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佛法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燕徨 书名:双圜记
    智能说完,便目视林皮。见林皮不但没有一点吃惊害怕的神,反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智能奇道:“居士因何发笑?”

    林皮笑道:“方丈大师,不是我故意要笑,而是你引我的。你堆砌了那一大堆辞藻,是在故意吓唬我吗?你真将我当成小孩儿了!”

    智能见他说完,似是忍耐不住似的,又笑了两声,奇道:“老僧说得真那么可笑吗?”

    林皮见他神颇为郑重,也不好再笑,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十分可笑,只不过我那个龟儿子小时候特别淘气,我就给他讲大灰狼的故事吓唬他。可是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顽劣,同样的故事,最多吓唬他一次就不管用了。我哪有那么多故事给他讲,便不断的在前面加一些修饰的词,什么凶狠的大灰狼啊,瞎了一只眼的凶狠的大灰狼啊,拿着镰刀的凶狠的独眼大灰狼啊!到最后,我就需要用一晚上的时间给他解释那只大灰狼是如何如何的厉害,直到他害怕为止。为了那一个故事,我却需要编一百个故事来做陪衬,那臭小子啊,那时候才三四岁!”

    智能静静的听他说完,沉思良久,忽然呵呵一笑道:“居士说得不错。先师当年传我“两部一具”时,老僧一十八岁,自以为资质颇高,对先师始终不传老僧“金胎不二”之法,一直耿耿于怀。这几十年来,老僧勤修苦练,自认为可为先师抵挡那魔头。数前先师传法之时,老僧尚且认为先师终认可老僧,肯将秘法传授老僧。及至此时,老僧才真正领悟先师的一番苦心。”

    林皮刚才有感而发,却也没想许多,智能这番话他听得一知半解,问道:“大师,你领悟到什么了?”

    智能微微一笑,道:“居士,你当真一点儿都不想听那魔头的事吗?”

    林皮老脸微微一红,才知自己无意间又将话题扯远了,尴尬道:“大师你说吧!咳,我就这毛病!”

    智能忽然觊觎道:“非也,非也。老僧数十年的时光,都耽误在了那些华丽的辞藻上面。如今,老僧还要用几百个故事来解释这些词藻,此真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啊!”说罢,摇了摇头,苦笑道:“好了,老僧这就开始讲故事了!”

    林皮见他虽是苦笑,但适才两人之间那股压抑的气氛已是然无存,知他心境已然不同,他对惠果大师以及这几来的事也有颇多疑问,因此不再说话,凝神倾听。

    智能道:“事要从八十年前说起。老僧那时年方八岁,与另一位智满师兄同在青龙寺侍奉先师。我们两个同时受戒,智满师兄长老僧一岁,先师喜我两个乖巧,因此得以时常侍奉左右。其时大唐佛法昌盛,上至天子,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皆精通佛理。先师贵为国师,佛法精深,当世无二,难免时常出入于宫廷王府之间,我们两个自也有份。老僧那时年幼,只觉侍奉在先师旁边,便已是莫大的满足。我那智满师兄却不一样,加之他口齿伶俐,聪慧异常,早与那些王子将相混得厮熟,深得众人喜欢。先师却不喜他这样,时常教诲于他。哪知老僧这位智满师兄,那时虽还不满十岁,于佛理的理解却远超于常人,且极其富于雄辩,常将众师兄辩得哑口无言,便是先师,也能辩上一辩。老僧对这位师兄也是崇敬至极,只觉哪里都比不上他。虽同时拜师,但修为上的差距,却不可以道里计。

    后来德宗皇帝大迎佛骨,这是我密宗的大事,先师贵为国师,自是执掌大礼,我们两个小沙弥也有份参与。当年的盛况,老僧如今还记忆犹新,只是当时处其中,却惶惶恐恐,深怕出了一点差错。到了皇帝迎拜佛骨时,老僧更是浑发抖,险一险没昏了过去。智满师兄却挥洒自如,毫不在意,皇帝当时便称赞他是有德行的小法师。”说到这里,双目微闭,似乎还沉浸于当年的景。

    林皮道:“大师,说句不敬的话,你那师兄倒和我家那傻小子有些像,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说穿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智能点头道:“居士的看法和先师一模一样!可是当时,包括老僧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师兄虽然年纪小,却能修炼至宠辱不惊的境界,实在是百年难遇的佛种!哪知后来发生的事,却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林皮道:“发生了什么事?”

    智能缓缓道:“那是迎佛骨后的一天晚上,老僧和师兄做完功课后,回到寝室。我两人从小便住在一起。我当时只觉心疲惫,洗漱完毕后,倒在榻上睡着了。哪知没过多久,便被人捅醒。我知道定是师兄所为,他时常都是这样,不似我般倒下便能睡着,便道:“师兄,快些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佛事要做!”果然师兄道:“你就是能吃能睡,似你这般,便活个几百岁,也是白活!”我那时睡意正浓,他又时常这样,便不理他,继续睡觉。迷迷糊糊中只听师兄道:“师弟,你说人生匆匆百年,到底所为何来?”这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我知道只要一搭话,他便会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便装作睡熟。只听师兄说道:“师弟,我知道你没有睡!你说佛陀说人人都有佛,都可成佛。可是满天诸佛,为何只有佛陀是自行成佛的?其余的却都要佛陀点化?”这问题我可从来都没想过,更不知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师兄又道:“佛陀说人有八苦八难,须得照见五蕴皆空,方可度一切苦厄!可是师弟,人生于天地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接触外界,要想做到五蕴皆空,谈何容易!除非木牛石狗,可你我既已为人,便想做木牛石狗也不能够!况且从古至今,也未见木牛石狗能够成佛的!””

