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處靜觀動

    “田头会”后,林木森的名字在钱北街上被人重提;这次是同田树勋一起,作为了田树勋的反衬人物。

    



    茶馆里议论直播稻的人不多,直播稻是上面交代的“科学种田”,等同于政治任务;茶馆谈天论地,说风景、讲逸事,评论政治少。还有一点,大多人自己心里还没有底。其实,暗地里赞同林木森的人多,但谁也不会公开说;一时冲动、或含含糊糊地说了的,若再问,谁也不承认。绝大数的人感到的是惊奇,林木森真的能扛钱北这条麻石街?想想这个“知青”好有能耐,会画**像,难道还懂得“科学农技”(田树勋可是公社派出去学习的)!再者,胜负好坏也顶多还有二十天一个月。俗语说,“‘白露’白须须,‘秋分’稻穗齐。”直播稻究竟如何,一目了然。

    



    “世事如棋局局新”,这几年种田还越种越稀罕。老历是种一季稻,过冬田种部分油菜,余下的田勤快的种点小麦,大都种草籽(紫云英)。先是改种“双季稻”;稻禾变矮了,稻谷反结得多了。只是不种草籽,田里的底气不足了。往年一开,草籽疯长,绿茵茵地厚厚的一层,开着紫红色的花,整个田野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待清明把草籽割断,田翻过,浸上水,三五天后,田里的水都浮着一层锈红色,散发出人的“肥气”。 一年红花草,三年地脚好。花好肥足,稻谷满仓。一季草籽管三年,田里的底气足,丰收就有了六成。

    



    国家需要粮食,要搞工业、要搞建设,要支援世界革命。于是消灭冬闲田,扩大了粮种植面积,现在不种草籽,解决肥源,国家增加了化肥指标。本产的“尿素”、加拿大产的“复合肥”、还有国产的“过磷酸钙”……花样品种越来越多。

    



    钱北的老人仇视本人,“当年,东洋人侵占钱北,杀了多少老百姓,强女人,陆家浒六阿婆是小脚,跑不动,被东洋人抓住,硬解脱了裏脚布,她赤脚走。六阿婆走一步,哭一步,还被七八个东洋人给轮着了。东洋人坏透了!”钱北麻石街就败在东洋人手上,当年,龙溪算什么?有几条街巷,就是把弄堂全接上,还没半条钱北街长。东洋人第三次攻打钱北时,百多鬼子,“和平军”一个营,围着钱北港口不敢进,用三条炮船轰,把青龙潭一带夷为平地。炸死多少人,遭天杀的东洋鬼子!可本化肥神奇,白花花的细圆颗粒,闻闻没有一点肥气,可撒到哪里哪里壮;特别是种小白菜,间苗后,抓两把泡在水桶里,不用两天,七倒八歪的马上拔拔地,黄怏怏地里简直看着变成绿油油的,用化肥的小白菜叶柄又白又宽又长。种菜的人却不喜欢吃,种出的菜少了从前的甜味。虽说味道不如从前,硬硬地,但“卖相好”。

    



    “新生事物”谁也不敢妄下雌黄,说不定,“直播稻”憋足了劲,一个晚上就窜了起来。

    



    还真别说,“直播稻”虽说没有窜起来,禾蔸特别旺;尤其是七队的“五石丘”,田里密匝匝地,伸腿不进。落后的还是二队、三队,这回多了个一队,半个四队,小半个六队;他们都是“学坏样”,看见二队、三队不去灌水、施肥促分蘖,也跟着干田促本禾起来。蔡阿毛是六队的,李忠良是三队的,沈金生是一队的,王大明是四队的……有他们在前面顶着,谁也不好吱声。大队里开会再也没人提起“直播稻”,田树勋也没吭声;“得魚而忘荃,得意而忘言。”“田头会”上,他所说“直播稻”亩产一千六百四十斤已被人暗地喻作“钱北一号”(1970年4月26,我国成功发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

    



    俩个“知青”被人为地摆在了钱北麻石街上,钱北大队无形中出现了一场较量,形势好象在转向林木森,声势仍然掌握在田树勋这边。

    



    整个二队倒也很平静,紧张声势却激化在李阿三家里。

    



    金娥及时地把“田头会”的事告诉了继父;李阿三的嘴呵得好大,一个晚上没睡好。徐贞女送饭时,他让娘子带句话给林木森——“疯够了没有?”然而,徐贞女第二天送早饭来,说:

    



    “木森一个字也没说。他……他晚上还唱歌。”

    



    李阿三不由愣住了。老俩口都琢磨不透,林木森是不唱歌的,至少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他唱歌。怕是受了刺激?

    



    李阿三忍了二天;第三天徐贞女来送饭。

    



    李阿三问:“戆头这几天怎么样?”

