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二〇 临山镇“妖”(三)

    出门在外,有时化名是很必要的,尤其对某些姓名很敏感的人来说。

    西弘烈亲王容熙,因为是先皇三子,母亲文皇后,出门时通常化名“文三”,二十年前他是文三公子,如今他是文三爷。

    前骑兵长江清浅,相对于“容熙”,他其实不太需要化名,不过安全起见,跟着老上司出门时,他会化名“江大”。军统领知名度比江清浅高很多,好在宫姓没什么特别的,他一般直接用自己曾经的江湖名号,酒中豪“宫酒”。

    至于容云……

    呃,他的父姓跟母姓都属于天下最麻烦的姓氏,都不能用,所以一般非化名不可的时候,他只好叫“云一”。

    所谓非化名不可的时候,比如,住店登记时。当然了掌柜一看就知道是化名,但世道如此,而且吧,其实这样大家都方便,因此基本没有人会计较。

    临山镇·盛来栈·晚间——

    在主厨周老爹的私人厨房中,容云为父亲煲了一小碗参丝莲子羹,同时吃了晚饭。

    其间,周老爹抽空过来跟容云聊了一会儿。周老爹年近花甲,对于容云这个不久前曾诚恳向他学习厨艺的年轻人,周老爹印象深刻,他也很喜欢这个认真的小学徒。其实说小学徒也不太准确,因为容云学了一路又医术高超,在药膳上的造诣远高于他,他们算是互相交流学习吧。

    “小阿云,你煲的这莲子羹真不错啊,教教我,要不一会儿煲完,成品给老汉我研究研究也行。”周老爹笑道。容云之前一直抽空就练习,周老爹以为这次也是容云的练习。

    容云摇了摇头也笑道:“周大叔,这次恐怕不行。我为父亲煲的,不是练习。”

    周老爹惊讶道:“你这次跟令尊一起来的?”

    “……是。”

    “……难道,是下午坐在大堂的那位人……?”

    “应该是的。”

    “令尊很威风啊,老汉我怕生,就不特意去见了啊。能一起出来……嗯,看来你小子在父亲面前表现还不错。”周老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周大叔说笑了。周大叔……可以问您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容云说。

    “别老这么气,啥问题?”

    “平时周大哥给您把苹果切成那样,您真的会觉得很高兴,不生气了吗?”容云谨慎地确认学习着。

    “你问这个啊,算是吧,呵呵,阿良那小子就会这。最近又不见人影了,说今天能回来,到现在还没回来!唉……”阿良是指周老爹的儿子周良,“不过,说实在的啊,我知道阿良有时不是故意惹我不高兴的……”周老爹说到这里有些叹息,没有往下说。

    儿子去做什么了,他这做爹的当然多少知道些。这年头兵荒马乱,他家因为世代为厨,父子俩又天赋不错,被郡守看上了厨艺,没有被抓壮丁。暂时算是生活安稳,但儿子总说,这不是长久之计,得留退路。最近,儿子似乎正跟人一起向北方倒卖粮食赚钱。

    他年纪大了,一辈子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花甲之年他也早看得明白,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一定道理,人封闭不动是绝对没有出路的。这个年代,出去见见世面准备着防备危险更有必要,省得有一天突然家破人亡傻眼。只是,如今世道危险,他怕儿子出事,每次儿子离家归家不免口气冲了些。

    总的来说,周老爹还是很为儿子自豪的。

    “反正有心意总比没心意好,努力总没有错。”周老爹最后说道。

    “是,多谢周大叔,我明白了。”容云微微一礼道谢。周良大哥不是故意的,可他是故意的……父亲不喜欢他,是他真的不好。寒光营被他搞砸的君子之约还没定论,而不管父亲愿意带着他是不是有为了救人的原因,他很高兴,他会努力。

    做了比不做好的,他都会尝试……父亲如果不喜欢,他会请罚不会再做,但如果不尝试,他这个十六年不在父亲边的儿子,真的不知道父亲喜欢什么,怎样才会让父亲比较高兴。

    将煲完的参丝莲子羹盛出温好,容云上楼去父亲的房间,服侍父亲晚膳,时间计算精准。

    晚膳期间,江清浅似乎真的被容云气到了,几次三番地支使容云,一会儿让容云给容熙重新布菜说不合口味,一会儿让容云去拿调料说容熙会喜欢。

    真是对老上司的喜好一点也不了解啊!江清浅越看越对容云这个小王爷不怎么满意。原本他觉得时间短,这类要求对容云是苛求没道理,而老上司也不很在意这方面,江清浅也就没说什么。如今,江清浅觉得,老上司不在意,不等于应该放任魔女的儿子。

