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华初现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素缎 书名:天命锦梦
    原以为福归楼已成一片废墟,所以当二人看到孤独地伫立于官道之外的福归楼时,微微有些吃惊。

    二层古朴小楼之前,黑布大旗迎风而舞。往的客来客往,似乎依旧清晰可见。

    福归楼周围再无其他建筑,楼前官道,楼后群山,沿官道不足一里即为思乐城,官道另一侧便是莜翼宫外茂林。

    “师父师弟们的遗体,我暂且安置于县衙之中。福归楼,已经空无一人了。”

    沈宁远勒缰下马,仰视着家一般的福归楼,失神地喃喃。原堂尉轻轻一拍沈宁远肩膀,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他手中马缰,径自走到福归楼后面空的马厩之中。

    福归楼中,一切依旧安若无事。

    丝丝阳光穿过微开的窗棂,照着地面大堂之上浅浅一层浮灰。倒扣在桌面上的长椅依旧整齐,柜台之上还摊着账本,只是手边砚台中,墨迹早已干涸。整洁的大堂之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痕迹。

    然而,当视线随着楼梯曲折向后时,血迹,剑痕,枯花,由斑斑点点转为密密麻麻,一路延伸至楼梯之后的一间居室之中。

    这间居室,便是福归楼四人居住处,也正是发现四人尸首之处。

    “凶手似乎并不想大动干戈,没毁了福归楼,甚至连大堂也保持得如此完好。……还有些残余的花瓣。”原堂尉俯下来,拾起一片烂了一半的花瓣,浅浅一嗅,早已全无味道。

    “当夜,福归楼中尚有几人投宿。据他们说,半夜忽有白衣美貌女子敲门,让他们马上离开,并说‘江湖恩怨,不敢连累无辜之人’,他们都是一介平民,丝毫不懂武功,当然马上逃之夭夭。如此作风,倒像是莜翼宫。”沈宁远幽声道。

    林子浪放下一桌之上的四张长椅,接过二人包袱放在桌上。原堂尉依旧盯着手中花瓣,久久不曾移开视线。林子浪心下好奇,凑上前细细一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便问道:“怎么,花瓣有问题?”

    “这只是普通花瓣。”原堂尉淡淡一笑,拈着花瓣递到林子浪鼻前让他闻。林子浪用力一吸,原堂尉故意一松手,花瓣在林子浪鼻尖一掠而过。

    “普通花瓣?怎么?”沈宁远诧异道。

    “莜翼宫的花瓣都用酒和药汁浸泡过的,根本不是普通花瓣。两年前那一战中,柳香菱腕上花瓣向我袭来时,一股强烈的味道铺面而来。有酒味,药味,还有花经浸泡过之后像是出来的一种特别馥郁的香味。而这花瓣什么味道都没有,再普通不过。”

    林子浪不屑地一哼,捡起一片较为完整的花瓣,又仔细闻了闻:“自出事那天起都过了多少天了,再浓的味道也该淡了!”

    “说的也是。”原堂尉转头问沈宁远道:“师兄,你来的当天,可曾闻到过什么味道?”

    沈宁远长叹一声:“当时我都急疯了,只觉得血腥味扑鼻,其他的根本没在意。就算是有味道,可就这么点花瓣,我根本不可能闻出来啊。”

    “…………”原堂尉默默颔首,刚要开口,一声脆如銮铃的呼声自门口飘然而入:“做生意么?”

    “——!!”

    屋中三人齐齐循声望去,门口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说话之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白底青衣半裙,银丝黑靴跑马裤,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白皙的瓜子脸上,两只黑若宝石的双眸中似含了汪水,闪闪动人。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正穿过排排桌椅,望着屋中三人。她侧站着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孩,正歪着子捏着脚踝,看样子没少走路,已然累坏了。

    刚见了江筱蝶没到一个时辰,莜翼宫竟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原堂尉冷冷一笑,缓步走到少女前,道:“姑娘,明人不说暗话,请问有何指教?”

    “……”少女微微一怔,倒退一步仰头看着门口之上“福归楼”三个大字的招牌,视线又落到了原堂尉上:“住店啊!怎么,走错了?那抱歉,不打扰,告辞。”少女捏了捏男孩手心,拉了他走,原堂尉不觉有些诧异:“姑娘留步,你可是莜翼宫人?!”

    “——!!”一听说莜翼宫三字,少女果然脸色惊变,愕然看着原堂尉,半天才喃喃回道:“不,我不是……”

    “原来是场误会,姑娘请进!”原堂尉一言未罢,忽然上前一步擒住少女手腕。这一抓,二人俱是神色巨变!

    手腕衣袖之下,果然藏着质地半硬的花囊!

    “放手!”少女厉声一喝,素手闪电般直劈向原堂尉小臂。原堂尉手臂一抖,拉过少女手腕一挡,少女这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自己手腕之上。原堂尉手臂疾速一拉一扭,少女已痛呼一声,踉跄跌入福归楼中,被他死死反扣住右臂。“就算你是莜翼宫的,敢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叫你吃点苦头也好!”看着少女紧皱的眉头,原堂尉竟隐隐有了丝心疼,不得不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才终于没放开手。

    “姐姐!”小男孩一声惊叫,挥着鸡蛋大的拳头直砸向原堂尉。林子浪已然踩着擒风步一闪而至,只俯一抱,男孩的双臂便被他紧紧扣在腋下,动也动不得。

    “原来是家黑店!”少女怒声一喝,挣扎着要挣开原堂尉,原堂尉只微微用力,她手腕上便一阵剧痛。见少女终于乖乖不动,原堂尉这才唤沈宁远道:“师兄,麻烦你找处干净的房间,让这位姑娘暂且休息一下。子浪,那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哄着,别把人家搞哭了!”

