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魔力的真髓 书名:真髓
    <---凤舞文学网--->    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凤-舞-文-学-网--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庄子·杂篇·说剑第三十》

    一

    利箭贯穿了口被困在人群中央空地上的小鹿无声地倒下。

    在千万将士的欢呼声中我缓缓策马来到这头被我杀的小鹿前。它全抽搐美丽的额头无力地贴着地面青青的嫩草摩擦着鼻子。低头看着自己下渐渐扩大的殷红急促抖动的修长四肢渐渐平静了下来。

    它断了气只是那双了无生气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边。那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漆黑深邃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一直向里面望进去会有一种迷失其中的窒息。

    消灭袁术后北归之后曹邀我至更名为中兴府的颍川郡停留一段时。“天子要召见嘉奖破城讨贼的功臣”这是再恰当不过的理由了。

    即便曹不说我也知道他另有筹划。如今袁绍刘表等人拥帝的拥帝称王的称王天下汹汹群雄逐鹿。我朝讨逆大胜摧灭伪成若不举办盛大的阅兵仪式和献俘仪式何以昭告天下明我武定朝廷之正统呢?

    所以在五月八的辰牌时分我顶盔贯甲立马在铁龙雀阵容最前端率领着随我一同踏破寿的军队准备接受武定皇帝陛下的检阅。

    天子阅兵之前先是要行牲之礼的而这只小鹿就是祭祀所用的牲牺。由于当今陛下年幼故改由司空大人代行牲之礼。

    开始时一切顺利司空大人登台致辞然后将这只小鹿牵入将士的重围之中左右取来弓箭司空大人一箭将小鹿倒众人高声喝彩只待以鹿血衅鼓便大功告成。可谁曾想到就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额头受了重伤的小鹿竟然一跃而起连蹦带跳地蹿跑了。

    曹军中自然不乏良只是司空大人代天子牲如此重大的典礼谁人敢越庖代俎?可那小鹿虽冲不出人墙却满场乱窜若再不果断杀好端端一场典礼就要变成笑柄而曹公头一箭失手大约对第二箭无有把握不得已之下索号令全军道此为上天要重奖勇士。故凡中鹿者非但不罪反而有功赏良田百顷宅院一亩布帛千匹。

    号令一出当真是人人奋勇只是时机已过——那小鹿东撞一头西撞一头早离开了曹军阵地却偏偏跑到了我军阵前。

    小鹿被我一箭倒原野先是一阵平静随之而来的是滚雷一般的欢呼声。

    欢呼是从我后爆的。一直紧紧跟在我后的是高高飞扬的龙雀军旗和旗下三千铁骑。这些黄袍玄甲的将士随我转战四方曾踢垮过袁术坚固的城墙也曾踏碎过马、匈奴的数万联军。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手拈长矟背负角弓腰悬环利刃跨下河曲骏马随我在原野上纵马驰骋就像鹰隼一样敏锐迅捷狮虎一样勇猛无畏。

    远处威武雄壮的军鼓响了起来鼓声由缓至急。

    我探提了死鹿回看向鼓声响处只见层层叠叠的曹军士兵站在遮天蔽的各色军旗下他们穿大汉正统朱红战袍在碧绿的原野上布成法度森严的阵势甲胄和兵器反着明亮刺眼的阳光一眼看去仿佛远近燃起了一望无际的大火。

    曹军的队列开始变化由中央向两翼不断延展开来阵形的正面变得又大宽又大。这变化如水一般柔软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紧接着数以万计的曹军齐声呐喊这山崩地裂的吼声回在原野上造成翻江倒海一般的效果几乎把我的耳鼓皮都要震破了。

    两军相迎我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深夜里的瓠子河畔的曹军本阵前。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的铁龙雀们。如果说此时庞大的曹军就像一釜沸汤那么阵容单薄的我军无疑只能算釜底的一颗石子。可任汤水如何翻滚我军仍自岿然不动。战士们没一个被曹军的声势震慑他们肌放松神态自然表刚毅充满了自信。

    你看到了么曹公?我微微地笑着中翻滚起无限的豪。和那时为奉先公将校的自己相比如今的我已经有了一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钢铁雄师。

    曹军方阵如波浪一般裂向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甬道露出方阵中央高高的阅兵台。一骑飞马而来蹄声踩着鼓点奔至我的马前高声道:“奉司空将令请右将军真髓登台!”

