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节夜谈(下)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魔力的真髓 书名:真髓
    <---凤舞文学网--->    “为大汉当世所作的挽歌……”真髓苦涩道“明公您刚才说‘汉室衰微治世崩溃’……能否为小侄讲述一下那段故事的始末?”

    尽管已经过去了六年可是晚上睡觉仍然经常会梦到幼年在洛阳的安宁时光梦到那一场大火。--凤-舞-文-学-网--每次做过这个梦之后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不是从睡梦中苏醒反而是进入了真正的噩梦了一样。

    “当年小侄年纪尚幼很多事都还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大汉朝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有什么不可以?”曹一面拾起木棍拨开火堆上即将燃尽的木炭使火烧得更加旺盛些一面淡淡地说。

    他抬头望向无月无星的苍穹沉吟了半天才感叹道:“回想起来那段岁月千头万绪倒真令曹某难以说起呢……”

    ※※※曹某记得那是中平元年寒料峭的二月二十一的深夜那天跟今天晚上差不多也是一个无月无星的漆黑夜。

    那天大约头更时分一个人忽然闯大理寺。他自称唐周说是太平道信徒特此前来密报妖贼张角、马元义即将造反还有中常侍徐奉和封谞做朝中的内应。大理寺官员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所以立即呈报入宫。天子连夜下令逮捕马元义并将唐周的告密奏章传遍三公府和司隶衙门追查京师百姓以及宫廷卫士中的妖贼信徒。

    贤侄你那时年纪虽小却也应当有些印象罢?半夜忽然哭声大作惨叫连连第二天人都道是鬼门开了将人捉了去。

    嘿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门呢?那是朝廷在杀人!按照唐周提供的名单和地址缉拿队按个儿闾里搜杀妖贼信徒家中如有一人是妖贼信徒便满门就地处死。就在那一个晚上总共杀了将近二千人。

    因为宵的缘故入夜百姓必须都呆在闾里的住宅里不得随意走动。因此像你们这些没跟官兵接触的人只听到哭喊和惨叫没看见实际的况。因此谣言满天飞其实都是些无稽之谈。

    虽然朝廷得到密报但妖贼张角以太平道治病为名已经展了整整十几年着实蛊惑了不少人。那时候他的信徒已有数十万遍及八州按照八使三十六方的编制组织完备得知马元义洛阳事一声令下数之后全国数十万蛾贼蜂起号称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你问我“蛾贼”是什么?咳蛾贼其实就是太平道信徒“蛾贼”是官府文书里对这些人的称呼形容他们数量众多。由于贼兵人人头裹黄布因此也管他们叫“黄巾贼”。那些人上了张角的当都以为自己有天师庇佑能够刀矛不入呢所以个个都只知死战冲锋不知后退未何物。后来曹某从议郎转为军职担任骑都尉赶赴颍川前线与那些妖贼作战。放眼望去只见碧空万里下到处都是黄澄澄的一片。此起彼伏的人头全都顶着黄布裹头好像海潮一般汹涌澎湃呐喊着漫山遍野地冲过来前仆后继杀之不绝那股悍勇的气势真是让人打心里寒。

    处死马元义的第二天孝灵皇帝召开御前会议商议应对之法朝中百官宛如锅蚂蚁却连个像样的主意都拿不出来。平时这帮人彼此勾心斗角心机深沉一个赛一个诡计谋那玩儿得叫一个高明厉害可是遇到这种大事却都变了无用的熊包。最后还是中常侍宦官吕强出头主动提出应当赦免‘党人’因为党人当中有不少人“明战阵之略”应当让他们为国出力;况且倘若不拉拢党人说不定这些人反而会同张角合流那便不可收拾了。

    说到‘党人’贤侄估计也是不大了解的。哦对了令尊跟你说起过吗?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总而言之党人就是那些被宦官诬陷迫害为“结党谋反”的地方官僚士大夫们。吕强虽是个宦官却能在关键时刻抛弃私利争斗提出这样的意见曹某对他这份胆识真是钦佩不已。孝灵皇帝听了吕强的意见大赦党人重新起用他们为官为将同时任那个何进担任大将军统领京师卫军卫戍洛阳。要不是当时况危急一个杀猪的怎么可能当上大将军呢?

    唉接下来是九个月的殊死战斗……

    嘿曹某投战场几番出生入死深有感触。那九个月里蛾贼纵横八州烽火连天赤地千里血流飘橹庐舍为墟生灵涂炭……蛾贼杀人放火自是不在话下而战败的溃兵则趁火打劫比蛾贼更凶残恶毒十倍!

    贤侄你曾做过浪人应当比我清楚经此浩劫等到蛾贼主力被平我大汉大半边国土已经都变了百里无炊烟的鬼蜮。

    哼可妖贼主力消灭还没过几天全国还是混乱不堪宦官和士大夫之间已经忙不迭地开始新一轮的互相倾轧了。

    当年党人被宦官诬陷谋反各个家破人亡可现在事调了个儿他们成了维护朝廷的功臣!若是容党人重新掌权那宦官们还有好子过么?

    所以宦官的新打击很快就下来了没多长时间孝灵皇帝将宦官们都封为列侯谏议大夫刘陶等人被宦官诬陷害死的消息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同时遭到陷害的还有王王子师也就是你原先的主公吕布的老丈人。那时候他还不是司徒是豫州刺史。子师与皇甫将军还有我都是一同在颍川抗贼的。士兵们在贼营里找到了张让宾客私通黄巾贼的书信子师二话没说当即就此书信上交了朝廷狠参了张让一本。可那哪儿参得动呢?孝灵皇帝对张让什么惩治都没有斥责一顿了事从此张让恨上了子师。

    通过皇帝对宦官们的大肆封赏张让确定自己没失宠就捏造罪名三番五次将王司徒不是将王刺史下狱据说上了好几次大刑腿骨都断了。子师可是个刚硬人呀连下属们都觉得他绝无生望流着眼泪劝他仰药自尽免受宦官们无穷无尽的折磨拷打可子师就是不喝破口大骂说拼命也要活下去跟阉竖斗到底……最后还是杀猪大将军那个何进上书保他这才免了子师的死罪。

