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米盖尔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0无字0 书名:暮夜挽歌
    米盖尔站在首相塔的旋梯上向下看,洁白而整齐的大理石组成了一只巨大的海螺,而走在上面的卫兵则像是粘在上面的泥垢。他不能看的太久,旋梯的迷幻让他的眼睛感到眩晕,更关键的是如果父亲在这里看到他定然又会发脾气。“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这话他听了一百遍了,小孩子,父亲不能指望一个小孩子瞬间成人,可小孩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呀。米盖尔揉了揉眼睛,小心的蹲下子,因为他听见有人的脚步正在近。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很快露出他的头顶,那是“冬瓜”克莱吉伯爵,他的脑袋就像长了绒毛的冬瓜那样可笑,不过议廷重臣的份让所有人只敢称呼他为寇德大人。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六位访客了,在此之前莫萨卡伯爵、普利斯伯爵还有艾里克爵士先后来过,还有两位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他们的铠甲上没有任何家徽,米盖尔不知道两人的来历,但是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一脸凝重走进祖父所在的房间,而当他们从这里走出去时,那表依旧没变。虽然只有十岁但米盖尔知道王国里现在乱成一片,国王病重,弗纳特大人失踪,还有很多糟糕的消息,但不及这两件事严重。

    这一切变的太快,前几宫廷里还是一片欢乐气氛,皇家侍从和侍女们不停往来穿梭,口中相传的都是小王子的新月祝福,届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聚到卡伦堡。米盖尔对这些大家族并没有好感和兴趣,父亲常说他们是些狰狞的怪兽,狡猾而残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这个国家。相较而言,那些传说中的骑士更吸引人,“飓风”波顿爵士,“耀眼”鲁西斯爵士,“不败的”贝池昂爵士,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的名字和故事家喻户晓,米盖尔希望能见到其中的一位,而非他们前的领主。

    很快就传来父亲那惯有的严肃口吻。“寇德大人,首相大人正在等你。”

    首相大人,一个冷漠的称呼,在这个沉重脚步回响的塔楼里没有父子,只有君臣,这个道理米盖尔很早就懂了,他厌恶的咧咧嘴。

    “大人,我带来些……”克莱吉伯爵显得很急切,不过关门声很快终止了一切。米盖尔只能兴致缺缺的坐在石梯上,心里猜想下一位访客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一只手伴随着空灵的声音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米盖尔吓的哆嗦一下,还好他没有发出什么叫声,不然肯定会把卫兵引来。

    米盖尔扭过头,一张毫无生气的清瘦脸庞,那是祖父为他新安排的侍从,年龄比米盖尔还小一岁,虽然父亲并不喜欢看到一个孩子当他的随从,不过祖父对这件事却出乎意料的坚持。“你吓着我了,阿查。”米盖尔尽量压低声音说:“小声点,我们会被发现的。”尽管阿查的声音很小,比他现在的声音还要轻。

    阿查点点头,并排坐到米盖尔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下的石梯。

    “莫蒙师傅喊你来找我的?”米盖尔问,现在该是听莫蒙师傅授课的时间。

    阿查又点点头。

    米盖尔在心中吐了吐舌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阿查摇摇头,转过脑袋看着他,仿佛受了委屈。

    怪男孩。米盖尔连忙把目光撇开,他不敢和阿查的目光对上,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比旋转的石梯还让他容易眩晕。有时候米盖尔都怀疑阿查是邪恶的巫毒师,不过他从没把这想法告诉别人,太幼稚了,肯定会被人耻笑的。

    “回去吗?”阿查小声问。

    “不要。”米盖尔立刻回答,这里虽然无聊但却比莫蒙师傅的课自由的多,绝不会有人让他回答是谁最终割下海湾巨兽的脑袋,或是谁迎娶了“悲伤的”玛尹弗西二世女王从而开创了德林王朝。

    阿查没有反对,又低下脑袋看着地面。沉默组成一堵无形的围墙将两个男孩隔开,米盖尔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声,但他咬着下唇佯装不闻,固执的看着旋梯的低端,六名卫兵正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讲些什么,就如这座塔里的所有人一样,充满了秘密。克莱吉伯爵在祖父的房间里并没有呆太久,铁门发出凝重的叹息后,米盖尔就看见那颗冬瓜脑袋走下去,脚步沉重,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他快死了。”阿查没来由的突然开口,声音轻的仿佛幽灵。

    “谁?”米盖尔不想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个人,他活不了多久了。”阿查的眼睛盯着伯爵的背影,没有丝毫感

