这疤是在她的(身shēn)上似的。

    幸若水本来不想理会她的,但听她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回了:“他连我的死活都不在乎,你认为会在乎这些根本微不足道的事(情qíng)吗?我要做事了,你走吧。”

    女医生愕然地看着她,随即摸着额头说:“苍唯我不在乎你?这真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然后她耸耸肩,施施然地走了。快消失的时候,又吐出一句,“桌上那瓶东西有助于睡眠的。”

    幸若水把她的话给听清了,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摇摇头抛出脑海,当做没有听到。坐到电脑前,接着敲键盘。

    她现在相当于专职写作,每天的更新超过2万,编辑和读者都很爽。每天数不清的留言,让她也觉得很爽。总之,皆大欢喜。

    写到配角死去的时候,幸若水缓缓地停下了敲打的双手。又想起那天苍唯我说,长空殉职了。她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所以几乎都是夜不能寐。

    看看桌上的药,那个女医生也看出来了。

    幸若水缓缓地站起来,走出落地窗,来到阳台外。

    空中(娇jiāo)阳似火,很快就到炎夏了。可她觉得(身shēn)体有些冷,是从心里开始发散的,连炽(热rè)的阳光都无法驱走。

    “想什么?”(身shēn)后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幸若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苍唯我,所以她不吭声,还是趴在护栏上看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出神。

    苍唯我眼睛一眯,两步跨过来。他其实很累了,这几天一直在忙帮里和公司的事(情qíng)。他本来可以到如明月那去休息,但还是忍不住要赶回云天别墅来。

    只是一回来,就看到她甩脸色,脾气就有些暴躁了。

    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怀里来,锁着。

    “你干什么?”幸若水最怕就是苍唯我突然就抱她亲她,遂剧烈地挣扎起来。

    苍唯我不回答,低头就吻住她。下一秒,就被她狠狠地咬了舌头。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颚,狠狠地纠缠着她的小舌。

    幸若水慌乱地踢打着,舌头咬不住他的,却咬到了自己的,嘴里血腥味开始弥漫。

    苍唯我也闻到了这股血腥味,于是放开她。看着她凌乱的发,润湿的眼,很想将她拆入腹!薄唇一掀,吐出冷酷的话:“鹰长空已经死了,你再坚贞他也看不见了!你再多的抗争坚守,也是枉然,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胡说!”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苍唯我裂开残忍的笑容。“既然你这么想要死心,那我就让你回去亲自验证。到时候,我倒想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三个字!”

    她既然愿意去受这个打击,那就让她去承受好了。

    幸若水只听了自己想听的消息,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真的让我回家?”

    他的话到了她耳里,只有“回家”的信息!苍唯我气得很想一把掐死她,也省得自己再置气。“我只是让你回去看看鹰长空的墓地。过后你还是得回到我(身shēn)边,我说过这辈子你都得待在我(身shēn)边!”

    幸若水不去听那些不好的信息,她急忙忙地跑进房间里,她要回去了!她得赶紧把钥匙找出来!

    丝毫不理会,(身shēn)后那吃人似的视线。

    第二(日rì)。

    一直到坐在飞往Z市的飞机上,幸若水依然觉得恍若在梦里。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越是靠近Z市,她心里越慌得厉害。

    她心里的那些不好的感觉,一直被她故意忽略了。可是随着距离的缩短,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占满了她的整颗心。

    幸若水揪着自己的衣襟,不停地深呼吸,在心里默念:苍唯我胡说八道,长空还好好的,一定好好的,他还等着我回家呢……

    下了飞机,早已经有车在等着她。她也没有多想就钻了进去。

    车子一路飞驰,慢慢地,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幸若水左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眨也不眨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身shēn)体从坐进车子开始,几乎没有变过姿势。

    等车子在楼下停下时,她才突然开始用力呼吸,似乎刚才一路上她都是憋着气。慢慢地走下车子,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冲下车冲上楼。