    林皮听到这里,心想:“他那师兄智满那时还只不到十岁,竟然能够想到这么多,怪不得都说他是佛种。”佛家认为:人通过自的眼、耳、鼻、舌、、意,接触到外界的色、声、香、味、触、法叫做照。用自心智慧之明,照自心愚昧无知之暗,即是照。五蕴乃是色、受、想、行、识,都是通过人的感官和意识,接触到的外界事物的表象。林皮也曾经想过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都属于哲学的范畴,轻易绝难想得明白,若是陷溺其中,搞不好便要憋出精神病来。以智满区区十岁的年龄,能想到这些,难怪林皮会觉得他不简单。只是,这却并非是一个孩童该想的,林皮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只听智能道:“师兄又道:“佛陀让你我广修功德,方能早登极乐。可是以你我的能力,便是修炼上千年万年,也不及皇帝发一道谕旨造的善果多。若说因人而异,那木牛石狗为何又不能早登极乐?”我听他越说口气越是沉重,有心劝他,可是这些道理,我压根儿也没想到过,又拿什么去劝他!师兄又自言自语说了许多,我却大多听不明白,心中不由惭愧,只是想:“师兄的佛,可比我深厚的太多了!”师兄又说了许多,忽然沉声道:“既然由内而外的做到五蕴皆空如此之难,何不由外而内!什么八苦八难,还不是因人而起,若是没有了那许多人,岂不皆大欢喜!”说完,便再不说话了,没过多久,便听到师兄发出微微的鼾声。师兄睡了,我却清醒了。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回想着那冰冷的语气,说什么也睡不着了。

    岂料第二天一早,师兄便去找先师,说要还俗。我在一旁听着,大惊失色。先师一声不出的凝视着师兄,足有几盏茶的工夫,最后轻轻点头,算是答了。我当时便忍不住哭了出来,心想:若是昨晚我陪他说话,他也就不会多想,多半就不会还俗了!我便要去劝他,哪知师兄看也不看我一眼,转就走了。我和师兄都是流落街头的孤儿,无亲无故,承蒙先师收留,才不致饿死,他这一去,却要如何活下去?”

    林皮一直在细心的倾听,听到智满还俗而去,倒不觉得如何吃惊,内心中早便觉得,那孩子定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只不过就算他再厉害,也终归不过是个孩子!忽然想到幻境中火人给他展示的那些图像,倏地心中一紧,隐隐作痛!

    智能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接着道:“师兄离去之后,老僧深觉对不起他,若非自己佛法浅薄,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师兄也不至于离开。因此心无旁骛,勤修苦练,一十八岁那年,终有小成!那一年夏交接之际,先师便决定传老僧两部经典。老僧自是大喜过望,寺中弟子无数,能获先师传授“两部”经典的,屈指算来,也没有几个。密宗与显宗不同之处,便在于授法时持礼严谨,因此老僧便焚香沐浴,早早的做足了准备。

    那一的清晨,全寺的僧众都聚集在法坛下面,先师和几名师叔站在法坛上。时辰到了,先师静静地唤我的法号,我答应了一声,缓缓地从人丛中走出,看着众师兄弟们羡慕的目光,心说不出的激。我走到先师面前,刚要行礼,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动,我抬头一看,见先师面色平静,只是一双眼睛却看着我的后。我顾不得失礼,连忙回过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法坛上已经站了一名蒙面的白衣人,就在我后十步远的地方。我上来的时候,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也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密宗的授法法会,不许外人观瞻。这人留着发髻,不是我佛门弟子,自然更不是我密宗的弟子。惠远师叔首先喝了起来,道:“这是本寺的法会,不容外人观瞻,居士还请自便!”哪知话刚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便看到师叔颓然倒地,连声音都没出一声。再看那白衣人,已然站回原处,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来,擦了擦手,冷笑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动的,怎么将师叔打伤,我就在他眼前,竟然一点儿都没看清楚。

    另外几位师叔已将惠远师叔扶了起来,惠明师叔看了看惠远师叔的伤势,忽然咬牙切齿地指着那白衣人道:“你,你好狠啊!”说完,便向着那白衣人扑了过去。

    原来,那白衣人一出手间,已将惠远师叔一的武功尽皆废去!这时惠远师叔忽然站起来,指着那白衣人道:“你,你好……”话未说完,便喷出一口鲜血,仰头栽倒。众师叔忙将他扶住,只听惠远师叔断断续续的说道:“师兄,我对不住你!我对……”就此溘然长逝。

    与此同时,惠明师叔大叫一声,被那白衣人一掌劈在口,子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远远地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法坛之外!以师叔的武功,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走,便遭此惨败。

    眨眼之间我密宗两位高手便败在敌人手中,一时间场中都静了下来,除了跑去照看惠明师叔的几位师兄弟,大家都呆呆的看着那白衣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白衣人的一举一动,只觉得从心里往外冒出阵阵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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