    容云……他一点也没觉得江清浅支使他服侍父亲有什么不正常,每一次,他都听话照做,暗暗记下,觉得是个学习了解父亲喜好的好机会。当然,从江清浅的气息中,容云感觉到了,他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错事,父亲没有很在意,但江大叔对他很不满,有些生气。

    为什么?容云想了想,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决定不再想了,需要的话找机会询问,认真道歉。

    宫毓卓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江清浅支使烈亲王的儿子,觉得还有趣。不过随着江清浅发现容云不仅没有悔改态度,反而有沉默对抗的意思——容云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不可能悔改,而服侍父亲容云从不多话——江清浅别看外表很账房先生,骨子里也是脾气暴烈的老兵长,于是,原本被容熙打圆场消了的火,渐渐重新发起。

    见此景,宫毓卓干笑了一声,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毕竟闹是有趣的,但真的气到江清浅这个脾气暴的老兵,也会影响食啊。

    这时,正好小二又送来餐后汤,宫毓卓很羡慕地发现,容云又很偏心地单独给烈亲王点了极品汤羹,在店小二出去后,立即趁机道:“王爷,这参丝莲子羹让人羡慕,小王爷对您真好啊。”羡慕绝对是真,同时宫毓卓看向江清浅,意思是:别生气,人家儿子对父亲好着呢。

    这么一缓,江清浅也发现自己有些过于意气而逾矩了。对于容云给老上司特别点的汤羹,不得不说,他非常满意。没办法,谁让那莲子羹一看就让人生津,间接也给容云增加了好感。

    “不怕王爷笑话,臣很羡慕,要求小王爷明天也给我点一份。老江,你呢?”宫毓卓笑道。

    “嗯,我也要一份。”火气消了消,江清浅说,他确实也很想喝。

    容熙抬头看了一眼容云:“听到了?”

    “是。……不在菜单上,要属下特别准备吗?”容云问。

    “准备一下。”此时此刻,容熙怎么也想不到,那让他暖心舒的羹汤,是容云亲手为他煲的。

    “是。”父亲吩咐,容云听话。

    晚膳后,议事继续……

    一天调查下来的收获,可以说丰富也可以说稀少。因为,不管怎么分析,少女的共同特征就是未婚处女;乌兰山的盗匪就是普通的盗匪,只不过最近有了妖孽做头领,人数剧增;而乌兰山就是普通的土匪窝……总之,除了那个所谓“妖孽”,一切都非常正常。

    联系到半月夫人,这个正常,实在不正常。

    “这样看来,对方很可能有别的目的,比如暗中观察我们,轻功花上舞很麻烦,那个很可能是韵华轩外出现过的黑衣女子,如果暗中观察我们……乱斗中不比静夜,很难察觉。我们除了尽量不暴露实力,没有别的办法。”江清浅一边总结,一边提出意见。

    容熙点头认可,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站着随侍议事的容云。

    容云对父亲点了点头。

    容熙是一个很有领导风范的人,为人修养又极好,通常都不会直接无视属下。因此,此时此刻江清浅与宫毓卓都还没有认识到,容熙是真的在征求容云的意见,而容云的意见也是真的非常重要。

    “计划一下吧,救人为先,我们先找出失踪少女再行动。”容熙说。

    ……

    计划很快,都是大将出,容熙听着江清浅与宫毓卓你一言我一语地拟出计划,伸手端茶喝了一口,见容云正刚刚放下为他添茶的瓷壶,顿了一顿,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水果,宵夜……

    因为专心议事,他都没有注意容云一直在克尽职守。他一时忽略了,容云站了很久,认真服侍着他这个“父亲”,既没有喝什么也没有吃什么……说起来,他好像从未见过容云吃饭,虽然,他差不多知道容云会在什么时间打理三餐。

    议事将近尾声,江清浅端起容云刚刚为他添的冷适中的茶水润喉。现在他基本对容云消气了,至于那个不满,既然容云淋雨后也没实际做出什么博同的行为,那他也没必要耿耿于怀,说到底,他再怎么关心老上司,也是个外人,这种事,最终人家父子自己和睦就好。

    而容熙发现为自己而对容云不满的老部下终于消火,觉得是时候问问容云淋雨的原因了。同时,他拿起一个茶几上一个苹果,打算给容云吃。

    容熙一边把苹果扔给容云,一边问:“对了,容云,下午为什么淋雨?”

