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修改)

    正如连城壁所想,无垢山庄早已乱成一团,不过,那是人后,人前,依旧风调雨顺,有事自是不能对人言,整个庄子里,知道少主不见的只有少夫人和几个主要管事的,要是让人知道无垢山庄少主不见了,这可不是整个天翻地覆,待要生出多少是非?要知道,这天下并没有多少平静的地方。

    就是他无垢山庄近年来少管江湖事,却依旧少不得事端。

    大管家只能对着外面说,少主闭关修炼了。

    来人问去哪儿修炼了,修炼什么?

    遇到像是赵无极那么麻烦的,直接说少主没有说,他们也不知道。赵无极感慨,这完全符合连老弟的风格啊!往来几次,拍拍股,走人。

    “这先天无极掌门怎么对我们少主这么上心?”老管家轻声嘀咕,有些沉思。

    此时,暮将近,天色黯沉。

    雪停了,无垢山庄宛若被大雪覆盖,沉寂无声。角门外,沉重虚浮的脚步踏在雪上,发出硬咯咯的声响。一袭黑影缓缓出现,他似早已毫无气力,但吐出的语调依旧温润优雅。

    “他对我上心,必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突然出现的声音,熟悉到让老管家霎时泪流满面,那人又道,“既不是,那便是有所图。”

    赵无极怕是早已投了天宗门下,这时,却是来监视自己的也未可知。他突然想起萧十一郎说的那种朋友兄弟,同甘共苦,他边那样的朋友没有,赵无极这样的倒是不少。

    “少主。”老管家惊喜的险些失语,看着从角门出现的满是倦容的人。

    与之相照应的,是雪夜下,连城壁徒然放松的体,愈加紧绷的神经,少许无奈的暗暗叹气。

    一切又回到了远点。他是否该选择忘却谷底的那段时间?

    门前,他们少爷穿着一粗制的裘衣,站在门外,满是雪,连睫毛上都覆上一层雪花,唇瓣冻得苍白凝雪,他的人被密不透风的包裹着,一层一层,臃肿了原本修长的材,头上戴着袍帽,如此装扮,难免失雅,老管家似乎能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出些许疲倦,他自然不知道他们少爷徒步行走了将近两天两夜。

    在驿站的时候,连城壁便把马匹驱赶走了。不知道这马寻着原路回去,还能不能见到萧十一郎。

    老管家一路奔到门边,俯首跪地,“老奴失职,老奴罪该万死!”白发斑斑的老人霎时老泪纵横,只想要把自己这颗脑袋扎进雪堆里。这小半月里来,他几乎早晚不得安寝,米水不进,打了鸡血一般到处去寻,却无奈何不能声张之苦,每每夜间,便跪在祠堂内,磕头疼哭,自责不已,渐憔悴。

    若是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于公,他有何颜面去见主人?负先时主人所托,更负无垢山庄百年基业;于私,他老儿一生无儿无女,少主就像是他的孩儿。

    额前的脚寸步不移,那双蓝色的鞋覆着雪,破败的露出苍白的皮肤。老管家一阵心疼,自责之心更甚。

    “大管家何罪之有?”连城壁弯腰要拉起他,于半空中,又收回手去,望着突地苍老许多的老人,心里隐隐作疼。心道我这数贪欢眷恋快活不归,却叫多少人担惊受怕?我如何得能这般自私?自然不能。

    “老奴没能保少主周全,没能侍立左右,让少主受苦其一,二则险令山庄处险,岂不大罪?”说着使劲磕头,脆生生的响。

    连城壁看着远处,淡淡道:“我若需要你们保护周全,岂不令山庄蒙羞?怎配做这一庄之主?”

    “老奴失言。”老管家服帖跪着,手足纹丝不动。

    要是老管家不是一口一个无垢山庄,一口一个少主的话,连城壁回来的心一定好上许多。他瞟了一眼地上的人,一时无言,侧走过,进了庄子里去。

    老管家一直跪着,直到晚膳时,才被连城壁暗暗称着,“老顽固。”命人叫进来,跟着萧十一郎久了,这嘴巴也变得苛刻了。

    隶丫头、枫丫头第一时间被传去伺候,洗了水澡,隶丫头对着他上的伤疤惊呼,“呀,少主,咋弄的?枫姐姐,快来看啊,出大事儿了。快拿。。”被他一瞪,赶紧言。这一次回来,少主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们也说不好。往,少主会闭着眼躺在水澡里,甚少有表,而今,他却睁着眼,蹙眉发呆,不知想着什么,愁一时,又无声笑了,不时还和他们开个玩笑。

    “少主,关于割鹿刀被盗,鹰王被杀之事?”

