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捷希琳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0无字0 书名:暮夜挽歌
    她一巴掌重重的摔在侍女的脸上,高高挑起的双眉蹙成一团,厉声叫道:“没见到是什么意思,啊?你倒是说说。”侍女吓的低垂双手唯唯诺诺的站在原地,任由脸颊渐渐红肿,却连喘息都不敢大声,而这房屋里唯一喘着粗气的却是捷希琳自己。她看着手中那封亲笔写的信函,并未开启的银色蜡印折的光芒正好刺进眼睛里,她疯狂的将信撕为碎片,仿佛把那份耻辱也撕得粉碎。

    可这根本不能让她解气,几个侍女的窝囊样触发了她的恼怒。“滚吧,猪猡、废物,还有你们,这群没用的婊子,都给我滚出去。”她大声骂道,手边的茶杯随手被扔了出去,正好砸在一个女仆的上,没有人敢去拾起还没破碎的茶杯,她们匆匆的离去,很快就只留下捷希琳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边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她在心中狠狠的叹气。望着镜中的自己,凌乱的发髻和略显浮肿的脸庞,昨晚躺在上时她根本无法入睡,怎么可能睡得着呢,丈夫弗纳特.蒙特尔伯乔公爵失踪了啊,作为公爵夫人却束手无策,难道真能指望那些马鬼和渣滓去把她的公爵找回来?不,当然不可能,若是从前,在那个克里姆的女人生下那个野种之前,在她的丈夫还是王位继承人的时候,或许他们会倾尽全力。但是现在,亦如那些家伙曾对这座房间趋之若鹜一般,他们早就挤到王后的宫闱里,赞美那女人双腿间的洞,赞美她非凡的成就,这成就也不过是随便哪个村里的女人都能做的到的事,何况还不知道是和谁生出来的野种。如果他们还有那么一丝良知和忠诚的话,也许也会顺带关心一句病重的国王,但是不管怎样,这些人都不会来关心自己的丈夫,他们甚至会在王后面前发誓希望弗纳特大人永远的消失,以此来消除对小王子的威胁。

    捷希琳再也无法继续想下去,她几乎是尖叫着把女仆重新唤进屋里。“给我梳头,换上衣服,天杀的,我必须得自己出面。”除此以外别无他法,他想到自己必须面对那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就倒胃口,或许就连笑脸现在也成了奢侈品。

    女仆将她的头发高高束起,从而让那高贵的额头展现出来,如刀削般的脸庞恢复了紧绷显得美艳动人,她继承了冯卡伊德莫家族如黑宝石般的眼眸,却从母亲那里遗传了克希尔家小巧而拔的鼻子,她很刻意的选了一条有黑色斑点的湖蓝色长裙。有必要让那些家伙记得,抛开公爵夫人的头衔,她同样是冯卡伊德莫家的捷希琳,是一只象征死亡的黑斑蓝翅蝶。

    正当她打算出门的时候,总管沃其特正好迎上来。

    “夫人,您打算去哪儿。”老总管的声音低沉有力。

    又一个废物,只是比其他废物要好一些罢了。捷希琳本不想理睬,但愤怒却让她忍不住开口:“当然是去打探我丈夫的消息,难道像你们一样在这里坐等吗?”

    总管沃其特脸上一阵白,“您打算去找谁呢?”

    “先去找克莱吉伯爵,报大臣总该有点作用,或许此时已经有我丈夫的消息;然后再去找洛林爵士,看看他那儿调查到底有没有进行,还是说只是摆个样子;再去找个巫师,天杀的巫师,这些骗子也许能告诉我我的丈夫在哪里,如果占卜不灵,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还有,还有,我还要找很多人,找谁呢,我哪里知道找谁,或许我该随便在路上抓一个人问问,问问他们弗纳特公爵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已经成了疯狂的尖叫。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泪水此时早就应该流出来,但眼眶却偏偏干涩的发痒。