    



    徐贞女说:“没什么;好象整个大队都没动静。”

    



    李阿三舒了一口气。奇怪的是,不知怎么,心里却憋屈得慌,似乎对没动静有些不如意。

    



    中饭是金娥送的;她对姆妈说:“我去三角滩一趟,顺便取点羊草。”

    



    金娥这次把事全弄清了。她告诉继父,“直播稻”的责任是蔡支书担了;不过,有件事大队还不知道……

    



    李阿三理直气壮了,让金娥代看一下,回了家。

    



    队里正准备出工,三十多人坐在李阿三家门口“扯白话”。李阿三瞟了林木森一眼,认真地说:

    



    “阿土、阿桂正好都在,我提个意见。”

    



    王阿土笑着说:“欢迎!阿三哥,你说吧。”

    



    “改选队长!”李阿三见大家都围拢过来,又补了一句,“怎么?你们种了二三十年的田,还不如一个羽毛未丰的城里人?”

    



    面对李阿三的兴师问罪,王阿土感到惭愧;他忙表态,说:

    



    “阿三哥,你尽管放心!有什么事由我阿土承担,决不会牵涉到木森上!”

    



    “你承担?”李阿三迟疑了片刻,又说,“你能承担多少?戆头可是天上的知道一半,地上全知;这么大能耐,当个生产队长还委屈了!”

    



    大家这才“嚼”出了些味道,李阿三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在责怪林木森。涉及到家务事,一时都还不好插嘴。徐贞女这才知道金娥去三角滩“嚼舌头”了;忙过来拦住李阿三,掩饰说:

    



    “你又瞎说些什么?队里谁也没说木森,就你整天胡思乱想;好了,回家歇气去。”

    



    王阿土也顺着话说:“就是。阿三哥,作田好坏田知道;‘直播稻’到底如何,顶多也再等上半个月……”

    



    “等上半个月?我看等不上半个月,他又该去龙溪茧站了!”

    



    徐贞女不高兴了。湖乡人迷信讲“彩头”;你心里对木森再不满,也不能咒他“吃官司”。埋怨道:

    



    “你嘴巴里嚼蛆呀!好了,回三角滩去!”

    



    “我嚼蛆还是他放?”李阿三振振有词地说,“怎么?你去问问戆头说了些什么?说美国佬种‘直播稻’;我是乡下人都知道美国佬吃面包,戆头自以为是,瞎编美国佬种‘直播稻’来破坏生产……”

    



    众人哗然,大家还不知道有这档事。“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要是美国佬也种“直播稻”,我们就应该反对!可是,吃面包、喝牛的美国佬种“直播稻”干什么?议论一起,王阿土的脸色都变了;他怒视几个队委和上次参加开会的几个人,一面慌乱地说:

    



    “是谁多事?是谁瞎说?木森根本没说什么美国佬、英国佬的。种不种‘直播稻’是我作的决定,为什么要栽赃到木森上?”

    



    上次参加开会的几个人相互一望,目光集中到王阿桂的脸上;王阿桂满脸通红,懊恼地支吾:

    



    “金娥这婆娘的嘴巴比股还快……”

    



    “没事。”一直坐在一边,强忍不吭声的林木森猛吸了二口烟,把烟股一丢,冷冷地说,“我说了,美国佬种‘直播稻’。去不去龙溪茧站,就看有没有第二个薛长寿了!”

    



    林木森说完,扛上铁耙便走。

    



    林木森这样公开叫板,薛天康顿时脸胀得通红,李阿三气得恨不能冲上去搧这狂妄的戆头两耳光。在众人惊诧目光中,王阿土大声喊:“出工!”

    



    这些子里,林木森显得更加沉默;脸上却没有忧郁,只是时常撇撇嘴在心底自我嘲弄一番。“田头会”后,林木森感到自己象街上那个“沈右派”,在金陵大学不好好地教书,胡说八道一通;结果娘子离了婚,孤单一人赶回老家来。第三天,作了一辈子私塾先生的老阿爸投了青龙潭。从此“沈右派”整天疯疯癫癫地,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想想当年沈家因他是多么地荣耀,使人望而生畏又遭人同

    



    “知青”们是支持田树勋的;他们衷于每一件“新生事物”,相信组织上的每一项决定,虽然“知青”们没有去探究“直播稻”倒底怎样,单凭田树勋与林木森俩人现在的份,足可明了应该支持谁。

    



    通过几个队跟着二队干田促本禾,林木森的信心更坚定了,他会赢!对于“直播稻”倒底怎样,原来“老把式”们心里清楚得很。林木森深悟父亲抄写给他的“處靜而觀動”这段话的含意了。

    



    林木森寄望沈心田的最终表态,他企盼“直播稻”能扭转乾坤。可今天又遭到了重创,仇视他的人又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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