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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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柔关好了门,又取来紫貂毛内衬的杏色缎子披风来给景玥披上,景玥便闲闲地歪在一边,谁知到刚刚瞌上眼,就听外面众人脚步声杂乱,由远至近跑过去了,她睁开眼吩咐道:“去看看,出什么事了。--凤-舞-文-学-网--”

    小柔答应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声音里透着无穷无尽的仓惶:“娘娘,娘娘,不好了……珊妃娘娘不好了,只怕是小产了。”

    景玥突然就觉得太阳那里某一根筋“突”地一跳,之后便是那周围都“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不自觉地坐直子来,连上披盖着的披风滑落都无知无觉:“怎么会……传御医了没有?”

    “传了,几个御医现在全在景绣宫里头呢,万岁爷也在。”小柔哭丧着脸说道。

    景玥不言不语,手里紧紧地攥着下的软褥,抓紧了放开,放开再抓紧,反反复复,直到手心和全都是汗津津的,小柔见她六神无主的,也一下子没了主意,只能哭丧着脸问道:“娘娘,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你慌什么?”景玥看了她一眼,见她竟然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头汗珠子,心里不免起疑:“珊妃小产,你这么慌张作甚?”

    “回娘娘,皇上未尝得子,膝下只有一个小公主,珊妃保不齐怀的就是一个皇子,此次小产非同小可,平里珊妃娘娘又是跟您走得最为亲近,只怕旁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来……”听小柔在耳畔絮絮地说着,景玥有些不耐地挥断她:“——怕什么?行得正,坐得端,难道皇上还会无中生有不成?”

    说罢,又站起来:“更衣,咱们去景绣宫看看珊妃娘娘。”

    皇上在中绕室而行,内心如同油煎火烹一般,焦急得难以名状,他在中兜兜转转,极近困兽,隔了一道墙,便是珊妃声声凄厉的哭喊,一声比一声痛楚,然而却一声比一声更绝望虚弱,皇上听着她如此绝望的呼喊,如同被诅咒一般,双眼发红,几近疯狂。

    一年前,他永远地失去了她和他们的孩子,他不想想,也不敢想……隔着那么多人,隔着重重门窗帷,隔着无数个漆黑的雨夜,他都听得到她在唤他,她一直一直在唤他……:“王爷……王爷……”他知道她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他居藩的时候,那是他们一辈子中最最美好的时光了……可是他却不能再多给她一些什么……他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惦记着他,惦记着他们的孩子……然而在那最后一刻,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听着从中传来的阵阵哀哀拗哭,他终于是忍不住,大步朝门走去。李敬年慌了神,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万岁爷,使不得呀……祖宗的规矩,您万万不能进去……”皇帝发了急,只是拼命挣扎,更多的内官拥上来,却不敢如何,只是死死地抱着皇上的腿,外的内官宫女见此,早就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皇上胡乱挣着,牙齿格格作响,整张脸通红得仿佛可以滴出鲜血来,有着说不出的骇人,李敬年在皇上边当差二十余年,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心里一虚,手下就不由自主地一软,皇上趁机猛地一推他,推得他几个跟头,直直地从台阶上翻滚下去,磕得鲜血淋淋漓漓地洒了一脖颈,半晌挣扎着爬不起来。其他几个内官见了,也都吓得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而皇上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挣扎着冲到门前就要推门,突然听到有内官战战兢兢地来报:“皇上,玥妃娘娘求见……”

    “滚!不见!”他几乎发了狂,一脚踢开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内之中的御医,宫女及稳婆激灵灵的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看到粗喘不已的皇上,头发乱了……衣领乱了……双眼几喷出火来,样子说不出的骇人,立刻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皇上俯下,顺手揪起一个跪得离自己最近的内官衣襟,厉声问道:“说,珊妃娘娘怎么了?”

    “皇……皇上……回皇上的话……”那内官吓得浑发抖,几乎就要站不住,只觉得皇上视自己的眼神仿佛是三九寒冰一般,全冷得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整话来:“珊妃……珊妃娘娘娘……小产了……”

    皇上听闻此言,神一下子滞住了,形也似是僵硬住了,一动也不动,过了许久,才咬着牙嘶声问道:“你再给朕说一遍,珊妃娘娘怎么了?”

    那内官吓得几乎要哭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是全不受控制地抖着,如同筛糠,皇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等得不耐了,将那内官往地上狠狠一掷,几个箭步冲到前,俯下去,之间珊妃脸色苍白,觅不见一丝血色,连双唇此刻都变成了骇人的灰白,长发凌乱地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她半睁着双眼,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像是要抓住一些什么,而下那一大片的红醒目得叫人心里发慌,空气中仿佛到处飘着细小的血珠子,嗅一口,只觉得那血腥气直直地往头脑最深处冲撞,要把他生命中最凄清,最最不堪回首的往事硬生生地挖掘出来。

    “皇上……”珊妃煽动着没有血色的双唇,声音虚弱到只有一丝可闻,她缓缓转过脸,已经浮肿无神的双眼中渗出大颗大颗的泪滴,一直渗到鬓角里去:“孩子……”

    “别说了。”皇上痛得不能自抑,看着眼前的着一场景,只觉得过去在眼前一一闪过,这样血淋淋的场面,竟是这样的熟悉,仿佛有乱刀在体内绞着五脏六腑,内心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惧,整个后背都生出森冷森冷的虚汗来。

    周遭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些宫女小声的抽泣声,御医压低了声音的商讨声……仿佛都被隔在了千里之外,此时此刻他的耳朵里就只有珊妃虚弱的呢喃:“孩子……孩子……”

    他俯下去,紧攥着她失了体温的手,几乎就要落下眼泪:“怀了朕的孩子,为什么不说?”

    “皇上恕罪……”珊妃眼睛一眨,又是一颗极大的泪水沿着颧骨的弧线滑落:“后宫凶险,臣妾无能,只是想保住这个孩子……”

    珊妃说完,突然手一沉,昏厥过去,又是一场大的乱,皇上急的团团转,嘶吼道:“保不住珊妃,朕要你们几个统统陪葬!”几个御医赶紧都围过来施救,急的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忙活了好一阵子,珊妃这边总算才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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