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节夜谈(上)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魔力的真髓 书名:真髓
    <---凤舞文学网--->    来到曹营辕门冬风扑面真髓骑在马上眯起眼睛向前看去只见左右的刀山戟海在朝阳照耀下闪动点点金光仪仗的士兵肃然分列两旁为他分开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驰道。--凤-舞-文-学-网--

    他不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昔瓠子河畔。

    不安和期待的心中反复交织。

    真髓跳下战马令马休率三百卫士在门口等候自己带着罗珊和鲍出以及数十名卫士步行入营。

    驰道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营盘之中七扭八转迂回着通向中军大帐。真髓一路走一路看只见周围的军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

    单看这营盘的布置真髓已能感觉到主人中韬略果然非同小可。兄长郭嘉所言的“非常之人、世之杰”确是的评。

    他心下大为折服的同时却也领悟了曹的用意——这是他在向自己炫耀军势之雄。

    一行人大约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硕大无朋的中军大帐前。壮硕无匹的典韦正怀抱双戟如山一般矗立在帐门口。此时看真髓来到他以那独特的浓重鼻音含混不清道:“真将军请进。”

    真髓颇有感慨地吐出一股白气:瓠子河一别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能与奉先公放对的短兵器第一宗师了。

    他向典韦点了点头示意鲍出和罗珊等人在帐外等候又仔细正了正头盔和铠甲这才昂走了进去。

    典韦眯起眼睛看着年轻的对手消失在门里。

    几年不见真髓的变化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姑且不说他竟对自己刻意释放的斗气视若无睹;更可怕的是这少年的眼神和举止里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气质和威势令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曹公。

    不与曹公相比这小子还差得远呢但是那种感觉……

    这个真髓还是当初那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吗?

    刚迈进宽大的军帐真髓不由一怔心中一紧停下了脚步。

    四五十名盔明甲亮的将军分成左右各三列在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草席上正襟危坐。

    通过他们上的杀气真髓能够感受到但凡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战将无人不是经百战、久经沙场的豪杰之士这些人一个个意志高昂充满了猛壮之气却偏偏鸦雀无声使大帐呈现出一派严整肃杀的气象。

    但是这些人造成的震慑力即便是加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那个正对着自己微笑的人。

    和一年前那落魄到只剩下三个县城时的消瘦相比曹稍微壮实了少许显得更加结实劲健。

    他穿一件已经洗得白的葛袍袖口处还有几个补丁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一手支腮对真髓亲切而又落寞地笑着。令真髓大为惊异的是记忆中他的那种怡然自得的霸气竟然完全消失了似的就连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锐眼也变得平和了许多。但真髓感受的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却有增无减:周围这些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将军一路走来的那刀山戟海和这个貌似平凡的黑须矮个中年人一比就都变成了死物。

    只有曹只有他才是这庞大营盘惟一的主宰只有他才是这数万雄壮将士惟一的灵魂。

    “真大将军别来无恙乎?”

    大笑声中曹站起来。背负双手绕过书案一把搂住真髓的臂膀举头打量了几眼点头道:“英雄出少年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真髓心头急跳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微笑行礼道:“一年多不见明公体可好?”

    曹感叹道:“别的都好就是年纪大了时有头风作——记得昔在瓠子河老夫便希望与明达共创一番事业。想不到今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他那洪亮浑厚的嗓音震得人耳膜隆隆作响。

    真髓点头不语想起当对战时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张辽和奉先公不由涌起一阵伤感。

    “不说这些了”曹将手一挥“来来来!我为明达引见一下。”

    他一指左列第一人笑道:“接下来这位将军明达应当是见过的——夏侯渊夏侯妙才句阳一战妙才对明达的战法可是赞不绝口啊!”