    这事其实我也不是亲见——当时曹某已不在京师因平灭颍川蛾贼之功已迁为济南相到地方上任去了。

    可是听到那些消息曹某知道不妙。因为我上任之后处置不法豪强罢免贪官污吏其中不少人是张让的门生那个睚眦必报的老妖怪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是我父当时在朝中担任太尉明着整我只怕也不容易。果然没过多久京师下诏书将我调到东郡去做太守。嘿这东郡太守一职看似锦绣前程但黑山贼与南匈奴经常越过太行山滋扰那一带前两任东郡太守都是被贼兵所杀张让其实是要我去送死呢。

    所以曹某索托疾不就第二次回家乡隐居。

    这里说句题外话贤侄曹某临去济南之前令尊曾专门就“福兮祸所伏”仔细向我讲述一番道理。我本不了解他的用意后来才明白过来——曹某每次稍有成绩仕途刚刚拓展打击便接踵而至不得不中道废弛;可是真要到了打算就此隐居一生从此秋夏读书冬猎的时候朝廷却偏偏又找上了我。这倒真是应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呀哈哈哈。

    嗯蛾贼虽灭但天下未靖余党仍然四处出没所以我回家还不久就接到朝廷征我做都尉的命令。

    当时我父已被免职朝中连撑腰的都没了可谁能料想我坎坷的仕途竟然又峰回路转了——没过多长时间孝灵皇帝在原本的京师卫戍军五校尉之外增设新军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宦官蹇硕为上军校尉总领八校新军。因以往的战功我也被提拔为八校尉之一担任典军校尉。

    话说回来贤侄不觉得奇怪吗?尽管洛阳空虚原本的五校尉军渐衰落可其时蛾贼大部已经平定皇帝却忽然要在京师里再建立一支新军……这新军是要用来对付谁的呢?

    哈不错不错贤侄果然猜到了。组建八校尉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杀猪的大将军何进。我做的《薤露》前半截“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疆。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己亦先受殃”其实说得就是他。

    要知道早在光武皇帝安定天下之后担心外戚权臣领军擅权所以曾下令‘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止外戚担任大将军一职又规定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下。可是孝和皇帝即位时窦太后诏令外戚窦宪为大将军打破了这一常规。以往将军都是临战授衔战争结束大将军、车骑将军等职皆罢免取消可是自从窦宪以后即便战争结束依旧保留大将军职务变成了常设军职而且常在京都。从此以后大将军一职一直由外戚所把持等到了孝顺皇帝更加成为了与三公相同的高位。

    这种局面一直到大将军梁冀倒台才生改变梁冀那厮被称为“跋扈将军”曾将两代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擅权专断文武百官稍有违逆立遭灭顶之灾就连质帝都被他毒死可谓是我大汉朝自王莽以后的第一逆贼。孝桓皇帝诛除他之后皇室对外戚擅权有惨痛认识所以绝再不让外戚染指军权。直到黄巾民变何进在机缘巧合下当上了大将军。你说孝灵皇帝对他能没有防范之心吗?

    孝灵皇帝沉溺酒色朝夕达旦地在女人肚皮上征伐虽然才三十多岁可子骨已经不成了几次朝会时昏倒或吐血随时可能驾崩。赶那个时候建立新军就是希望统领新军的蹇硕能起到制约何进的作用。皇帝是担心自己一旦驾崩那个杀猪的变成第二个梁冀呢。

    他之所以选择小黄门蹇硕而不选择张让、赵忠等中常侍大宦官把握兵权也正是因为这几人与何氏外戚勾结过密怕他们连成一气的缘故。

    既扶植这个又庇护那个在臣下之间制造矛盾把握权力平衡这就是帝王心术了。

    何进看到这种况知道自己大大的不妙。他虽然跟张让等中常侍沆瀣一气但光依靠那几个人想要扳倒蹇硕还是困难。所以杀猪大将军改变了以往的立场尽力网络天下名士大儒开始向党人靠拢。他的如意算盘是借助党人的力量消灭政敌蹇硕。

    嗯让曹某想想……没错曹某记得就在那一年之内何进先后下大力气胁迫郑玄、申屠蟠等海内大儒进他的幕府又联络世代公卿的袁绍通过袁绍拉拢了逢纪、荀攸等名士还真是笼络了不少能士呢。记得那杀猪的刚升任大将军时司徒杨赐派掾属孔融孔文举前去恭贺他给文举好大的难看还差点把文举杀了。一个人的转变竟是那么迅和彻底真真有趣。

    不管怎样总之杀猪将军这次倒戈在朝廷中最终形成了外戚与官僚士大夫们的联合阵营共同对抗宦官集团尤其是对抗蹇硕的格局。等到第二年孝灵皇帝驾崩连台的好戏就开始了。

    在那个血雨腥风、变幻莫测的残酷年代人总是死的很快今天还在对人趾高气扬、飞扬跋扈说不定第二天脑袋就高高挂在了宫门上。

    蹇硕就属于这种人。

    他谋杀何进不成自己的脑袋却很快就被何进挂在了朱雀阙上那应该是应该是……没错就是中平六年四月十一的事。南宫朱雀阙峻极连天远在偃师都能望得到。只是不知道在上面挂个人头是否也能从偃师看得到呢?

    蹇硕自以为兵权在握天下可以随意横行可他也不想想西园八校尉里除了他自己是宦官外其他七个都是官僚士大夫是党人他当真指挥得动么?孝灵皇帝驾崩没多久他自称受先帝遗命要拥立王美人的皇子协为嗣君这无疑是于火上浇油既与要拥立自己妹子之子皇子辨的何进势不两立又同样维护何皇后的张让和赵忠的中常侍们也势不两立起来了。

    唉这人已经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却没有丝毫自知之明一意孤行那还有不异处的?

