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金鳳*痛

    李金凤用力拉上后门;“乒”地一声,表示了她对姆妈的不满。

    



    她捞出洗衣盆里的毛巾,敷在脸上。温温的水润湿了被太阳烘晒、泥水溅落了一天的脸,有些火辣感;平里,李金凤会毫不在意,知道这种痛不一会就会消失;此时,她竟然滋生出一种莫名状伤感——我的脸晒黑了,会脱皮……一块白、一块红,我会变丑——心里一紧,周竟颤栗起来;她不住,哭了。

    



    李金凤用毛巾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任凭泪水往外涌……

    



    李金凤的泪水一多半是为林木森流的。她认为,林木森不应该受这些苦……

    



    中国农村风行“早婚”;江南如此,湖乡尤盛。解放后,破除早婚陋习是中国婚姻家庭制度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但,农村里以结“娃娃亲”,或变相地以收“干儿、干女”名义结儿女亲家的现象屡不止。初识人道的李金凤接触的第一个男青年就是林木森。虽然话从没说透,俩人也没有什么亲昵言语举止,但俩人同处一室,夜相对,少女的矜持并没有束缚住李金凤对林木森的袒然。

    



    李金凤也说不出来林木森有多么地好,只是敬慕他的学识,崇拜他的才干,还记住了他对自己所有的好。在父母的暗示、小姐妹的玩笑、周围的戏谑中,李金凤也认定林木森是自己的男人时,却听到了林木森与沈梅英的“恋”;李金凤的自尊遭到了伤害,她感到了羞辱,产生了忿恨。很快,李金凤找到了差距,自家的家境远不如沈梅英,还有,自己不是“蚕花娘子”,还有,自己有处不好启齿的……李金凤气诿了。

    



    林木森突然被抓,众说纷纭,惊诧中更多的是嘲讽。《古人说》说得好,“胜者为王败者寇,只重衣冠不重人。”虽然也有指责声薛长寿的,但大多人认为林木森是咎由应得,连李阿三都有些幸灾乐祸,他对前来赔不是的天康姆妈说:

    



    “亲家爸是干部,应该大公无私。木森是个不知好歹的戆头,应该吃些教训!”

    



    而李金凤却没有一丝的快感。每晚望着空寂无人的小,心里反增添了一种牵挂,认为亲家爸太不近人

    



    林木森从“龙溪茧站”回来,的变化使李金凤懵了;男人遭到挫败会如此地悲怆……李金凤不忍的心开始“痛”了。

    



    李金凤是个“文盲”,但喜欢听戏文;过去,每年“谢蚕花”,队里都会“请戏班”唱滩簧戏。“滩簧戏,不是戏,又呒刀枪又呒旗,又呒彩衫又呒靴,阿哥阿妹叫到底。”戏文中,多少落难公子的遭遇、含辛茹苦的小姐、状元及第洞房花烛的故事嬴得了她不少的眼泪。大凡姑娘的心底对未来男人都会有美好的设想,一汪水,无限思。现在,这样的故事真的在她的生活里发生了。她却不能为他解难,反要他为自己劳累。

    



    林木森突然回湖南,李金凤心里很矛盾;她猜测是“丝袜”引起的,对于林木森的侵犯,她不知是从,虽然不反感,似乎这还是正常的。因为沈梅英,(还有朱丽雯)心里总有个结。林木森赶在“双抢”前一天,赶在她最累的时候突然回到钱北,使她惊喜中产生了一种有了依靠的慰藉;这才是男人,李金凤心底的复活了。

    



    只要是林木森对她的好,李金凤便永铭在心。

    



    下午,林木森背稻草时跌倒在田里;李金凤被他一泥水的狼狈样引得捧腹大笑。过后,她的心疼了;好疼,眼泪都流出来了。也就这剎间,她对薛长寿的不满转变成了怨恨;两家前街后院住着,还是亲戚,竟然要害林木森。更可恼的是姐姐,不但不感到她的家人对林木森不住,反而对他蔑视;与人说些什么,林木森是“绣花枕头包稻草”,“我姆妈指望他来作‘撑门栓’,能作根扫帚柄就烧高香了!”

    



    林木森回湖南后,金娥对林木森被抓进龙溪茧站的尴尬彻底忘记了;开始频繁“回娘家”,恢复了以往的“针鼻子上抽根线,母鸡股掏个蛋”的习惯。

    



    晚上,金娥让女儿来“借”两个鸡蛋。家里养了二只母鸡,天,有时隔天才生蛋;在李金凤的坚持下,舅妈每天给林木森烧碗蛋汤。薛帅见外婆只给一个蛋,不肯走;徐贞女正为难,金娥见女儿半天不回,亲自找上门来了。

    



    “姆妈,外孙吃二个蛋,多大点事?还要我跑一趟。我还有一大堆事哩!”

    



    “家里只有两个鸡蛋。让她拿一个,这小祖宗不肯走。”

    



    “一个蛋怎么分?姆妈,你有二个外孙呀!”