    “为啥?!”林子浪马上抗议。

    林子浪的抗议从未有效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原堂尉押着美女进了一间房,自己还不得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毛驴般倔强的男孩扛上了楼。放他下来时,上一共挨了二十六拳十九脚。林子浪苦笑着关上房门,掸掸口脚印,无奈地看着双拳护马步而立的男孩,暗忖道:“八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臭小子,我先诈他一诈!”

    林子浪一笑,故作神秘地悄声道:“嘘!别闹!来来,我们坐!”说罢拉过两张椅子,招手示意男孩过来。

    男孩果然大惑不解地抓抓头,却迟疑着不敢过来。林子浪故作轻松地笑道:“看你姐姐,脾气还是这么爆!都说好了只是玩玩嘛,看她搞得像真的一样!哎,你怎么还站着呢?坐啊!你姐姐前几天说要带她可~~的弟弟来给我们认识,就是你吧?”

    “你认识我姐姐?”男孩终于开口。

    林子浪眉头一皱:“咦,你姐姐没说带你来见我们?”

    “没啊,就说带我来莜翼宫呀!”

    她不是莜翼宫人!青衣里是白衣,貌美,又带了莜翼宫花囊,难道,她就是血洗福归楼凶手同伙,甚至就是凶手?“不会认错人吧?嘶——认错了可得赶紧放人呀!哎,你跟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男孩一听要放人,马上深信不疑地答道:“我叫梁扇,我姐姐叫海天月。”

    二人姓氏不一样,定然不是亲姐弟,到底是怎么个状况?林子浪纠结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是一问:“你平时跟不跟你姐姐住在一起?”

    “…………”就算大脑再简单,接连不断的问题铺天盖地而来,也会觉得不对劲。梁扇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目光中刚刚消逝的防备之火,一点点重新点燃。

    隔壁。

    踹开门,推进人,疾速转,反手关门。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原堂尉迎着海天月惊恐的目光,心下不由得感慨道:“真想不到,我堂堂飐贤二侠也会搞得像贼一样!还是对她客气点好,就算她真的是凶手,瞧这可人的模样,我也实在凶不起来。”一直不齿于林子浪行径的原堂尉,一触到忽闪着的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竟也隐隐觉得怦然心动,不得不用力甩甩头,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还以为他一进来就要审她,谁知他一直傻呆呆地站在门口盯着她看,海天月满心的恐惧渐渐转成了不耐烦,冷冷叫道:“喂!”

    原堂尉这才缓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边慢吞吞地走近圆桌,边搜肠刮肚地思索着要怎么问才能问出有用的信息来。海天月自己拉了椅子来坐下,不用原堂尉开口,自己已经一连串地说道:“我叫海天月,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那孩子梁扇是我师父的儿子,师父生前是莜翼宫人,月前刚刚过世,我带了师父遗愿来莜翼宫一趟。这些是能告诉你的全部内容,我可以发誓以上句句属实,相不相信,就是你的事了。”

    当那一双清丽的双眸直视着自己的时候,原堂尉只觉得心头一,淡淡笑道:“我信。只是,也许姑娘来得不是时候,只因——”

    “你个大骗子!人贩子!地痞恶霸!贼色狼!臣乱党!女流氓!滚!滚!!”

    原堂尉刚说了一半的话,被隔壁传来的狂吼怒骂生生打断。梁扇又继续骂道:“来啊!我怕你啊?!我管你什么毒虫银针、浸水犀尾鞭、三定乾坤棍,我要是皱一皱眉头,就随你姓!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英雄好汉,什么是铮铮铁骨,什么是侠之大者!我——呜……哇!!!姐——姐!!!”

    梁扇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结束在嚎啕大哭之中。海天月闻言大惊失色,登时起赶去,原堂尉亦是吃惊不小,紧随其后夺门而出。

    子浪,你不会真用刑了吧?!

    二人刚刚夺门而出,竟是林子浪慌里慌张地逃出房门,一见原堂尉竟哭丧着脸扑了上来,连连鬼叫着:“救命!救命!这小子疯了!疯了!”

    “扇儿!”海天月冲进房门急声一呼,梁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呜咽着扑到海天月怀里,只顾抽噎,一句话都不说。海天月轻抚着梁扇的头,恨恨道:“我们走!”说罢,抬手挥出一道金光,二人影自窗口一闪而逝。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原堂尉也没什么心思追了,只是转拉过一脸苦相的林子浪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臭小子还真难骗!我后面问题问多了点,没防住他,他就直接跳起来打我!本来谁怕他啊,可这小子死犟死犟的,按住手用脚踹,再困住脚直接用头顶!直接顶要害!!要害啊!!臭小子哪里学来的招!气死我了!他就土豆丁点高,我再防也防不住,差点就重伤啊!!”林子**苦连天,转而恨恨骂原堂尉道:“就你爽!守着美女!把这小土豆留给我!什么东西啊你!真不够意思!!”

    “堂尉子浪!下来!快!”

    沈宁远焦急的呼声打断了楼上的抱怨,二人闻声即刻下楼之时,沈宁远已不在楼中。

    楼外,翠色茂林之中,七位白衣女子踏风而至,如天仙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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