    “大人并不是藏起来了,这是一场谋。”沃其特的语气倒很镇定,镇定的让捷希琳觉很想扇他一耳光。

    “我知道,你难道把我当成白痴不成,我都能知道是那个克里姆家养出的婊子干的勾当。”她吼道。

    总管一脸惊恐的表,他连忙发出嘘声。“小点声音,夫人,您可千万别再这样说了,会被别人听见的。”

    懦夫!无论是沃其特,或是房间中其他的人,还有那些溜须拍马的贵族们,所有人都对那个戴着后冠的女人充满畏惧,尤其是此时,当所谓的王储诞生,而国王的病渐沉疴,王后几乎把持着朝政,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怕。

    “难道不是吗?”捷希琳发出嗤笑,而声音依旧高亢,“诸神在天上看着这些罪恶,她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好吧,夫人,您说的也许是对的。”总管妥协了,他上前走了两步,压低了些嗓子,“您该去找找首相大人,如果他愿意帮忙,就总能找到办法。”

    “他不肯见我。”这话就如同火上浇油,她恨不得用眼中的怒火把这老家伙烧死,“我派萝羲去送信,低声下气的去请求他帮忙,结果人家连面都不肯露,原封不动的将信退了回来,这意思很明白了,他们站在王后那边。”

    “首相大人并不是王后的亲信,您该亲自去,而非让侍女去送信。”

    “那是我最大的让步,不可能让我对那只老狐狸低声下气的说话,他算什么?所谓的史摩根家族在一百年前还不过是某个男爵边的一条狗。”

    “可史摩根伯爵现在是王国首相,眼下王后下掌控朝政,他是唯一能帮您的人。”

    “我绝不会去求他。”捷希琳很坚持,她无法想象自己站在首相厅里,而那个老不死的史摩根伯爵冷笑着应会帮她的忙,而且那也多半只是敷衍。

    “好吧,那您也没有去找克拉吉伯爵的必要了,谁都知道报大臣永远都是首相的人。”沃其特停顿了好一会,然后长吸一口气说:“也许您最该找的人是王后下,只要您……”

    “不可能。”她高叫着打断管家的话,像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沃其特,“你疯了吗?让我去求那个女人,她会嘲笑我、羞辱我,然后再把我赶出她的宫。”

    这个世界疯了,所有人都疯了,捷希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停下来听这个老管家的建议,听说沃其特曾是一名贤者,但如今看来,他只不过一个愚蠢的糊涂鬼,竟然会出这么愚蠢的注意。我是声名显赫的冯卡伊德莫家族的长女,如今是公爵夫人,也该是未来的王后,我这地位绝不是用来给人嘲讽和羞辱的。捷希琳在心中咆哮,然后撇下一声长长的冷哼,急促的走出门去,后就只跟了一个侍女。

    夏初的阳光要比想象中炽烈,街道上贵族和富商似乎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而那些太太、小姐们奇怪的眼神也时不时的瞟过来,还有那似有似无的指指点点。捷希琳压住火气,她尽量保持高贵和美丽,用坚定的目光紧盯着前方,却根本没有在意眼前到底有些什么。

    这座浩大的都城里满是罪恶和谋,肮脏的金钱,妖媚的女人躯体,更加致命是权力的惑。捷希琳告诉自己必须要洞穿一切,任何一环都可能是他丈夫失踪的线索,可是此时她又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千百双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把所有力气都给榨干,还有背后的窃窃私语。她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哪怕对方报以同也不可以,因为人言可畏,就算是同也可以撼动坚强。

    她把指甲抠进自己的里,用疼痛去走她的每一步。一切都还没结束,她还有可以信赖的人,至少父亲会帮她,那是他精心为自己安排的婚姻啊,就算不为了家族的前途,单单是为了她的幸福,父亲也会鼎力相助的。但是为什么也没有收到一只从繁星城飞来的信鸽,她的请求和诉苦仿佛都如石沉大海。难道父亲也遭到什么不测。捷希琳一阵发抖,在这炽的阳光下她依然感觉到寒冷。不会的,父亲一向谨慎,绝不会出事,而且若真是这样她该收到消息才对。快了,只要再等等,很快波西恩就会带侍卫来帮我。想到弟弟的笑脸,她觉得安心许多,对,必须等待,但是除了等待还该做些什么呢?