    在这一刻,幸若水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了“近乡(情qíng)怯”的心(情qíng)。

    楼梯不高,但是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耳朵里,都是自己的脚步声。走上第一段楼梯,看到那扇门,她终于撒腿冲上去。从兜里掏出钥匙,却因为太紧张,并没能马上塞进锁孔里。

    咔的一声,锁打开了。

    幸若水抓着门把,慢慢地将门推开。熟悉的布置,但一室的清冷。

    心脏,被扎了一下,疼了起来。

    幸若水关上防盗门,慢慢地走进去。随手在沙发上摸了一把,一手的灰尘。长空他,好像很久没回家了。

    幸若水看着四周,失落地站了一会。她突然冲进卧室,拿出以前打扫时穿的衣服换上。将(床chuáng)单被(套tào)拆下来,塞进洗衣机里。拿过抹布,端起盆子,开始大清洗。

    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但是一个人光将地板仔仔细细地打扫一圈,就能出一(身shēn)汗,更狂论还要用抹布擦干净,还要清洗家具。所以等幸若水清扫完毕,再把(床chuáng)单被(套tào)晾起来,天都已经黑了。

    幸若水喘着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环视着窗明几净的家,露出了笑容。走过去沙发坐下,捶着酸软的腰,真的累坏了!

    休息了一阵,眼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拿起座机打电话,长空的电话还是关机。估计,他今天不会回家了。

    幸若水深深地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跳起来。没关系,刚刚回来,去看看佩诗吧。反正家在这,她在这等着,长空总会回家的。

    关了门下楼来,却发现送她来的车子还在楼下。一看到她,司机马上下车,拉开车门。

    幸若水没多问,坐了进去。佩诗家跟他们家很近,一下子就到了。

    走到佩诗楼下,看到家里灯亮着,幸若水笑了起来。踢踢踏踏地跑上楼梯,到了她家门外,才把脚步放轻了。

    幸若水调皮地笑着,她先是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才用了正常的力道。想象着佩诗惊诧的样子,她不由得捂着嘴笑得更开心。

    防盗门过了好一会才打开,但是开门的,不是佩诗。

    “谭妈妈?”

    “若水?”

    两个人都有些吃惊。

    门一打开,幸若水就扑进去,给了谭妈妈一个拥抱。“谭妈妈,好久没见你了!”

    谭妈妈却没有她那么激动,神色很憔悴,眼睛还有些肿。

    幸若水很快发现不对劲,看了一下客厅,佩诗不在。她正要问。

    主卧室的门打开,谭佩诗走了出来。“若水?”

    “佩诗……”幸若水愕然地看着容颜憔悴的好友,一时搞不清楚(情qíng)况。

    “若水,你真的回来了!”谭佩诗扑过来,她露出笑容,却是伴随着眼泪。“若水……”

    谭佩诗连着叫了几声若水,然后她开始仰天笑,笑着笑着,开始嚎啕大哭……

    幸若水挣脱她的拥抱,抬头还没来得及问,佩诗的(身shēn)体就整个往后倒去。她吓得惊叫一声,一把将她抱住,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谭妈妈急忙跑过来,着急地跟若水一起将谭佩诗扶起来。“若水,你没事吧?”

    “我没事。谭妈妈,我们把她扶到(床chuáng)上去。”

    “好。”

    在这个过程中,幸若水发现,佩诗瘦了好多。她开始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qíng)。脑子里,又闪过苍唯我的话。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脏冒出一股冷气,随即流窜到(身shēn)体的各个部位。

    “谭妈妈……”幸若水艰难地开口,她有些不敢问。“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佩诗她、她……”

    谭妈妈看着她,未开口,先落泪了。“小傅、小傅他殉职了……”

    话落,谭妈妈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幸若水倏地睁大眼睛,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那……”

    那长空呢?她想问,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一只手在捏着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谭妈妈,我、我想喝口水!”幸若水突然转(身shēn)飞快地走出房间,找到一次(性xìng)杯子给自己连倒了几杯水,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拿着杯子的手,抖得厉害。

    幸若水没法问出来,也不敢问!

