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香消

    黛玉的话中之意是宝钗能够进宫,倒是将众人都唬了一大跳。旁人倒是也还罢了,探(春chūn)和惜(春chūn)这已经可是非同小可。先前黛玉曾说是见过皇上,又是慕容公子的未婚妻,断然是不会胡乱说话的。而如今黛玉这样说了,只怕宝钗进宫的事(情qíng)十之**事成了的。

    宝钗听了这话却是大喜。她并不知道黛玉和皇上以及慕容铮的关系,只是想着莫不是云姑娘对自己印象不错,想着让自己一并进宫去也好有个照应?

    宝钗这样想着,口中却是对黛玉笑道:“这事(情qíng)可真是要承了妹妹的吉言了。”宝钗这时候看着黛玉,只觉得也没有之前那样讨人厌了。

    黛玉淡淡笑了笑说道:“宝姐姐说笑了,这事(情qíng)只能算是宝姐姐自己挣来的罢了。”其余多的话却是一句不说了。

    可是得了这几句话,宝钗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想着赶紧将黛玉的话告诉给薛姨妈知道,便忙不迭地告辞了。

    宝玉听见宝钗要进宫的话,心中虽说高兴家中姐妹能和自己长长久久在一处,却也舍不得宝钗,只觉得心中闷闷的,又见黛玉等人不理自己,只觉得无趣,见宝钗要走,便同她一道出去了。

    两人走了之后,惜(春chūn)方才拉着黛玉问道:“好姐姐,你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她果然要进宫去?”

    探(春chūn)也急了,从椅子上站起(身shēn)来看着黛玉急急说道:“林姐姐,你怎么仍旧是这样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她素来和咱们姐妹们不和,若是进了宫,咱们只怕是没什么好(日rì)子可过了。”

    黛玉见她二人急成这样子,只觉好笑,见两人果然急了,脸都红了,方才连忙拉过探(春chūn)将她按了坐下,又拉着惜(春chūn)说道:“你们这是急什么呢?这事(情qíng)原是有缘由的。前那(日rì)渲木带话来说是若是宝姐姐过来问我进宫的事(情qíng),便这样答复她,只说他们自有计较,让我们不用担心。我想着这事(情qíng)来的蹊跷,定然是皇上的意思。”只怕皇上是打算对四大家族的人动手了,这紧要关头,得赶紧想法子将探(春chūn)惜(春chūn)弄出去方好,若是还留在这府中,不然将来这府中的事(情qíng)终究要连累了这几个无辜的姑娘。

    两人听了黛玉这话,心中方才略略放下来了一些。原本宝钗进宫的事(情qíng)和她们并没有多大的干系,只是宝钗素来和她们不对盘,若是进了宫,只怕她们谁也别想有好(日rì)子过。

    黛玉只笑着说道:“放心罢,这事(情qíng)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她(日rì)后得了宠,只怕是应付宫里的明枪暗箭还手忙脚乱呢,还哪里有什么闲工夫管咱们的事(情qíng)。”

    两人想了想,果然是这样,便将这事(情qíng)丢开不提,又拉着黛玉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直到了莫约巳时,方才一并告辞而去。

    不过到了第三(日rì),黛玉正在屋中抱着刚醒过来的月华逗弄,便听见外头小丫头慌慌忙忙进来说道:“林姑娘,二姑娘……二姑娘那边不好了,老太太让姑娘赶紧过去呢。”

    黛玉听见这话猛地站起(身shēn)来,将手中的月华递给紫鹃,便想要往门外面走,却被紫鹃一把拉住说道:“姑娘且慢些,先换(身shēn)衣裳再过去。”说着指了指黛玉(身shēn)上已经有些皱的衣裳。

    黛玉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衣裳,摇了摇头便往外面走。外头正飘着小雪,橙意和青韵对视了一眼,橙意拿起了一领大红猩猩毡雪白狐狸皮毛滚边的斗篷,青韵撑了一把杭稠十六骨的水墨画伞,两人连忙追了上去。

    黛玉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心中仍是止不住的心慌。根本顾不上等着(身shēn)后的青韵橙意,深一脚浅一脚便往前走。

