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召见

    幻士?陈木大睁着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来人却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是仙人,也不是幻士,因为我没有加入任何宗派。只是被师傅看中,额外传授些符法而已。”来人说着,手指不断结印,猛的击向陈木。一团蓝烟瞬间将陈木包裹,陈木猝不及防整个人惊愕的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落地,这一下若是摔下去,只怕他仅剩的一丝也要去见阎王了。

    陈木瞳孔畏缩,双目却蓦然亮起,直直的盯着来人。来人看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紧,旋即却笑了,在他就要跌落的瞬间猛的收手,陈木整个子就缓缓的落在了草坪上,来人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随手抛给陈木。陈木看到飞来的药丸下意识伸手去接,一把竟是接了个正着他嘿嘿一笑,可笑容瞬间凝滞,手,手竟然可以动了。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甩甩胳膊,蹬蹬腿,竟然全部都能动了。他欣喜的跳了起来,要不是满的血迹尚在,他断然会以为刚才的围殴只是梦一场。

    “此药你回去后冲水服下,可治你体内之伤。”那青年说着,随手虚空中一划,陈木满的血迹便消失了干净。他自己的看着陈木瘦弱的跟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心中莫名一丝奇异的感觉。那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是那么的亮,亮的可以从万丈高空中一眼就看到自己,可以在被围殴中,依旧那么灼灼耀眼,一如他的人。

    陈木接过药,咬着牙看向青年,泪光闪烁的眼眸让青年心中一怔。他似乎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面前这个哑巴孩子的心。除了自己,没有人肯对他好吗?青年莫名的有了这种想法,旋即目光如电直指陈木咽喉,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缓缓的走近了陈木,摸了摸他的头:“你觉得活着痛苦吗?”

    陈木一怔,旋即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他这十一年来所忍受的所有。

    “你不甘心吗?”

    青年的话好像有魔力,好像任何一句都说进了他的心坎里,让他点头的同时,血躁动。青年看着陈木瘦弱的躯,暗叹一声。

    “这是个弱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才不会被欺负,才可以主宰别人的生活。但是这个世界也存在着先天的不公。像有的人一生下来便是荣华富贵只手遮天,有的人便如你一般,卑微的被支配。但是先天不能左右后天,若你自认倒霉,甘愿屈服在先天之下,那谁也帮不了你。但一切并不尽然,这世间其实也存在着公平的,因为它给了人后天的无尽可能,而这后天就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陈木的眼睛在听到这一席话后怦然发亮。他可曾自怨自艾,可曾反抗着却最终接受了这对自己不公平的生活,可曾就打算这样昏昏沉沉的走一步算一步?每干完活就是发呆,发呆的看着没有未来的世界。而眼前的青年为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内一片虚无却是完全可以任自己的双手去建造,去经营——那是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一直都知道的,自己不能习武,但自己可以从文。虽然朝中文官稀少,但是并不表示没有。那些有能力有实力的文人不是一样几人之下,万人之上吗。纵然,纵然自己是个哑巴做不了大官,但是书童师爷什么的也是能干的不是吗,自己精文的话,就算说不出话也可以写出来的不是吗?只要自己有了独自生存的本钱,就可以带娘走!而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是自暴自弃的幻想着,却又依赖着这苟延残喘一般的生活,懒惰的而不付诸于行动。想到这里,他的双眼更加闪亮,弯下腰朝着青年就要深拜,那青年却一摆手阻止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陈木。

    他自能力有限,帮不了这孩子多少,只是觉得对他有一种奇异的熟稔,看到他心中便有一股温,好似血脉相通。所以才在办完事后着急来寻他,却不想正看到他被围殴。他想看看这孩子的底线再出手相助,以免自己看走了眼,却仿佛看到了一只被世界遗弃的狼,让他的心蓦然疼痛。但是人多眼杂,他不便现,只有等到那孩子孤单一人时,才现了

    他不是不能能给予陈木实质的帮助,却断定了这孩子不会一辈子这般隐忍卑微,所以他要他自己努力爬起来,而不是单纯的给予物质,让他依赖,懒惰。他不求什么,只希望有一他真的出人头地,能走到自己面前,那时自己纵然不是权倾朝野,但给他一个职位却是轻而易举,纵然他只是个哑巴。

    “等到有一,你能凭自之力走出这王府,你可凭此物来宫中寻我。当然,若等不到那天,你可以卖了它了度时。”青年递给陈木一块玉符,拍了拍陈木的肩,神却是莫名的期待,深深的看了陈木一眼,转飞天而去。