    我将指挥权交给罗珊将那死鹿高高举起三千铁龙雀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这才策马随那传令兵穿过呐喊震天动地的人山人海向高台缓缓驰去。后马蹄声响回一瞥原来是鲍出、马休、龙步三人各领二名卫士紧紧随在我后。他们九个隐隐呈新月阵势将我的左右和后方全都庇护住了。

    突然三声鼓点响过一瞬间所有的欢呼和呐喊都停止了旷野里鸦雀无声只有适才那千万人振臂呼喊的回音还萦绕在耳畔。

    如今气候转暖万物回百兽复苏可此时此刻天地之间除了呼呼风声再无其他动静就连鸟叫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士们足以令天地变色的肃杀之气将风的暖意驱得无影无踪方圆数里之内的鸟雀禽兽早远远避开更无一个敢*近此处。

    抬头远望只见阅兵高台四周被数百名黑袍骑士整然有序地紧密环绕。这唤起了我的记忆在奉先公麾下的时候自己曾不止一次与这些骑士交手他们正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虎豹骑。

    此时看到这些虎豹骑士中腾起一股自豪:却不知曹公的虎豹骑比之我的铁龙雀又如何?

    高台上一人被铁铠手中高举三角红旗正是曹。只见红旗迅捷地左右挥动了两下又是一通鼓起。台前的虎豹骑突然齐声呐喊声如霹雳。他们手持利刃快马如龙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我们十人淹没似的。

    侧黑影一闪鲍出盔明甲亮的宽大后背挡到我马前。他全缠满铁锁单手控马高擎龙雀军旗威风凛凛猛气纵横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魄为我将冲来的虎豹骑尽数阻挡。

    那些虎豹骑士大约本打算冲到我马头前再行散开一来吓我一吓二来展示他们的训练有素可前面突然多了一人顿时掌握不好距离乱了阵脚。他们有的一直冲至鲍出马前几乎撞到一块儿才散开有的却又早早就分向两旁跑去了乱哄哄地为我们一行让出通向高台的甬道。

    我微笑着看着鲍出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那突袭曹险些被典韦所杀的形。

    不单是军队如今的我甚至也有了自己的典韦呢。

    说巧不巧目光越过鲍出恰好看见前面背插双戟披重甲的巨汉典韦缓缓纵马迎来。

    “陷陈校尉典韦奉主公之命引真右将军登台!”

    纵使很平淡地出声吐字典韦的嗓门也跟打雷差不多轰轰隆隆地听不清楚好像每句话都在嗓子眼里转又像猛虎的低吼。自从纵马来到我们的面前他那烈火一样的眼睛就始终没离开在前的鲍出鲍出也目不转睛地回瞪他二人须皆张。刚才鲍出的举止打乱了虎豹骑的阵列不免大扫这位虎豹骑教席的颜面若不是我一夹马腹来到他们中间只怕这二人当场就要打起来。

    我肃容道:“典校尉请。”

    典韦又瞪了我和鲍出一眼这才道:“请真将军随某前往!”

    我登上阅兵高台不见天子的踪影周围众人的欢声雷动中曹叹息着丢下弓箭迎上来笑道:“贤侄好箭法!老夫自负弓马娴熟和贤侄一比才知自己原是不会箭之人!”

    “司空大人过谦了”我笑道。--凤-舞-文-学-网--我份比不得曹司空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如此隆重的场合下也尽可随意挥洒呼人表字和私交辈份我却不敢不称呼他的官衔。

    提起鹿将伤口展示给他和众将看。

    “司空大人其实得极准正中小鹿前额。只是鹿的颅骨窄小坚固箭在额头容易滑开所以司空大人这一箭没能将之击毙。末将的是躯目标比额头大得多又是柔软处所以得手容易。”

    登台之前虎豹骑故意来与我为难自然是奉了司空大人的将令。

    拜汉初蒯通的那句名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所赐鹿从此和鼎一道就成了天下权柄的代称。一想到上天竟将此鹿送到我的箭下若说我心里没有半点想法那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可看到曹笑容勉强隐有不愉之色一想到他会怎么因此生出怎样的想法就不由得让我心生警觉了。

    曹恍然道:“原来如此!”