    “若水,你没事吧?”谭妈妈走出来,关心地问道。

    老人家眼睛红肿,声音也是嘶哑的。她年轻丧夫,一个人将谭佩诗抚养长大,好不容易女儿幸福了,女婿却突然去了。老人家几乎是愁得一夜头发都白了,像是老了十几岁。

    幸若水急忙摇头,几乎是哭着求她:“谭妈妈,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行吗……”

    谭妈妈似是明白了,点点头,转(身shēn)又进了主卧室。

    幸若水走到沙发坐下,捧着杯子,(身shēn)体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泼湿了裤子,她也恍然未觉。

    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自己下意识地将脑子放空了,就这么怔忪地看着对面。只是(身shēn)体一直在颤抖,似乎都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

    谭佩诗没有昏多久,就喊着若水醒了过来。

    “妈,若水呢?”谭佩诗嘶哑的声音问道。

    “在外面呢。”

    幸若水听到了,她想站起来走进房间,却怎么也动不了。似乎被放在了一个冰窖了冻了许久,手脚完全被冻住了似的。

    不一会,谭佩诗被母亲扶着,慢慢地走了出来。在房门口,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她。

    “佩诗……”幸若水颤抖着双唇,发出微弱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谭佩诗干涩的眼睛,马上又泪如雨下。她大叫一声,“若水!傅培刚死了,队长、队长他、他也死了……若水,我们、我们都成了寡妇……”

    吼完这些话,她再次软软地滑向地面,幸好被谭妈妈给抱住了。

    幸若水没有去扶她,她根本动不了,她也意识不到。因为这个噩耗如晴天霹雳,将她的脑子劈得一片空白,像个木偶一样的动也不动。

    谭妈妈没能将女儿扶住。

    谭佩诗跪趴在地上,再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幸若水怔怔地好久,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慢慢地,眼睛里冒出水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湿了整张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

    “若水,你去哪里?”谭妈妈喊一声。

    谭佩诗听闻,也抬起头来,抬手擦了一把泪,看着她。“若水?”

    “你肯定是骗我的!一定是苍唯我((逼bī)bī)你,让你来骗我的!我不会相信的,这不是真的,长空不会有事的……”幸若水喃喃自语,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若水!”谭佩诗爬起来,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若水,你别这样!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得接受现实啊若水……”

    但事实上,她自己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事实。这些话都是妈妈劝她的,如今她又拿它们来劝若水……

    “不是的,你说谎!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幸若水终于撕心裂肺地叫起来,踢打着想推开谭佩诗。

    左邻右里都打开门,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qíng)了。

    谭佩诗尽力将若水拖进来,关上了门。若水还是挣扎不停,她突然将她的(身shēn)体转过来,抬手用力给了她一个巴掌。“若水,队长已经死了,你醒醒!”

    幸若水被这一掌打蒙了,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谭佩诗扶着她的肩头,哭着叫:“若水,队长死了,死在X国,连尸体都找不到了。若水……”

    叫到后来,她也发不出声音来。看着怔忪的好友,两个人一样的凄凉。

    幸若水推开她,踉跄后退着,不断地摇头。“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喃喃地问道,突然双手握拳,抬起头朝着天花板大叫一声:“啊——”双眼猩红一片。

    幸若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身shēn)体里所有的能量,在这一刹那间被抽干了。缓缓地,双腿一软,跪落在地。

    谭佩诗也啪一声跪了下来。

    两个女人紧紧地抱着,在彼此瘦弱的肩头上,发泄着世界上最深的疼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幸若水终于松开谭佩诗,抬手擦着眼泪。

    “我要回家。”她低低地说,声音一片沙哑。“家里黑着,长空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若水!”谭佩诗大声叫她。

    “佩诗!”幸若水更大声地叫回去,红肿的眼睛看着好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要回家!”

