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说秦公(二十一)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霜明雪 书名:顺秦
    宋病己所言让景监不为之哑然。

    “试玉要烧三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若知晓一个人的真伪优劣,只经过时间的考验,以及亲自的甄别,如果秦公未见在下,只怕任内史大人你将病己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秦公亦是不敢轻易相信的。”宋病己朝景监颔首接着说道。

    “好一句‘试玉要烧三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嬴渠梁抚掌大笑,也看向景监,开口道“先生好才,好气量!景监啊,此子所授职守你可要与上大夫好生思量才是啊。”

    “先生现在如此厚待此子,未恐来他恩将仇报,又待如何?”嬴虔总算明白了这宋病己为何不入招贤馆的原因,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所谓举贤不避仇,昔年祁黄羊向晋平公举荐解狐之举(注),不也是如此。何况这王轼与在下并无甚深仇大恨,他之事,于公于私都不是病己如今该计较的。”宋病己面色不改,坦然说道。

    一席话,说得举座无声,嬴渠梁低头沉思,而景监则是面色未赧,似有愧色。

    “罢了,此人之事容后再议。”嬴渠梁瞥见景监神色不佳,笑着说了句,算是略过这个话题,“前先生说我大秦变法无须效仿东方诸国,寡人辗转反侧、思虑许久,亦是觉得当如先生所言,秦国积弊已久,若要变革便应从根本入手。只是若要根本强秦,寡人却又觉得各种关节纷繁复杂,不知从何处入手,着实让人颇费思量。不知先生有何高见教寡人?”

    果然还是变法之事,宋病己早已猜到这秦公让景监请自己入宫的原因,因而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开口道:“在下虽有言魏、楚、齐三国变法不足效仿,然前车可鉴,秦国已然能从三国变法中得到一些启示。”

    “启示?”嬴渠梁微微一愣,似乎对宋病己之言有些迷惑。

    “前我曾对秦公言,魏、楚、齐三国变法只强片面,不强全局,只强表面,不强根本。非但如此,魏国变法之后,文侯武侯两代国力蒸蒸上,算得上是成就了一代霸业,然自魏罂即位,如今的魏国便每况愈下。齐国则是当代齐侯英明善断,加之能够兼听兼信,才使得齐国如今开始强盛,然当代齐侯之后,若是无明主即位,国家必然衰弱。而楚国自楚悼王以后,一直是外强中干,不堪真正的一击。这起此中根源便是变法不够深彻所致。”

    “既是如此,那先生如何说三国有借鉴之处?”嬴渠梁皱眉问道。

    “秦公明鉴,虽然三国变法不够深彻,然而毕竟强盛一时,其中道理亦是值得深思。”宋病己开口说道,“魏国崛起之时,正是有雄才大略的文侯为君,适逢李悝、吴起出仕,恰在此时变法,使得魏国称霸天下;楚国、齐国亦是如此,皆是明君当道、恰逢名臣,才逐渐强盛,秦国以为可是如此?”

    嬴渠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上的疑惑之色稍稍纾解,不过后适时的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座下三人俱是大汗,循声望去,只见嬴虔微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嬴渠梁苦笑着挠醒自己的大哥,但见嬴虔睡眼稀疏,不朝宋病己歉意的一笑,说道:“不若先生还是讲一故事来阐明寓意。”

    “讲故事好。”嬴虔闻言,大喜过望,不过瞥见自己的国君弟弟神色不善,便又正襟危坐,肃颜道,“先生所讲的故事深入浅出,而其中又寓意无线…”

    “好了,还是让先生来。”嬴渠梁打断了嬴虔话,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能拂了秦公的美意。”宋病己嘴角微微上扬,接着道,“今次,我便与诸位说个楚人移山的故事。”

    他脸上虽然淡然,不过却还有一件事他没说,这个故事大概是他对秦公所说的最后一个故事,不单是他准备的故事中的最后一个,而且以后给秦公等人讲故事的估计也要换人了。

    “昔年在楚地冀州曾有两座方七百里、高万仞的大山,名叫太行与王屋。而在北山山脚有一个叫愚公的楚人,他年纪约莫九十岁了,因为住在山的正对面,苦于大山北面的阻塞,就连出入大山也要迂回绕道,便召集家人商议:我愿与大家尽力挖平险峻的太行与王屋两山,使道路一直通到豫州之南,直达汉水之北,如何?其家人亦是苦于两座大山的阻碍,便纷纷赞同愚公的建议。”

    “万仞高山,若挖平,只怕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嬴虔感叹了一句,不过大抵是想到了前宋病己讲的那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故事,因而没有对宋病己所言轻易下结论。

    宋病己笑了笑,对嬴虔所言未予评介,接着说了下去:“只有其妻子相问道:凭愚公你的气力,只怕连魁父这样的小丘都不能损耗半分,如何能奈何太行、王屋二山?何况挖出的土石,有将安置于何处呢?”

    “唔。”嬴渠梁似有所悟的轻应了一声,虽未开口,脸上却有深思之色。

    宋病己兀自接着说下去:“还未等愚公开口,其家人便异口同声的说道:可以将那些土石投诸于渤海南滨,隐土之北。闻言,愚公之妻便也不再多言,翌,愚公就带领着自己的子孙上到山中挖垦,誓要将两座大山挖平。”

    注:语出自《吕氏秋?孟纪》,原文为:晋平公问于祁黄羊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黄羊对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仇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仇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耶?”,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

    大意为:秋时期,祁黄羊告老还乡时,晋平公要他推荐一个接他班的人,他推荐了解狐。晋平公吃惊地问:“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说:“大王是问我谁可以胜任,并没有问谁是我的仇人。家父虽被他打死,但解狐奉公守法,刚直不阿,执政就需要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为一己之私仇而埋没贤才呢?”后解狐未及任职就死了,祁黄羊又推荐了他自己的儿子继任。晋平公不无担心地问:“这样做不怕别人说闲话吗?”祁黄羊坦地说:“大王是问我谁可以胜任,并未问谁是我的儿子呀!”

重要声明:小说《顺秦》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