    “捷希琳夫人。”

    一个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她从凝神思考中才回过神,匆忙的停下脚步,但还没看清到底是谁在喊她,背后便感受到一阵被撞击的疼痛。侍女猝不及防撞到她的后背,捷希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回过头,狠狠的刮了这只不长眼的母狗一巴掌,戒指在白嫩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没有理会侍女的反应,回过头时一张俊俏的脸已经到了面前。若是平时看着这样年轻英俊的骑士或许能露出点笑脸,但此时却只希望这位普米尔顿伯爵夫人的男宠能说出些好的消息。“卢纶爵士。”她尽量装出些客气,但却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最近很少来府上做客,想必是王宫里的酒比我准备的更加美味。”

    卢纶爵士眼睛里闪过局促的不安,赶紧露出迷人的笑容。“哪里的话呢,夫人,最近是因为普米尔顿伯爵夫人体不太好,所以我平时很少出门,王宫那种地方可不是我这种份的人能随便去的,说起来我更愿意到您府上去轻松自在些。伯爵夫人还让我向您转达问候,希望您心不好的时候可以上她那里坐坐,毕竟她能明白您的感受。”

    明白我的感受?那个喜欢小白脸的老寡妇,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捷希琳几乎叫出声,这个老太婆是在诅咒自己的丈夫死了,她巴不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没了丈夫才甘心呐。“谢谢,请向伯爵夫人转达我的谢意和问候,不过现在我还有要事在,稍后我会去看她。”她反而挤出些笑容,当然,等到丈夫回来揭穿王后的谋,她就能成为新的王后,而所有人都要为他们的冷漠和嘲笑付出带价。

    卢纶爵士笑笑,然后优雅的亲吻她的手离开,临走前还同的看了侍女一眼。男人永远就只知道同可怜的女人,而真正的女人是和男人一样勇敢和坚强的。

    很快捷希琳就来到克拉吉伯爵的家门口,那是一栋位于国王区东面剃刀河畔的三层小楼,和其他贵族的居所相比略显简陋,最要命的是从外部基本看不到窗户,由此可以想象房间里该有多暗淡。她发出沉重的喘息,无论得到什么样的消息都无法让她平静,而且正如沃其特所说的那样,报大臣是首相的人,指望克拉吉伯爵会透露任何消息就像指望王后承认生的是个野种一样没可能,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都必须要努力。

    侍女上前敲门,开门是一个仆从装束的男孩,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侍女,尤其是那条新鲜的伤痕,随后就看见了楼梯下的捷希琳,脸上很明显的露出紧张的神

    那男仆认得我。捷希琳很肯定,就算她对低的奴仆从不留印象,但从对方的脸上就能看出这一点。

    “您找谁。”男仆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将门半掩着只探出脑袋。

    “蒙特尔伯乔公爵夫人前来拜访克拉吉伯爵。”女仆的语气体现出一种骄傲感,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是,拜访这个词用的太不恰当,对一个没有封地的伯爵哪里需要用到这个词,在捷希琳的眼中,她只是来问这位报大臣几个问题罢了。

    “伯爵大人不在,首相大人召他去了首相塔。”男仆快速说完这句早已想好的话,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仿佛再晚一刻就会丢了命。

    捷希琳嘴角的肌不停抽动,她想过克拉吉也许会对自己的问题支支吾吾,但现在一个男仆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竟然给自己吃一个闭门羹。