    谭佩诗回望她许久,终于慢慢地闪开。

    幸若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对她们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她精神恍惚,视线迷蒙,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

    “若水!”

    谭佩诗大叫一声,眼看着她滚下楼梯。

    谭妈妈也赶紧跑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下楼梯。

    两个人正在查看若水的伤势,突然有个男人从下面冲上来,拨开她们,抱起若水就要走。

    “你想干什么?”谭佩诗急忙一把拉住他。

    “我要送她去医院,你们也跟上吧。”说完甩开她的手就蹭蹭地下楼了。

    “佩诗,我去锁门,你赶紧跟上去!”谭妈妈急忙转(身shēn)回去锁门。

    谭佩诗也顾不得哭了,擦擦眼睛飞快地追了上去。她怕那人抱着若水跑了。一股脑冲到楼下,途中差点也摔下楼梯。幸好,那人刚把若水放到后座,自己正往驾驶位钻进去。

    谭佩诗急忙冲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她还没坐稳,那人就发动了车子。“等一下,还有人!”

    那人骂了一声,但还是把车子停了下来。

    谭佩诗将若水扶好,靠在自己的肩上。看着她额上的血,心里慌得厉害。

    谭妈妈坐进去,车子就飞驰起来,一路飞到了医院。

    司机下车,一把抱起若水就往医院里冲去。

    直到医生宣布,若水只是皮外伤,不严重。但是因为哭得太久,有些虚脱,建议在医院休息一晚。

    等医生说完这些,谭佩诗就晕倒跌落在地。

    顿时,又乱成一团。

    ……

    A市。

    如明月依着苍唯我,正在看财经频道。

    突然,苍唯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霍地站起来。“喂……把人看好,否则拿人头来见我。”

    挂了电话,他重重地坐回去,脸色很难看。

    他让人带幸若水回Z市的事(情qíng),如明月是知道的。虽然没听到那边说什么,但凭他的回答就知道肯定是幸若水出了点问题。估计,是打击太大了吧。

    如明月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忍着(胸xiōng)口,蚀骨的疼痛。一转(身shēn),就带上浅浅的笑容。“别气,喝杯水吧。”

    她没有说出任何劝说的话,她知道,他不需要,也不(允yǔn)许她发表意见。

    苍唯我接过水,仰头一口喝了。他自己也不明白,看到幸若水痛不(欲yù)生,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听到她伤心过度坠下楼梯,他心(情qíng)这样烦躁?

    如明月自己端起水杯,正要喝,突然他把杯子往地上一甩,一伸手把她的杯子也给扫落在地。她愕然看着他。

    苍唯我霍地站起来,拿起外(套tào),拉开门走出去,狠狠地甩上。

    如明月看着甩上的门,苦涩一笑。苦与痛都在心底,她没有资格喊累喊疼。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

    同一个病房,一对好姐妹同时陷入了昏迷。

    谭妈妈坐在两张病(床chuáng)的中间,都愁白了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直抹眼泪,可越抹就越多……

    或许是(身shēn)体好一些,又或者是接受打击早一些,谭佩诗比幸若水先醒过来。一醒来,就看到老人家正趴在(床chuáng)边睡着了,眼底还是红肿,脸色特别的憔悴,眉头打了好多个结。

    谭佩诗的眼泪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但是她不断地深呼吸,把眼泪给吞回去了。

    看着母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浸在悲伤中了。傅培刚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她哭死了他也不可能回来了。可是爸爸早早就去世,现在女婿没了,她要是再一蹶不振,母亲还能活吗?