    一旁一名文士打扮的人笑道:“恭喜曹公曹公这一箭正中鹿头正是大吉大利的征兆!”

    “大吉大利好!”曹大笑忽而又叹息道“只愿我大汉后兴师讨贼也能如此大吉大利就好了。”

    看他目光迷离眉头也不觉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我笑道:“奉司空大人将令末将中此鹿特来向司空大人领赏。”

    曹本在踌躇闻言一怔道:“好贤侄要老夫赏你什么?”

    我笑道:“司空大人有令‘故凡中鹿者非但不罪反而有功赏良田百顷宅院一亩布帛千匹。’末将正在许都购宅置地求司空大人成全。”

    曹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贤侄想要在许都安居怎地不知会老夫一声?此事易办。今回去我便为贤侄筹措待明你到司空府来自有上好宅园良田!”

    “如此便仰仗司空大人了”我笑道顿了顿又问“敢问司空大人今阅兵大典将士们急一睹天颜可怎地不见陛下?”

    曹道:“陛下龙体欠安不能出城因此止登上步天阁检阅士兵。”

    说着他向许都方向一指。我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许都城中竖着几座直插云天的高楼仔细倾听隐隐有鼓乐传下来想必那便是什么“步天阁”了。

    我点了点头正待话旁边突然有人插道:“有道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孟德今鹿当真是好用心!只是孟德先不中反让真将军得之此莫非是天意么?”

    此言入耳我与曹同时变色。

    我转头看这话之人这人也就三十多岁年纪材甚是高大魁梧腰悬三尺长剑头戴高冠一宽大的蓝色禅衣腰带上还配着玉。面皮白净留着一嘴漂亮的髭须眼睛灵动有神举止作派大方有礼一看就是个不为生活所苦的读书人。

    曹勃然道:“公则你为本初的谋士不知劝说主公悬崖勒马及早奉正统陛下反而冒天下之大不韪鼓动本初另立刘和为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本是诛族之罪!若不是看你原来是客曹某这才礼遇三分还望公则自重!”

    我在一旁听了个大概这公则大约是袁绍的使者曹邀请他观礼想必是存了向袁绍展示朝廷威仪之**不想此人却忽然多嘴大肆挑拨离间。

    就听这公则大声道:“哦我主奉宗室入继大统如何是大逆不道了?孟德你还记得刘虞么?刘虞出镇幽州在宗室里素有威望当今陛下除了他的血脉谁可当得?昔董卓挟持天子我主邀阁下共立刘虞可你却百般拒绝。先帝长安驾崩陈王宠之子不过是个三岁小孩子臭未干如何可做天下之主!你居心叵测分明就是董卓、王莽的行径!”

    曹面皮铁青厉声道:“公则孤一直容你本是体察你出名门期望能有一幡然悔悟。可现在看来分明是孤太过宽容仁厚——拿下了!”

    这句话一说一名一直侍立一旁的高大卫士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那公则的肩头。那公则顿时汗如雨下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脸上青筋扭曲如蚯蚓显然忍受着非凡的痛苦。

    我心中大惊以自己目前的武功和感知居然如同瞎子聋子一般戳在这里丝毫没能察觉侧竟有如此高手这事简直不可想象!

    连忙向这卫士的脸上看去不由又是一惊:此人竟然是许褚许仲康!

    记得句阳那一场火攻烧杀许褚门下无数许褚本人也负伤潜逃可谓是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当时他便誓后要向我报仇。

    一阵寒意划过后背倘若适才许褚暴起难自己能逃过这厮的毒手吗?

    许褚野兽一般的眼睛转到我的脸上瞳孔里充满了仇恨的怒火可他却向我颔微微一笑。

    我惟有苦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他这般的绝顶高手**早接近了所能达到的极限还能再取得这样的成就没有乎想象的动力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位宗帅是告诉我他能有今天的武学境界实是拜我那一把火之赐。

    许褚定是要向我报仇的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我也一直为此努力原以为足以对抗这强敌只恨现在才突然现这厮的武艺已高到了我难以想象的境界。

    公则的哀叫把我的注意力从许褚上拽了回来:“孟德你你你当真要杀我?”