    “再敲门。”她狠狠的命令。

    不过房屋里的人对她的怒火显然无动于衷,任由女仆敲了半晌也没人应答,反倒是不少人驻足在路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曾经的王城宠儿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祸星。

    捷希琳不愿丢了尊严,两齿颤抖所造成的敲打声让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中空白与混乱不停交战,紧接着双眼前的景象慢慢变的黑暗和模糊,体不自觉向前倾倒。但她没有放任这一切发生,坚强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清楚如果自己倒在这里那就全完了,没有地位、也没有尊严,更不会有希望。她提起一口气,然后迅速的转过,仰着头快步离开人群,但双眼却扫视每一张嘲笑的脸庞,她要把他们的模样统统记在脑海里。既然这些人这么笑,那就用刀锋挑开他们的嘴角,让他们永远微笑,我一定说到做到,捷希捷希琳用力的咬着下唇在心中发誓。

    脱离的人群的包围,她觉得舒服了许多,侍女竟然没有跟上来,恐怕还在那里愚蠢的敲着门,或许没有那头母猪更好。她走在剃刀河的河畔,思索下一步的打算,洛林爵士现在必然在王宫里履行他卫队长的职责,哪里会去调查公爵的下落呢。她不能去王宫,不能让那个女人看到她可怜的模样,那该去找谁呢,这个城里没人会愿意帮她。肮脏不堪的水流快速流淌,亦如人的内心,浑浊、深不见底,还散发恶臭。

    “夫人。”一阵轻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捷希琳转过脑袋,她看见一张丑陋的脸,满是褶皱的皮肤像松脂一样垂在脸上,那过分凌厉的鹰钩鼻却显得那么突兀,这老女人活像个巫婆,对,就是巫婆。或许此时现在就是需要个巫婆,那些诡异的神秘力量也许能帮的了自己。想到这里捷希琳露出些微笑,但她还没弄清楚眼前这个老女人的来历。

    “你是?”她的声音没了先前的锐气,却要强撑出几分威严。

    “我是希拉索侯爵的母亲,夫人,我曾参加过弗纳特公爵的生宴会,那时我们碰过面。”老妇谄笑的脸让人发怖,可她的声音却异常柔和,仿佛拥有某种魔力摄人心魄。

    希拉索侯爵的封地就在离卡伦堡的西面,只有半天骑程,算是卡伦堡附近较有势力的贵族。也许他们的人能从周边进行些搜索,或者是有了什么消息。捷希琳突然来了精神,连忙把脸上的微笑填的丰满些。“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希拉索老侯的夫人,上次酒宴上你还给我讲过食鸦森林的故事。”她尽可能的表现出,但脑子里却思索着怎么开口询问丈夫的事,连续的打击让她知道谨慎的必要

    “食鸦森林?”老侯爵夫人一脸疑惑,但很快就干笑着说:“好像是讲过吧,我年纪大了,记不太好,对说过的事总记不太清。”

    “哪里会,你体看起来很健康。”捷希琳在嘴里狠命咬自己的舌根子,这些话就像毒药一样,每说一句都让她的心多疼一分,但她却又强迫自己说的更多,“你儿子希拉索侯爵大人最近可还安好,他负责卡伦堡东面的防务,想来十分劳。”

    “他好着哩,不过就是太死板,都不肯为小王子的新月祝福而放弃自己的职责,说起来还请夫人您不要因为上次他没能参加公爵大人的生宴会的事生气才好,他这人太固执,并非对公爵大人心怀不敬。”

    “当然不会,侯爵大人的忠心可令人敬佩呢,我从未因此而生气。”

    老侯爵夫人咧嘴笑笑,活像个癞蛤蟆,她大胆的向前走一步,一只手几乎要搭在希拉索的上。“您真是太仁慈了,我看您当时大发雷霆的样子还以为您真的生气了,为此我都没敢向您敬酒。”

