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几番筹谋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未知 书名:月梦华妆爱晚迟
    元奉仪手一抖,目光瞬间冷却、凝滞,然后苦涩笑道:“能有你这般觉悟着宫中又有几人,难得你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通达的心思,只要你抄好经书,我必然会答应你让你的姑姑离开杂役房,我亦会为你保密。”

    我眸光一闪,果然,她终究还是答应了。我心里暗暗嘘了口气,一个宫女最大的荣宠富贵不过是爬上天子的龙榻,宫里的女子稀罕,我却不稀罕,才华有时候也是一把利剑,会刺穿人的膛,我只要平凡的在宫里等到十八岁,总会有机会看到外面的阳光,那时我会带着芸娘去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我憧憬着美好的十八岁赶紧到来,而此刻我不能招摇的成为众人的靶心。

    如此我们再也不用泡在水里去洗那肮脏的马桶,我朝她磕了三个头,方才站起来。迎着八月琉璃般炫目的阳光我轻轻咧嘴一笑,很多东西只有瞅准了机会才会取得成功,在这掖庭我也逐渐找到了生存的法则。

    一个黄衣宫婢走到我侧低语道:“既然奉仪答应你了,便快些走。”我垂首而立轻轻语道“有劳姐姐了。”

    走在蜿蜒的宫道上,花木成行,石铺路,阳光已有些炽烈,漫漫的铺撒了整个掖庭,是谁道唯有光最无私,无论贫穷富贵一样给予不差分毫,我迎着灼目的光束微微抬头,仿若千万枚银针扎入我的眼中,赶紧闭目,尾随在黄衣宫娥后,低头暖暖微笑。

    抄经房是用掖庭空闲的屋子清洗整理出来的,位于西北角上,这里倒也安静远离嘈杂,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名为“明修院”,庭前成排的芭蕉似碧青的绿玉雕成,灼灼的太阳照下泛出幽幽的光,没有人的照看,芭蕉长得越发的讨喜,青葱几何,却为谁妖娆这一畦之碧。我心中不轻叹,就似这掖庭宫人的如花年纪,却是为谁而绽。

    进了院子,不想竟有扑鼻的花香淡淡萦绕左右,果然是极清雅之地,青瓦木墙,我竟不知掖庭也有这样的好去处,花圃内星星点点的花瓣迤逦,在青枝玉叶中越发的皎然。走近了方才瞧见居然是玉簪,我一时傻了眼,几度苍然,玉簪啊,玉簪,前世你怒放在我的窗前,却不曾想今生又在这里看见,隔了岁月悠悠,人世不在,你却依然这般怒放,呆呆的望着一圃花色,酸涩坠地落入尘埃,卑微成漫天的沙砾。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潮湿,前面的宫娥见我止步,冷冷的催促,我用袖子拂去哀伤,紧紧跟上,一低头之间残泪滑落滴在玉簪花上,牵起一片涟漪,我的心也随着这滴泪,漫入尘埃。

    随着宫娥进了一间房子,门窗几净,没有半点尘埃,烟色布幔落地越发见得这里萧条沉重,走到净手处,里面的人早已被屏退了出去,插得铐亮的铜盆印出我苍白而纤瘦的容颜,如月隔云端,我有多久没再照过镜子,心里一滞,那黄衣宫人执了铜勺汲了水。

    挽起袖子将一双枯燥裂痕斑斑的手浸入水中,沁凉的寒意让我心中微微一跳,擦干手上的水迹,褪去上的外衣,那黄衣宫娥便用艾香熏去我上的污浊之气。唐朝特别是武皇后是最重佛道的,以至于宫中对佛事也是十分的重视,不能有半分大意,何况是为皇子祈福。

    熏香后方才被引进一处偏厅,里面只一桌一塌,布幔垂地,却也十分干净,我倚案坐下,阳光一束束落在眼前黄色的花笺之上,斑驳成我的如霜心事,那满园生香的玉簪,一枝一叶皆入我的眼中,这真是个好天气,待我抄经完毕,我与芸娘便再也不用去杂役房。唇角满足一笑,落了一地光华。

    我逐字逐句的抄着那繁体的经文,晦涩难懂,好在宫中的笔墨都是最好的,书写流畅。墨砚开来有淡淡的檀香之气,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个雕花紫金香炉,里面燃的是珈蓝香,这些于掖庭都是极其奢侈的用物,然而为了四皇子的健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皇宫最不缺的是钱。从仙居传来的风铃声声,一点点撞进我的心里,袅娜的香气萦绕出不真实的世界,几来抄经,我早已经将经文记在了心里,下笔之时,便脱口而出,一股安宁之气袭满全,阳光冉冉,突然一切变得祥和,我心亦如明镜。我终于喜欢上了经文,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要心思浮藻我总会执笔抄写那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终长寻安乐所,哪知安乐在人心。

    持续的抄写,手已经麻木,然而依旧执着于眼前的经文,已经记不得多少夜在这里通宵达旦了,终于十过去,我完成经卷的抄录。

    当我回到住处时,芸娘早已在门前等着我,这几吃睡都在明修院,已有十未见芸娘,只见她脸上漂浮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深处却是疼惜和自责。我拥进她的怀里,仰头轻笑:“芸娘,我回来了。以后我们不用在去洗马桶了。

    芸娘眼睛又花了,沁下泪花,将我拥得更紧,窒息袭来,心却无比安宁满足。我回到居处,没想到芸娘还是将赏赐送来了,破天荒的赏了一耘砚斋的笔墨,一件紫色濡裙,并一些搔头、玉钗。当然还有当前许诺的银子。其实这些赏赐于我来说不过是些无用的额外之物,我唯一在乎的是不用在最下等肮脏的地方与芸娘蹉跎成这里的白发宫女。

    我将那几两银子交到芸娘手上,又将那些钗环衣裳送给了同住的一些宫女姐姐,当然编了谎话,找个理由搪塞了这些赏赐的由来。她们零落在这冷宫深处,从未见过好东西,而我和芸娘都用不上这些,便全都送给了她们。无论当初如何对我,在这里终归是同命相怜,他们的冷淡比起虚伪的总要好上许多。我独留下那一笔墨纸砚,那是我留给苑央的。还有一只梨花样的玉簪子,玉色并不十分好,可是那半舒的花朵却雕刻得十分精致,我一眼见着就喜欢上了这根簪子。我此时依旧梳着一个长长的辫子,额角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芸娘将我的辫子打散,用一把掉了齿的木梳为我盘了一个简单的髻,用那玫梨花簪牢牢的系住。我敛唇而笑:“芸娘,啊迟可好看。”

    芸娘点头:“啊迟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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