    那小丫头才讲话说完眼前便不见了黛玉,就连青韵橙意也着急忙慌追出去了。紫鹃见状,连忙过来招呼小丫头坐下喝茶,一面问着她话。

    那小丫头常来潇湘馆,知道紫鹃最是个(性xìng)子温和的,便也不拘束,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qíng)统统说了出来:“二姑娘原先还好好的,只是听绣桔说是昨(日rì)晚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守着二姑娘的时候忽的见二姑娘脸色惨白,想是迷糊之间做梦魇着了,便赶忙将二姑娘叫醒了。二姑娘原本就发着(热rè),虽说好了些,但(身shēn)子终究是虚的,到了卯时之后,便见二姑娘又发起(热rè)来,竟是不同往常的那样。如今已经让人叫了太医过来看了,直说是没救了,不过是挨时候罢了。”说着叹了一口气。

    紫鹃也叹道:“二姑娘今年方才十七岁,正是入画的好年纪,却就这样去了,果然是老天不长眼了。我想着先前我们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在一处玩玩闹闹的,多(热rè)闹,可如今转眼间竟是生离死别了,当真让人伤心。”

    那小丫头也说道:“姐姐说的是,二姑娘是这府中最最温柔可亲的主子了,可谁料想如今竟是这样的下场,让人心中不是滋味。”说着摇了摇头。

    黛玉等人设好的金蝉脱壳知己紫鹃原本也是知道的,这时候听见小丫头这样说,只得装作伤心惋惜只装假意叹了几句。那小丫头歇了一会子直说是只怕老太太跟前还有事(情qíng),便出了潇湘馆走了。

    紫鹃想了想,赶紧叫来了雪雁,将事(情qíng)的缘由说了,让雪雁将这消息带出去给慕容铮,让他那边做好准备。

    黛玉这时候心慌慌的,一路飞奔似的往缀锦楼而去。等着到了缀锦楼,便听见里头一阵阵的哭声,还有邢夫人的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若是去了,可叫我怎么和老爷交代啊!”

    黛玉猛地住了脚,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寒意,这雪落在(身shēn)上竟也不觉得冷了。

    (身shēn)后撑着伞的青韵见黛玉这模样,知道黛玉是心寒了,见周围空空旷旷一个人影没有,便悄声在黛玉耳边说道:“姑娘不必伤心,二姑娘出了府之后便是好(日rì)子到了,那些个糊涂人说什么,姑娘何必在意呢!”

    黛玉点了点头叹道:“你说的虽是,可二姐姐虽说不是大太太亲生的,但这么些年来养在(身shēn)边,我原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该有些(情qíng)分在。可是如今看来倒是我愚了,大太太这时候想到的只怕只有那五千两银子罢,我真是替二姐姐觉得不值。”

    这时候橙意却是笑着说道:“姑娘何必这样想呢,若是大太太果然对二姑娘又些(情qíng)分在,也不用咱们今(日rì)用这样的法子将二姑娘送出府去了。这时候只怕三姑娘四姑娘都已经到了,姑娘还是进去罢。”

    黛玉进了院子,只见里头丫头们一个不见,屋中只是传来哭声,便知道只怕是人不行了,便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子,看见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坐在迎(春chūn)(床chuáng)前,探(春chūn)惜(春chūn)坐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地上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众人均是满面的泪水,只是这些泪水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便不知道了。黛玉低着头上前朝着贾母等人行了礼。

    贾母见黛玉过来了,摆了摆手让她起来。黛玉到了迎(春chūn)(床chuáng)边,却见迎(春chūn)丝毫没有平时的光彩照人,脸色黄黄的,眼神也有些散了,见黛玉过来,嘴唇微微动了动。黛玉连忙将耳朵凑过去,只听见迎(春chūn)声音微弱,说了“妹妹放心”四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边上邢夫人见状心中暗道命苦,这二丫头也是个不争气的,这时候去了,却叫她从哪里找出这五千两银子来给孙家!