    “哦,恐怕那只是误会。”捷希琳立刻意识到刚才话里的错误,不过这并不重要,她任由那双如同树皮的手掌接触到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从毛孔里钻出来的时候也同样忍受。“说起来我丈夫一直很希望和侯爵大人亲近亲近,他总说希拉索侯爵是王国里难得一见的忠臣,让他驻守忏悔峡谷,卡伦堡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她开始试探着打听。

    “公爵大人真是太过誉了,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我儿子为人确实正派,没人能从他这里捞到一点好处,他的心可全部都搁在国王上了。”

    “谁说不是呢,我一直在想如果能让伯爵大人调查我丈夫失踪的事,恐怕早就有结果了,这城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你儿子的一半。”

    老妇人用手捂着张大的嘴巴,眼睛如同死鱼一般紧紧盯着捷希琳,却迟迟也没有开口。

    “你没必要这么讶异。”捷希琳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她看不懂那是什么表,只觉得浑难受,或许该让那只恶心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挪开。

    “让我说什么好呢,夫人,我从不知道您对我们家如此器重。”老侯爵夫人最终放下捂着嘴巴的手,露出一张贵族们惯有的复杂表,那包含了谨慎、猜疑、算计,唯独少了笑容,“您想让我儿子出面寻找公爵大人,是吗?”

    捷希琳觉得心脏在喉头跳动,她只能用深呼吸来缓解紧张。“如果伯爵大人能够应,那自然再好不过。”她希望这份屈辱能够换回应有的报酬,那只老手已经捏的她手臂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老侯爵夫人才又笑了。“当然,能为公爵效力是希拉索家的荣誉,我一定会叮嘱我儿子为您排忧解难,不过呢,夫人,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老女人又向前迈了一小步,整个体几乎要贴在她上,但捷希琳知道自己不能躲,只能点头继续听下去。“公爵大人失踪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按道理总该有些赎金什么的消息,可现在似乎,嘿嘿。”老侯爵夫人的笑声也像少女一样,“我没别的意思,夫人,但是您或许应该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捷希琳用尖锐的声音愤怒的重复,但那张丑陋的脸所代表的份告诫她自己需要忍耐,现在不能得罪这个老蛤蟆,她需要伯爵的帮助。“我不太懂其中的意思。”她将所有怒火都吞到肚子里,体几乎要爆裂开。

    “女人总是需要男人的保护,就算是像您这样高贵的女人也会希望有个忠心的男人在您的旁。相信我,总是守着过去的男人不会让您的生活快乐的。”

    这个疯老太婆想让我嫁给她的儿子希拉索伯爵,她认为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已经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哈,这只癞蛤蟆竟然想吃天鹅,真是该死的愚蠢。这一切怎么可能,弗纳特.蒙特尔伯乔公爵毫无疑问的活着呢,那个会让我戴上后冠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死,他也许正在某个地方谋划揭穿王后的谋,也许过一两天就会出现。

    捷希琳嘴边露出得意的笑,突然间她又找回了自信。“滚开,你这老巫婆,把你那恶心的手挪开。”她低吼道,就像一只愤怒的母狮,怒火或许应该宣泄在这个老太婆的上,但她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在自己成为王后之前统统都不可以。

    于是她转离开,那张扭曲老脸上的惊恐让她的自尊心得到了小小的慰藉,但这也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后悔刚才的举动,丈夫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被人掳走还是躲在暗处,如果是前者,那刚才就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也许现在该回去求那只蛤蟆,让对方原谅她的错误,也许这样才能救回丈夫;如果是后者,那她是否该怨恨还是该庆幸。

    当捷希琳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走到大教堂的门口,人们说那是诸神的居所,但事实上却是教会的领地,诸神的仆人啊,却打着主人的旗号招摇撞骗。捷希琳想嗤笑,诸神在这里除了带来无尽的祷告外还有什么,看看那些修士们望着她时惊恐的眼神,逃离的速度比外面的凡夫俗子还要迅速,这就是诸神教导的友善和仁慈吗?她已经懒得愤怒了,这些修士整在这白色的穹顶下祷告,但诸神却给予他们黑色的心,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诅咒诸神,但现在不可以,她还需要诸神指引,这总比找一个巫婆要好的多。