    她吸吸鼻子,母亲却一下子就惊醒了。

    “妈……”谭佩诗低低地喊一声,努力地露出笑容。

    谭妈妈摸摸她的脸。“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妈,我没事。妈,对不起……”谭佩诗又慢慢地流出了眼泪,觉得太对不起母亲了。

    不应该让母亲知道这个噩耗的。可是当时她一个人,若水又不在,她只能告诉母亲。

    谭妈妈笑笑,理着她的发。“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妈妈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但是想到那么好的女婿,她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谭佩诗抓住母亲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妈妈,以后我们母女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先前母亲想给他们年轻人腾私人空间,说什么也不愿意一起住。说本来小傅就不常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有个老人家在中间隔着,多不痛快!

    “好,好!”看到女儿总算是好了一些,谭妈妈心里的大石头才暂时放下了。

    母女两相视一笑,虽然痛苦还那么的深,但生活需要坚强起来。

    幸若水的(情qíng)况要比谭佩诗糟糕得多。

    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也太沉重,她一下子被打倒了。她不止没有清醒过来,反而开始发高烧,高烧持久不退。医生都担心她的脑子会烧出问题来。

    她似乎将自己囚(禁jìn)在了自己的梦里,不愿意醒来。不断地发出呓语,但怎么也不肯恢复意识。医生说她给自己下了自我暗示,不肯醒来。长久下去,会有(性xìng)命之危。

    谭佩诗母女都急坏了。谭佩诗每天都在她耳边说一些鼓励的话,希望她能够听到,能够重新唤起她对生活的希望。

    她说得口干舌燥,声音地嘶哑了,(床chuáng)上的人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幸好第三天,幸若水慢慢退烧了。到了下午,她就醒过来了。“佩诗,我想去看看长空的墓地。”

    她的声音嘶哑,低得几近听不见。

    “好。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谭佩诗摸摸她的脸,忍着眼里的液体。若水(身shēn)体很虚,她不能再惹她哭了。

    幸若水眼神还有些涣散,神(情qíng)呆滞。“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把心放宽,好好地睡觉吃饭,很快就能出院了。”只是,这心如何放宽,她却是不知道的。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的心早就空了。那么宽与窄,还有什么不同?

    幸若水却认真地点点头。“好。”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幸若水就出院回家了。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治,她就是在医院躺着也没用,医生就(允yǔn)许她出院了。

    幸若水坚持要回他们的家,说什么也不肯到谭佩诗那边去。

    谭佩诗放心不下她,只好包袱款款,跑到她家里去陪着她。

    烈士的墓地都在部队内,不是想去看就能去看的,还要先获得批准。谭佩诗被幸若水催着打了电话,部队安排她们第二天可以去看。

    她们是早上离开医院的,所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要消耗。

    幸若水躲进房间里,接着敲键盘。因为心里的伤,她的小说也虐得厉害,好几个人都被写死了。她下午更新的,不到几分钟,留言区就一片惨叫。看着他们的惨叫,她心里疼得厉害,却觉得这种疼是自己需要的。

    但是她还记得答应了谭佩诗的话,该吃饭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只是吃多少,是否睡着,不在保证的范围内。

    一整天,她都在边写边哭,到后来都有些脱水了。

    谭佩诗不得不把她从电脑前拉开,((逼bī)bī)着她在沙发上好好地坐着喝水看电视。电视节目被调到了娱乐频道,是一档(挺tǐng)搞笑的节目。换了以往,两个人早就笑成一团了。这会却都像是孩子没看懂似的,没有一点反应。

    无奈,谭佩诗只好做了晚饭,吃完了就拉着她出门去消食。

    两个人默默地走在路上,谁也不说话。连空气,都似乎带着窒息的味道。

    “佩诗,我现在还觉得,自己在一个可怕的噩梦里。我太困太累了,所以还没从梦里醒过来。等我休息好了一睁眼,就会听到长空温柔的声音,看到他温柔的笑容……”幸若水看着马路上来回的车辆,有些失神地说。

    谭佩诗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肯说心里的想法,那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她苦涩一笑,差点又湿了眼睛。吸一口气,哑声回道:“我也是。刚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们都是一伙坏人,都是联合起来骗我的……”

