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月映茶樓

    中国近代史(1840年“鸦片战争”至1919年“五.四运动”)是中国从封建社会转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历史;是中国被卷入资本主义世界,并开始进入国际工人运动的历史。这个阶段,新陈代谢十分迅速,和早先与世界隔绝的时代完全不同了。因而,涌现了的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生产斗争和观念形态都不断地扩大和深化。

    上过初中《历史》,又有《*泽东选集》为“主线”;半个月时间的“中国近代史”的学习,大家都感到很轻松。

    只是在对待太平天国的认识上有些枝节上的分歧,湖兴的城乡对当时太平天国的血腥事件有着截然不同的诠释。

    城里政工、宣传、理论界多以歌颂,湖兴城是太平天国坚持到最后为数不多的城镇据点之一,堵王黄文金率领湖兴军民守城一年半,可谓“军民团结如一人”,沉重地抗击了满清统治者对农民起义的血腥镇压。而德兴及南太湖湖乡却几乎把太平军视为洪水野兽。据说,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太平天国将领黄文金与谭绍光攻取湖兴城,围城一年半,久攻不下。为截断湖兴城的给养,平四乡“团练”等地主武装的扰,太平军对德兴及南太湖湖乡进行了掠夺与屠杀。因而,钱北街上提及太平天国,只呼“长毛造反”。

    尽管学员们不会轻率提及,而“党校”老师面对学员头脑中的疑惑,很巧妙地用了一段**语录慨括了一些历史事件,老师抄写的**语录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暴力的行动。”革命是暴力行动,自然要流血。四年后,林木森重返“青山党校”学习,在解答学员怎样理解一系列政治运动的根基时,这位老师面对学员头脑中的敏感,还是很巧妙地用了一段**语录慨括了一些历史事件,老师抄写的**语录是:“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也是战争行为之一,自然要流血。

    林木森惦记着工程队的事,吃了中饭,请假“下山”。兰云已从人哪里得知了林木森筹建混凝土工程队的况,什么话也没说。

    林木森筹建混凝土工程队,兰云人、“省五建”的方书记也为这件事而心存疑虑,说:“木森的想法好是好,就不知能否成功。近来工程进度总受影响,主要还是职工的工作绪问题。如果工地上添加一支生力军,工程进度上有了比较,能促进许多事!”

    兰云知道人还有另一层担忧,如果林木森筹建混凝土的工程队失败了,许多人会说二工区肖书记、蒋主任异想天开,对革命事业不负责!如果林木森筹建混凝土的工程队取得了成绩,会不会又被人指责是“以生产压革命”呢?现在的企业干部真难!工业学大庆!说是学习“大庆‘三老四严’ (‘大庆’的‘三老’:对待革命事业,要当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四严’:对待工作,要有严格的要求,严密的组织,严肃的态度,严明的纪律)”,事实上,谁学习了谁吃亏。不信?拣样最简单的,你说老实话,说了私心的一闪念,马上有人会结合“要斗私、批修”把你捎带上。

    在“党校”大门口,周鑫追了上来;说:

    “木森,湖兴城里发钞票,队伍也排过湖西大桥了!干什么要这样地拼命?叫都叫不应!”

    林木森说:“真的对不起!下山速度快,我没听见。”

    周鑫说:“木森,又是为了‘东方厂’?真是,要这样心吗?”

    “不,不是。”林木森不想摆露出一种“优秀姿态”,含糊地说:“有一点私事要办……”

    俩人相伴着到了湖西大桥,周鑫说:

    “走,走,木森,上‘大三元茶楼’。周六有事耽误了,让你久等;今天我请你喝茶,陪礼!”

    “原来老吴说的贵客就是你呀!”林木森笑着责怪道,“一幅画而已;还要托人来说?喝茶、吃饭弄得这样麻烦!”

    周鑫不由分说,领着直奔“大三元茶楼”。 周鑫很内行地点茶、叫点心,一言一行都适当、到位;就象老吴一样,处处显露着场面上的潇洒、大气。林木森又想到在“五福楼”面店受的奚落,使他深悟到刘水根所说“今后要上大场面的,许多礼节行规都要认真地学。”

    茶水、点心送上,周鑫提起紫砂壶,斟了两杯茶水;茶水呈黄,茶香幽浓。

    周鑫说:“喝茶。木森,这是‘大红袍’。我不喜欢老吴喝的什么‘龙井’、‘碧螺’,太清淡;‘大红袍’茶香浓郁,你闻闻――”

    “我可不会品茶。”林木森谦让地笑道;他努力地模仿刘水根,用左手姆指与食指卡在茶碗口,端起茶水,眯上双眼,用鼻子深深地闻吸了一下,缓缓地呼出。一时却不知所云,便掩饰地呷了一小口,“大红袍”茶味浓微苦。他竭力让茶水慢慢地下咽,在一番久久地回味后;林木森睁开眼睛,装出一副“老道”,悠悠地说:

    “人生如茶,吃得苦,方知甜。‘大红袍’果然不同,茶香浓郁。谢谢!”