    



    李金凤忍不住了,说:“阿姐家不有四只母鸡吗?”

    



    “哎呀!好不容易攒齐一二十个蛋,卖了。家里油盐酱醋全指望着这四只母鸡;现在这么累,总得砍点咸给帅儿阿爸作碗咸冬瓜汤喝吧……”

    



    “阿姐,干脆把我家两只母鸡抓去算了。”

    



    “你这是什么话?金凤,平里阿姐没帮过你吗?队里分米分柴,不都是帅儿阿爸帮着送回来的?就上次,帅儿娘姆还送来了十个鸡蛋。”

    



    “上次?”李金凤的嘴唇不由颤抖了,她怨忿地说,“亏得阿姐记得这十个鸡蛋!我倒一直想忘哩。”

    



    “我……我只是随便一说。不借算了!”金娥理亏,冲着女儿说,“走,回家去;哭什么?少吃一个蛋会死呀!走。”

    



    徐贞女抓起两个鸡蛋,追了出去。回进门,正要开口;李金凤拎起水桶便走,用力地关上后门。

    



    徐贞女也是满肚子的委屈。

    



    自打林木森进门,徐贞女就把他当作亲生儿子待,“只差没放进肚子里怀上一回”。木森英俊潇洒,识文断字;金凤也能象金娥一样,嫁个“秀才”,她好开心。何况木森还是她的上门郎,是她后半的依靠,能不心疼。

    



    徐贞女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知道林木森是城里人,读书人的面子观念重;她生怕委屈了木森,处处压着李金凤,不让女儿把木森看作“入赘女婿”;而要事事尊重,“奉夫为天”。没料到林木森羽毛刚齐,就要落到别人家枝头上。好在她去了一趟龙溪,晚上十天半个月,王宏铭把林木森调去“公社治保会”,还真是鸡飞蛋打。林木森虽然关得冤枉,却收回了心。徐贞女也知道林木森是不会安分守纪在家中,也知道王宏铭看中林木森(她去龙溪诉说了木森绪低落的状况,王宏铭听了脸色很沉,没两天便把林木森派去了“铁路工地”),但这必须在和金凤“圆房”以后。家里并不指望木森当官发财,安安生生过子就行。

    



    徐贞女认为林木森的人还好,肯吃苦,话不多,就是不顾家;盐钵子朝天,也不会买斤盐。林木森有钱,徐贞女知道他每月上城里一趟,是去姨妈那取他父母寄来的钱。他抽“雄狮”香烟,每天抽一包多,一个月烟钱五六元;换个“丰收”牌,省下的钱就足够家里“厨房开销”了。

    



    林木森不知道,他这样地招扬,惹得金娥眼红,天天来哭穷,嘀咕着让姆妈开口向林木森说说。在金娥眼里,林木森只是“入赘女婿”,特别丢了大队的差事,更是块“回汤豆腐干”,公公虽说不讲义,可毕竟还是戳穿了林木森的“西洋镜”。什么“大官”,还不是个“牛鬼蛇神”。可徐贞女开不了口,林木森来钱北二年多,没拿队里一分钱,就连给城里姨妈送些百合、红薯都是他花钱另从生产队买的。

    



    昨天,李阿三回来伸手要三角钱;买包“潮烟”、剃头,嘴馋了,想吃两根油条。家里寻遍只有二角钱;李阿三说卖二个蛋,徐贞女要留给木森。李阿三一听,歪着脑袋,说:

    



    “一个‘劳力’每天吃一个鸡蛋?这事恐怕只有茶馆才听得到!”

    



    乡里人命硬;哪有男人每天吃蛋的?又不是女人“坐月子”!一个鸡蛋可卖六分钱,火柴二分钱一盒,食盐一角五分一斤,没病没痛,吃得起吗?徐贞女只好出门借了二角钱。现在看来是金娥嘀咕到金凤阿爸那去了;昨天唆使李阿三要钱,今晚让薛帅来要蛋,是想刮尽口袋,我向林木森开口。

    



    徐贞女算是想明白了。金娥太心狠!家里的东西全装在她肚子里。别说向林木森开不了口,凭金凤今晚的口气,倘若她问声“茧分红”呢?自己就无法开口了。“茧分红”的钱到手上起,薛帅天天缠着,金娥磨着;经不起这二张甜嘴利齿,三角、五角地给,十七元八角“茧款”连短裤都没扯一条就稀里糊涂没了……唉,这笔“孽帐”何时是头?

    



    林木森躺在上,似睡非睡。家里这些事丝毫没有干扰他,金娥的举止他已经习以为常。在林木森心里有一个准则,这是父母规定的——自己只认出工不拿钱,一切常费用由家里负担。因而他对此是视而不见,从不过问。

    



    李金凤用力拉上后门;“乒”地一声,惊醒了他;李金凤对姆妈、阿姐的不满,只在林木森的脑袋里转了个圈。林木森满脑袋的后悔,这些事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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