    “为什么,他生病了?”米盖尔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阿查摇摇头没有回答,目光却一直盯着克莱吉伯爵,直到他消失在塔楼的门口。

    米盖尔不颤抖一下,然后在心中质问自己为什么又要去搭理这个怪小孩。“你才要死了。”他感觉到一阵令人恶心的厌恶,音量也不自觉的提高,“别跟着我,滚到一边去。”

    阿查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转过头看着米盖尔,脸上依旧是那副受委屈的表

    “米盖尔,要我说多少遍,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一个愤怒的声音自下传来,弗朗斯爵士一脸严肃的站在旋梯上,脑袋刚好高过扶手。

    真倒霉,米盖尔暗叫一声,他冲着父亲低下头,却用余光狠狠瞪着阿查,如果不是这个讨厌鬼,他绝对不会喊出声,也就当然不会被发现。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弗朗斯走到两个男孩的前,“现在你该和莫蒙学士在一起,不要告诉我你又偷溜了出来。”弗朗斯盯着他的儿子,只是拿眼角扫了阿查一眼

    米盖尔觉得父亲的眼睛里是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就算现在不承认,莫蒙师傅肯定也会告诉母亲,这个结局是一样的。“我只是刚刚出来,休息一会儿。”衡量之后,米盖尔还是决定撒谎,毕竟躲过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弗朗斯不耐烦的重复着两个字,“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说你是刚刚才到这里。”

    米盖尔按照父亲的话抬起头,但却无法直视那双严厉的眼睛。“我只是刚刚……”他试图将这个谎撒到底。

    但父亲打断了儿子的谎言。“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莫萨卡伯爵来的时候就躲在上面,是从那顶唯一的窗户里爬进来的,我没说错吧,小骑士。”

    米盖尔撅起嘴,将脸扭到一遍。“你知道还问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否有成为一个骑士所需的诚实,但是现在看来你显然没有,或许你应该当一个窃贼,爬墙钻窗,你正适合这个。”父亲毫不吝啬自己的讽刺,哪怕看见儿子脸上的羞愧伴随着沮丧也不曾停口。

    米盖尔不知道该说上面,游离的目光希望能够找到一棵救命稻草,幸运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祖父。”米盖尔愉悦的叫道,不快的神登时一扫而光。

    弗朗斯也转过头,然后恭敬的喊道:“首相大人。”

    为什么是首相,而不是父亲,米盖尔在心中大声嚷嚷,但祖父的笑声让他很快就忘记这些。

    “我的小淘气,你是怎么爬到这塔顶的。”撒卡扬.史摩根伯爵摸着他那花白的胡子,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慈祥,他冲着米盖尔招手说:“上这儿来,让我猜猜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坏事,让你父亲这么生气。”说完,首相抬起头,给了他儿子一个责备的眼神。

    米盖尔嘟起嘴慢慢挪到祖父边,隔着绣有金丝孔雀的宽大袖子抓住他的手。“莫蒙师傅的课实在太无聊了,我想当一个骑士,祖父,我不需要学士教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要练习长剑,还有骑术。”

    “没用?”弗朗斯低声喝道,但史摩根伯爵却抢在他之前开口。

    “我无畏的小骑士,学士教你的可不是无用的东西哟,想想啊,等成为一名伟大的骑士后,少女们会围在你的边称赞你,她们会尖叫说:‘米盖尔爵士就像当年的踏浪骑士一样勇敢英俊。’到那时候你要是不知道这是谁,那该怎么办呢。”老首相像一个顽童一样模仿女人的声音,同时用手摸着孙子浅褐色的头发。

    “我知道,那是艾佛森爵士。”米盖尔赶紧回答,艾佛森爵士和同伴一起消灭了白鸽港口的海怪,所以得来踏浪骑士的名号,这是他最的故事之一。

    史摩根伯爵满意的点头让米盖尔颇为得意。“很正确,那么,”老首相顿了顿,“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呢,我可不记得有说过哦。”

    莫蒙师傅的,祖父当然知道这答案,那花白胡子背后的笑容就是钩上的鱼饵,而自己这条笨鱼也乖乖的上了钩,但这不代表就此服输。“可踏浪骑士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也对历史一无所知,他是在杀了海怪之后才被册封为骑士的。”米盖尔笑着说。

    “啊,这样说也对。”史摩根伯爵故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疑惑的问:“可是,他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使用涂有碧鸥眼泪的箭来对付海怪呢,还会用桑兰花的汁液涂抹伤口。”