    她抬腿向里走去,迎面却传来大主教的声音。“诸神见证您的虔诚,神的光辉会照耀所有信仰他们的人,您无疑是其中之一。”这些恭维的话显然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走在大主教旁边一直微笑的迪卡.阿勒贝尔公爵。这条议廷找了足足有半个月的“金环响尾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和大主教有说有笑。难道他一直都躲在大教堂里?捷希琳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说不过去,为大领主,他应该一直都在石峰城里。

    “捷希琳夫人,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迪卡同样也看到了她,语气就像两个老朋友的重逢。

    捷希琳优雅的走上前,“迪卡大人,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看来我找人的本事要比首相大人要强一些。”她尽量保持微笑,然后又冲大主教说:“大主教阁下很不愿意把消息和议廷分享啊,在这里果然每个人都受到诸神的庇佑。”

    “迪卡大人只是刚到这里,我也对他近的行程感到好奇。”大主教把两手交叉放在他那宽厚的肚子上,笑眯眯的说:“捷希琳夫人,您是需要祷告的吗?”

    “不,我已经祷告完了。”她不许任何人嘲笑自己丈夫的失踪,而且现在有比祷告更重要,也更有效的事去做。

    “可您才刚刚进来,不是吗?”大主教好奇的脸上还挂着让人窝火的笑容,但这让捷希琳只能沉默以待。

    “诸神在我们心中啊,主教大人,我们时刻都在祷告。”迪卡笑着帮她解了围,然后望着她说:“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能和您同行呢,我可太少看见像夫人您这样的美人了。”

    捷希琳感到满足和开心,就算是毒蛇也有值得称道的一面。“当然,大人,我也很想和您聊聊,毕竟在失踪方面您可是颇有经验,或许我能从您这里得到些提示。”

    迪卡笑出了声,然后走上前绅士的抬起手臂。“我乐意之至,夫人,咱们边走边说如何,我们可别在这里耽搁了大主教阁下的时间才好。”

    她挽着那条并不粗壮的胳膊,那种沉稳让她心跳加快,说不出是为何而紧张。

    “大人。”一个声音突然喊道,捷希琳这才发现有个大男孩一直站在大主教的后,上穿着的丝质衬衣绣有克里姆家族的金穗,稚气的脸庞上依旧是孩童般的微笑。“我真心的感谢您的帮助,我将铭记于心。”

    帮助?捷希琳顿生怀疑,她本以为迪卡和克里姆公爵势如水火,难道现在就连这条毒蛇也成了王后的走狗,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有必要走这条路吗?

    “你父亲也会永远记得的,而且我这也不仅仅是帮你的忙。”迪卡回过头诡然一笑。

    阳光依旧让人炙难耐,而人群也还是远远躲在一旁,或许这不仅仅是她的原因,谁不知道要离毒蛇远一些呢。但捷希琳感觉好多了,一条男人肩膀的依靠让她觉得安心许多,她不想起刚才那个老蛤蟆的话,也许女人确实需要男人的依靠。

    “夫人,您是想和我猜会儿谜语呢,还是咱们开门见山的聊聊。”迪卡笑问。

    “大人,我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点我希望您能清楚。”捷希琳回答,一旁的阿勒贝尔公爵比她高不了多少,无需抬头就能看见那抹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不过在这之前,我倒对刚才的那个男孩有些兴趣,没想到您的好心竟然会用到克里姆家的人上,可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我一向都很有善心的啊,而且那只是孩子而已啊,您不必那么强的戒心。”迪卡叹一口,然后冲着她眨眨眼睛,“何况多一个黄昏骑士总比多一个效忠克里姆公爵大人的骑士要好得多啊,您说呢。”