    何进也是这种人。

    只不过他的头是用竿子高高挑在北宫门围墙上面的。

    侄儿皇子辨嗣位为君了政敌蹇硕死了拥护皇子协的孝仁皇太后董氏也死了自己的妹子也临朝听政了所以他也就不可一世起来对诛杀宦官也没先前那么起劲了——毕竟何氏外戚迹是依靠宦官的。按本朝采女制像何氏这般出卑微举止粗俗难登大雅之堂的女子怎可能进入皇宫?何氏能够入宫再从嫔妃成贵人从贵人当上皇后都是宦官下大力气的结果。再说消灭蹇硕里也有张让、赵忠的一份帮助。

    所以那个杀猪大将军在诛除宦官的立场上始终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评他一句“犹豫不敢断”没错吧?

    但是诛不诛宦官这事已经不由何进作主了。

    何进根本就是个草包袁绍那时是他的幕僚怂恿他号令四方猛将外兵入京勤王以胁迫庇护宦官的何太后。--凤-舞-文-学-网--这种屎一样的计策他居然会言听计从!

    四方猛将那都是久在边疆手握大军的悍将一旦入了京师那还不跟你这杀猪的将军争权?论打你打得过他们吗?现如今手头有兵的方伯诸侯当真不少一个进来夺权其他的岂有不眼红的道理。你来我往国家朝廷还不都打成了一锅粥?

    哼曹某当时便说乱天下者必是何进现在贤侄你看果然被我说中了罢?

    袁绍那厮又诈称大将军令向各个州郡了逮捕宦官亲属的文告这下就把杀猪大将军何进跟宦官之间妥协的可能给破坏了——老家都被抄了亲属都被逮捕这就是要诛灭九族的架势呀。

    对那一年的八月二十五贤侄有印象么?正是就是天气异常闷的到夜里城内仍然乱成一团的那天。

    那天下午大将军入长乐宫觐见妹子说是请求尽诛宦官。我和袁绍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于是我等调集兵马大声呼喊不一会儿何进的人头就是那样被张让和段珪挑了出来。

    他的表谁也看不懂一脸的诚惶诚恐却没有任何愤怒的模样大张着嘴似乎正要解释什么。

    接下来便是一夜的杀。

    张让等人杀了何进又宣布诏书罢黜司隶校尉袁绍与河南尹王。只可惜他们没有兵——京师里已经没有供宦官驱策的部队而大将军府里掌管兵要的都是士大夫。

    所以根本没人听从宦官们的喊话一句“张让伪造诏书”就顶了回去。我们大伙儿都上去进攻宫门宫门又高又厚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进去。

    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虎贲中郎将袁术就是现在你我称呼为伪帝袁逆的那个人赶到了。当年的他可是个侠义过人鲁莽暴躁的勇士呢。袁术顶盔贯甲带着两个部曲冲在最前面冒着宫内出的箭雨推着点燃的冲车上前撞击南宫青琐门把宫门给烧倒了这才攻破了皇宫。

    袁绍、何苗、吴匡、张璋还有我和袁术带兵穿过熊熊燃烧的大门一拥而入。皇宫里到处都是摇曳的火把闪亮的刀矛甲胄来回跑动的士兵。头盔下一张张挂满汗珠和鲜血的脸上流露出充满了好奇、残忍和兴奋的神仿佛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赴宴一样。皇宫太大了我们逐间逐间地搜索遇到宦官就杀。到了后来绪激动的人们已经不受控制但凡是遇到没有胡须的宫官便叫嚷着“阉竖阉竖”迎上去便是一顿乱砍乱捅。残肢断臂还有黏稠的鲜血塞满了宫内的排水渠。

    到处都是屠杀、放火大家仿佛陷入一种疯狂的境地以至于杀到后来宫内无人可杀竟然互相杀将起来。

    当时我带着三百名士兵正在攻击端门看天色已晚撤回到朱雀阙一看门内外到处都是遗弃的尸体。御花园的水池里的水是红色的少了半边脑袋、一只胳膊还有四根手指的何苗漂浮在上面全上下没一块好各种兵器都在他上留下了痕迹。

    后来问了袁术才知道因为何苗素来不主张将宦官斩尽杀绝所以袁绍那厮竟然借题挥鼓动士兵说谋害大将军的便是车骑将军何苗杀起子的士兵们立时就掉头向何苗部杀了过去。再加上这时董卓的先锋已到几方人马打得一塌糊涂杀人的被杀的都是穿绛红军服的大汉士兵。

    乱哄哄地闹了一夜却就是没有找到恶张让和天子等到第二天天明传来了消息张让等人已经投水自杀奉诏赶来勤王的并州牧董卓已经找到了天子和陈留王。

    那天上午在董卓的带领下大队西凉人马开进了洛阳城。

    据说后来董卓在长安被处死还点了天灯因为肚子上脂肪太多竟然燃烧了三天三夜应该是个大胖子才对。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领头策马在天子前面的就是并州牧董卓了。那厮又高又瘦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一样脸上一对蛇眼凝视别人时真有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威势。

    无法想象短短几年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他那一到底是吃什么养出来的?

    当时看到西凉兵进城我就觉得心里凉知道洛阳城要大难临头了——西凉兵们脸上的神我见过跟冲进皇宫的士兵的一模一样。充满了好奇、残忍和兴奋就像是即将赴宴一样。

    ※※※“再往后你都知道了”曹闭目缓缓道“董卓的暴兵几乎天天在城中杀人放火抢劫。曹某逃回家乡号召关东诸侯联兵讨董。董卓为了阻碍联军放火把诺大的洛阳城烧成了白地。”

    真髓过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原来朝廷崩溃是因为党争。”

    曹苦笑道:“除了党争还能因为什么?妖人张角祸乱天下信徒数百万计声势浩大之极可是起兵仅仅九个月就被扑灭级从棺木中起出传送京都。不正是因为大赦党人朝廷内部团结一致上下一心么。可是在治世最末的那几个月朝廷内部外戚对士大夫外戚对宦官士大夫对宦官全都斗了个死去活来。说来好笑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最后宦官和外戚们竟然是同归于尽一个也没留下而士大夫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八月那一场宫廷喋血胜利者只有一个大权在握的董卓。”

    他意犹未尽道:“那张让、赵忠狡诈一世就因为蹇硕后来居上得到了孝灵皇帝的信任所以联合何进害死蹇硕。使得宦官集团在最后在那场大火并中根本没有了掌握兵权的名义就连拼个鱼死网破亦不可得只能被一面倒地被士大夫们屠戮殆尽。最典型的莫过于‘杀猪大将军’何进了。若不是他及时与党人士大夫结交从而釜底抽薪夺取了西园八校尉的兵力再联合宦官中内讧的张让、赵忠又怎能顺利诛除蹇硕呢?他对待宦官的立场反复无常结果既得罪了张让、赵忠的宦官集团又使袁绍袁术等士大夫集团对他不满最终孤立了自己异处不也正是这个缘故吗?”