    曹冷笑着挥了挥手许褚向后退了一步放开了喘做一团的公则。

    “公则原先天子尚在汝等便筹划立刘虞为帝这本就是大逆不道的叛乱行为。先帝长安驾崩陈王之子已入继大统汝等又推出刘虞的儿子来争位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昔刘虞自己尚不敢应命算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汝等直到今还不悔悟。真要等到王师讨伐兵戎相见么?”

    说到“王师”两个字曹格外加重语气。

    我看那公则早被许褚整治得面皮青白半天缓不过气如何能够回话?只是目光里却明显流露出不屑的眼神。这倒也是袁绍威名响彻海内地广兵多天下人所共知。以曹现有区区兵力还说什么“王师征讨”无疑是自讨没趣。

    曹见状冷冷一笑高声道:“阅兵!”

    接下来的却是一连串繁复而又激动人心的仪式。力士将死鹿高高举起绕台九周这才再斩下鹿以鹿血衅鼓。事毕曹公亲自擂起新衅之鼓台下远近响起一片欢呼。三通鼓毕牲之礼结束将士们山呼三声过后阅兵大典正式开始。

    先经过阅兵台的就是我的铁龙雀。我不无得意地看着三千骑兵在安罗珊的率领下飞一般奔驰而过尽管他们快马驰骋可就连马蹄声都是整齐一致的经过阅兵台的瞬间三千张硬弓齐刷刷从背后挪到了手上利箭上弦向天做瞄准待状。他们就像飞快掠过湖面的鹰隼惊起了阅兵台上一片赞叹。

    “好个貔貅之师!”曹两眼放光捻须长叹“老夫久闻贤侄屡克强敌所向无前的战绩一直都有些不敢置信。今一见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然后就是曹军的大队人马了。

    一队又一队……

    从高高的阅兵台向下看曹军排成一个个方阵军容雄壮地自台前走过我不免有些吃惊。自己还从未现曹的兵马竟然如此众多。从第二个时辰开始我遂有意统计曹此次阅兵动用的士兵数量每个长方形的阵势都由一千四百四十人组成如此连绵不绝地走过了不下四十个方阵可后面的士兵仍然排成了兵阵的长龙。我在计算到了十一万五千二百人的时候就放弃了努力阅兵仍在继续曹军的阵列向右看不到头向左看不到尾!

    旁边的公则早收起了鄙夷不屑的目光他直勾勾地看着台下的威武雄壮的大军眼睛里满是震惊之色嘴里轻轻地数着数行为举止也拘束了许多再不敢那般轻佻放肆。

    又过了整整四个时辰天色逐渐晚了庞大的阅兵这才结束。

    我轻轻嘘了一口气两只脚站得有些麻回头看那步天阁无一丝灯火鼓乐丝竹之声也早不知何时听了想来天子看得烦闷已下去了只听一旁的公则犹自魂不守舍地反复道:“十八万七千二百……十八万七千二百……”

    曹不去理他对我笑道:“贤侄你我这便入宫觐见陛下罢。”

    将大军安顿在城外我们驰入许都。

    只见到处张灯结彩百姓们列道路两旁争相一睹司空大人和本将军的风采大街小巷里人声鼎沸闹非凡。看来更名为中兴府的颍川郡已渐渐恢复了黄巾动时受损的元气这许都人口众多百姓殷实富庶可比我幕府所在地荥阳要繁华太多却不知托付给任伯达的洛阳现在怎样了。

    来到皇宫门前一个黄门侍郎出现在高高的宣台上声音宏亮地宣我等一干将领上

    在将士们烈的欢呼里我们进入了皇宫。

    我好奇地打量着许都的皇宫这里和寿袁术的宫相比实在寒酸得可怜。皇宫格局小亭台楼宇也不大面积连洛阳皇宫废墟的一半都不到。无论是屋檐还是漆柱上都没有任何的装饰仔细看亭柱有些地方漆开裂了里面的木料似乎都是旧的曹公大约为省钱颇下了一番功夫。然而这里的守卫很森严皇宫的宫墙比寿的还要高大坚固宫廷里的几栋高楼望台选址也非常巧妙。一旦生战事守军可以凭借它们俯视全城也可以利用它们抵抗很长时间。以火焚寿皇宫的我格外看中建筑物的防火功能现曹公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有的楼宇台阁之间空着很大空地防止火势的蔓延重要的位置都确保附近有井眼和蓄水缸。

