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七伤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燕徨 书名:双圜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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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皮听声音就知是谁,暗道:“你倒来得及时!”

    巫卓缓缓走近,施礼道:“玉铉姑娘好,洪夫人好!”

    那一百多名士兵有不少认得巫卓,但不管识与不识,总认得西村的衣服。--凤-舞-文-学-网--不由都向首领望去,但黯娘背对众人,只看到躯不住的微微颤抖,却不知表如何。令,这些人自没一个上前拦阻。见这阵势,不免都窃窃私语起来。有那此前被林皮俘虏过的,便小声道:“我看哪,黯娘大概也够呛!”那以前没和西村交手过的,便有些不服,刚要反驳,转眼间见了黯娘和三小姐的模样,“咕噜”一声,将话又咽了回去。

    巫卓沙哑刺耳的声音缓缓道:“洪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良人既已作古,我等又何必陷溺其中。”

    黯娘自林皮那透彻心肺的致命一击之后,神魂早已不属。众人的说话,乃至巫卓的到来,她都一概不知。她只是在想:

    “那一年的夏天,她跟他刚刚成婚不久,她心中满是喜悦和对他深深地依恋。她那时还只有十七岁,缠着他去桃花林里看桃花。他虽然满脸的不愿意,却拗不过她,被她牵着到了那里。

    那时桃花刚刚盛开,天地间都是一片粉红色,映得两个人的脸都是红彤彤的。她跳啊,笑啊,不停地拉着他奔跑,逗他说话,引他开心。他终于笑了,被她开心的样子打动,陪着一起跳,一起笑,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无拘无束!

    忽然她大声惊呼:“七笑花!”他吃惊的过来看时,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七笑花!这样的奇遇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见到的,两个人开心极了。

    她便缠着他为她讲那个故事,虽然他已给她讲过了无数遍,但她还是想听。两人坐在七笑花旁,他将她搂在怀中,满怀意的为她讲了起来。她静静地听着,轻轻地沮泣着,心中想到:“若是我,也一定会像女魃一样!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时候,七笑花还只开了一种颜色。他们本来打算第二天再来,哪知道第二天,他却被派出去和西村交战。她只得一个人来。到了晚上,她早早的回家等他。却一直到深夜,他才回来。他满脸铁青,一语不发,也不吃不睡。她怎么忍心看他这个样子!

    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他终于对她说了实:“我今天杀了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我本不想杀她们,可她们拿着武器向我冲过来那孩子他抱着我的腿,咬我不知道怎么了,便一刀劈了下去的不想杀他们,我只是习惯了,一刀便劈了下去,我真的……”他痛苦的捶着自己的头,伤心的哭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她用满腔柔抚慰着他的心,直到他深深地睡去。--凤-舞-文-学-网--

    清晨,他又出发了。她独自来到七笑花旁,默默地为他祈祷。她想:“为什么两个村子的人要争斗不休,大家相亲相的该有多好。那就不用打仗,他就不会痛苦,他就会和我一起来看这美丽的七笑花!”

    此后,她每天都到七笑花旁,为他祈祷,为他祝福。

    可是,第七天还是来了,他的尸体被运了回来,头骨碎裂,脑浆崩流。她只看了一眼,便晕倒了。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她让人将他埋葬在七笑花的旁边。众人都走了,只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泪已干!她觉得了无生趣,原本鲜艳的桃花这时候都变成了血红色!

    忽然之间她看到七笑花的一个花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本该是最鲜艳的红色,是女魃的颜色。

    他对她说过:“女魃死后,七笑花开。可是,共工的悲伤不能制止,他每天恸哭哀号,每天他的泪水都使一片花瓣变得昏暗,直到第七天,七笑花终于枯萎,而七伤花也因此开放,那是共工的悲伤和痛苦所化。终于他离开了。但是,此后只要有共工的地方,便会有七笑花。而共工每一次看到七笑花,都会忍不住痛哭不止。七伤花开,则七笑花落。七笑花开,则七伤花落。”

    不管共工有多么悲伤,女魃都会伴随着他。我也要去陪着他,我要为他报仇,我要他含笑九泉!之后,我便去永远的陪着他!

    从此,她彻底的变了,从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姑娘,变成了人见人怕的冷血恶魔。她原本认为自己的一生便这样度过,她从没想那么多,她常常在深夜里痛哭而醒,醒来后便只有更多的恨。每一想起他,除了悲伤,便只有恨,无休无止的恨!蒙亨,杀了他!

    那个人的那些话是真的么?是的,在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心早就给了我,我的心也早便给了他。可是,他留给我的,为什么只有恨?我将要还给他的,除了恨,还有什么?他说只在一念之间,无碍他人。可是,我怎么能不恨蒙亨,若不是他,他怎么会死,我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办想给他带去恨!”

    她这边柔肠百结,魂不守舍。林皮和巫卓那边却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林皮自巫卓一出来,一走神之下,那探测人心的能力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自不知黯娘在想些什么。而巫卓则是因为林皮这边久久打不开局面,黯娘总是一副漠不关心,不为所动的模样。他心中着急,便想出来劝说一番。哪知说了半天,连七笑七伤花那故事也讲了一遍,黯娘却毫不理睬,反倒是周围的那些兵士包括商玉铉在内,听得是津津有味。

    两人见黯娘泪流满面,心中稍安。却不知此时该不该让蒙亨出来。三人原本商量好,林皮感之以,巫卓摇旗呐喊,添油加醋,最后让正主儿蒙亨出来打扫战场。那黯娘到此时方才露出破绽,看她那模样,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又面现温柔,真不知这女人是何心思?两人对女人的心思都不甚了了,不知她这表意味着什么?