    最初那种蚀骨疼痛的感觉,又一下子鲜明起来。她含着眼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又沉默了一会,她才接着说,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若水,我多么后悔没有早些要孩子。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一定早早地给他生个孩子。至少有孩子陪着我,我能活得更坚强些。现在、现在如果不是为了我妈妈,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这种感觉,太疼,太疼了……”

    幸若水深有共鸣,她想笑笑,却先流下了眼泪。她吸着气,哽咽着说:“佩诗,我比你更后悔。我甚至没有跟他做过那件事,更别说孩子。午夜梦回,我总后悔得挠心挠肺,恨不能回去重来一次。”

    两个人泪眼朦胧地看着彼此,慢慢地抱在一起。这残忍的打击,将她们紧紧地绑到了一起。只有彼此互相支撑,才能有力气面对剩余的人生。

    “若水,以后我们一起过吧,还有我妈妈。”

    “好。然后我们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一起把他养大。他虽然没有爸爸,但是有两个妈妈疼(爱ài)他,也会很幸福的。你说好不好?”

    “嗯。我想要个男孩,你呢?”

    “我也是。”

    “……”

    当夜,两个人睡在一张(床chuáng)上。一起辗转反侧,一起哽咽落泪,直到天亮起来。

    第二天,部队派了车来接她们两个。毕竟,不是什么人什么车都能够进入秘密的特种部队的。

    幸若水从坐进车子那一刻起,就头靠着车窗,怔忪地看着窗外。她不敢闭眼睛,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过去,那太疼了。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能够分散注意力,她也可以借此将脑子完全放空。

    谭佩诗的(情qíng)况也差不多。车子里,谁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窒息般的沉默。

    当看到军区的大门,幸若水终于开始回神。她像一个孩子到了一个梦想已久的地方,恨不能将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要记住这个地方,这是长空最喜欢的地方,有他厚实的记忆。

    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了。

    这里并不安静,能听到发力时的吆喝,还有枪声……

    远远地看到那些在格斗的人,她不由得想象长空跟人格斗的(情qíng)景,仿佛真的就在眼前……

    墓地,永远都是荒凉而悲哀的。哪怕料理得再好,也是一样。因为活着的人,心里已经荒凉了。

    偌大的一片墓碑林,密密麻麻。每一块碑下,都躺着一个英雄,他们曾用(热rè)血维护这些普通人的平静生活。如今,他们的(身shēn)躯长眠地下。他们的英魂,是否陪在亲人的(身shēn)边?

    幸若水的腿一直在打颤,软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听到了乌鸦凄凉的叫声,一声一声在耳边回((荡dàng)dàng)。

    谭佩诗的(情qíng)况比她好一点点,所以急忙伸手扶住她。

    终于,她们停在了墓碑前。鹰长空与傅培刚的墓碑是毗连着的。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男人的墓碑前,无语凝噎,唯有泪如雨下。

    幸若水就这么站着,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许久也没动一下。照片上的人五官俊美,犀利的目光,只是严肃没有笑容。可是她知道,这样冷峻的脸可以多么的温柔,那是属于她的温柔……

    缓缓地,幸若水伸出手来,描摹着照片上的容颜。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只是指尖一片冰冷,再没有让她安心的温度。

    眼泪急剧地流下,腿软软地跪落在地。那个高大(挺tǐng)拔的男人,有着宽厚的怀抱,刻骨的温柔,灼(热rè)的温度……如今只有这样快冰冷的墓碑,不言不语。

    “长空……”她喃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放声大哭。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仰天长问,却没有人给她一个回答。爸爸妈妈死了,长空也死了……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跪在旁边的谭佩诗听了,也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也是她想问的。这就是生活的残酷,受了折磨,连一个答案也寻不到。

    幸若水哭得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要离开的时候,她抚摸着照片中的人,喃喃说了一句:“长空,我们回家。”

    然后,就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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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两个人就会重逢了哦,大家耐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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