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三二 意外之始(中)

    韵华轩中,午膳仍在进行。

    容云一边处理着蔚思夜的赤王蟹,一边思考着怎样处理蔚思夜。

    在容云看来,自己或许可以不着痕迹地恐吓一下蔚思夜,让他去忙着自保,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不过问题是,如果这样做,需要尽量预测蔚思夜可能的反应,否则,过犹不及,对方玉石俱焚的话,就事与愿违了。

    对此,容云没有把握。根据以往经验,他很可能会不小心做过头,导致对方玉石俱焚……

    而阿闲,最快,也要后天夜里才能来见他吧,毕竟,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三天,这种时候,能够发生太多事了。

    所以,还是由他来处理吧。

    ……如果蔚思夜玉石俱焚,他能动用的力量中,最麻烦的,将是西弘晋亲王容瑀的“信任”,以及,寒光营的执行力……

    或许,他把寒光营也处理一下比较保险?然后,阿闲刚好过来,让阿闲趁机挑拨一下蔚思夜与容瑀的关系……这样,估计两个人,就都没心思来找麻烦了吧。

    容云这么想着,结束了处理赤王蟹的动作。

    对于容云,蔚思夜很满意,各种意义上的满意。连带着,他对于容瑀交待的任务,也难得地,表现出了极高的,与责任心。

    “谢谢。”蔚思夜微微颔首,对容云道谢。如果是普通的贴侍卫,使唤了也就使唤了,最多跟主人表达一下谢意,不过,眼前这个人嘛,份还是比较特别的。而且,他道谢,暗示出容云份,其实是为了接下来的话。

    “王爷,请原谅思夜实在忍不住,在此多言一下,”蔚思夜语气中带着些叹息,将视线从容云上转向容熙, “想来您也知道,今天外边大家都在说您什么吧。”

    “……让国舅见笑了。”容熙没有否认。

    “边关的事,思夜也有耳闻,年轻人嘛,犯错误都是在所难免的,玩一些也是有可原的,您又何必……”蔚思夜说着,眼含不忍地看了一眼容云。

    “容熙惭愧,疏于管教。”容熙说完这句话,便满意地看到,容云如他所愿地,走到他旁,双膝跪了下来。

    这小子的教养,真的很好……而且,也真的,很给自己面子……

    容熙心突然有些复杂,为这种难以言喻的了解,与默契。

    说起来,烈亲王容熙的家法确实很严苛,但是,与天下间最严酷的门规家法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然而,若干年后,当人们谈起这世上的家法时,却都会提及烈亲王的家法。不为它的严厉,而是因为它的天下无双——不论是遵守它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遵守的程度。

    若干年后,怀着敬畏的心,小小地调侃一下那个人——皇帝陛下,在某方面的“白痴”行为,几乎已经是天下人的共同好了。就拿遵守家法来说,虽然陛下父亲的家法称不上最严酷,但也算少有的严苛了,世间在这种程度的门规家法下,其子弟,哪个不是遵守得小心翼翼,而陛下,他恪尽恭谨地遵守着不假,但是,小心翼翼?……没有。“坦然”二字不足以形容其“白痴”,用某些知人的话来说:陛下的遵守,其实,某种程度上,堪称“嚣张”。

    或许,不光是对父亲家法的遵守,容云的温柔,微笑,保护,纵容,某种程度上说,其实,也是“嚣张”的吧。而当夕阳听雪出鞘,悬剑天下,血狱承诺之时……

    ……

    说起来,容云的教养确实很好,但是,他做为“贴侍卫”,严格来说,却是不够守礼的。尤其,以西弘的标准来衡量的话。

    认错请罚时另当别论,严于礼与繁于礼还是不同的。自从到了韵华轩内庭,容云看到了不少侍卫的跪侍,他对此评价不高,于是,自行斟酌了程度。

    原本,容云对蔚思夜还了礼后,正在向容敏那里走。按顺序,接下来,他应该帮华阳公主处理赤王蟹。听到蔚思夜开始说他的事时,容云基本是当做没听见的。然而,当他听到父亲说“容熙惭愧”时,却立刻停下脚步,转走到父亲边,安静地跪了下去。

    父亲这样说,他还站着没反应的话,就显得太无礼了。

    对于容云如此“识趣”的反应,蔚思夜微微一愣,随即,他发现自己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有个的美人,总是会让人更加兴奋啊。

    于是,带着强烈的个人喜好,蔚思夜更加地,关心起容云的事来。当然,顺便,也算是执行容瑀交待的任务。

    压下绪,他看着容熙,用一种劝慰的口气,说:“唉,王爷您就是对自己对别人都太严格了,听说小王爷一直在外学艺,您怎么能算是疏于管教呢。”