    “合则两利斗则俱损这是至理名言。”曹最后下了结论“那些鼠目寸光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小人相互斗来斗去最终也难逃覆巢绝无完卵的下场。贤侄如今新朝廷刚刚建立四面强敌环顾其险恶之处远胜过孝灵皇帝之时。所以更要以此为鉴千万莫要重蹈覆辙呀。”

    真髓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最后一句悚然一惊:曹分明是话里有话想不到他竟能将一番关于治世之末的长篇大论不知不觉地影到了眼前的形势只是司空大人到底想要说明什么呢?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对曹表示赞同:“明公所言在理。小侄倒联想起了董卓。此人天下枭雄手握精兵悍将天下第一。关东诸侯联兵讨伐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不了了之可是后来在长安却因为王前司徒的连环计而被奉先公所杀这也是内讧的教训。董卓死后他的部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团结一致很快就打回了长安将奉先公驱赶到了关东。要不是这几人后来将精力都放在了权力内讧上铁羌盟原先就曾被他们打败又怎能轻而易举取了长安呢?”

    曹鼓掌大笑:“贤侄果然精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今上午曹某见你离去时面有不愉之色想来是因为朝廷分出司隶四郡还有剥夺你司隶校尉一职的缘故是也不是?”

    他醉态已消目光炯炯盯着真髓眼神之犀利冷静几乎令真髓怀疑面前这个曹和刚才那豪勃击履高歌的浪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明公目光如炬小侄拜服。”真髓吐出一口气。曹司空的询问正犹如这人用兵的风格迂回反复奇兵突出却又予人一种开门见山堂堂正正的感觉让自己没法闪烁其词。

    他向曹敬酒道:“老实说的确如此。当时小侄听明公说要分出西北四郡设立秦州又剥夺了小侄的司隶校尉一职心中不满之极。明公适才最后的一番话是要教训小侄莫要‘鼠目寸光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么?”

    曹举碗回应这次却只沾唇做了个样子不再一口喝干了。

    “‘教训’二字言重了贤侄能如此坦诚相告足见待我之心甚诚。今上午我曾对贤侄说过设立秦州是天子的意思其实那是场面上的官话想来贤侄也是看得出来的哈哈。眼下就咱们爷儿俩曹某就跟贤侄把话挑明了讲。”

    他将缠在腰间的衣服穿好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曹某并不否认如今朝廷军国大事皆出自我一人之手秦州之事也是我一人的主张与天子无关。之所以设立秦州实是干系我朝全盘战略的第一大事。本打算今便就此事向贤侄说明可是梁纲来降出乎我意料之外事实在太忙所以打算明天再与贤侄详谈的不过既然有缘此地相见正好说个明白。”

    真髓放下酒碗肃然道:“还请明公示下。”

    曹一时没有说话皱起眉头仿佛在研究如何措辞忽然道:“贤侄你可知道当今总共有多少家皇帝么?”

    真髓茫然摇头仔细揣摩曹的用意。天下一家皇帝自然只能有一个。这还用问难道袁术那伪皇帝也算皇帝么?

    联想起袁术他猛然明白过来:“啊莫非除了袁术之外又有人称帝了不成?”

    “正是”曹正色道“曹某在赶来固始之前收到了袁绍要求今上撤销帝号与年号的通牒。本初原本正与公孙瓒和张燕对峙易京我遣使通知他武定帝已入继大统并虚大将军之位以待可此人竟然大逆不道行为狂妄侼乱回应使节说什么刘幽州之子刘和应是正朔。结果十天前本初回师邺城拥立刘和为天子建元‘天安’还自称是大将军、尚书令真是岂有此理!”

    真髓沉思道:“袁绍雄踞四州自恃是天下第一人有这种……这种出格的举动也不足为怪。”他正要说“狂妄侼乱”四个字忽然想到袁绍拥刘和为帝质其实与曹和自己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个先手后手的差别罢了。这么一想即将出口的四个字便吞了回去。

    曹却没有在意点头赞同道:“‘本初克己复礼、深沉大度虽然不如弟弟公路那样以任侠武勇闻名京师却更得海内名士的拥戴。是时党锢之祸事起天下士大夫多离其难。本初依仗家世冒险与被通缉的名士何颙何伯求结交为友何颙常私入洛阳按照本初计议援救党人中穷困闭厄者。其中有被掩捕者则本初与何颙广设权计使得逃隐。因此活党人无数被海内名士推崇为’天下英雄‘。”

    “曹某的《蒿里》中的‘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其实便是讥讽袁氏兄弟这哥儿俩”他轻轻翻动篝火上面串着野兔的木棍油一滴滴地落入下面跳动的火舌烤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淮南弟称号’的袁术你是知道的刚被你我联手打得落花流水逃回寿去了;至于‘刻玺於北方’么便是指本初。其实本初雄心勃勃决不在公路之下只是他更加善于隐蔽自己的心思罢了。贤侄我等闯宫诛灭宦官的那天晚上皇宫中出了一件大事。那一夜我等乱哄哄闹到了天明才得知天子在张让、段珪等人的挟持下出北门往小*平津去了于是众人赶紧提兵向北路上遇到了已经迎接到天子的董卓而后清点皇宫中的器物无数珍宝在那场劫难中丧失或损坏其中丢失的就包括自秦以来一直流传至今的传国玺。”

    “此事跟袁绍有什么关系?”真髓琢磨不透猛地想到一事“明公这传国玺不是传闻说落到了孙坚的手中么?”

    “那传闻是贼喊捉贼栽赃用的”曹冷冷一笑低声道“贤侄此事我只说与你一人知道。传国玺就在袁绍手中!”

    真髓倒吸了一口凉气仍然是半信半疑反问道:“此事明公怎么知道?”