    周鑫对林木森的招式很是敬服,说:

    “人生如茶,吃得苦,方知甜。精辟!木森,我怎么不早些和你交往?”

    林木森说:“君子之交淡若水;你我二度‘同窗’,缘份已不浅了。”

    周鑫说:“正是正是。你我缘份不浅。”

    林木森对周鑫心存魏阙;大家都叫他的外号。林木森竟然一时忘了周鑫的名字,恍惚是姓周,持疑地说:

    “周兄是怎么想到要那幅拙作《月》的?”

    周鑫说:“木森,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实不相瞒,老吴找你要的大作《月》,是我阿爸要。木森,我阿爸是在选‘出口绣品’时,在沈荣根的绣坊作品那看到《月》的,他赞为是‘無間已得象,象外更生意’!可惜‘绣娘’的技艺不精,绣品落选。我阿爸知道沈荣根是精明人,明知《月》有纰漏而送选;绣品应是收来的,这次只是打个前站。还有,画稿肯定不在他手中。于是,就委托老吴帮他访找。木森,周六,老吴打电话给我阿爸说,已寻到《月》的作者;实不凑巧,我有事耽误了,周进城来,被阿爸一顿责骂,问过老吴,才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木森说:“拙作能得伯父夸奖,诚惶诚恐!周兄,《月》的原稿在龙溪,周六我去取来便是。”

    周鑫说:“周六?不行不行!木森,我阿爸己知道老吴寻到《月》的作者,还与我同学;今天就反复交代,一定要拿到画稿。木森,你今天辛苦一趟,无论如何让我交差。不然我阿爸知道我是在蚕种场误了事,一顿‘笋干炒’是逃不掉的。”

    周鑫的话虽然夸张,话音仍流露出对父亲威严的惧怕。《月》的画稿,林木森已应承老吴,岂会抺周鑫面子?跑趟龙溪而已。正要起,林木森心里倏然叫苦不赢;林木森想起原稿已送给了朱丽雯,绣样给了沈梅英,连备稿也被张玲拿走了。朱丽雯现在杭州,偏偏张玲昨天因姆妈生病去了上海,话己出口,怎样收回?林木森正省吟,周鑫催促说:

    “木森,我阿爸正在为明年‘季广交会’在筹集一批‘出口绣品’。由于这两年有些乱,许多绣制品急待修改。我阿爸打算收集一批作品,组织一届‘创作学习班’,优秀作品送‘杭绣’刺绣。木森,这对你也是一个机会。辛苦一趟,可谓吃一点辛苦,名利双收!”

    林木森动心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虽然他对周鑫所说“名利双收”有些不快,但这四个字的确很是惑。林木森一直很看不惯周鑫的傲慢,倚仗父辈的权、势,有恃无恐。就算你父亲是“伯乐”,我从钱北取来画稿,也有趋炎附势之举。“气以實志,志以定言。”我得显示一下,就象《风竹图》把沈荣根的气焰彻底打掉!

    林木森突然眼前一亮;“大三元茶楼”原本是湖兴文人墨客聚集场合,延有“吟诗作对泼墨书画”的“雅风”。“文革”肇始,敢留“墨宝”的人趋之若鹜;渐渐能留“墨宝”的避而不前;留不下“墨宝”的也自惭形秽,一时间书桌少有人关顾了。

    林木森有心卖弄,恰又满腹相思苦无倾速吐诉处;再者画稿业一时难索回,从钱北取来绣样也要补画。林木森决意要在周鑫面前赢回尊严,他一笑,走到书桌前,文房四宝俱为“上品”。林木森看着都喜欢,问服务员:

    “请问,能借用一下吗?”

    服务员眨巴了一阵眼,上楼去请示。“大三元茶楼”革委会主任是个老职工,听到有人要动文房四宝,感到稀奇,答应了。

    林木森慢慢地摆开画摊; 他拆散了一包香烟,闭目抽烟。一时间“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眼前晃出一只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来…… 相思的结感染下,兔子变得多愁善感,嗔怨斥,呈现出牵肠挂肚,苦思冥想,相思惜别……

    《月》的原稿在林木森脑海里逐渐生成,慢慢定格……林木森旁若无人,提毫作画。抽完第六支烟,一对洁白玉兔呈现纸上,一只仰首凝思,沉吟不决;一只依偎眷恋,凝眸含;配上残蕉,画面虽不见月,仍感到月光似水逝,寒霜秋思寂。他点燃第七支烟,省视一番,取支“狼毫”题下“他鄉有明月,千里照相思”;心思被触动,两颗眼泪几乎夺眶而下……

    林木森说:“周兄,涂鸦之作,岂敢名利双收?拿去交差吧!”

    周鑫仍沉浸于惊异之中;他听过“林木森作画戏甘雪”,虽有“传奇色彩”,一枝梅花,雕虫小技,蚕种场乡僻人土,难免被人渲染。今天林木森在“大三元茶楼”当堂作画,周鑫虽不精“美术”,深为两只活灵活现、感可触的兔子震憾!难怪阿爸要托人寻访……

    周围一遍赞叹声,周鑫才发现林木森已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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