    林皮咬咬牙,刚要对蒙亨发出暗号。却听脚步声响,回头看时,蒙亨已大步走了过来。林皮和巫卓互相望了一眼,同时苦笑:原来连蒙亨也已忍不住了!

    蒙亨雄壮的躯走至林皮边,林皮忙站起来。蒙亨雄浑的声音道:“洪夫人,五弟说得没错,逝者已矣,生者不该徒自伤悲,自当奋发向上,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使之在九泉之下安心。我蒙亨当年杀害尊夫,今愿一命抵一命。还请夫人报仇之后,忘却仇恨,努力使两村和睦,让后来之人不再受刀兵之苦!”他说完,便膛,目光中露出慷慨激昂之色。而慷慨激昂之中,竟隐隐流露出丝丝的悲伤、怀念和解脱!

    林皮和巫卓大惊,从互相的目光中,皆看出对方的疑问。这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那些该说的话,他为什么一句也不说!巫卓更忍不住向着蒙亨大使眼色,蒙亨却似一点都没看到,只是双眼望着黯娘,心中在想:“够了,够了!如今五弟已经,智慧勇猛都高人一等,难得他还满怀仁之心,比我强了百倍。将来桃源在他的带领下,只会更好。姜儿,这么多年让你孤一人儿啊,爹对不起你!”

    黯娘自他现,早便转过来。这十年来,她无时无刻的念着的便是此人,自己一生的痛苦,都拜此人所赐,一时间百感交集,脸上忽红忽白。但很快,仇恨便吞噬了所有的感,怒叱一声,剑向着蒙亨口刺去。

    蒙亨双目一合,闭目等死,心中却充满了安乐平和。只觉口一阵剧痛,已被利剑刺入。蒙亨心道:“姜儿,我来了!”

    却听一声呼伴随着一声怒叱:着便有人跌倒在地。

    蒙亨睁目看时,只见利剑插在前,剑柄微微颤抖,而剑柄与口之间,竟是一只手臂!竟是那利剑穿过手臂,又刺入膛,可知刺者用力之巨!巫卓则挡在前,摆开架势,目视前方,全神戒备道:“蒙大,蒙五,你们没事吧?”在他前,黯娘跌坐在地。自是他见况危急,出手拦阻,一招“推窗望月”,双掌齐出,一掌击向黯娘肩膀,另一掌则击向腰间。谁知黯娘竟不躲不闪,甘受掌击,也要将蒙亨置于死地。他这时不知况,语调焦急异常,竟有些微微发抖。

    林皮已疼得险些晕去,勉强道:“没事!”那手臂自是他的。适才眼见况紧急,他自无巫卓那般本事,黯娘那一击又势若奔雷,危急中更不及细想,只道:“绝不能让她杀人!”本能的将手臂伸出。但毕竟没有挡住,那剑仍穿过手臂,刺进了蒙亨的膛,只不过入不深,并未伤及要害。

    商玉铉眼见形势突变:黯娘含恨突袭,蒙亨闭目等死,林皮独臂挡剑,巫卓出手相助,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眼见林皮手臂被钉在蒙亨口之上,忍不住一声惊呼。随后黯娘不躲不闪,被巫卓击倒在地。她和黯娘感深厚,忙过去查看她是否受伤。

    这几下兔起鹘落,周围士兵都来不及反应,只知呆呆的看着。待见首领受伤倒地,才醒过神来,纷纷举起短刀,将几人团团围住。只是短刀皆是举得甚是无力,各人眼中也满是疑惑,毫无半分厮杀搏斗的气势。只因前因后果众人都是亲眼所见,亲耳相闻。蒙亨智勇双全,天生神武,众士兵不管此前见没见过本人,却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自蒙亨一出来,众人都是翘首观望。

    不曾想风云突变,本来这些天在西村的心理攻势之下,这些人便无甚求战之心。林皮侃侃而谈之时,众人厮杀之心更是消了大半。待见蒙亨大义凛然,慨然求死,无不心头震撼。要知蒙亨在东村中威名早瞩,五年前那一战,在千万人面前将商鼎击败,在众人心中早便印下神勇无比的形象。只觉这样一个天神般的人物,若是就这么被黯娘刺死,太也可惜可叹。有的见他受伤,竟露出关怀之意,不住的向他这边观望。

    还有的此前乃是跟洪先一起从地道偷袭西村的,对林皮心中更有感激之。这时见林皮受伤,忍不住便窃窃私语起来:“洪夫人伤了火神啊,火神若是发起怒来,我们东村还不有灭顶之灾!”有的不服,便低声抢白道:“得了吧你,火神还会受伤?”旁边一个反驳道:“他是火神附体,并不是真的火神。现在火神不在上,自然也会受伤!你又不是没听过那天音,还有昨晚那天灯!若是火神一生气,又附到他上,吹口气,我们东村便没了!”先前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林皮忍着剧痛,将手臂收回,那剑却还在他手臂上。眼见蒙亨口虽渗出血来,却无甚大碍。便忍痛道:“大哥,你为何不说?”

    却见蒙亨目光呆滞,对这眼前的事竟似视而不见。林皮忍不住看他表时,却见这铁塔般雄壮威武的大汉双目中竟隐隐泛出泪光,只听他嘶声道:“五弟,我对不起你大嫂,我答应她保护她一生一世,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是……我连他的孩儿也保护不了!这些年来,你大哥我便盼着这一天!洪夫人,你来吧!今我便与你一了百了,你我各偿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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