    捷希琳从侧面看着那挑起的嘴角,她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的说辞,但这个解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这么说来,您至少不是站在王后的那一边咯。”她很直接的问。

    迪卡耸耸肩。“显而易见,我干嘛要和自己的敌人站在一条战线呢。”

    “确实如此,我真没必要怀疑这点。”她放轻松的笑了笑,“请您原谅,我最近太紧张了,这里所有人都挤到那女人的裙子下面去了,您看看,谁都躲着我。”

    “依我看来,他们是惧怕夫人您的威严。”迪卡环顾四周,然后拿另一只手捂着膛,“其实他们也怕我,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弱小的羚羊怎么敢靠近雄狮呢,但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可不仅仅是躲开而已哦,他们总是暗中使坏,编造些无耻的谣言,我可是深受其害。现在人人都以为我是心肠毒辣,可刚才您也听见了,就连教堂里的主教都说我虔诚呢。”

    捷希琳敷衍的笑笑,她自然不会相信这位迪卡大人是一个多么心善的人物,“金环响尾蛇”的绰号若是别人的谣言,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一句真话。

    “您不信我这话,对吧。”迪卡望着她哈哈一笑,“随便了,今后您或许就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噢,我们应该不是来说我的为人的吧。”

    “我并非不信,大人,好吧,撇开这些,我想和您说说我丈夫失踪的事。”捷希琳早已急不可耐,她一向走路很快,但此时却不得不放慢脚步,“毒蛇”的脚步慢的让她无法忍受。

    “我一直在洗耳恭听呢。”迪卡依旧不紧不慢的说。

    于是捷希琳将她丈夫失踪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甚至没有落下她对王后的怀疑。这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反正王后绝对不会相信迪卡的话。

    “弗纳特公爵是在受国王诏书进入王宫后便失踪的?”迪卡问。

    “这当然是表面啦。”捷希琳冷哼道,“泰利国王那时候已经病重,谁能代替陛下下诏不是很清楚的事吗,”

    迪卡点点头,脚步越走越慢,到最后终于停下来,然后礼貌的抽回胳膊。捷希琳不得不暂时放开手边的依靠,一瞬间她感觉心中一阵失落。

    “夫人,可否告诉我令尊大人有没有给您任何帮助呢?”迪卡问出一个捷希琳琢磨不透这个问题,她沉默片刻,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没有,对吧。”迪卡很快就揭晓答案,而他的笑容就像一个答对题的孩子那样开心。

    “很快就会有的,也许就在今晚。”

    “今晚要是没有呢?如果明天、后天也没有呢?您打算怎么办。”

    “这不可能,我父亲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帮我。”她不是那个克里姆家的毛头小子,任由别人挑拨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很快就会有从繁星城传来的消息,捷希琳对此深信不疑。

    迪卡撇撇嘴,原本带笑的脸上只剩下同,只有弱者才需要被同。“您完全可以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王子长大成人,登上王座,到那时候您依旧可以等。”

    “什么意思,您认为我父亲不会派人来?”

    “当然会,还很有可能亲自来卡伦堡,不过是为了向王后道喜,向他表示臣服和戴,却不会来看您一眼。”迪卡的嘲笑声大的几乎让所有人听见。

    “大人。”捷希琳怒喝道,这不仅仅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她的家族的侮辱,“我不是来和您谈我父亲的,而是以一个朋友的份请您帮助。”

    “帮助?您需要我的帮助?”迪卡嘘道,“那让我来告诉您该怎么做,忘记掉您那公爵丈夫,去王后的膝前跪下,然后讨她的欢心,或许咱们仁慈的王后还会再给您找一门亲事以符合您现在的份。”

    如果换做是别人,她早就结结实实的盖上一巴掌,然后转离开,但面对迪卡她还没这份勇气,何况现在不许她再犯错误,少的可怜的理智勉强让她冷静下来。“我永远不会向那个女人臣服,我不明白您说这些话的意思。”