    高空悠远,陈木遥遥的看着远去的青年,紧紧的咬着下唇,心中却是下定了决心,死也不会去变卖。思及此,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忽然整个子如遭电击。那玉符通体碧翠,玉符正中赫然一个森字。

    哥哥……陈木仰头,那个从未谋面却听到无数传奇的哥哥!那个陈王府的骄傲!他一定也是不认识自己的,可是他伸出了手,他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呢?望着那碧蓝的天空,陈木忽然哭了。泪水打湿他刚刚愈合的面颊,滑下道道水痕。可是哭着哭着却笑了……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孩子。只是在他们兄弟都坚定着会有新的开始时,却不知道一切只是为那不归路埋下了祸端。

    流光倾洒,月色如水,葱茏如被,卷着大地悄然入睡。唯有那一间小小的灯盏,亮在浓黑的夜中。温润的光影中,那个瘦弱的影揉着发酸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良久起伸了伸胳膊,又坐回了桌前。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杳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十步杀一人,十步杀一人……陈木握着笔的手微微停滞,望向窗外,微微皱起了眉头。十步杀一人,终究是太过血腥,纵然杀的都是些有罪的人。看来侠客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这书文却真的可以伴我一生了。陈木心头思索着,旋即笑了。手微握,袖中的玉符滑入手中。

    “咯吱……”门忽然被推开,娘亲的脸出现在微弱的烛火中。

    “木儿,早点休息吧。大考将至,要注意体。”端着一碗清汤翠色慈的走近陈木。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上演,陈木心头一暖,重重点头。翠色看着他喝下汤,慈的摸了摸他的头,拿起碗便无声退了出去。她隐约知道,陈木自那衣衫破碎回来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不再无声无息微笑,而是拼命的读书。是想要改变了吗?翠色想着,脸上不一抹欣慰。以前虽然陈木都是在笑,但是她做娘的自然知道,儿子定然是有着什么心事的,这让她心不已,但此刻,她心中释然。

    看着那远去的步伐,他倒头微笑着沉沉睡下。梦中他高头白马,官服着,在罗鼓声中走近大敞的王府,看着那些平跋扈的人惶恐的朝他跪拜,看到陈林艳慕悔恨的惊恐,看到娘亲憔悴的面容挂满了笑,看到,看到那,那称为父王的……

    “哐哐哐,砰……”梦没有做完,却是被吵了起来。

    谁?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来开门却看到一张张谄媚的脸。

    “世子,额,三世子,王爷有请。请您随小,小的沐浴更衣去书房。”陈木一时愣神,看着这平里嚣张跋扈,连多余蜡烛都不愿给自己的家丁们,此时竟这般,而且,而且他们叫自己什么——世子?三世子?

    虽然陈木是哑巴,但也正因为是哑巴,他比别人的心思更加通透。听到王爷召见就立刻明白了这群人是见风转舵。

    “三世子,额,平我们是多有得罪,但是,但是那也是我们瞎了狗眼。您是读圣贤书的,一定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什么的,额,我们是在帮您……”

    帮自己饿其体肤么。陈木听到这里,已经哭笑不得。只是摆摆手随了家丁们前行。对于家丁们的态度,他更在意的是父王的突然召见。父,王……他心中毁灭的那个词语恍恍惚惚的又凝聚飘散而出。那自己走后,他终究是认出了自己么?还是,还是哥哥告诉了他什么?他,他为什么要召见我。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召见,反而等了将近三个月……他是不是也在犹豫挣扎,毕竟是他毒哑了我。他,是不是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我,所以才犹豫了这么久。他一定也是在挣扎的是不是,所以,我不能恨他,不能怨他的。

    他当年其实也没有错的吧,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孩子上发白光,都会以为是妖孽吧。他是在多么心痛与恐惧中选择了毒哑自己呢。他一定也是难过的吧。想到这里,他沉静已久的心忽然激动起来。虽然一开始不能适应,但慢慢的就能接受他的一切吧,毕竟,毕竟是父子呢。

    他愉悦的想着,却也隐约的记得那声下人,记得那些彻骨的伤痛。或许也有别的事也说不定,但是什么事能让他召见我,就目前看来,除了相认并没有什么吧。毕竟,我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是被他需要的吧。想到这里,陈木的心又沉了起来。多年寄人篱下一般的生活,已然让他明白了很多事。只是一想到要正式去见他,心中却还是难以抑制的想要憧憬。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过多的鄙夷让他更加渴望这个父王的关。他心思如麻,任由家丁们帮他沐浴更衣,带他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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