    一时间屋中哭声一片,绣桔想着今后只怕是不能相见了,心中更是难过,只苦得昏了过去;黛玉探(春chūn)惜(春chūn)想着素(日rì)的姐妹(情qíng)谊,虽说庆幸她脱了苦海,但心中终究也是难过的。

    这时候却见门帘一动,却是宝钗进来了。

    宝钗见屋中(情qíng)状,便知道迎(春chūn)只怕是去了。她对迎(春chūn)原本也没有几分姐妹(情qíng)谊,这时候见迎(春chūn)去了,不过就是随着众人落了几滴泪水,应个景罢了。

    宝玉来时候,众人均已经被劝住了。他想起自小迎(春chūn)便是个温柔沉默的,虽说素(日rì)不常讲话,但也是个温柔可亲的人物,如今没了,自然是伤心的,那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

    贾母这时候心中想着的是可惜迎(春chūn)是自家中没的,和孙家的婚事便就这样告吹了,只是这两家若是能联姻了,自然是大有好处。如今家中的姑娘都小了些,唯有黛玉快要及笄了,等着回头问一问孙家,若是答应了便将黛玉嫁过去。

    黛玉和探(春chūn)惜(春chūn)哭过了之后,因着要将迎(春chūn)入殓,便先行回了各自的住所,只等着将灵堂布置好了之后再过去。

    黛玉回了潇湘馆时候,正好遇上雪雁将事(情qíng)和慕容铮说明了回来,便将雪雁带到屋中细细问话。

    雪雁见黛玉眼睛红红的,便上前劝道:“好姑娘,这事(情qíng)原本是件好事,(日rì)后二姑娘可算是离了这肮脏之地,姑娘还何必伤心呢!”

    黛玉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替二姐姐难过。阖府上下便只有我们姐妹几人和宝玉是真心对她的,其余人虽说在哭,可眼中却是没有半分伤心的意思,真真教人心寒。”

    却听见雪雁说道:“若果然是这样,姑娘更该高兴了。这府中上上下下没有人是真心对二姑娘的,姑娘帮着二姑娘离了这府中也是件好事,若不然,还不知道今后怎么样呢!”

    黛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是,今后二姐姐便和这府中没什么相干了。对了,渲木那边可有准备好了?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才是。”

    雪雁只笑答道:“姑娘只管放心罢,我旁的事(情qíng)不敢说嘴,但这事(情qíng)我可是最明白的。慕容公子在对姑娘的事(情qíng)上,哪里会有半分的疏忽呢。慕容公子在将药送到姑娘手上之前半月便开始准备了,确定万无一失了方才将药带过来给姑娘,这时候慕容公子那边只怕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二姑娘了。”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只说了一句:“这就好。”便让雪雁出去了。

    却说慕容铮这边,早已经算到了迎(春chūn)只怕就是这几天的事(情qíng),便早早将人带到府中住下。

    慕容铮到昆仑山拜师学艺将近二十年,师门中自然是不只他一人,还有两位师兄,一位师弟。他大师兄原是他们师傅捡来的孤儿,只因老道长说他本事红尘俗世中人,没有仙缘,就算是修道也是白搭,便和慕容铮一样,只是俗家弟子。虽说他二人都是俗家弟子,但本事却是丝毫不比另两位入了道门的差,两人中大师兄苏凌精于医毒之道,慕容铮却是精于武道,也因此,迎(春chūn)的事(情qíng)便由苏凌来负责。

    慕容铮一再催促着苏凌赶紧早作安排,却是让苏凌不大耐烦了:“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我配的药哪里就这样不让你放心,莫要说是几天了,便是一月之后再服解药也不碍事,你时时在我跟前唧唧歪歪的,你不烦我还烦呢!”说着便将手中的棋子丢开。

    慕容铮摸了摸鼻子笑道:“这样就好,可千万莫要除了什么纰漏,不然可真是没法子交代了。”

    苏凌似笑非笑看着慕容铮说道:“原先学艺时候师傅说你小子是个(情qíng)种,这事(情qíng)这么多年来我愣是没看出来,倒是想不到果然叫师傅说中了。我可真是好奇那林家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物,竟将你这风流浪((荡dàng)dàng)子的心栓得牢牢的,可当真有本事。”非得要那天见见这位林姑娘才能借了心中的疑惑。

    慕容铮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么我也不知道。师傅说你也是俗世红尘中人,只等着哪天你也遇上心上人了便知道了。”说完便好似没骨头一般靠在软榻上。

    苏凌却不说话,自顾自看着眼前棋盘中正在厮杀的黑字白子,专心致志和自己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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