    简朴坚固实用这就是许都的皇宫。

    正在赞叹突然瞅见前面火光里快步迎来一个顶盔贯甲的将军。

    “中郎将曹洪参见司空大人及列位将军”话之人是个五短材的汉子看他言语干练动作敏捷我不由留了几分心“前面就是北宫大这段路由末将领列位前往。上不得携带兵刃请列位大人将兵刃暂且交给在下儿郎保管。”

    听到要交出兵刃向来刀不离的我不由愕然。旁边龙步、雷吟儿和鲍出也求救似的看着我。但转头见曹轻松解剑交给曹洪曹军诸将也纷纷解刃我也只好笑笑把佩刀解下。龙步他们不得已也跟着缴了兵刃。

    曹洪嘴上说领路实际在卫兵的护送下昂走在最前面的却是曹。我们一行人随他来到灯火通明的大门口早有黄门高声宣读道:“宣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兖州牧兼豫州牧等一干人等觐见!”

    一迈入门只听两边黄钟大吕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见我等进齐声高唱: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猃狁于襄。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猃狁于襄……”

    歌声配着肃穆辉煌的音乐有一种激人心的力量只是歌词颇为艰涩我有好几段都听不懂似乎是庆祝战争胜利将士凯旋的颂词罢。偷眼瞥了眼后龙步、雷吟儿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头都不敢抬倒是鲍出的眼睛始终放在站立于四周的卫武士上。

    “臣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兖州牧兼豫州牧参见陛下。”

    曹洪亮的嗓音一响起所有的杂音全没了大里安静下来。

    等了许久仍然听不到上面的回应我心里纳闷兼之实在好奇于是抬头看去只见大上坐在宝座之上的是一个穿衮袍的小孩子也就二三岁的年纪这大约就是我武定皇帝了。小皇帝长得眉清目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甚是漂亮只是此时脸色白大约是被突然进来这么多人给吓住了和朝堂内的气氛殊为不合。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这双漆黑的眼睛我一看就觉得熟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似的。

    小皇帝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遂回望着我。我和他四目相对那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漆黑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被我一直盯着看小皇帝的表渐渐变了小嘴渐渐扁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白突然“哇”地一声哭了。

    我连忙低头心里怦怦直跳。也不知别人看到了那一幕没有?又颇觉郁闷想我真髓相貌虽比不上伯符、奉先公、马他们可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武的堂堂好男儿天子见了我就大放悲声这是何道理?

    如此隆重的典礼上天子突然大哭人人尴尬。当下曹咳嗽一声旁边一人高声宣旨这道封赏嘉奖诸将的旨意就在天子的恸哭声中**完然后我等受封赏的众将又在天子的恸哭声中人人称颂圣上德行所至大军将士用命故此催破逆贼云云。

    天子还在哭个不停典礼却不得不继续一旁的什么官员敦促了几次请天子移驾太庙主持献俘告庙的祭祀可小皇帝只是不理一股劲地哭众大臣惟有无可奈何的面面相觑。

    我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只是觉得滑稽。正不知此事该如何收场就听跪在我前面的曹突然道:“恕臣无理了。”说罢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御座前一伸手竟然把小皇帝抱了起来!

    这一幕固然看得我目瞪口呆包括满朝文武两旁的卫武士和乐官一个个也全成了哑巴就连小皇帝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声不吭大内外鸦雀无声。

    穿朝服的曹公怀抱天子缓缓转灯火照在他的脸上威风凛凛神采飞扬。高声道:“今克平袁逆是天下之幸大汉之幸我朝之幸!天子年幼有德愿诸公同舟共济共佑天子!”他声音本就洪亮这番话铿锵作响掷地有声在皇宫的亭台楼宇里回仿佛震得大都响了起来!