    闻听夏侯渊之名真髓一凛这可是自己的老对头了!他赶忙行礼只见这位著名的曹营骁将长相甚是威武满面剽悍之色。

    夏侯渊颇有风度地起答礼:“句阳的火攻令夏侯渊记忆犹新真将军用兵果然厉害。”

    真髓笑道:“侥幸罢了。夏侯将军虽败不乱突破重围能将士兵训练成那样一支应变迅的钢铁之师才是真正的大将本色。”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都涌起英雄相惜之

    笑声未落背后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将军既然是吕布门下武功定是非比寻常改与在下切磋一番如何?”这声音虽然雄浑有力但入耳犹如锥刺一般令人说不出的难过。

    曹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怒是笑向右与夏侯渊相对之人一指道:“子孝莫要无礼——明达这是老夫族弟曹仁曹子孝乃我曹氏武艺最高之人可与典韦旗鼓相当——他素来好勇斗狠明达且不要理会。”

    原来此人便是在浪汤渠大破高顺的曹仁。真髓仔细打量曹仁与曹的相貌有四分相似高八尺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他不由心中火激起了一较高下的强烈斗志用兵姑且不论这位曹子孝的武艺若真能与典韦旗鼓相当倒真是个好对手。

    曹仁眼中闪现一丝惊异之色微微坐直体全神戒备——真髓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隐藏着一股人的锐气。

    正在此时外面典韦来通报于与乐进二位将军到了。

    帐门掀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人中等材面白微须进帐后拜倒道:“于拜见主公。”举止严正而刻板仿佛木人一般。他后那人个子矮小脖颈上留有一道大伤疤满面杀气想来就是乐进了。

    看到他们进来曹背过去冷冷道:“于乐进你二人出阵之前曹某是怎么交代的?”

    真髓闻言不愕然固始一战于以五千兵马大破袁术古来名将也不过如此怎地看来曹似乎反而非常不满?他环视周围现众将均无惊诧之色更是觉得奇怪。

    于原本就面无表此时听了曹的质问垂头道:“主公有令让我等将袁术牵制在固始等候主公大军来到再作定夺。”

    曹猛然转大雷霆道:“老夫原本要在收服汝阳之敌后分兵数路将贼军包围歼灭在固始就此一战将伪逆除之。--凤-舞-文-学-网--可是你们擅自行事虽然打了胜仗却放走了贼袁术该当何罪?”他越说越怒高声道:“来人将二人拿下每人重责军棍二十!”

    真髓恍然大悟曹所处的兖州强敌环顾北有袁绍东有刘备随时都有后顾之忧所以解决一面之敌最好能战决。尽管于旗开得胜但一没能全歼敌人使乐就仍然率万余残兵在前方对峙;二来使袁术逃回了寿龟缩固守。想那寿城墙高厚想要破城非穷尽数月之功不可。战事若旷持久可就棘手了。

    鸦雀无声中二将被按倒当堂杖责只听见“扑”、“扑”的声响。

    听刑官报数到二十曹将手一摆道:“搀起来。”

    他看着二将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欢畅之意:“于将军固始一战我已记为等军功上奏天子使于将军行讨逆将军之职!乐进你奋勇冲锋功劳簿上也有你的一笔待回师之后也重重有赏!”

    于不敢置信地抬头道:“主公……”

    曹摇手道:“文则不必多说。你二人放走袁术此乃大过当罚;但摧破敌军袁术丧胆我朝武威大振伪逆气焰就此一落千丈此乃大功当赏!当罚的已罚当赏的也定会赏。”说着又叹息着自言自语道:“只是这么一来想要除灭伪逆可就不好办了。”

    于尚未说话一旁的乐进闻言血沸腾挣扎着抢上一步大声道:“主公都是我等贪功冒进坏了主公大事!主公只管班师回去乐进愿率本部人马平九江将袁术人头献于主公帐下!”

    真髓暗自叹服曹赏罚分明难怪能令壮士效死这一点自己还要多多学习才是。

    曹大笑道:“好……”

    他还待再说营门小校忽然来报:“主公辕门外有敌军来使求见他自称是伪成军副将梁纲提了乐就级率万余士兵前来归降!”

    “有这等事?”曹又惊又喜环顾众人放声大笑“袁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合他死期已到这是上苍佑我!”