    原来这才是鱼钩。米盖尔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辩驳,但仍旧倔强的扭过头不去面对祖父的脸。他正好瞥见一个人高个子中年男人正向上走来,他的后是一名穿着淡青色铠甲的骑士,从远处看不见他们衣服上的徽记。今天的访客真是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

    “看来没时间享受天伦之乐了。”这声音在米盖尔耳边响起,那是一种刻薄的语调,但很快又转化为熟悉的和蔼声音,“孩子,和阿查去莫蒙学士那里,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米盖尔虽然不愿离开,但他还是随着阿查一起向旋梯下方走去。也许刚才并不是祖父的声音,他在心里想,祖父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冰冷的声音呢。但这种一时疑惑的思绪很快被那个正上来的男人打断。

    “怎么了,孩子,这么闷闷不乐。”柔和的声音甜的发腻。

    米盖尔慌张的抬起头,正好看见硬皮甲上绣着的徽记,一只露出尖牙的蟒蛇。“狂蟒”阿勒贝尔,米盖尔觉得自己快要叫出了声,还好他没有,但他还是听见自己那过分的吸气声。他小心的睁大眼皮,那是一张消瘦的脸,高耸的颧骨和尖尖的下颚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像是三角形,而黑色的眼珠正在一条因为笑容而被拉长的隙缝里端详着自己。“我并没有不开心,阿勒贝尔公爵大人。”这一刻,米盖尔诚心的感谢莫蒙师傅,是他让自己记得这些家族的家徽,“孤鹰”莫达克、“铁树叶”希拉斯顿、“黑斑蓝翅蝶”冯卡伊德莫,还有“狂蟒”阿勒贝尔,以及很多很多不同的家徽。

    “你认得我。”高个子男人略感惊愕。

    米盖尔轻轻点头,他瞥见旁的阿查正瑟瑟发抖。没用的家伙,这有什么可害怕的。米盖尔在心中这样想,他却没发现自己一直在握紧拳头来克制心中的紧张。

    “迪卡大人。”米盖尔听见父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犬子是否有冲撞到您呢。”

    迪卡用一串长长的笑声作为答案的开场,他伸出手顺便拨了拨米盖尔的头发,然后冲着男孩神秘一笑。“当然没有,很有礼貌的孩子,我在考虑是否收他做养子呢,艾佛森爵士,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呐。”他朝着艾弗森大声的说,然后大步向上走去。

    当迪卡离开边时,米盖尔接连哆嗦了好几下,他抬起头,发现只有父亲一人站在那里,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却满是轻松,那是刻有的轻松,米盖尔感觉的出来。

    “真是抱歉,大人,我父亲似乎打算将他留在边,毕竟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是年长者最好的慰藉品。”艾弗森笑着说。

    米盖尔慢慢向下走,他想多听一会儿,也许这位阿勒贝尔公爵有什么魔力,能让父亲的话语变的温柔,自从半年前从暴风岭来到卡伦堡,父亲从未夸奖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也是啊,首相大人劳,有什么能比摸摸小孙子的脸蛋更让他感到高兴的呢,如果有人把这唯一的乐趣也剥夺掉,可就太残忍了,谁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呢。”迪卡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站在艾弗森爵士的面前,也站在首相议厅回廊的入口。

    “说起来公爵大人也该有孩子才是,人人都知道您最喜欢孩子,而且石峰城也需要一个接班人。”

    “你以为我不想吗?艾弗森,可惜没有女人愿意上我的啊,她们只喜欢穿着铠甲的骑士,只希望那些被称为‘爵士’的男人在自己上抽动,然后产下一个又一个妄想成为骑士的男人,和一个又一个想被骑士上的女人。”迪卡用一种伤心的语气说完,然后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好像全然忘记他眼前和他后的两位爵士。

    好一会儿米盖尔都没听见父亲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已经听不清上面的谈话,但却能听见阿勒贝尔公爵的笑声。他太常笑了,而且笑起来并不好看。“首相大人一直在找您呢,大人。”直到下到塔楼的最底层,米盖尔才隐约听见父亲的声音,而那笑声也同样模糊不清。

    “我们走吧。”阿查在后说,他的声音连同体都在颤抖。

    “我知道啦。”米盖尔没有好气的回答,然后很不愿的走出塔楼。他讨厌阿查,一个古怪的侍从,而且他还胆小,伟大骑士的仆从怎么能胆小呢?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米盖尔一直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母亲听了莫蒙学士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责令他在晚饭之前都不许离开房间,而且母亲也责罚了阿查,整整三天的闭。虽然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米盖尔内心有些自责,但想想有三天不用见到那张厌恶的脸他还是觉得高兴,说不定阿查就此会不愿再当自己的随从。