    “丢失了传国神器那还了得?”曹叹道“得知传国玺失踪的消息曹某便在城中详加探查最终找到了那两名掌玺监的尸体。那两名宦官就死在朱雀阙不远处的何苗军尸堆里。这传国玺是用漆盒盛放的外用黄绫包裹。其中一人的尸体仍然将半截黄绫攥得死死的只是盛放传国玺的漆盒却不翼而飞了。”

    “等到后来我等联兵讨董可关东诸侯却各有各的打算谁也不愿前行闹了一阵子也就散去了。”他回忆道“后来得知董贼毒杀少帝。本初与韩馥借口天子协‘于董卓又远隔关塞也不知是死是活刘幽州为宗室之长应当被立为主’打算强行拥立刘虞为帝对抗董卓执政的长安朝廷还企图让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结果被曹某婉言拒绝。后来他见说我不动便从怀中取出一只漆盒从漆盒里拿出一方玉印对我笑道‘孟德你看我这方玉印刻得如何’?在他掏出那漆盒的时候我当时心中就是一惊。贤侄你要知道敝家祖曾在宫中行走他老人家到了晚年经常对曹某讲一些宫中器物的形状。所以曹某一见那漆盒的角上有个一个月牙形的缺口便识别出此盒正是盛放玉玺的漆盒!”

    “如此说来那方玉印岂不就是传国玺了?!”

    “非也。秦始皇统一天下于是择天下美玉制成那方传国玺。秦人工艺风格粗犷大气所以传国玺虽然玉质极佳却并没有太多雕琢。可那玉印造型虽与传国玺一模一样但制工极其细腻显然是奢侈之风大起的孝和皇帝年间工艺绝非传国神器。”

    “那传国神器究竟……”

    “漆盒既然落在本初手里传国玺又怎可能例外?只是私藏神器大逆不道他真敢拿出来示人么?”曹不客气地打断他“本初炫耀玉印无非是用隐喻试探倘若他自己称帝曹某的态度如何。嘿他与韩馥打算拥立的刘虞尚且是皇室宗亲入继大统还有由可讲。他袁家世代受朝廷恩泽居然妄图称帝那就是最最忘恩负义的逆贼。支持他?曹某可不会没了脑子去干那等蠢事。他见曹某笑而不答知道曹某的立场以后也就没有再提。”

    一番话说到现在到现在仍然跟设立秦州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真髓倒也不着急他已经现了曹的特点此人讲话总是喜欢先兜个大圈子左转右转旁敲侧击却又不是无的放矢最后等到切入主题反而显得证据充足极有说服力。想来秦州的设立应当与袁绍的野心有很大关系况且传国玺之事的确刺激有趣倒也不妨仔细听听。

    他想了一会儿出神道:“那两名宦官是死在朱雀阙的……袁绍在那里鼓动士兵杀死何苗……莫非先得传国玺之人是何苗此事被袁绍知道所以鼓动士兵杀死何苗夺取了传国玺么?”

    曹赞同道:“曹某也是这么想的据说在内讧前何苗先逮捕了赵忠在朱雀阙将其处死很可能那两个掌玺的宦官是与赵忠同时被捕的。只是无论是何苗还是那两个宦官都已经死去多年朱雀阙又被董卓一把火烧了再无半点痕迹。自从看到那漆盒后我几次对本初旁敲侧击企图出传国神器的下落。可那厮嘴巴很紧硬是不露半点口风不知是否对我起了疑心?没过多久粮食吃尽诸路方伯联军做鸟兽散。唯有南路的孙坚孙文台自鲁阳北上一路连斩华雄、胡珍等西凉悍将进入洛阳扫除宗庙祠以太牢随即便传来了孙坚得到传国玺的传闻。此事尚无法辨其真伪可袁绍却推波助澜四处宣扬孙坚得了传国玺使文台成了众矢之的——这分明是盖弥彰嫁祸于人。”

    真髓悚然道:“难怪袁绍大言不惭通牒要求武定皇帝撤销帝号与年号原来传国神器在他的手上!说到这里小侄忽然想到倘若此贼趁我等兵汝南却去偷袭空虚的濮阳那岂不是大为不妙?”

    曹有成竹道:“贤侄不必为此担心袁绍此人野心虽大但自恃出高贵鄙夷兵将颇以不知兵为荣。贤侄这种兵贵神的思想别说他做不来就连想都想不到况且曹某此番征讨袁术已将天子南迁至中兴府许都安置了。啊我几乎忘记告诉贤侄颍川郡已经易名中兴府往后许都就是我大汉的新都了。此外就是遣往公孙瓒处的使者已经回禀‘白马将军’迫于袁绍的军势与张燕已经表示愿奉我武定年号和官职如此便是在袁绍后背上插了一柄钢刀——从濮阳传来的快报袁绍在匆匆为刘和举行过登基典礼后已经在五天前誓师北伐率大军十万开向易京了。”

    他面色凝重道:“曹某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间公孙必定败亡。眼下我等必须与袁绍争夺时间先从雄踞江淮的叛逆袁术着手而后荆州击败刘表稳定关西和徐州才能准备迎接来自北方的挑战。可尽管如此袁绍的河北兵力强盛、人口众多、土地富饶而我与贤侄的河南之地兵力薄弱、人口离散、土地贫瘠。我等与袁绍相比宛如蝼蚁比之巨象。正是如此更不能因夺地而分散兵力这也是我分割州郡让贤侄统辖司州三郡的目的。”

    终于说到正题了真髓沉思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适才明公言道要稳定关西那么分割州郡而设立秦州也是打算以此安抚马使他与韩遂相争了?”

    “贤侄就这么小看我曹的器量么?”曹放声大笑“你出兵陈县因此消息不够灵通。从关西传来的战报逆贼韩遂弑杀天子之后已自称大周天王定都岐山了再加上河平汉王宋健以及其余大大小小羌氐数十部人马凉、秦二州已非我大汉领土。马宗族本在右扶风尽管马腾被韩遂谋杀家族实力仍然根深叶茂又熟悉地理人所以是担当关西之任的不二人选。假使他是真心归附汉室若能为朝廷除却逆贼韩遂、宋健平定关西。就算将凉州牧一职一并也交给他又有何妨?”