    ※※※“嘣”随着弓弦一响利箭立时化作一道黑影钻入稀疏的小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髓催马上前仔细寻找想看看自己的成绩结果扫兴地现利箭没有命中目标钉入树干足足半尺深。

    他长叹一声随手将箭支拔出收入箭囊。

    自己今天上午离开曹营后本打算纵马猎好好散散心。却因为心绪不宁精神无法集中整整一下午什么都没有打中。

    好言安抚了梁纲曹立即着手收编降兵的工作统计人数和武器询问袁术九江各地驻军的虚实。

    自己看他忙得不亦乐乎哪好意思多做打扰于是告辞回营。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客客气气地亲自将自己送出辕门临分别的时候又互相勉励说了许多话。

    曹当时志得意满地对自己道:“明达好叫你得知天子本月已在濮阳登基乃是陈王一脉。从今年起这初平年号便不能再用了应当是‘武定元年’才对。”又叹息道:“袁术这逆贼!陈王与国相骆俊都已被他派人刺杀。不过幸好陈王尚留有一子今年十一岁便是当今的武定帝了。曹某如今恬居司空之位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

    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曹公倒是不客气这么一来朝中内外军政大权已经由他一把抓了。再加上名义上具备两个州的辖区自己打下的陈郡也在豫州的管辖范围内想来也是要交还给他的。

    对于关西的形势变化自己毫无保留一五一十跟曹公讲了就连和马云璐的联姻也不例外。曹公对此毫不意外。原来十天之前马的使节已经赶到兖州向朝廷表示效忠还交还了杨彪、钟繇等大批被俘的公卿。天子已下诏书嘉奖任他为征西将军领秦州牧。

    征西将军领秦州牧?这官衔让人摸不到头脑大汉朝向来是十三州还尚未听说过有个秦州的。这秦州会是哪里?

    对此曹公轻描淡写道:“铁羌盟攻陷长安三辅陷落。所以武定皇帝即位后以羌贼难治将司隶校尉部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四郡与凉州的北地、安定、武威三郡合并设立秦州。马对韩遂满怀刻骨仇恨。这些地方既然都在韩遂手中尚未收复就交给他去负责罢。”

    这打击突如其来颇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四郡……

    自己现在是司隶校尉这四郡名义上都应该归属自己的管辖范围。而且原本自己也是计划先从司隶七郡入手拓展地盘的。但朝廷既然任命马做了秦州牧那就万不能再与他争夺司隶西北这四郡了否则便成了违抗圣意的逆贼。

    所以听到那消息后他怔了半响心里颇有不满反问道:“既然州郡变动在下这司隶校尉名不正言不顺是不是也不必当了?”

    “正是如此”曹就坡下驴“鉴于帝都已不在洛阳所以天子决定废除司隶校尉一职将司隶校尉原有的监督百官之职转至豫州牧;将司隶校尉部剩余的河南尹、河内、弘农三郡合并设为司州。明达从即起你便是第一任司州刺史了;天子还特授你右将军一职加关内侯这‘柱国大将军’以后也不必叫了;此外袁绍私自署理高干为并州刺史大逆不道所以圣上还下诏令你担任右将军、司州刺史外还兼领并州刺史以讨伐高干。”

    天子决定?天子才不过十一岁又能决定些什么?你曹的“录尚书事”即是有审核过问天子文书的职权这诏书是怎么炮制出来的还用多说么?可恶的是你不过在地图上划了两下登时却将我名义所统辖的司隶校尉部割了一大半出去。

    这种行政分割的手段并不能实际削弱自己那四郡尚在韩遂手中即便没将它们划入秦州自己也仍然需要一个个郡县去拼杀夺取。跟马苦苦拼杀了半年多这才好容易拿下了何南府一郡之地。名义上统辖七郡的司隶校尉与统辖三郡的司州刺史就自己目前的状况来看其实毫无差别。

    可是经此一分割大大限制了自己未来的展方向。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化向西进入三辅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既然自己成了司州和并州的刺史也罢就从这两个州开始好了。

    只是司州三郡之中处于韩遂控制下的弘农地势复杂人口稀少虽极具军事价值却对自己目前兵困粮乏的局面没有任何裨益;马势力范围内的河内郡倒是富饶得多自己既已是司州刺史向大舅子讨要此郡倒是名正言顺;况且朝廷还任命自己兼任并州刺史以讨伐高干要想进并州也只能以河内为跳板才行。

    只是其中有个大大的难处自己对这个大舅子相当了解这厮野心颇大又重实利兵马地盘没有不想多多益善的秦州牧也就是一个空白头衔对河内这么一块已经进肚的肥怎可能心甘愿地吐出来呢?