    房间里如果有把长剑就好了,但现在除了两本无聊的书籍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供打发时间的东西,米盖尔随手翻开几页,一本是记载萨尔玛时代之前的原住民,那是关于黑暗时代的传说,另一本则是上一个王朝期间所发生的大事记录。米盖尔选了第一本翻了两页,无聊,米盖尔冲着书页吹了一口气转走到窗户边,他卧房的窗户并不临着街道,中间隔着一片种满紫郁金香的小花园,几个母亲的侍女正好从花园里走过。

    “索菲亚。”米盖尔冲着一个关系较好的侍女大声喊,“你能帮我跟母亲求求嘛,我可在这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

    其中一个侍女抬起头,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鼻梁并不太拔,而且周围还有些小雀斑。“这可不行啊,米盖尔少爷。”苏菲亚笑着回答,同时露出一颗可的虎牙,“我们在为今晚的晚宴做准备,而且夫人也已经去了莫海尔男爵夫人那里,如果您要求的话,我可以跟莫蒙师傅求求也可以的啊。”

    算了吧,米盖尔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依旧存有魔法师,也不认为莫蒙师傅会对他大发慈悲。“晚宴?今晚谁来哟,会让我参加吗?”米盖尔问,他讨厌晚宴,就算他已经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也必须乖乖的坐在那里,而且还需要面带笑容,这都是莫蒙师傅口里所说的贵族礼仪。

    “当然会了,今晚宴请的可是您的姨父哈林特伯爵,他今天刚到卡伦堡。另外我听莫蒙师傅说会依据您今晚的表现来决定是否延长上课时间,所以咯,您今晚可要乖一些哦。”女仆说完咯咯直笑,其他女仆也相视一笑,然后几人快速的向花园的出口走去。

    米盖尔一脸的不悦,苏菲亚只不过比自己大三岁,却总以大人自居,好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小孩子,也许还有阿查,不过谁会在乎那个讨厌鬼。“等等,苏菲亚,我的话还没问完呢。”尽管他并不开心呗当成小孩,可总比一个人发呆强的多,“你知道‘飓风骑士’到卡伦堡了吗?或者是鲁西斯爵士。”

    苏菲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米盖尔一眼,然后将手搭在旁一个材苗条的女仆的肩膀上,笑着说:“这问题问我可没问对人哦,我一向对那些骑士最不感兴趣了,您该问我们的琳娜,她已经念了一整天的‘白骑士’,正盼着那位爵士大人抱着她上呢。”女仆群里又是一阵窃笑,那位被寻开心的女仆直低着头,羞涩的连句反驳的话也没有,

    鲨鱼港的“黑白骑士”是一对的双胞胎兄弟,四年前他们曾背靠背一同消灭了十四名入侵的克拉乔伊王国的骑士,其中还包括“海风”斯特林,而当时他们才不过十七岁,成为了所有人议的人物。据说“白骑士”辛迪尔爵士有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他的柔和的目光足以让任何女人为之着迷,但米盖尔更喜欢“黑骑士”乔巴,当时正是他给予斯特林致命的一击,也夺去了对方那柄黑魔法长剑“暗光”。

    如果见不到“飓风骑士”那见见“黑白骑士”也是好的,米盖尔在心中开心的盘算。“你见到白骑士了吗?琳娜,还有他的哥哥。”米盖尔问。

    琳娜轻轻摇头,回道:“没有,米盖尔少爷,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一整天都在帮夫人干活呢,夫人说后天也许招待从鹰巢山来的莫达克公爵和公爵夫人,吩咐我们要精心准备,所以我从没离开首相府啊。我只是听我哥哥说在罗斯岛酒馆里看到了辛迪尔爵士,想来他也是听人家说那是爵士大人而已吧,或许他根本就是在吹牛。”

    “爵士大人,啧啧。”苏菲亚笑着捂嘴。

    米盖尔点点头,罗斯岛酒馆,他记下这个名字了。“苏菲亚,晚宴要什么时候开始啊,姨父会提前过来吗?”