    “回王爷,血脉阳相冲。”容云收回为江清浅添茶水的瓷壶,原地一礼回话,示意一下左臂肘血灵芝的位置,继续说,“体温比较高,淋雨降温。”

    “咳——”“叮——”江清浅愣了愣,反应过来容云的意思后,直接呛了一口茶,手一抖——

    就在江清浅以为自己会被茶水泼一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没有端稳茶杯的手。

    “……”宫毓卓。意外过后,宫毓卓觉得他只能保持沉默了。

    容熙很想苦笑,对容云有些生气更有些无奈。

    “还没好吗?明天去乌兰山行吗?”容熙真心关心地问。

    “给王爷添麻烦了,到今夜为止,明天基本就不要紧了,后天彻底会好,请王爷不用顾虑。”容云回答,收回了稳住江清浅茶杯的手。

    江清浅不傻,话说到这里,虽然他对容云的行为很不理解不赞同,但他承认,自己误会容云了。顿了顿,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容云托他茶杯的手,虽然很稳很有力,但是……

    “你在高烧?”江清浅的声音中带着惊讶。

    “正常。”容云说,然后退了一步,拿着苹果到旁边又洗了一遍,擦净了手,拿起水果刀。

    容云从没想过,父亲会给自己水果吃,其实他反应很正常——他是贴侍卫,服侍主人,主人扔给侍卫的水果,侍卫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主人要他“切好”。

    容熙听了容云的回答“正常”,心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而看着容云处理苹果,他在略略莫名其妙后,很快意识到:容云,误会了。

    然后,突兀地,容熙就觉得,呼吸,有些闷。

    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容熙意识到,容云切苹果的时间似乎长了些,比较远,容熙能看到容云托着苹果,用水果刀划着,不时摆弄一下,表很专注。

    这小子……又在做什么?

    “容云。”容熙不由唤了一声。

    “在。”容云转应道。以为父亲的意思是自己切苹果慢了,便放下水果刀,直接将已经做成兔子但还没有分开的苹果放在瓷盘上走向父亲。

    将瓷盘放到茶几上,容云左手拿起苹果打算分开摆好,却不想被父亲伸手握住了左手脉门,这么一动一停之下,已经切好的红白相间的很可的兔子苹果们,便“噼里啪啦”的轻轻散落在了盘子上。

    容熙把着容云的脉,发现容云的脉象确实基本平稳,不像有什么事……只不过,体温真的很高……

    就算乾坤重元真的不怕体温高,但是这小子能不能差不多一点,就当自己惜自己的体?……算了,不怪容云,怪他没注意。

    想到这里,容熙打算抬头教育一下容云,但把完脉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容云手中的苹果核,再然后,是噼里啪啦一盘子可的兔子苹果……

    “……”容熙。

    他真的不想说,这么点小事,他没动怒,但是,他然有些沉不住气想揍人,单纯地,想揍眼前这个经常无声无息就做出各种“个”行为的小子。

    原本想教育容云的话,在出口的一瞬间便成了有些僵硬的:“不用这么麻烦。”这苹果切得是不是太可了些……

    这个况,容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实在不好沉默,于是说:“……不麻烦。”

    “……”容熙。

    “去,议事结束,你回房吧。”容熙控制着绪道,打发某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子去休息。

    “是。”容云应完,打算请示一下,需不需要他把苹果摆好。

    就在这时,容熙端起茶几上的可苹果塞回给了容云。

    容云愣愣地接过刚刚打算送出去的兔子苹果,想问“您不喜欢吗?”,想说“容云知道很笨,请王爷生气时惩罚容云就好,希望您能开心”……

    容熙看着容云愣愣地端着一盘横七竖八的可苹果,言又止地看着他,容熙道:“拿回去,自己吃吧。”

    容云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手中乱其八糟的兔子苹果,最终说了一声“是”,安静地,告退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容爸爸,你又挖坑了,怎么样,很期待下一章吧。

    容熙:==。。。我要罢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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