    “天恩浩朝廷百废待兴明达你我还要多加努力才是啊。”临到分手的时候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亲切地笑着。

    听得自己只能苦笑思量了半天总觉得这是让自己跟马火并的驱虎吞狼之计只是这个陷阱实在巧妙想跳也得跳不想跳也得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是军事盟主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太弱——柱国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牌子挂出去响当当可实际仍不过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军阀:地不过一郡人口稀少收入微薄。

    纵然打败了那么多的强敌又有何用?目前自己总兵力近两万但迫于军粮的匮乏真正可以从容动员的兵力极少。就以此番远征陈国为例鉴于长途跋涉时粮草的转输损耗极大所以根据卜冠遂的计算最终只能带六千兵马。

    等到提兵入了陈县打开府库看见堆积得小山一般的粮秣、衣物和武器——陈国战乱极少郡国之富饶简直是河南府的十倍不百倍——全军上下各部各曲的将官没有一个不红眼的不过要论动手最快的当属数二舅子马休。那小子直接带着亲卫的武士把库房一占就要开始搬东西。其他几部人马登时全都乱了起来数千人吵吵嚷嚷围了府库就要往里闯。若不是自己弹压得当险些就酿成一场内讧。

    责罚了马休之后自己按照以往军功的高低分派辎重这才平息了纷乱又分出一千五百士兵将府库中其余的物资运回河南府命徐晃和秦宜禄两人协同处理统一分配。

    归顺的袁术军将领在一旁充满鄙夷地看着:“什么柱**简直就是一帮子流寇叫花子!”

    “唉……”想到这些烦心事真髓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好几次想过南走荆州到富饶的南阳去展的但最终都迫于曹军封锁阳翟道诸城无法南下而作罢。想那刘表一介书生也就请地方豪强吃了顿饭才砍了五十多个脑袋就拿下了带甲十万、沃野千里的荆州;可自己率兵屡克强敌流的血汗都足够灌溉地里的庄稼却还是苦守河南府一小片残破不堪的地方。凭什么差别会那么大?

    忽然奉先公的咆哮声又浮现在耳边:“曹的夏侯氏原本就是豪门旺族所以能举兵乡里一呼百应。袁绍一门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所以敢当庭顶撞董卓被拥立为讨董的盟主……人脉、财力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呢我又有什么?”

    一时间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自立自强能够挣脱他人的摆布呢?

    ※※※一阵寒风吹过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打断了他的烦恼绪。

    真髓不由紧了紧大氅环顾四周才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他吐出一口白气现在天已经黑了还不回去罗珊他们定会为自己担心的。

    想到罗珊他掉转马头赶紧沿着来路往回走。紧跑了一段路之后在一处小丘顶上勒住战马只见远处点点灯火军营的哨兵已清晰可见。刚要继续赶路却忽然现自己左边的山坡下有一点火光正朦朦胧胧地跳动。

    那是什么?莫不是伪成军前来刺探报的探子?

    他装做没有看见策马继续赶路相信已经出了那簇火光的监视范围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条路兜了回来转到小丘的背后。摘去銮铃裹住马蹄。等一切准备停当这才牵着马取出硬弓利箭缓缓近那簇火光。

    走得近了才现原来火光是从一顶小小的牛皮帐篷中出的。

    这牛皮帐篷甚是奇怪形状四四方方只有四面的帷幕却没有顶棚朦胧透出的火光在帷幕上映着一条长长的人影。

    真髓仔细观察四周总共有十七人在四面把守看这些人的举止神态竟然个个都目光如电都是武艺精湛之人。他皱了皱眉头就冲这些护卫帐中之人显然非比寻常想来应该不是敌军的探子只是帐篷附近没有任何旗号这就让人难猜了。

    真髓疑心大起想了想先搭上一支箭开弓瞄准了帐中的人影猛地厉声大喝道:“在下率弩士两百巡查到此!帐中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便要放箭了!”

    他气沉丹田声音在丘陵和树林中回回声阵阵颇收先声夺人之效又故意不报真名实姓为的便是尽量突出“弩士二百”造成的心理震慑力——二百张硬弩的攒下任怎样的血之躯也无法抵挡。

    十七名卫士闻言都不由一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洪钟一般的大笑声忽然从帷帐传了出来:“外面威风凛凛的可是明达么?还不快进来!”