    “我哪里知道呢,小少爷,你问这些总不会是想偷偷溜出去吧。”

    “当然不是。”米盖尔笑着撒了个谎,只要在晚宴前回来就不会有人发现了,“我只是想睡一会儿,不然晚上我可是会犯困的。”

    “哼,骗子,我才不信呢。”苏菲亚撅着嘴回答,然后扭过头和几个女仆嘻嘻哈哈的走出了花园。

    等到笑声足够远的时候,米盖尔将上的被子打乱,将枕头房子里面,然后顺着墙壁小心的滑到花园里,他躲在郁金香后面,浓烈的花香味让他觉得鼻子痒痒的。又一个女仆穿过花园,似乎发现了他,但却没有做声。感谢诸神,米盖尔在心中祷告,一并感谢的还有那个不认得的女仆。穿过花园以后,米盖尔沿着墙根一直来到一处较矮的围墙,他随手捡了几块石头垫在脚下,试图翻过这堵墙。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不过没什么困难能难倒一个伟大的骑士,他又连着跳了两次,上的衬衣被刮出好几条裂痕,灰尘玷污了原本光鲜的颜色,膝盖处的裤子被磨出一个大洞,不过好在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终于他的十指牢牢抓住墙顶,紧接着是右脚和膝盖,最后他整个人都趴在墙壁上。米盖尔长舒一口气,发出得意的笑声,骑士是无所畏惧的。不过远处窗户后的一张脸却把“骑士”吓了一跳,那是阿查的脸,只有他的脸才那么面无表。讨厌的家伙,米盖尔定下神来,冲着阿查吐了吐舌头,不停的摇晃脑袋做出一副得意的神。阿查并没有理会,那双眼睛凝视着他,目光里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反正米盖尔不喜欢那种感觉,他朝着地上吐口水,然后跃跳到墙壁的外围,管他呢,反正暂时自由了。

    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米盖尔根本不知道罗斯岛酒馆在哪里,他唯一几次外出都是和父亲一起,有一队卫兵跟在后,而且去的地方也极为有限,除了王宫以外,就是一些贵族的府邸。但米盖尔却知道人们常说的一句俗话:剃刀将羊和羊毛分开。剃刀河横穿卡伦堡,河西岸的国王区是贵族和富商的生活区,而东岸的骑士区则遍地是铁匠铺、酒馆和乞丐。

    过河的吊桥并不难找,很快米盖尔就走在骑士区的狭窄的道路上,过往的居民谁都没有拿正眼瞧米盖尔一眼,就和守桥的卫兵一样,毕竟谁会理睬一个穿着又脏又破衣服的小孩到哪里呢。倒是一个乞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打量了几眼,然后嗤笑着离开,嘴里不知道嚷嚷些什么。

    至少我没被发现,而且这里是卡伦堡,没有哪里会比这里更安全,而且骑士是不会被难倒的,米盖尔安慰自己说,他揉了揉鼻子,灰尘的味道随之而来。

    “嘿,小弟弟,你在找人?”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嘴角挂着笑容,语气倒也和善。

    “我在找……”米盖尔正想说出口,但最终闭住了嘴巴,父亲常说微笑的脸比狰狞的脸更可怕。

    “在找什么?”男人追问,左眼角上的疤跟着脸部的肌微微抽动。

    米盖尔抿了抿嘴巴,鼓起勇气瞪了男人一眼。“不关你的事。”他大声喊,声音惹得路人侧目,这让他安心了些,于是侧过想从男人边绕过去。

    但男人向旁边跨了一步,又挡住了他的去路。“哟,脾气不小哟。”男人故作惊讶的嘲笑,“看你这衣服,是个小贵族吧,啧啧,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哦,我想起来了,听说最近城里不少贵族都被削去了爵位,像只老鼠一样死在地牢里,你那肥头大耳的贵族老爹估计也在其中吧。”

    “你爹才死了,滚开。”米盖尔大声吼回去,同时威胁的吐了口唾沫。我该告诉这家伙我是史摩根家的人,我是王国首相的孙子,不,不行,如果暴露份会被送回首相塔的,那样就看不见“黑白爵士”了,恐怕会被关在房间里三天也不一定。

    男人咧咧嘴,用舌头那只剩一半的门牙,不屑的目光打量盯着米盖尔,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嘲笑说:“是啊,我爹早死了,就算不死我也会宰了他。不过我倒没儿子,不然你给我当儿子如何,反正你现在也是个没爹的杂种了。”

    米盖尔很想上去把这家伙好好的揍一顿,但眼前的男人虽然骨瘦如柴,但却足足比自己高一个脑袋,年纪也应该大上五六岁。米盖尔打了退堂鼓,他只是奋力推了男人一把,然后快步向前跑了好一会,还好,那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懦夫。”一个声音在心里喊,还有放肆的嘲笑声,那好像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但却明明是自己的。镇定下来,骑士无所畏惧,米盖尔告诉自己。