    “夫人,我并不是针对您,可我也得为自己想想,如果我甘冒风险帮您,到头来却发现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敌人,那我该如何是好呢。”迪卡苦恼的摇摇头,“我不妨说的更清楚些吧,如果您父亲冯卡伊德莫公爵决定向王后效忠,那您打算如何呢。”

    “这不可能,大人,家父明白我的立场,怎么会向王后效忠呢。”捷希琳觉得滑稽,无比的滑稽,难道所有人都变了傻子?

    “那可不一定,如果您觉得这话刺耳,我可以换成向新的国王效忠,您知道我知道是新国王是谁,可不是您的丈夫,而是那位还没接受新月祝福的婴儿。”迪卡恢复了笑容,他重新让捷希琳挽着胳膊,慢慢向前走,“据我所知,令尊和克里姆公爵并没有什么恩怨,这点可和我不同哦,谁都知道阿勒贝尔和克里姆家的那点破事,所以咯,您父亲出于自利益的考量,这一切并没什么不可能啊。”

    “您忘记我了吗?我向您保证这一切绝不会发生。”

    迪卡大笑着摇摇头。“抱歉,夫人,我并非想这么夸张的笑,只是您实在是太天真了,天真的忘记了您该有的份,您是谁啊,您现在是蒙特尔伯乔公爵夫人,而令弟才是未来的冯卡伊德莫公爵,如果弗纳特公爵真的遭遇了什么不幸,那您说冯卡伊德莫家的未来是该压在谁的上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相信了这番话,相信她现在只剩一个人,但她很快就把这愚蠢的想法驱逐出脑海,怎么可能呢,父亲和弟弟都深着她,怎么会舍弃她呢。

    “谢谢您的提醒。”捷希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您所说,那我更需要让我的丈夫活着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呢?”

    “当然愿意。”迪卡几乎不假思索的便应承下来,“我想您一定在首相大人那里吃了亏吧,那位受人戴的老人可没那么容易听我们这些贵族的话哟,不过我还是打算去见见他,毕竟我也是王国的外相嘛,听说议廷一直想让我出使克拉乔伊王国呢,希望他们没派别人去才好。”

    从卡伦堡到红堡足足有十天的行程,议廷两天前就让提纳格伯爵代替迪卡出使北王国,若非如此,这位阿勒贝尔公爵恐怕到现在还不肯露面吧。

    捷希琳没空去捅破这个无聊的谎言,“您打算怎么做呢?”她问。

    “走一步看一步咯,再狡猾的狐狸也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我们只能希望首相大人露出他的尾巴,或者是他发现了其他某些人的尾巴才好啊。”迪卡笑着转过,他顺势将捷希琳挽着胳膊的手举起来轻轻吻了一下,“我很想就这样继续走下去,不过呢,如果想要救出弗纳特公爵的话我们得有很多事要做,恕我先告辞了。”

    说完迪卡旋离开,这一次他的步伐却很快,就像一条光滑的蛇在游动。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捷希琳的心反而更加沉重,她当然不相信迪卡会是一个可靠的朋友,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朋友,而是个可怕的敌人,他应承帮忙,却不告诉她打算做什么,这人能可靠吗?但父亲呢,难道真的回弃她而去?捷希琳不由的又想到这一点,她不相信,却又隐约的担心。该死的迪卡,她在心里骂道,这家伙简直就是魔鬼,只是短短几句就让她对自己最信赖的人产生怀疑,不可能的,到晚上应该就能得到父亲的消息了。

    而另一边,愚蠢的侍女终于找到了跟丢的主子,正向这边跑来。捷希琳已经没有余力去生气,她什么都不想理会。先去找一个巫婆吧,看看那魔鬼赐予的力量会不会有什么帮助,不管怎样,一切很快就要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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