    这声音熟悉无比原来话之人竟是曹

    真髓走上前去将弓箭交给卫士心里疑窦丛生曹深更半夜到这荒郊野外作甚?等到掀开门帘走进帷幕一看才真正大大地吃了一惊。

    牛皮帷幕当中升着一大堆篝火火上架着两只剥洗干净的野兔还挂着一只大吊壶浓郁的酒香正不住地从壶里散出来。

    在自己的对面隔着火堆望过去。简简单单地铺着一张草席上面奇形怪状地盘踞着一个人。

    “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的曹披头散地箕坐于地他上**露出精瘦的肌洗得白的葛袍褪到腰间两只大袖歪七扭八地缠在一起。一条腿蜷缩着搂在怀里而另一条腿向前平平伸出。

    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只木碗里面的半碗酒倒映着火光粼粼地闪动。

    此时的曹放浪形骸大异于白军帐里那个的威严统帅却别有一种率的狂放自在。

    看到客人进帐主人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向他致意随即用手分开胡须将碗对着嘴巴一仰头半碗酒就灌下肚去。

    示意真髓坐到他边曹后又取出一只木碗伸手起吊壶里舀酒的铜勺将两只酒碗斟满。

    “今夜月色甚美草某故而在此赏月。只是想不到明达竟也有此雅兴呀。来干了。”曹笑道用碗在真髓碗缘上轻轻一碰自顾自一饮而尽。

    听他这么一说真髓举头遥望天际。今不过二月初一惟有又细又弯的月亮在天边隐隐露出一点微光又哪里算什么“月色甚美”?

    “月色美或不美非眼中所见”曹似乎有些醉了用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膛道“而呃而在心有所感……”

    他连打了几个酒呃抚着胡须笑道:“今得知梁纲来降伪逆袁术行将覆灭老夫心中快意实所难言啊。”

    真髓举起酒碗笑道:“曹公的确是真雅士。”说着学着曹一口喝干。

    曹鼓掌大笑:“明达果然不辱乃父不辱乃父!”又是斟满两碗用力拍了拍真髓的肩膀大声道:“来来来今你我共谋一醉!”

    真髓大吃一惊恭敬道:“明公认得先父么?”

    “你问我识不识令尊?哈哈哈我焉能不识得令尊?曹某与令尊昔在洛阳饮酒论道获益匪浅对令尊的才学人品很是钦佩呢。嘿嘿前汉术数大师的后人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呐!”

    真髓心中一酸长跪道:“原来明公与先父乃是故交小侄失礼了。”真家系出前汉术数大师真玄兔这一点鲜为人知。曹能一口道破分明与先父真元理有深厚的交

    曹坐直子凑近真髓的脸怔怔地看着忽然落下泪来:“这眉眼的轮廓……还有这鼻梁……你长得果然与令尊甚为相似……”说着用力一挑大拇指:“贤侄如今你有了出息令尊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哈哈哈呜呜……”

    他显然喝多了先笑后哭哭完又笑笑到最后又变成大放悲声。

    真髓眼圈微红哽咽敬酒道:“适才小侄无状在帐外对明公无礼……敬明公一碗向明公请罪。”

    “请罪?贤侄何罪之有?”曹醉眼乜斜却不伸手去碰酒碗“外面那十几个蠢货自以为武功高强又尽忠职守其实都是些没脑子的货色贤侄有勇有谋一个人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正好给这些妄自尊大的饭桶们一点教训。”

    真髓歉意道:“明公千万别这样讲小侄惭愧。”

    曹大笑道:“那便不说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得了什么?喝酒喝酒!”

    爽快地又干了一碗曹叹息道“好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记得我与令尊最后一次饮酒还是在他挂冠归隐之前……”

    “那一年天子选拔侍中令尊本最有希望入选却遭到大儒蔡邕的百般阻挠最后只得作罢……”曹冷笑起来“老蔡学问虽高见识忒也浅薄。鸿都门学士讲究辞赋小说、尺牍字画打破了太学习儒家经典的惯例所以他就看不惯。嘿嘿圣贤之书固然要读但辞赋小说、尺牍字画便不算学问了么?”

