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蛊 下

    凉亭中相对而坐,程秋和舒王爷双目对视,却默然无语。

    舒王爷似乎是对她甚有兴趣,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个遍,才缓缓开口:“听说你近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世清?”

    程秋倒是对他的打量没什么反感,闻言点头道:“衣不解带夸张了,不过近些子以来,王妃和府里的其他家眷都有伤病在,只有我一个人还能活蹦乱跳,所以确实是我在照顾王爷。”

    舒王爷点点头:“不错,世清的病不同一般,你最近可有觉得体哪里不适?”

    程秋眼皮不自然的跳了一跳:“没有,我自的免疫力很强,王爷的病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传染。”

    舒王爷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接着问道:“那你家王爷现今的体如何了?”

    程秋心里犹豫,要不要把薛世清真正的病因告诉他,本来这种秘辛不可随意告知皇室中人,但薛世清似乎对舒王爷信任的很。

    然而思之再三她还是没有开口——若是薛世清想求舒王爷帮忙,那不必等到自己开口;既然他没说出口,那自己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勉强一笑:“王爷还是那番样子,时常咳嗽,浑无力,每只能进些汤水。”

    舒王爷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迟疑道:“那他现在的病况……”

    程秋想起齐风阙的话,又想起还有十数便是薛世清的死期,不免有些黯然:“他的子虚弱的很,一天里也清醒不了多少时候……唉,只怕,只怕……”

    她虽对薛世清无,但眼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悄然逝去,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舒王爷也沉默着,半晌才轻声道:“我……我记得靖王府里还没有子嗣?”

    程秋点头:“确实是这样。”

    舒王爷脸色晴不定,看着眼前这面容稍显憔悴的女子:“算起来靖王府里女眷也不少,难道真的连一个有喜的都没有?”

    程秋对这些事不甚清楚:“应该是没有,王爷这几有时也会流露出无子的遗憾……他说……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做天底下最好的父亲,给他的孩子这世上最美好的父,可惜……”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舒王爷拿在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他脸色略显狼狈慌乱:“他……他是这样说的?”

    程秋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失态,但还是点了点头。舒王爷既然是薛世清的皇叔,自然能在皇上面前有一席之地。若是他肯进宫向皇上求,不论结果如何,总比呆在靖王府里等死好。

    而且,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见到这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思家之便不由自主的泛滥起来,说话之间也带上了一些自己的感宣泄。

    舒王爷下意识的捏住程秋的手腕:“他……他有没有什么想对……对皇上说的?”

    薛世清自从知道自己中蛊之后,只那时对程秋说过杨妃的事,过后便对宫里之人闭口不谈。但程秋今见舒王爷这番态度,便留了个心眼,叹口气道:“王爷曾经说,杨妃娘娘是皇帝陛下最宠的妃子,而他则是陛下最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他一直都记得年幼之时陛下对他的宠溺关怀,也一辈子记得这份在皇室中难得的父。他说,自己没有子嗣,也没了为人父亲的机会,他永远也没办法像陛下那样对待自己的骨血亲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其中也不免夹杂了自己对父亲的思念愧疚。她的父亲从小对她关怀备至,让她享尽宠,而自己却在有能力报答之前永远失去了机会。

    一番话说完,她的眼角不免有些湿润,而舒王爷也沉默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程秋看天色不早,又见舒王爷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且话说到此刻也没说出来意,不心生疑惑。

    “王爷要去见一见我家王爷吗?”程秋试探着问道,“虽说他体虚弱,但再过一会儿就是他用药的时候,也该将他叫醒了。”

    舒王爷似乎被程秋的话吓了一跳,从自己的思索中抬起头来,神色略显慌乱,摆手道:“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去办,你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便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见程秋也随之站起来,他迟疑了一下才道:“你陪我走走吧,和我说说你家王爷的事。”

    虽然对薛世清了解的并不多,但她不是傻子。舒王爷这次来的莫名其妙,又没有明确的目标,行为之中透出三分试探,似乎一直在犹豫不决。

    说是送行,但舒王爷走的极慢,路上背负着双手,默默地听着程秋讲薛世清生病以来的各种事

    “我听说他之前还受了黑瞎子当一掌,现在伤势如何了?”

