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雾容 书名:天轨
    或许是顾及乔觅的体素质并不强悍,孟靖源并未选择直接骑着黑犬上路的方式,而是驾驶越野车,备足水和粮食,准备长期驾驶。    对于孟靖源的体贴,黑犬咧着狗嘴对乔觅调侃:[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媳妇?”乔觅想想,才明白黑犬说的是自己,顿即笑逐颜开:“孟少……靖是个好孩子。”    [切,什么鬼孩子,一个孩子能把人吃干抹净吗?]    黑犬还没有吐糟完就被强横的力道揪起,往掀开车盖的引擎里塞,黑犬嗷叫着挣扎了半晌才逃脱,躲在乔觅背后呜呜哀叫,装可怜。孟靖源冷冷哼了一声,倒没有再动手,只是命令一人一犬上车。    车子没有直接驶离A市,而是朝城北驶去,不久以后,车子停在一家挂着‘万寿无疆’牌匾的店前面,两盏白灯笼高挂,白惨惨的光映亮着这古色古香的门面,犹如穿越时空般的违和感,与繁华的都市夜色格格不入。    “进去。”    乔觅信任孟靖源,虽然好奇这家店是干什么的,却不多问,跟着下车,但黑犬却不愿意了,窝在后座懒懒地说:[爷才不要去见那小草精呢。]    孟靖源根本不管它,拉上乔觅往店里走。    “小草精?”    “是店主,已经有地仙的修为。”    话落,二人推开门扉入内,不似别家店的灯火通明,这古朴的小店只在柜台处点着如豆灯火,柜台后读书人的影子打在白墙上,随灯火摇曳。    孟靖源大步流星走到柜台前,动静也不小,那人却一动不动,竟然没有察觉。毫无警觉的店员令乔觅好奇,就着黯淡光线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有一抹了然——原来是卖棺材和寿衣的,果真不怕被搬空。    这种店子,谁敢偷了?    “柳瑾鸢。”    不冷不的一声叫唤,柜台后的人终于抬起温玉般俊秀的脸庞,定定地看了来人好几秒,这才把人记起来:“孟靖源。”    孟靖源完全不准备跟这迷糊得没边的小草多话,掏出被掰坏的金项链和黄符:“逆转。”    “唔唔……这个……唔,你要还回去?”    “是。”    “好,等等。”柳瑾鸢躲在柜台下鼓捣了一会,再起来的时候,链坠竟然修好了:“给,还回去就好了。”    话落,修长手指在算盘上噼啪挑了几下,报出不低的价码,笑眯眯地等着收钱,目光扫向始终沉默的乔觅,蓦地僵住。    “咦?!”    看到这反应,孟靖源眉头轻蹙:“怎么了?”    乔觅不明所以地看着俩人,最后和紧盯住自己的眼睛对视,他记得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的眼神明显是‘找到妈’的惊喜和感动,只差没扑上来了,他不好奇:“我们认识?”    柳瑾鸢看看乔觅,又瞧瞧孟靖源,不答反问:“你和他在一起?你过得好吗?”    那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期许,乔觅睐向孟靖源,后者眉头深锁,似乎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下他并不隐瞒:“是呀,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好。”    “是吗?”笑容爬上柳瑾鸢的脸庞,让这灯火后的人更显风华,他探手从柜台下掏出一张符纸,执笔点起朱砂,笔尖龙飞凤舞,没一会一张新符就成了,他把符递给乔觅:“把东西还了后,再把这个烧给要害你的人吃,那术就锁定那人了,你不会再有麻烦……送给你。”    孟靖源轻挑眉,代接过符,问那迷糊但绝不大方的地仙:“你认识乔觅?”    “认识呀,可是他不认识我。”柳瑾鸢笑得愉快:“我就知道与你有缘,绝对还会再见的,你过得好就成了。”    “咦,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乔觅并不排斥柳瑾鸢,甚至有些微好感,他估计这人对自己无害,隐隐感觉还有些别的渊源。    “很久很久,我还是野草的时候。”柳瑾鸢答道,而后卖力想了想:“呃,总之很久。”    废话……孟靖源蹙眉:“准确是什么时候?”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家伙认识的乔觅,或许是很多世以前,说不定恰恰就与祭祀时候有关。    “就是很久,已经记不住了。很多年前你过得很不好,总是落泪,我是你脚边的小草呀,等我努力修成人形,你不见了,本想寻你,可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寻。”越说,柳瑾鸢脸上神色越发雀跃,似乎想提出随乔觅一起去的要求,却被内室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见上面不就够了?”    高壮的男人从内室走出来,孟靖源知道这家店,自然知道这个店员兼保镖不好惹,微微移步护在乔觅侧。    “虎邪?”    “你的心愿不是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过了,够了。还有你们别再问瑾鸢,他记不住,何况化形前的事,一枝草,你要他认识多少?”    至此,不需要明说也知道再问不出别的了,乔觅没有死心,无视虎邪散发出警告的煞气,从孟靖源后探出脑袋问:“那你记得我那时候长什么模样吗?是个小婴儿?”    柳瑾鸢从虎邪后探出脑袋回答:“不记得你长什么模样了,脚倒是白白的,会说话,不是小婴儿。”    “哦,我说了什么?”    “嗯,你说,想要回去。”    “回去哪?”    “不知道哦,你没说。”    “这样哦,我明白了,谢谢。”    “不谢。”    迷糊和天然呆的背后交谈完毕,从对峙到扶额的两个男人无力地反把各自的责任带开。    “好了,走。”    环住乔觅的腰,孟靖源一路让他足不沾地,直至塞进车子里,驶离好长一段距离,见他钻出车窗张望,立即训斥:“把脑袋收回来,不然我就在车上吃掉你。”    乔觅眨眨眼睛,缩回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浮现两抹可疑红晕。    满意地关上车窗,孟靖源边驾驶边分析:“柳瑾鸢修练了好多年,但格迷糊,何况你与他相遇是在他化形之前,要从他上找线索根本是浪费时间。反正让他起了念头,以后如果有发现,他自然会寻来。”    乔觅想了想,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忘了问我那时候是男还是女。”    “……”孟靖源眉头轻挑,没说话。    黑犬听出些端倪,联想了一番,大胆假设:[喂,那小草成精至少两千年以上了,那呆乔是在东周之前认识它的咯?]    车厢内顿时沉寂下来,只有引擎隆隆轻响,直至乔觅陷入梦乡,他们都不再交谈。    梦中,乔觅推门走进暗潮湿的走廊,电筒光束在前方划动,描绘出狭窄空间,蓦地背后传来声音响,灯光伴随目光一起回转,却只来得及捕捉在天花上爬过的双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天花上向自己爬近。    心跳怦怦响起,一声尖叫从他嘴里溢出,尖细的,女气的,紧接着他的双腿奔动起来,跌跌撞撞地,后窸窸窣窣声响如影随形,仿佛下一刻便会罩头扑下。可是不等被扑倒,脚趾下一阵剧疼,慌乱中他踢到重物,整个人往前摔去,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乔觅,乔觅!”    [小乔!呆乔!]    脸颊上轻轻的扇拍还有焦急的叫唤把乔觅从梦魇中扯出,他张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一人一犬焦急的脸,眼睛眨巴了一会,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座椅被放平,他平躺着,额上隐隐刺痛:“嗯………………我梦到被鬼追赶,摔倒了,撞着脑袋了。”    [呆乔,你的脑袋破了!]黑犬在后座扒拉了一会,叼出一只急救箱交给孟靖源,吐糟:[以你这个受伤频率,不如把那姓姜的小子挂在裤腰带上好了,好随时急救。]    乔觅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脑袋,看到一手血,微讶:“咦?我们撞车了?靖,你没事?”    [他哪里像有事,真把他撞了也撞不出大事来,而且咱们没有撞车!]    孟靖源剜了黑犬一眼,让它噤声,才扶起乔觅动手处理伤口,平静的声音隐含着不容忽视的怒火:“估计是那个女人出事了。”    “瑶瑶……看来她真是遇到很不好的事。”乔觅见孟靖源听了这话整张脸黑得跟古代某姓包的官员有得一拼了,立即扯起微笑安慰:“没事的,把东西还回去就好了。”    孟靖源崩紧下颌,冷笑:“最好没事,不然我把她们挫骨扬灰。”    幸好伤势实际上不严重,只是破皮的伤口出了不少血,看上去比较吓人。简单处理过后,孟靖源再次驾车赶路,也顾不上超速罚款,赶在天亮前到了乔觅三婶住的小镇里,上门去拍砸,把邻居都吵醒了,才知道三婶一家回乡下老家去了,一行人又改往乡间去。    乔觅的乡下虽然不算什么穷乡僻壤、深山野林,却也是屋舍俨然、阡陌交通、绿意盎然的美丽乡村。    乔家祖代曾经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出过当官的,出过状元,的确是名门望族之后。在乔家太公年轻时候,为大地主的他突然卖光田地,带着整家子躲进深山里,竟然躲过了不少祸事,后来乔家人回到乡里,又富富乐乐到这一辈才逐渐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家祖屋依旧是乡中最豪华的房子,乔家人在乡里举足轻重,各个子孙生活算不上大富也是中上阶层,拎到繁荣大城市或许不值一提,但搁在这小镇乡下却羡煞旁人。    晌午,车子驶进这大片村落里,立即引来乡民围观,乡村里养了不少家狗,平常见到陌生人就吠个不止,压也压不住,今天却异常地安静,这一异像又引起乡民议论纷纷。    车子驶到乔觅记忆中的大宅前停下,这几年大概又修葺过,古老大宅风华依旧,不见颓意。    下了车,有人就认出乔觅来了,议论声浪蓦地提高不少。    “是那小子……”    “乔家的棺材子……”    “有好几年不见了。”    “看,脑袋破了,他回来干什么?”    孟靖源走到乔觅边,声浪一变。    “流氓!”    “黑社会?!”    “嘘……”    黑犬下车。    “哗!”    “好大的狗。”    “这黑狗长得真好。”    “要是来上几斤腐竹,弄成一锅,味道肯定不错。”    黑犬腹悱:狗你妹夫!弄你一户口本!    乡间的门户原来就不会锁严,乔觅带着孟靖源和黑犬长驱直进,入了乔家大屋里,见到一些堂兄弟,还有陌生脸孔,甚至几个小孩。几年的分别,这家里倒是多了不少人。    “你是谁?干什么闯进来。”其中一名少妇抱着吊鼻涕的娃子上前问:“你找谁呀?”    “我是乔觅,我找三婶……黄素青,能帮我叫她吗?”乔觅礼貌地答话,孟靖源没有作声。    少妇微讶,稍微打量乔觅,再看了看后头的孟靖源,就应了一声,急急地朝里面走去。    没多久,人来了,不是三婶,却是十来个乔家的男人,有老有幼,乔觅都认识,却知道这绝对不是对自己欢迎的表现,不由得低叹:“大伯,二伯,三伯……”从长辈到后辈都喊了一轮,乔觅再度问:“三婶呢?”    三伯眉毛抖了抖,不动声色:“找她干什么?你这小子倒好,一声不吭地回来,也不知道拜见各位长辈,倒是像讨债似地找人来了,还带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这是干什么?”    “我……”    “少废话,叫那女人滚出来。”    孟靖源不留面的一句,立马把对方唬蒙了,可是下一刻迎来的是男人们气愤得扭曲狰狞的脸。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乱吠呀!”    “乔觅,看你带了些什么人回来!”    “想干什么?!要打架吗?!来呀,以为染个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咱就怕你了吗?!”    黑犬连吠都懒得吠,直接问乔觅:[要不要我咬它们?]    乔觅目光微闪,想了想,说:“别咬他们了,你到里面把三婶带出来好么?”    黑犬点点头,撒开狗腿就往里面跑去,见这么一只大狗往里面冲,几个年轻小伙拦也拦不住,气急败坏地抓起棍子追了上去,里屋一阵惊呼声,混乱不堪。    “你!乔觅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叔气得发抖,一群人都不见之前的气势了,想把人揪过来问问。    孟靖源把乔觅往后一护,冷笑:“不想死就少动手动脚。”    “你!你这臭小子!快点,都出来,咱们把这俩个贼小子捆了送去乡公所,看不把他们打死!”    “别!”乔觅跳出来制止:“大伯,二伯,三伯,你们别冲动,会死的。”    “……”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随即仗着人多,一窝蜂扑了上去。    小流氓而已,染发刺青而已,再厉害也斗不过他们的群体攻势。    然而这常识方面的认知用在孟靖源上,就被逆反得厉害,孟靖源俨然一代武林高手般,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不见他怎么使力,乔家男丁却被打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经爬不起来,不到两分钟,乔家人都不敢动手了,远远地揉着伤处呻吟着,注视孟靖源的眼神充满恐惧,有人甚至躲起来报警,可惜来不及按号,就给孟靖源随手捞起的木桌断脚掷中,昏死过去了。    这下一室人噤若寒蝉,哪还见刚才的气势。    毕竟是乔家长辈,孟靖源不要乔觅为难,才手下留,不然他真想将这些人的手脚都折了,好好折磨一番。    乔觅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出来说明因由:“是这样的,三婶昨天到A市给了我一条项链,但是这里面夹着符,听说是拿我给瑶瑶挡灾,嗯,我已经挡了一次,额头上这个就是,所以我想要把东西还给三婶,就这样而已。”    所有人是有听没有懂,只觉得这离家几年的小子已经疯了,所以带着这么一个疯子流氓回来寻晦气。    从各人的表中,可以了解到他们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乔觅低叹,决定不再浪费唇舌,只等黑犬把三婶揪出来,事解决了,他就离开。想罢,室内的混乱近了,黑犬咬着中年妇人的后衣领,把又哭又闹的女人拖到了二人面前,后头跟出来的一干人等满狼狈,都不敢太靠近这条恶犬。    当乔觅的脸落入眼中,哭闹不止的黄素青猝地噎住,哆哆嗦嗦地再也哭不出声来:“乔……乔……乔觅……”    “三婶,你拿我给瑶瑶挡灾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吗?”乔觅不想吓着这绪不稳地妇人,放轻声音说:“我特地来把它还给你了,我有放不下的人,我不能帮瑶瑶挡灾,我不想死。”说罢,无意识地瞄了孟靖源一眼。    仅这一眼,孟靖源唇角轻扯,烦闷的怒意消褪了不少。他不准备再跟这些人罗嗦,掏出金项链塞进黄素青手里,揪出一只黄符正准备烧给她吃掉,却听钝木凿地的声响,乔家老太爷中气十足的怒吼在厅中回。    “乔觅,你这个不肖子孙,看你做的好事。”    孟靖源睨上这老当益壮的老年人一眼,却完全不给面子,利索地点燃手上黄符,扣住妇人肥腻腻的下巴硬把起火的符塞进她嘴里,一手抽起旁边花瓶,粗鲁地将里面的水灌入,强把符灌进去。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丢下呛咳不已的妇人,起捞过乔觅往屋外就走。    “站住!给我站住!”    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叫嚷并未能留住他们的脚步,可是下一刻他们还是停下来了,因为中年妇人微胖的躯整个巴在乔觅腿上了。    “乔觅,当三婶求求你,救救瑶瑶,救救她,你有本事,你知道这些东西,你帮帮她,三婶实在没有办法了,是三婶的错,你怪三婶,但瑶瑶是你妹妹,你救救她呀。”怕乔觅不答应,黄素青豁出去了,手下揽得死紧,叫嚷:“你想知道小叔是怎么死的,我知道的,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真相,但是只要你救了瑶瑶,我什么都告诉你。”    其实乔觅想说,现在会死的大概是你而不是瑶瑶,可是他想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既然不用救瑶瑶,不知道三婶还愿不愿意说出真相。    黑犬看穿了乔觅的心思,在旁边说:[呆乔,快忽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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