    几句话勾起了真髓对亡父的无限思慕之低头沉默不语。

    “孝灵皇帝酷辞赋书画宦官们于是开办鸿都门学讨好天子顺便培养自己的嫡系势力与太学士大夫抗衡。”曹在一旁自顾自道“令尊空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满腹经天纬地之才。但是出市井无法入太学走正常仕途。所以才投鸿都门学企图借一技之长而博天子青睐这原本也是别辟蹊径的好办法。只是令尊不愿与宦官同流合污鸿都门学出之人又被士大夫视为宦官走狗所以遭到双方排挤最终也……”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真髓黯然道:“明公果然是先父的知己故交他老人家在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先父的音容笑貌仿佛又出现眼前。

    “自然是知己故交”曹面色凄凉地笑了笑“我与令尊之交始于光和三年(公元一八零年)。原本曹某任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后离职归乡在家一住便是两年。光和三年时以能明古学被朝廷征拜议郎当时令尊也正在鸿都门学出任学士故此相识。”

    “当时曹某年轻气盛复被天子启用踌躇满志打算一展宏图涤朝中污秽之气复我大汉朗朗乾坤。于是上任不出十便极力上书反对宦官专权要为故太傅陈蕃恢复名誉结果天子不能用;光和五年我又措辞激烈地检举三公与宦官结党营私**贪污。嘿上书没过几原本三公倒是都被弹劾免职但新司徒陈耽迅被罢免遭宦官陷害死于狱中。这前后两次上书都惹出不小的麻烦令尊可没少为曹某在孝灵皇帝和张让面前说好话呀。”

    他苦涩道:“承他一力相救兼之曹某家世毕竟也是宦官所以才幸免于难但从此曹某不复献言。”

    “古人云‘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曹某隐于庙堂之上算得上是大隐;令尊挂冠归去伏于市井只能算是小隐这一点却比不得曹某了。”

    曹虽然大笑起来眼里却有了泪光:“国家政治**毫无公理可言此等沉疴非一人所能治曹某意力挽狂澜却是有心无力。国家病入膏肓已不可匡正了。”

    说到这里他敛了笑容偏过头眼神扑朔迷离地望着远方不再说话。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真髓忽然深深地感觉到在此人的心里其实藏着一团炽的烈火。

    此时曹似已有了七八分酒意他忽然伸出手将履从左脚上除下紧紧握着高高举起用力地击打地面出“啪”、“啪”的响声。

    真髓尚不解其意他已一面用履击打着拍子一面纵声高歌起来。

    “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疆。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己亦先受殃。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真髓只觉得耳朵里“轰”地一声:曹的歌声宏亮如黄钟大吕悲凉沧桑气势沉雄阔大好像将自己整个儿包裹起来一般!

    他闭上双目仔细分辨歌词之意眼角猛然一跳心口一阵刺痛。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这这不正是董贼把握大权宫杀帝火烧洛阳么?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真髓睁开眼睛篝火和曹都变得模糊不清。

    董贼火烧洛阳四处抢掠强迫迁民到长安还有路上父母之死……

    一幕幕血淋淋的回忆又鲜活地在眼前跳动。

    跌宕悲凉的歌声仍在继续。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之断人肠。”

    这前面四句慷慨激昂一气直下酣畅淋漓。而歌到半截忽然又急转郁顿挫调虽高却充满鄙夷之声。唱到最后四句歌声渐低满是沉痛与怜悯之意。

    透过模糊的眼睛看去这个狂放不羁的矮个子不断变形仿佛长成了十丈高的巨人。

    真髓的眼泪夺眶而出。

    一曲唱罢四周重归万籁俱寂惟有烤在火上的野味出噼剥的微响。

    真髓内心如沸久久不能平静。适才曹公击履做歌的景自己毕生都难以忘怀。

    他好容易才控制住感开口打破了沉默:“敢问明公唱的是什么曲子?”

    火光照耀下两行泪水从曹面颊直挂下来。他也不去擦拭拿起铜勺为自己又斟了一碗酒声音沙哑道“此歌本是汉初田横门下壮士所唱。武帝时李延年分此一曲为二曲前半截为《薤露》乃取人命奄忽如薤上露水极易晞灭之意专送王公贵人;而后半截为《蒿里》取谓人死后魂魄归于泰山蒿里之意专送士大夫庶人。都是供挽柩者所歌乃悲丧之挽歌也。曲虽是旧曲词却是曹某适才新作之词。”

    真髓闭了眼睛回味了许久:“既然是挽歌明公又是为谁而唱呢?”

    曹重重将酒碗往地下一放放声大笑道:“为谁?汉室衰微治世崩溃……曹某这挽歌不为当世而唱还能为谁?”笑声虽响却充满了苦涩悲怆之意犹如号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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