    包括我等在内的满朝文武连忙一齐称是曹看似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俯对怀中的陛下柔声道:“请陛下先移驾太庙主持献俘告庙之祀。”

    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天子衮袍湿了下摆一道水线直流到地下。

    小皇帝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你说什么?郭图?”

    等到觐见结束已是深夜了回到兵营就听到了这个名字。据邓博说此人是阅兵结束就来拜访我的已在营中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劳累了大半夜我的脑子木无论如何想不起这个名字和我有什么交。不过既然苦等我两个时辰想必有要事相告倒也不妨先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略作梳洗后我下令让此人进帐叙话。过不多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大笑:“恭喜真将军贺喜真将军!”

    这话音好熟悉我还没想到是谁只见一个衣着华美的男子大步走进帐来再一看竟然是那个在阅兵时大放厥辞险些被许褚捏碎骨头的袁绍使者公则。

    这郭图一进来便大剌剌地道:“颍川郭图参见将军。”

    我行了一礼:“原来是郭先生不知先生和郭祭酒如何称呼?”

    对这个人我打心眼里反感他那自大做作的派头让人恶心而在许褚手下吃亏后的丑态更令人不敢恭维。而他在我鹿之后说的那番话分明是挑拨离间意让曹不利于我实在可恨之极。之所以还会向他行这一礼倒不是因为我涵养好纯是因为听此人自报家门和义兄郭嘉同样都是颍川人要不然我早就下令让军士军棍撵将出去了。

    由此又想起了义兄:自己这次来许都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他呢若是他知道曹已将他安插在我军中不知会作何感想?

    只听郭图笑道:“真将军说的郭祭酒可是那放形骸的郭嘉么?我郭氏是颍川大姓郭嘉与在下倒是同族。他不过是别宗旁支在下才是郭氏嫡系彼此倒不相识。”

    听他这么讲我哦了一声态度冷淡下来:“足下找我真髓有什么指教?”

    郭图并没注意到我态度的变化笑道:“指教是没有在下是专程来向将军贺喜的。”

    “贺喜?”我没兴趣跟他兜圈子“本将军近来喜事不少郭先生贺的是哪一桩?”

    郭图笑道:“将军快言快语。将军和马小姐结为秦晋之好在下是代大汉正朔天子和我主袁公专程前来道贺将军的新婚之喜的。我主得知真马联姻专门备下一份厚礼本打算送至荥阳但将军远征淮南故此命在下于此等候将军礼单在此。”

    说着双手呈上一份竹简。

    “大汉正朔天子?”

    我微微一怔明白过来郭图口中的正朔天子想必就是刘和不由暗暗好笑。马纵羌兵入长安致使先帝驾崩无论怎么看都是大大的逆贼。为了稳定北方我才与马云璐成婚和弑君逆贼联姻大汉正朔天子居然还遣人来道贺这可真是有意思。

    “阁下所说的正朔天子就是刘和喽?”我漫不经心接过礼单也不急着翻看“天无二地无二主。足下这么讲话将我武定皇帝置于何地?”

    “什么武定皇帝分明是曹的傀儡!”郭图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我乃堂堂大汉使节此来颍川是特地奉劝曹贼趁早撤下帝号年号改邪归正的。”

    这番话当真讲得气魄人掷地有声只可惜在阅兵时我已看够了他气短色荏的模样此时只是觉得滑稽得很:“足下胆量过人佩服佩服。”

    “曹这厮欺人太甚!”大约是听出我的揶揄之意郭图面皮竟微微一红切齿道“今当着众人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来我主必为郭图报仇。我主横跨四州拥兵三十万众区区曹何足道哉!”

    我笑道:“曹公兵马也不少呀适才阅兵的就有十几万众足下未免太看轻了他。”

    “什么十几万兵马?”郭图冷笑“将军莫要中了曹阿瞒的诡计阅兵之后在下仔细思量已想得明白曹阿瞒不过是效法董卓昔入洛阳时的诡计让士兵从阅兵台一边兜过去入城又从另一边的城门里出来再经过阅兵台如此周而复始装做兵多将广罢了。这厮狡诈多端真不愧小名唤作阿瞒哼只是他作伪一时纵能瞒得过将军又怎能瞒过我郭图!”