    当这个声音逐渐盖过嘲笑以后,他继续向前走,每过一个路口他就能看见一间酒馆,还有院。在他走过一间院门口的时候,一个正好送客出来的女冲着他微微一笑,这笑容让米盖尔不敢正视,他连忙低下头快步的向前走,后传来甜甜的声音:“年轻人,进来玩玩吧。”

    米盖尔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急于逃离声音覆盖的范围,而刚刚建立的信心在一时间全部瓦解。无所畏惧,他做不到,就连一个女人的微笑他都无法抵御,还算什么骑士。米盖尔一头扎进一条昏暗的小巷,两旁的墙壁和上面搭着的木棚让这条巷子森恐怖,几个随意堆放的木箱和垃圾堆,还有一个盲眼老乞丐坐在地上兀自等死。

    如果我能从这条巷子里走过去,我就还能成为一个骑士,如果不能,那就让我做一个小偷吧,就像父亲说的那样。

    米盖尔鼓起所有的勇气,他能听见老乞丐哼哼声,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滴水声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见巷子的尽头,或许这是一条死巷,那到时候算不算自己穿过去了呢?米盖尔不知道,但他还是决定向前走。两脚轻柔的亲吻这条狭窄的道路,仿佛害怕惊醒了沉睡在这里的怪物,但就算如此米盖尔还是亦步亦趋,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总之滴水声一直没有停止,但老乞丐的哼声却再也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阵窸窣的响声。

    “诸神在上。”米盖尔的祷告声细如蚊,如果这时真的窜出一个可怖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就算是刚才那个男人,也没有足够宽的道路让自己逃走。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也许自己该撤回刚才的假设,反正没人听见,也许自己就算回去也终究能成为一个骑士。但好在米盖尔并没有放弃,他向前又走了几步,而那窸窣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哈,魔鬼被我吓跑了。米盖在心中窃喜,但他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魔鬼的低语,而是细微的呻吟。

    心跳再次加快,米盖尔能看见一个人躺在深巷里,就在前方。他将呼吸都憋在喉咙里,在大口喘息几次后轻咳了一声。没有反应,地上的那人依旧呻吟,而且越来越微弱,或许就快死了,四周也没有别人回应他。米盖尔又咳嗽一声,比刚才那声稍微大了些,依旧回应。骑士的勇气,最终米盖尔在一边念着这句话一边挪到那人的边。刺鼻的血腥立刻袭来,米盖尔赶紧回过头干呕了一阵,一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胃已经适应了这味道他才再次回过头。

    这是一个男人,面朝地面趴在地上,脑袋别向另一边。借昏暗的光米盖尔勉强能够看见一柄匕首没入男人的后背,鲜血正从伤口处不断的向外流出,这起谋杀就发生在刚才。男人穿着一袭多纹布制成的长袍,这并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布料,他唯一伸展开的左手食指上带着一枚镶有硕大红宝石的戒指,而且看来还戴有其他戒指。

    不详的预感突入袭来,一个名字卡在米盖尔的喉咙里,眼前的这个人他似乎见过,而且就在今天。米盖尔听见自己心中的声音是祈求而非祈祷,颤抖的右腿慢慢的跨过男人的体,但还没有落地时就已经看清对方那张苍白的脸。

    米盖尔吓的赶紧收回了腿,又接连后退了几步,这一次他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在这个森的巷道里显得更为恐怖,仿佛是魔鬼的利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那老乞丐的哼声、莫名的滴水声也仿佛同时在耳边响起,幻化成狰狞的笑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克莱吉伯爵,米盖尔拼命想挤出空气喊出死者的名字,但最后他却听见自己惊恐而无力的说:“阿查。”脚下的地面仿佛变的低洼不平,窄巷的墙壁如同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的将他包围,他踉跄着后退,然后又踉跄的向前奔跑,甚至没有看清自己走的是不是来时的路。

    突然间,一团黑色的影子挡在面前,那是魔鬼,米盖尔的心在剧烈的颤抖,他仿佛已经抽离于自己的体之外,他的意识对着自己的体疯狂的喊:停下来,停下来。但那体却不顾一切的向前冲,直到装到那影子外的一层坚硬的护甲,紧接着脖子后一阵疼痛,他的意识在彻底的黑暗中与体再次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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