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灵剑初生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偢夬苕 书名:乌色剑
    一个美丽的、积极向上的世界之所以能够跨越时间的尺度而比较长久的存在脱不开两个字——平衡,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战斗与休憩的平衡。平衡是基石,是九层高台下承重的扎实梁木,一旦抽离,世界将不再安然。

    沉沉死气的镜尘就是一个走在崩溃边缘的不宁静世界。

    呼~呼,风劲云涌的高崖,这里是镜尘中最核心神圣的区域——“冢”

    为什么叫做冢?也许它的景色可以说明一切。离天最近的不毛之地,一片荒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有比“冢”更能形象修饰它的了。

    “冢”原来并非冢。

    “嚓嘎嚓嘎”,一种石料打磨钝物的声音,依序更替。在这样一个幽寂破败的地方听来多少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但,相信冢喜欢这种东西,因为它已孤独沉静了几百年。

    愁云惨淡的世界终于不再黑暗。伴随着每一声刺耳沙哑的锐响,一道明亮的光线如骋驰之骏马飞快闪过天空。于是,我们看到了漫漫无疆的大境以及大境土地上长出的漫漫无边的墨水一样浓黑的藤草。

    这,不是一般的藤草,也许它连草的基本都不是,疯狂地长,没思没想地长,仿佛是空气滋生的一般。

    道法自然,世间的物,有推之必有克之。怪草也不例外。

    它们就像专属黑暗的宠儿,遇光即退。

    希风来,一个纠结的名字,这样的一个人总有些无处不在。磨石与铁器力十足的激吻像朵绽放寒的鲜花,美丽且温暖动人。希风来不知道磨了多少遍了,黑黑丑丑的铁坯胎上半寸铁锈永远不除。年轻、倔强的小伙子生气了,他右手紧握一枚巴掌大小、五彩多面的奇形刚石,来回往复拼命提速,希冀通过这种强有力的方式来充分洗刷自己一时挫败所蒙受的心灵的巨大耻辱。百步九十,逢山必开路也。

    动物,一只曾经未有将来也不会有的尘世外的动物,两眼突出,双耳竖起,在希风来的左肩上相当警惕。这是一只绝不简单的动物,它有一双水一样剔透晶亮的眼睛。

    三尺长的黑剑像头执意不肯回头的犟驴,任希风来如何卖力打磨,顽劣的锈迹总是在有与无之间游移着。一把骄傲的剑用超乎寻常的坚守与毅力诠释自己的生而不同。

    黑夜里响起了古怪的咀嚼声。

    希风来手舞如轮。在一阵袅娜而有质的轻烟弥漫中,黑色的剑终于释放出分金断银的骇人光芒来。光芒越来越盛,起先如荧烛,须臾如皓,再如星河,如宙宇万明之聚。团簇镜尘上空的灰暗沉云不住这气势恢宏的锐芒急刺,顷刻即尽消散。霾横行的贫瘠土地,就像一个久病初愈的弱汉,沐浴暖光,在一片草枯石碎的颓废败象中迅速生机回转。

    世界重新绿了。希望充斥领地。在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辉光过后,希风来猛觉左手绞动,才睁眼,一条八爪游龙如脱囚困物云霄直去。希风来震撼了。他想疾呼出声,可,还没等他将这朴素的思想心念付诸实践。“轰隆”,大地悸动了。

    仿佛,高高的云崖上,峭立的石壁旁,有个年轻的“老铁匠”在凭空远眺,望尽天涯;仿佛,一望无垠的穹顶下,龙的眼睛是玻璃的。

    希风来变得非常的舒服,若置于一个星月明晰的万顷宇宙,清新,遨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快意呐喊,心中一个声音扯亮着:自由了!自由了!从没有一刻如此刻,胜败晃眼间。古老而永恒的轮回之齿开始逆转。

    ※

    昌明,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物,如今却生龙活虎尾随他人。他跟的当然不是普通人。

    一个丛林的边缘,很明显突然起了动。“碰碰碰碰”,十几个人毫无征兆地从丛林里窜了出来,仓惶逃命。

    “咦?兄弟,喂!兄弟,你们这是怎么啦,跑得这样猴急?”没人理。问话的人似乎红脸了,他伸手一巴掌夺人命,可惜,不知怎的竟落了空。“妈的。”有人听见了。

    “哈哈,堂堂江湖有数的李大疯子李四郎今却连别人股都摸不着,说出去,真笑死人!哈哈,真笑死人!”说话的是与问话者同行的一个四十上下的穿着考究的马脸男子,声音尖锐细长,柔中泛刚。“我呸!你,懂个!”问话男子仿若被人触到了痛处,转脸就骂。

    讥嘲者不恼,反而笑得更带劲。

    也许,他们就是一对活宝。

    活宝也有笑不出的时候。比方说,当眼前的景象相当震撼的时候。

    “我们似乎来晚了一步。”李四郎说。“嗯。”嗯的人自然是“癫王倒李”的另外一者。“啧啧啧啧,这前人传承下来的功夫着实了得。”“何止了得,简直难以相信。”“化腐朽为神奇。”“化腐朽为神奇。”

    偌大的一片森林,几具横陈的死尸,上面,藤葛弥漫,千花皆临。肃杀的秋,诡异惊人。

    ※

    “啊啊,天又变凉了啊。”“是啊,恐怕离下雪的子不远啦。”“真期待,真期待我的宝宝快快降生。”