    真髓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小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颇不以为然韩遂的事迹自己从贾诩和二舅子马休处听了不少的确是心黑手毒、老巨猾的剧寇。马冲锋陷阵的确骁勇无双但要凭这就能对付得了诡计多端的韩遂?自己却是一百个不信。

    曹摇头道:“贤侄也没有完全说错。马久在边地对汉室并没有多少忠心。我已经接到报袁绍拥立的刘和伪朝向他了伪诏要任他做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马已经欣然同意了——那厮居然两头挂衔试想这等狼子野心之人曹某岂能不多加提防?”

    他眉头深锁道:“况且真正令曹某寝食难安的就是河内。倘若袁绍举兵数路南下高干的并州之兵便可以直接通过河内从侧翼越过黄河和河南府轻而易举便可打到许都。相反倘若能牢牢控制住河内不仅可以斩断袁绍的侧翼威胁而且还能向北夺取并州诸郡掉过头反从侧翼威胁袁绍的冀州与幽州。”

    说着又拍了拍真髓的肩膀诚恳道:“曹某非常欣赏贤侄的将才令尊又是我昔好友。曹某将这司、并二州托付与你的这份苦心还望贤侄仔细体谅。当今乱世方兴你我同为臣正应该群策群力同舟共济才是啊。等到天下平定想要封侯拜相那还不容易么?”

    真髓恍然大悟心中又是佩服又是警惕。

    秦州的建立以及刺史人选的分配被限制的不仅仅是自己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对付大舅子马和那个盗玺贼袁绍。

    根据自己与大舅子的联姻协议马下一步将向西展攻打河东等司隶西北部郡县。按照曹设立的秦州牧辖区那些郡县也都包括在其中这对马向西拓展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同时以官职的任命正好将河内这块要地顺理成章地从极不可靠的大舅子手里转交给自己。大舅子既与袁绍勾结所以曹放心不下让担任司州刺史的自己去占领河内这就好比在大舅子与袁绍之间锲进去一颗钉子将二者分隔开来使之不能继续往来勾结相互呼应。

    尽管自己接收河内名正言顺可毕竟有违联姻时的和平协议。以大舅子的为人绝不会心甘愿就把河内交出来其中少不了一场龙争虎斗这样一来更把自己与马的联姻关系给破坏了。

    曹果然老谋深算地图上面胡乱划了几下竟然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明公对小侄推心置腹真髓感激不尽。只是明公就不担心小侄得悉内后掉过头去与马、袁绍连成一气么?”想通了这些关节他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小侄可是曾经大逆不道弑杀了主君奉先公的大罪人呐。”

    曹闻言放声大笑声音宏亮震得真髓几乎要捂住耳朵。

    “贤侄说得好袁绍势力雄厚远胜曹某。倘若贤侄真要与他联合那我也无法可想只能束手待毙了。可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曹某的原则。”他看着真髓的眼睛仿佛一直要看进心里“中牟之事我早有耳闻但曹某决不相信只有弑主夺权那么简单。今一见更加坚信这一点。贤侄似你这般识得大体血气方刚之人绝不会做出那等弑主求荣之事!”

    “我与贤侄把酒言欢一见如故”他用力在真髓肩膀上一拍大声道“曹某愿以命做注赌你绝不是那种忘恩背信之人!”

    真髓血上涌朗声道:“好明公如此信任小侄小侄必不辜负您的一番厚望!”说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以往鄙夷陈宫的为人就是觉得那厮反复无常背叛恩主。可到了后来自己却在奉先公的压迫下不得已反戈一击背负了弑主之名。所以每次想起当之事总是耿耿于怀有一种沉重的负疚感和自厌自弃。

    虽然他对曹仍抱有警惕之心但曹最后那一番话着实打动了他的心坎。

    曹大喜欣慰地点头道:“曹某果然没有看错人。关于河内以我之见还不能轻举妄动马虽有不稳的迹象但毕竟已明确表示依附我正统汉室还是要以拉拢为主盼他能幡然觉醒弃暗投明才是。”

    真髓苦笑道:“不瞒明公小侄也不大希望和马反目为仇不过他若真与袁绍勾结反叛朝廷那也无可奈何只得刀兵相见了。”

    “后再说罢不必之过急么。”曹笑道“对了上次奉孝出使归来我听他提起贤侄幕府缺乏良谋能吏又少粮草可是真的?”

    真髓窘道:“河南府饱经战乱人口土地都残破不堪倒是让明公见笑了。”

    曹道:“曹某倒可帮上点小忙明后两年我可勉力为贤侄开支一半的粮草。”

    真髓喜出望外跪倒叩道:“多谢明公!”

    曹道:“贤侄你我亲如一家何必客气?”又戏谑道:“听说贤侄设立什么丘都尉在河南府偷坟掘墓以充军需此事可是有的?”

    真髓窘道:“明公连这个都知道了……偷坟掘墓是重罪您不会打算因此治小侄的罪罢?”

    “治罪?治什么罪?”曹倾过子附在真髓耳边低声细语“不瞒贤侄曹某初到东郡时没钱每粮也曾秘密设立过摸金校尉、丘中郎将这偷坟掘墓的营生果然好使得很。”

    真髓先是愕然随即二人一同捧腹大笑。

    笑了一阵曹道:“不过你我的手段却都比不上董卓了。那贼放火焚烧洛阳之前大肆搜刮抢掠将洛阳附近的皇陵掘一空。等到董贼伏诛从他的眉坞中查抄出金有二三万斤银**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是山崇阜积不可知数呀。”

    真髓惊讶道:“这贼竟积攒了这么多?”不由自主想到让自己偷坟掘墓的贾诩难怪他能想出这种缺德的主意当时那老狐狸可不是就在董贼军中么?