    这回倒是让我对此人另眼相看了。虽然我对曹兵马数量大为吃惊不过一连串的事使我无暇思索其中的奥妙听此人一说不错的确如此。

    郭图见我沉思笑道:“将军为何迟迟不看礼单?不妨瞧瞧这礼物还中意否?”

    他这么一说我明白这礼单必有玄机。打开一看不由失声道:“这……”

    这卷竹简哪是什么礼单分明是袁绍的天安朝廷向我出的委任诏书。上面写得清楚明白以我攻破寿之功加封我为征南将军领司隶校尉都督豫州、淮南——嘿袁绍的手笔倒是真不小一股脑儿把曹目前新收的领地全都赏给了我倒是不用费他半点工本。

    “请足下回禀袁公真髓已奉武定年号为正朔还劝袁公悬崖勒马不可自误误人。”

    我沉思了片刻将这份“礼单”推回了郭图手上。

    “董卓乱朝纲时袁公倡义兵威孚海内被群雄推为共主以讨凶顽天下人无不钦佩怎地行此逆天背德的草率之举?武定帝虽然年幼但却是陈王之后刘和之父刘虞虽然也是汉室宗亲但毕竟亲疏有别和皇室的血缘关系比之当今天子差得远了。”

    听完我这番话郭图脸上的笑容不变。

    “将军是正直人郭图钦佩只是冒昧问将军一句:昔王莽篡汉光武帝得以继承大统光武帝与那被赤眉军所立的刘盆子相比血缘亲疏如何?当今乱世不可以常理度之此时所需的是如光武帝一般足以拨乱反正的盖世英雄。我天安帝业已成年有勇有谋足以担当兴复汉室的重任。反观武定年方三岁只是*贼弄柄的傀儡罢了!今夜宴群臣曹贼竟然将武定置之膝上如此无礼与王莽何异?将军深明大义不可不察。”

    “天下所需的的确是一个足以拨乱反正的盖世英雄曹公足以当之!”我不动声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年幼无知自然需要有人辅佐。就连周公也畏惧流言蜚语足下做这等耸听危言恐怕不是为了大义吧?”

    “王莽未篡之时与周公何异?”郭图摇头叹息“将军您是被曹贼给蒙蔽了。”

    “足下请回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经不想再跟郭图多说了“送客!”

    看着郭图被左右两个强壮的士兵夹着送出去我随手玩弄着帅案上的令箭心里暗暗好笑。

    有没有被曹公蒙蔽我自家心里有数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再怎么蠢也还没蠢到因你郭图两句话就投*袁家的份上。袁绍虽然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有足够的战争潜力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拒绝袁绍你袁公山高皇帝远又能拿我怎样?可对抗曹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本营虽已徙至荥阳仍然和曹公紧密相联今闹翻明曹兵就打上门了。况且如今连粮草军器都要仰仗曹公岂有和他兵刃相向之理?

    不能不说郭图这厮是很有些小聪明的可他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真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袁绍若是只倚重这样的货色就算眼下实力雄厚只怕成就也是有限得很。

    此时已疲倦了整整一天帐中只剩下了我一个。我脱下盔甲和靴子倚在案几上闭目养神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转动。

    小鹿濒死时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曹司空鹿不成反而被我一箭命中……我扭开随携带的酒葫芦呷了一口籍此平复心中的激动。“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莫非真是上天要将此鹿托付给我么?

    这荒谬的**头才刚浮现脑海就被我撇在一边。虚无飘渺的事多想无益倒不如琢磨点更实际的。

    这个郭图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夜会群臣时曹对陛下不敬此事他如何得知?嗯袁绍威震海内看来朝里也有不少跟他通气连枝之人。思绪又飘到了被曹抱在怀里的小皇帝上那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充满恐惧和无辜的黑眼睛怎么会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呢好像才见到没多久……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我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头鹿是那头鹿的眼睛。”我喃喃自语轻轻叹了口气无意识地轻抚腮上刚钻出不久的青色胡子茬。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漆黑深邃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一直向里面望进去会有一种迷失其中的窒息。披衮袍的小皇帝不论是在御座上端坐的时候还是在曹怀里吓得撒尿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和那头中箭濒死的小鹿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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