    程秋落后半步跟着他道:“王爷换药之际除了大夫,不肯别人从旁观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伤的如何,只是每次换完药后,纱布之上都是斑斑血迹。”

    虽然事实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夸张,但程秋还是适时红了眼圈:“伤病交错,王爷能撑到此时已是上天沽恕!

    舒王爷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他精神还好吗?”

    程秋摇摇头:“王爷一天之内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其他时候皆在昏迷之中。除了汤药和一些流质食物基本进不了任何东西,体自然也虚弱的很。”

    “嗯,”舒王爷点点头,站在靖王府大门处道,“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服侍世清吧,不必再送了。”

    程秋从善如流的站住脚,目送他带着一群侍卫浩浩的离去。

    这位舒王爷说话行事未免太奇怪了些,让程秋百思不得其解,又对他的份起了隐隐的怀疑。

    然而薛世清用药的时辰确实快到了,她也顾不得多想,等看不见舒王爷的影之后抬脚就向君华院走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程秋看薛世清的脸色比前两天憔悴了许多。只要一想起他的体里正有许许多多的虫子在吸食他的血气,程秋就忍不住浑汗毛直立,面对薛世清又多了一份同

    薛世清强打精神听完程秋对舒王爷的转述,沉默了半晌才道:“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程秋有些讶异,之前她都是服侍他睡着之后才会离开。或许觉得寂寞孤单,薛世清也从来没在清醒的时候让她先走。

    可此刻薛世清却态度坚决,拒绝了程秋的推让,一定要她先行离开。

    程秋无法,只得将肚里对舒王爷的怀疑咽下,嘱咐伺候他的人尽心之后便离开了。

    薛世清双眼盯着帐。时不时咳嗽一声。虽然疲累至极,却坚持睁着眼睛望向那无尽的虚空。

    程秋明显感觉出自从舒王爷来过之后,薛世清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有时会一个人呆愣着出神,有时会无缘由的发脾气,有时则虚弱的靠在程秋怀里不肯让她离开却又默然无语。

    还没等程秋整理出其中的关窍,宫里就又有人来传旨了。

    对于这次传旨,薛世清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恼恨。相比较而言,程秋的绪就简单的很——皇帝下令,派一位御医来为薛世清治病,且这名御医出苗区,对苗蛊之症稍有涉猎。

    这自然是谦虚之语,能凭苗蛊专长进宫的御医,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止是“稍有涉猎”而已。

    对于这位孙御医,程秋欢迎得很,好吃好喝好招待。就巴望着他能尽快施以妙手将薛世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那位孙功华孙御医汉话说的极好,但汉人的礼仪却学的不怎么样。他为薛世清诊完脉之后对程秋粲然一笑:“程王妃,我们出去谈谈吧。”

    程秋点点头,为薛世清盖好被子就领他到了另一个屋子。孙功华将背上的药箱放下,打量了程秋片刻笑道:“我听说靖王爷是个美男子,程王妃真是好福气,再嫁都比别人头嫁嫁得好。”

    程秋纯粹将他的话当成赞美:“多谢孙御医的夸奖——即便是福气,那也是只属于我的本事。不过我与孙御医似乎没必要探讨这些,还是请孙御医将我家王爷的病告诉我吧。”

    孙功华耸耸肩:“哦,之前来的那些人都是笨蛋,靖王爷根本就不是生了肺痨。”

    对于这个结果程秋早就知晓,闻言也不惊讶:“那请孙御医告知我家王爷真正的病吧。”

    孙功华看她波澜不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来程王妃早就知道了——来靖王府里看诊的大夫之中有没有从南方来的?”

    程秋大方点头:“不错,有一位二十几岁面貌白净,姓齐的大夫是从南方来的,说是家住与苗区相邻的村子。”

    孙功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人也嗖的站起来:“他是不是叫齐风阙?他现在在哪里?”

    程秋见状,心知两人必是旧识,端起茶盏笑笑道:“他早就走了。”

    看见孙功华眼里明显的失望,程秋接着补充道:“虽然他现在离开了,但若是我家王爷有精神理事,只要他还在京里,不出三,必然能将人送到孙御医的面前。”

    孙功华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搓搓衣角傻笑道:“不必送到我面前,只要告诉我他住在什么地方就好。”

    程秋对他人的事并没有过多的探知.望,她微笑着看向走神的孙功华:“那么我家王爷的病就劳烦孙御医了。”

    孙功华咳嗽一声:“程王妃请放心,靖王爷的病,在下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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