    滁州,悠久而风韵的古城。城南的一间杂货铺,铺主正在整理一天所需的各类行当。

    大街上人满为患。

    “叔叔,叔叔。”嘈杂聒噪的闹市声响中一个声音显得格外稚嫩而羞涩,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叔叔,叔叔。”见喊的人并没有做出多少反应,小姑娘又重喊了一遍。可惜,声音让人潮给湮没了。小姑娘没法,自个过了去。“叔叔,叔叔。”“叔叔”终于有反应了,是个模样俊俏的小生。“叔叔,叔叔,爸爸请你吃酒。”“叔叔”显得相当的惊愕。小姑娘完全不理会,拉着人就走。“叔叔”没有表示反抗。

    两个人一直走到一间不大的酒肆门前才缓了下来。

    “请进。”小女孩很有礼貌。于是,“叔叔”举步进了店内。并不宽裕的素朴门面里果然有一桌酒菜在恭候。“叔叔”似乎也不是讲客气的人,坐下来就开始敞怀吃喝。

    “最近风声正紧呐。”吃不多时,就听见邻桌有人低头私语。说话的人高高瘦瘦,是一位骨相清奇的老者。

    “您说的是滇境乱吗?”老人旁有个年轻人。“不不不,是东部之乱。”“东部之乱?”年轻人仿佛不解。“可东部哪来的乱象呢?”他追问道。“哈哈哈哈…”老人一阵璀璨的笑容过后,徐徐续道:“说来也许不信,但,就八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卡”隔壁桌突然响了一声脆骨断裂的声音。老人和年轻小伙立刻警觉抬头四处张望,结果只发现五尺远处一位毫无顾忌,大肆咀嚼猪排的年青旅途人。“吁~”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在朝这位不知时候胡乱出声的呆气小子投递了一个厌恶的眼神后,两人又开始了未完的话题。

    “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年轻的小伙简直是在用蚊蝇之响对着老人耳朵低喊。老人笑了笑,微抿一口小酒,续道:“可靠消息,三内,城东流石岭必有大战。”“噢?有意思,却不知这交战的双方究竟是谁与谁?”年轻人被激起了澎湃的血潮,双眼珠紧盯着老人一刻也不愿放开。“据探听,一方是忘生城的三百死士,至于另一方嘛,至今犹未露脸,故无从得知。”“三百死士!”年轻人目瞪口呆。“听说凡入死士者,必能以一当十也,谁人如此不幸,结了这门倒八辈子霉的冤祸?”“谁知道呢。”“唉…不太平啰。”

    “叔叔”走出店门的时候脸如刀割,店主人准备的薄酒实在太厉害了。“嗝…,接下来去哪呢?”“叔叔”摸了摸自己的聪明头,“去流石岭。”

    ※

    十二月的风,锥心刺骨。刚才还米粒大小的漫天飞絮俄顷已如鹅毛猛降。清冷的世界一下子银妆素裹,换上了一年来难得的纯白衣裳。

    “队长,这样等下去,还要多久才能到头?”一片密林,树枝早被白雪覆盖,在一处眼都难以识辨区分的地域,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嘘——。”于是,声音又安静了下去。

    雪,很大,有人赶路。

    ※

    不知道世界上是否有人真正倾心聆听过雪下的声音,那种纷扬的厚重,如同绵绵可人的兔,打旋而下、弄人心弦。干净的东西总是让人心驰神往。

    “滋…滋…”,脚踩雪地的声音,永远那样瓷实,由远及近。冒着一天挤不透气的雪花迤迤而来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弱冠之年。他蓝衣青面,须发漂白,一张红嘴开合之际哈气如云。

    “!”迎面突然一蓬箭雨。在常人都难以反应的极短时间内,青年迅速弯腰、甩臂,从后抽出一个白色包裹。“乒乒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

    劲气抖起的飞屑直过了一刻钟才算落定。交锋的结果有些令出击者不可接受:他们的箭全偏了。“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在林子里呐喊了一句,于是,又有一蓬密如飞蝗的蛇蝎箭破空而来。天如云罩。真相永远就是真相,再邪恶和无耻的掩盖最终都难逃徒劳的命运。雪雾过后,在一片望也望不到头的茫茫海洋之中,蓝衣青年像一尊沉默许久的神像,光环旋绕,不怒而威慑四方。

    “好小子,胡某佩服!”双方交战将近半个时辰之后,林子里总算走出个人模人样的家伙来。他击着掌,眯眼踱着一种难看的方步就那样气定神闲地出现在小子面前,脸上一点愧疚和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想必来的是‘山人玉斧’胡秋明阁下了。”蓝衣青年斜瞟了一眼,冷冷道。“不才,不才,正是,正是。”那姓胡的来客似是谦逊地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又变了。“前山向左约五里土地有清简茅舍一间,敝人之主‘不死鸟’伍天仇恭迎大驾。”“哦?是死吏伍天仇?”“正是!”青年半晌没有言语。

    “希公子,话我已传到,至于去不去,那还得由你。”胡秋明不耐等待,当先插话。“如果,我是你的话,就算死也会欣然赴约的。”他的嘴角一抹藏不住的恶的笑。

    “差不多该说再见了,临别送君小刀一把,慢慢玩,告辞。”

    果真有一把小刀,在“山人玉斧”飞快后跃的同时如惊雷闪电一般迅速打入青年侧畔的岩。

    岩无语,青年终于动了。

    独一无二的希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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