    “多?曹某得知这消息后只有惊讶其少!”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当时我派遣在洛阳的密探回报董卓在洛阳搜杀富商掘皇家公卿之墓再加上侵吞了国库和孝灵皇帝所建私库搜刮的黄金少说也有十五万斤!据说这贼将财宝总共分成了几份除了眉坞之外另外还有数处秘密藏金之所。还有消息传言董卓安置好藏金之处后活活烧死了三百名抓来搬运黄金的士兵将地图刻在了一枚寸长的小刀上。除了他的女婿牛辅、亲信李儒和吕布之外谁也不知道藏金的地点”

    真髓却是不信:“只怕明公这消息不够确实。既然牛辅、李儒和奉先公知道怎地小侄从未听奉先公说起此事?倘若真有这么一笔藏金牛辅得知董贼被杀为何不用藏金乞命反而孤逃亡呢?宝藏的传说自古便流传甚广不过很多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董贼穷奢极侈就算真搜刮了大笔金银全都被他用掉也说不定啊。”

    曹也不坚持己见:“这倒也是。无论有没有这笔藏金董贼还不是异处?真正赖以成事的是人而不是黄金。”

    他又问道:“贤侄如今也算成家立业了不妨将妻移到许都居住如何?中牟毕竟属于面对河内的前敌阵营比不得许都的安宁呀。”

    真髓反应极快马上就联想到原先曹在兖州陷入困境袁绍要他迁家邺城的故事。

    若是将马云璐留在许都那么曹既加强了对自己的控制又变相拥有了马家族的人质。曹公纵然再怎样信任自己可毕竟事关重大将来的展孰难预料又怎能听信自己的空口白话呢?有这种要求也是理所当然。

    说句老实话他对马云璐没有太深的感甚至从主观愿望来讲将小丫头送到许都正合心意——既可以让曹对自己安心自己还正好可以跟罗珊尽双宿双飞呢。可是想到新婚头一天自己就跟罗珊搅出那种事来心中着实觉得对这名义上的妻子不起又怎忍心将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许都做人质?

    可是曹如此仗义疏财眼前若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又怎能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想到这里他苦笑道:“明公此事容以后再议罢。小侄才刚刚成亲呀这个这个……小侄说不出口您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的。”此事无法跟曹讲理那就只索胡搅蛮缠设法动之以了。

    对真髓的暗示曹心领神会大笑道:“这个自然我明白了那便过两年再说罢!哈哈瞧曹某这脑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忽略了?”

    他又叹息道:“两相悦新婚燕尔好不羡煞人也。来来来敬贤侄一碗曹某祝愿贤侄早得贵子哈哈哈。”

    真髓肚里暗暗好笑表面不好意思道:“多谢明公。”

    两人又干了一碗酒曹一抹嘴道:“贤侄肩负重任任重而道远需要广招人才呀。如不嫌弃曹某倒有两个合适的人选想推荐给你。”

    真髓心知肚明曹公推荐自己人才无非是换了一种法子便于更好地控制自己。自己已经回绝了曹迁家属到许都的请求如今他退而求其次自忖是不好拒绝了。

    于是点头道:“全依明公的意思不知这两人姓甚名谁?”

    曹笑道:“这第一个人贤侄熟得不能再熟了听说你与他还拜了异姓兄弟。”

    真髓大喜道:“是奉孝兄!”

    曹道:“正是郭嘉郭奉孝。奉孝有吞吐天地之志包藏宇宙之机。能有他辅助贤侄曹某就安心了。曹某已经任命他为司空祭酒参议军事。如今推荐给贤侄你可不能亏待了他呀。”

    真髓心花怒放:“这个自然!小侄定会对奉孝兄奉为上宾言听计从的。”

    “这便好。奉孝体不好还请贤侄千万要多担待些啊。”曹敛了笑容正色道“曹某推荐的这第二人名为董昭。此人本是张扬部下早在原先李傕、郭汜专权时曹某遣使入长安就得了他的帮助。所以做为马使节来濮阳后被曹某征辟入了司空府。劝说马归顺汉室他当立功。董昭深谋远虑有王佐之才在我司空府中也是参议军事的重要谋士他对河内的山川地理以及对马和袁绍手下的将军谋士们都甚为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定能给贤侄很大的助力。”

    真髓笑道:“能得明公荐此二贤相助小侄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定能不负明公嘱托。”

    奉孝兄虽然与自己极为投缘但他对曹的忠诚自己是十分了解的;那个董昭虽然还没会过面想来也是极为难缠的角色。曹派此二人无疑是在自己的司州军中安插了两个钉子。

    不过他心怀宽广倒也不在乎:记得奉孝兄说过用人之道就在于尽人之贤愚皆能为我所用。求得其长处而又必定会挥其长处根据其短处而特意适应其短处。这样使人尽其才方能取长补短。

    即便此二人是曹安插的细也罢自己虽不能用其忠起码也可以借助其智嘛。

    “野兔已经烤好了”此时正事已全部说完曹心怀大畅将火堆上架烤的野兔摘下来随手递给真髓一只“贤侄尝一尝曹某的手艺罢。”

    真髓下午出来行猎一直还未进食当下也不客气抱着烤兔大啃起来。

    曹咬了一口兔含糊不清道:“贤侄老夫一事不明要向你请教。贤侄名‘髓’。字却是‘明达’这二者之间似乎完全没有关系呀?老夫一直奇怪以令尊这样学识渊博怎么会给贤侄起个如此古怪的名字?”

    真髓正忙于咽下满嘴的食物一时无法回答闻言于是伸手在地面上写了个“邃”字。

    “邃乃深远之意”曹探头看了看颔道“莫非贤侄的本名应当是‘真邃’么?嗯真邃真明达这个倒还说得过去。”

    真髓狼吞虎咽几乎噎住灌下一大口酒才道:“‘真邃’才是小侄的原名家父子急于是索便将”明达“这个字一并为小侄起了。盼望小侄能将继承家学将之扬光大做一个学识渊博聪明通达的人。”

    他吁了口气:“后来洛阳大火百姓被迫徙往长安。一路上疫病流行很多人都因此丧命。当时小侄也病倒了家父于是为我易名‘真髓’。据说骨髓乃人之血气命脉所在先父为我改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度过那场劫难罢……”

    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自己虽然过了那场瘟疫但父母双亲却……

    曹沉默了半晌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之心……记得幼年时曹某整天不务正业飞鹰走狗很是令先父失望。如今老夫也有了四个儿子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才了解当年慈父望子成龙的一片苦心……”