    既然烈王默认了父子关系,那么,他正好顺水推舟,直接称呼“小王爷”。

    “话说回来,边关战事顺利结束,小王爷就算有错,也是功大于过啊。您看,卫将军(注)到目前为止,不都没有撤回给小王爷表功的奏折么,而且也没有追加奏折怪罪。”蔚思夜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眼含不忍地看了一眼容云,才继续道——

    “呵呵,好像交浅言深了,不过思夜也是有感而发,还请王爷莫怪啊。您看,如今小王爷应该也认识到自己错了,说实话,思夜觉得跟小王爷很是投缘……不如,思夜明上表,奏请皇上,按卫将军所言封赏小王爷。也算是,帮小王爷请求您原谅了。难得艺成回家,王爷您,也不要太苛责孩子了。”

    不得不承认,当蔚思夜将声音放低时,是很有感染力的。带着淡淡的叹息,这段话被他说得饱含感,然而,其中的隐藏的陷阱,却是知者自知。

    ——边关战事有惊无险地结束,以卫靖远与容熙的关系,他自然不会上表怪罪容云。而容云一旦接受皇上封赏,那么,却就会“不由己”了。

    容熙一点都不意外蔚思夜的话,甚至可以说,他等的就是这样的话。他很耐心地听完了那长长的“劝慰”,微微点头为礼,笑了笑,说:“国舅太客气了。不过,可惜要浪费您的好意了。不论怎样,容熙也算在军中有些资历,儿戏军法到底是怎样的过错,容熙还是了解的。如果这次姑息了容云,恐怕以后都难以服众。”

    “可是王爷,孩子刚回来,不懂事也是可以原谅的嘛,太严厉了,伤了孩子就不好了,凡事都有个过程,您看小王爷态度这么诚恳——”蔚思夜目光中闪过一丝幽深,看着安静地跪了有一会儿的容云,意有所指地“劝慰”道。

    “国舅所言‘凡事都有个过程’,容熙十分同意。容云确实刚回来,不懂事,所以,在他学好规矩礼仪之前,容熙实在不能让他接受皇上封赏,以免贻笑大方。容熙自己丢人是小,若是让人看低了我弘国,就实在是罪过了。”容熙说。为了借助寒光营,走容云,容熙顺着蔚思夜的话,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把柄”交了出去。至于,蔚思夜,或者说容瑀,能将这个把柄应用到什么程度,他会密切关注。

    说起来,这样的景,这样的对话,让容熙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就好像一个父亲,正在跟人谈论怎样教育儿子似的……

    而对于容云来说,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犯错时,为他“说”吧。只可惜,这个人表面说得很好听,内里却是别有用心。以至于,容云完全没有注意到“说”这个事实,而只是感叹着:果然,用不了三天时间。父亲的周围,没一天太平。

    而另一边的蔚思夜,他收到容熙如此“慷慨”赠与的把柄,不由愣了一下。而且,这一大段对话说下来,他发现,容熙对待自己儿子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这种态度,就好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如果说,容熙对待儿子态度是厌恶或者冷漠,他还能怀疑容熙是在故意做戏,但,容熙这个面带微笑无喜无怒、对待“陌生人”般的态度,却实在让他产生不了“容熙对儿子没感”这种结论以外的想法。

    蔚思夜不知道,容熙的这个态度之所以如此真,是因为在容熙心中,“陌生人”,就是真相。虽然他对容云有好感,但是,在“真相”的基础上,表现出一个对陌生人的态度,实在是很简单。

    趁着蔚思夜怔愣的时候,容熙维持着这种谈论“陌生人”的口气,继续说:“还有‘态度诚恳’?国舅真是高看他了。”容熙说着,低头看向跪在他旁的容云:“说说吧,你昨天都做了什么好事。”

    “……以下犯上,唐突鲁莽。云儿知错。”容云想了一下,回答。

    他还不至于笨到,当着蔚思夜的面,实话实说:窥探父亲,不小心害父亲内伤。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容熙对容云配合的回答,很满意。

    蔚思夜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兴味。说起来,他在这个雅间中能做的试探,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再说什么,都是完全出于个人兴趣,消遣时间,避免冷场了。

    而就在这时,一边一直沉默的容敏,开了口:“好了好了,难得华阳做东,主菜还是赤王蟹,王弟,姐姐可是还在等着美味佳肴呢。”不得不说,她很会把握时机。

    容熙对容敏歉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容云说:“你起来吧。”

    ……

    接下来的午膳,称得上和乐融融了。

    并且,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目的,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蔚思夜不再关注容云如何如何,而是开始时不时地,对叶欣儿赞叹夸奖起来。

    ……

    注:卫将军,指卫靖远。容云在边关儿戏军法时,卫靖远为主帅。详见第三章(感兴趣,请Ctrl+F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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