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 )    我走在阁的走廊上,阁的对面是一个小湖,湖面波光粼粼,湖岸杨柳细细,迎风招展。

    抬起头,就能看到客栈的招幡猎猎,上面写着云游客栈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店里的小二在前面帮我端着清水,一步步很稳当地走在前面。我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心神却有些游移。

    心比较复杂。我不得不承认,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杀了荆云笑的意思。最多就是想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毕竟,他是我带了五年的徒弟,少年到青年最好的年华是和我一起过的。

    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以为我会恨得杀了他。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一低头,一求饶,我甚至连狠狠地惩罚他都做不到。

    他那么做都是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可是又让我不能忍受,从理上讲,我惩罚他,完全说得过去,可是原谅他,也完全说得过去。

    而我,竟然轻易地选择了后者。

    摇摇头,带了点儿苦笑。

    “客官……”前面的小二忽然停了下来,我略略抬头,上前帮他把门打开。我的手脚还发软,太千力散不愧为武林奇药,能让我也浑无力,连端了盆稍微重一点儿的水都做不到。要不是有小二过来,我还不知道要打倒多少盆水。

    进入客房,快步走到边,荆云笑在上抽搐着,满头大汗。我连忙让小二把水放到桌子上,绞了帕子,给他敷上。

    “……”他睁着一双已经完全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弱地叫到。

    他现在这个样子,比起怨恨,我更心疼。

    毕竟是我养大的孩子。师父师父,既为师,也为父。

    小二低声告退,我摸了点儿碎银子给他,他朝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退了出去。

    我再用一块帕子用水打湿,轻轻解开他的衣衫,在他上擦拭着。

    他似乎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了,我满心焦急,却无能为力,只能一边轻声安慰,一边为他擦拭体,试图减少一点儿量。

    他开始叫爹娘,就像他以前做梦的时候一样,带着点儿微微的哭音。

    这么大了,居然还是这样。

    我手上的动作不敢放松,继续擦拭。轻叹一声,对于现在这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我回到中原武林的理由是为了教训他,那么现在这个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我已经找不到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对了,还有宫尧之。我该去找宫尧之,他的安危还没有确认。我皱起眉头,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受到牵连,那么确认他安危之后更应该早点儿离开。荆云笑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他已经是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人。他不放弃他的报仇,我也没办法。

    “师父……”我正一边想着一边擦拭着下方的体,忽然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我以为他醒了,连忙去看他。却发现他紧闭着眼睛,一副仍然沉睡的模样。

    他又开始叫爹娘,过了一阵,又叫师父。每一次听他叫,我都心中一颤。说不清心中的感觉是什么。

    “对不起……”他开始喃喃地说,不断呓语,“师父对不起……”

    我手中动作一顿,停止了擦拭。他似乎很难受,我回过神,连忙继续擦拭。

    他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仿佛一句咒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点点地打消了我心头的怨恨。

    耳边听着他的呓语,我满心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高渐渐退了下去,陷入沉睡。经过这一番,我有点儿筋疲力尽,主要是药力还在,体虚软。

    皱皱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太千力散的药效。听说会持续很久。不过,宫尧之曾经告诉过我一个很简单的、可以快速解开太千力散药效的办法,那就是找山上的螺旋草放到嘴里,含上两三天,就能慢慢恢复了。

    两三天……也不算太晚……

    将帕子放回铜盆,我坐在凳子上,默默思考。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不该离开。

    可是我无法面对醒过来的他,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他对我做的事。可是对于他,我又下不了手。

    能在梦中说对不起,说明他还是虔心悔过的。

    “师父……”一声叫唤唤回了我的神智。我看向,荆云笑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略带桃花的凤眼,正静静地凝视我。眼中已经没有红血丝,看来是好了。

    他的额头湿润一片,乌黑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亮亮的,额头下面的五官很俊美。比起宫尧之,也不遑多让。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醒过来,在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扔下他走的时候。可是现在,我忽然下定了决心。

    “醒了?”我淡淡地说。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睛却慢慢地笑了起来,像两弯月牙。仿佛孩童般纯粹天真的笑容让我一愣。心里微微一动,但是又很快沉寂下去。

    “是因为烈火心经吗?”我问到。

    他点点头。

    “不要再练了。”我轻声说到。

    他眨了眨眼,什么话也没说。

    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就像他不会放弃报仇一样。

    “你好好休息。”我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他连忙坐了起来。

    我勉强端着水盆,转头对他说:“我去还东西。”

    上的他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我又看了他一眼,端着水盆出了门。

    外面已经是西山落,红霞漫天,就连远处的山也敷着淡淡金红。薄暮残照,斜阳一束束照到湖面上,泛着粼粼微光,亮得可

    我走到阁尽头,将盆中的水倒入那里的海棠花树下面,细细的水流慢慢渗入泥土,我微微出神。直到水倒完,我才拎着空盆,慢慢往另一方向走去。

    忽然房门口跑出一人,“师父!”

    我转过头,就看到他笑着靠在房门边,衣衫半解,露出小片纹理细腻的膛。发丝微乱,有几缕散落在脸颊,俊美的五官在薄暮下透着闲散的意味,晶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盯了他一会儿,又转过头,拎着铜盆慢慢往梯口走去,下梯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还靠在门口。

    心里更乱了。

    我觉得我该跟他说一说我要走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是不想告诉他。好像知道,他不会让我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不让我走”这件事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可捉摸,像天上的云一样漂浮不定。

    虽然我喜欢云的自由,但是我更讨厌它的不确定。

    这就是我想离开的原因。

    我将铜盆交还给在大堂里招呼客人的小二。大堂里人不多,有一家老少围着桌子说说笑笑,还有几个旅人谈笑风生,大部分是平常百姓,推杯换盏的,好不闹,更夹带着乡村俗事、村野笑话。整个大堂气氛活跃,让人真正能体味市井百态。

    当然,我的出现仍然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丝动,估计因为很少见到异族人的原因。虽然我穿着打扮、行为举止,甚至语言面容,都和中原人一般无异,但是一双绿如青山的眼睛,就怎么也掩盖不了上有异族血统的事实。

    微微苦笑。

    在中原人心中,异族人都是蛮夷,要么是要钱不要命的走商,要么是行为粗豪的浪人,要么是走江湖卖艺的歌姬技者,份在他们眼中都极其低下,甚至卑劣,上不得台面的。

    为天朝子民的人,虽然自诩为礼仪之民,但看到异族人,却自然而然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傲气。

    以前还不忿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了。

    走出客栈,外面阳关大道,两边青山绿树,环视四周,心里思忖着:这里应该离峨眉不远?

    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巍峨高山,上面定有螺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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