    他眼圈竟似乎有些红随即却又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脸上肌不住颤动。

    看到他这幅表真髓猛然省起曹的父亲曹嵩正是被陶谦部下杀害的联想到此人闻知父亲死讯一怒之下起兵大屠徐州百姓数十万尸体阻塞河道泗水为之断流的惨事不由心中一寒。

    真髓默默地往篝火中丢了几块木柴火烧得更旺了些。他由徐州屠杀又想起离狐见过的诸葛瑾一家那三个相依为命的兄弟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在荆州找到他们的亲人没有?转眼又联想起自己的爹娘不凄然。

    忽然听到曹在一旁问:“贤侄将来天下重归太平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天下重归太平之后?”真髓茫然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太平”这两个字距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

    “这个问题小侄从未想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小侄想要去九原——我曾在奉先公的灵前誓要将他的骨灰安葬在故乡的大草原上。”

    曹饶有趣味地听着点了点头:“对做官有没有兴趣?将来天下归于一统在朝中当个大将军怎么样?想要去九原么那就做个度辽将军或是西域都护如何?”

    真髓笑了笑摇头否决:“小侄其实并不喜欢战场厮杀所以真要等到天下安定也就是小侄卸甲归田的时候。至于朝中任职么适才明公讲述孝灵皇帝时党争祸国听得小侄后背冷那种权力斗争真是太复杂了不是我这种人能活得下去的……”

    他仰头望天憧憬道:“如果有可能小侄倒想去做一个县令什么的安抚百姓、教化子民尽量让大伙儿都能安居乐业……”

    又低头苦涩一笑:“只是不知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曹在一旁大笑道:“天下太平那有何难?太祖高皇帝击败霸王只用了四年;光武皇帝扫四方群雄是用了七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满怀自信道:“曹某这点微末的才能自然不敢与二位先帝相比。就以二十年为期限好了。从今算起到武定二十年之前定要削平诸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真髓听他说得踌躇满志不由笑着打趣道:“明公要用二十年不觉得太长了些?还是十年罢?”

    曹摇了摇头沉声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中道理就在人心向背。战国数百年七国纷争到秦得以草定秦法失之于暴致使天下重新分裂但统一大势已趋人心所向故此太祖高皇帝仅仅四年就完成大业。王莽篡政人都归罪于伪新而依旧向汉所以绿林赤眉无知小农起兵尚且知道奉汉室宗亲为王为帝。光武皇帝只用七年就统一天下道理在此。可如今就大不相同了。”

    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来:“贤侄不妨算一算姑且不论仅仅孝灵皇帝即位之后前前后后就有多少起兵称王称帝的逆贼?早有自称越王的会稽许生、自称天子的渔阳张举张角弟兄虽然没有称王称帝却号称‘苍天已死’那是明确地说要推翻大汉了;还有那攻杀刺史的益州黄巾马相他是自称过天子的;被陶谦先联合又杀之并其众的下邳阙宣不也是自称天子的么?袁术自称天子那都算是晚的了。连无知小民都敢妄称天子可见大汉已经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现在正是人心思乱天下刚刚呈现出分裂的苗头的时候曹某预计用二十年平定天下已经是短得不能再短了。”

    真髓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道:“明公的名单上现在又加了河平汉王宋健和大周天王韩遂的名字。照您这么说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呢。”

    曹沉声道:“不错。要想收拾浮动的人心安抚百姓重新建立治道非长年累月之功不可。”顿了顿又道:“贤侄你要记住治理国家之道就在四个字‘秩序井然’。只有众人都遵循秩序诸侯和百姓各安其位各守本分天下自然能够太平百姓才有安居乐业的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大治之道。如今你我所要做的便是以武力重新建立秩序。那些不愿归化秩序之人一律都是乱臣贼子理当用严酷的刑律和杀伐去惩戒他们。”说到最后一句流露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这使真髓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知为何就从刚才开始自己对曹的话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他忍耐不住道:“明公小侄对您诗句中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之断人肠’那四句深有体会****不忘。不想问明公一句既然您一心建立治道让百姓重享太平却为何又在徐州大肆屠城?那数十万惨死的百姓都是因为李傕之乱好容易才辗转逃到徐州只想过几天安稳生活的无辜百姓呀。他们也是不愿归化的乱臣贼子吗?”

    话一出口不由微微后悔知道此问实是直斥曹公之非恐怕会得罪这位强援但同时却又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听此一问曹沉默了半晌才沉痛道:“徐州之屠的确是曹某所犯的最大错误。曹某一向率而为所以得知先父之死兼之当时我头风病所以才作出那等全无头脑的决定。现在每每想起都深自痛悔。”

    真髓怔住他万没想到曹竟会坦然自承己过不由暗自佩服。

    只是曹接下来的话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陶谦屡屡进犯兖州又杀我父是逆贼!”曹**之仍然恨恨不已“徐州的民竟为这逆贼纳税服役当然是不愿归化秩序的乱臣贼子此罪不可赎!只是曹某当时却没有想清楚一场杀戮竟使得兖州也因此人人自危张邈与陈宫迎奉先入主了兖州。反而使曹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倒是始料未及。”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曹某已经向全军下了严令此番攻克寿后除了袁术的亲族之外其余百姓一律免死。”他将徐州之事一语带过大笑道:“贤侄有所不知下午你走后曹某得到消息孙策和刘备都已经起兵响应天子讨伐逆贼袁术的诏书。一个自东北一个从南方同时向袁术起进攻。二人竟不约而同派来了使者说是打算与我等在寿城下会师呢!”

    这几句话就好像当头泼下一盆冰水真髓只觉得全都冷得透了。

    他怔了一会儿失望和愤怒渐渐在中凝结:曹公原来在你的脑子里对此事只有利害的计算吗?对那鸡犬不留的血腥大屠杀你竟然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么?泗水河岸数十万惨死的冤魂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是否应当收买人心的教训吗?

    曹仍然在就本次用兵和后的战略侃侃而谈可是下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看着面前雄心壮志豪勃的曹他忽然有种感觉原来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真实距离竟然是那么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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