    老管家愁容满面,近道,“江湖都说萧十一郎夺刀杀鹰王,誓言要群起而攻之,少主,以为如何?”

    连城壁冷笑,这些江湖侠义之士就是这般好笑,他们怎会是萧十一郎的对手?看了一眼期待自己回答的管家,不以为然道:“江湖是非自来不少,或是杀人夺命,或是抢劫行盗,无不可笑。我无垢山庄不用去理会,饶是勤勉家奴,振强吾力,不受外人来扰,守我山庄传承后载,清冷这一隅,也好的很,管那些闲事做甚?叫他们杀去,打去,我且看着。”

    “少主?”老管家诧异的不行,这如何是连城壁能说的话,本着江湖未来的立场,少主你也应该一马当先,抛头颅洒水,先所有人之前砍了萧十一郎大恶的首级才是,这时,绷着脸,严厉道,“少主听老奴说,如今,无垢山庄声望极盛,少主又稳居‘六君子’之首,实乃武林难得之才,一时无人能及之秀,更是雄心壮志,长我威信之时,少主怎么如此气短?说出那般没有见识的话来?”

    这个世界上,会这么和他连城壁说话的,除了这个老顽固,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大管家。”连城壁闻言有些无奈,可又发不得火,只悠悠道,“想当年,爹爹妈妈一生劳苦,为了山庄呕心沥血,放弃,一心只为虚无的名利,末了,不过命丧他手,尸骨不存。虽说大仇得报,但那时,爷爷又有那一好过?这世人的千条万条之命终是也抵不过自己亲人的一条。如今,他们俱都不在,留下这偌大的山庄,争夺的先人洒血流泪,守着的人也岂不是同样了无生趣?”

    这是连城壁第一次露出倦态,老管家皱眉,连城壁的心思,他也是懂得些的,“只是江湖险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想独孤一隅,怕是难于登天。”

    这个连城壁自然知道,“若是有人来犯,岂有待宰之理?”

    “那萧十一郎?”若是有人杀了此人,怕是名声大振,江湖之势便已然长立。眼下,老一辈的武林高人们相继退隐,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般小事,新起之秀中或是高傲如柳色青,憨厚如杨开泰,显贵如徐青藤等,都不如自己少主把握大。

    他老人家一想两眼放光,恨不得他们少主立刻马上杀了萧十一郎那厮。

    连城壁说:“割鹿刀不在他那里,老鹰王也不是他杀的,我想不到杀他的理由,若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那我宁愿不要。”

    大管家有些说不过,总不能让少主做些小人之事,便问:“不是他,还能是谁?”

    “逍遥侯。”

    “少主,你如何得知?”老管家好奇。

    连城壁也不避讳,“这段时间,我一直和萧十一郎在一起,若是他,我自然知道。”

    “少主,你。。”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杀了他?”

    连城壁冷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萧十一郎。”这理由对很多人来说,足够了。

    “我知道。”连城壁皱眉,想想道,“若是他别人杀他,我不阻止便是。”

    老管家脸色通红,刚要说什么,就见连城壁“嘘”的做个手势。屋子里灯火明亮,连城壁说话声音一直很轻柔,很低,这时,稍稍提高声音道:“睡在外面?”

    外面站着的,是沈壁君,

    她不是要偷听,她只是想多听听那个温润的声音,许久不见,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是那般想念。

    门开的刹那,沈壁君恨不得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但是,却又没有,因为她知道,连城壁不喜欢感冲动的人。

    门内的人,也没有露出一丝兴奋、惊喜之,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是淡淡的,温柔的笑道:“我一会儿去见你。”

    沈壁君轻轻点头,柔声道:“好。”

    然后,转离开。

    连城壁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淡恬静的感,在他眼里,即使是夫妻,也应该保持一段距离,保护那鲜少的安全,尊严,平静。。

    那晚,连城壁并没有去找沈壁君,在那门前徘徊一番,又离开了。

    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想去见她,不仅不想,还有些反感。

    重新回到了无垢山庄,连城壁依旧换上了锦服华冠,佩玉带珠,这自然才是最符合他份的装扮。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穿回来那衣服被丫头丢了时,却生平罕见的勃然大怒起来,那可是萧十一郎费心费力费钱财,心疼了好久才舍得给买的,也算一番心意,自己不能不领,怎么丢了?

    丫头面色全无,慌慌要去寻,待到找回来,连城壁又恢复平静了,讪讪道:“拿去烧了吧!”

    隶丫头看了一眼少夫人,犹豫着。

    “去吧。”沈壁君淡淡道。

    “是。”

    真是的,少爷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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