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 《镜花缘》(一)

    康熙三十一年九月二十,这一天是宫中选秀的子。神武门外早已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辆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我和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整个宫外,黑压压一群人,绿肥红瘦,嫩脸秀娥,空中满是淡淡的脂粉味。



    选秀是每个满族贵族女子的命运。宫中每三年一选,进过层层选拔,将官家女子中出类拔萃的淑德女子选入宫中,充实后宫,从而让皇家香火绵延不绝;选秀也是大多数女子飞上枝头的捷径,母仪天下,是所有女人的梦想。但今天,我并没有细心打扮,脸上薄施粉黛,着一粉色的绣花旗袍。据我所知,康熙帝并不怎么喜欢粉色,相反则比较喜欢鲜艳的颜色。我头上梳着简单的答拉赤,上面缀了一朵粉色的芙蓉花,而我耳上则什么都没戴。如此不肯费心费力,只想着落选,然后飞奔到揆叙边,告诉他那天我所说的都不是真的。



    选秀的地点在紫城内的钟粹宫,钟粹宫乃是东六宫之一,到处都是亭台楼阁,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尽头。我和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多名秀女被分成东西南北四院,每院30人。我在南院,也只有等到东西院的秀女被选完后,方有机会被传上前供皇上挑选。据我所知,康熙此次选秀的名额只有十名,其他落选的秀女都会被放回家去,以示皇恩浩。不知道等了多久,当我进入钟粹宫的正宜安时,已是晌午了。我与四个秀女一起由三个太监领着,迈着莲步,缓缓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一长得胖胖的中年太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喊道:“武显将军荣广海之女荣景真,年十八。”



    “苏州织造海韵之女穆清,年十八!”



    “九门提督鄂尔泰之女鄂琦芳,年十五!”



    “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之女,年十四!”



    我一直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脚底下的地步,块块青石,却如璞玉一样光洁剔透。听着前几位秀女向康熙及众嫔妃请安,她们跪下时衣角裙边的佩玉滴答滴答的,就像初刚下的心雨洒落在树叶上,格外的动听。我好奇的看了一眼我前方站立的秀女,她们已紧张的双手发颤,裙摆摇动。偌大的钟粹宫,显得格外的安静。康熙帝与负责选秀事宜的德妃一起坐在珠帘后,两人正靠着头亲密的说些什么,没多久之后,便有内侍传旨两秀女皆不留用。两秀女含着泪退下了,我与另一个秀女一起向前走了三步。我们一起行了礼,请了安,便静静的等待康熙帝与德妃的询问。



    “抬起头来!”



    内监在一旁喊道,我们微微抬起头,内心都格外的忐忑。



    “禀名!”



    “九门提督鄂尔泰之女鄂琦芳,给皇上、德妃娘娘请安!”



    “步军统领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喇那拉氏.瑾舒,给皇上、德妃娘娘请安!”



    我的声音异常的低沉,连我自己都没能听出自己说了些什么,额头上莫名的多了几滴汗珠,不知道是由于室内闷还是紧张的缘故。



    “你们可读过些书么?”



    德妃的声音异常温润,但是却沉稳有力。早在闺阁中便听说过德妃的大名了,人人都说她贤德,我因此对她一直存有好感。鄂琦芳低着头,羞不已,慢吞吞的答道:“阿玛教导臣女,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臣女读书不多,只识得几个字。”鄂琦芳的一番回答,让德妃很是满意,德妃又和颜悦色地问了她几个问题。我安静的在旁边听着她们的交谈,却突然心绪不安,手中的汗水也愈来愈多。



    “九门提督鄂尔泰之女鄂琦芳,留用!”



    内监高声唱道,鄂琦芳欢喜的叩头谢恩,然后端庄的站立一边。我举步向前行了两步,恭敬的向康熙与德妃行了个大礼,静候德妃和康熙的询问。



    “你就是费扬古家的丫头乌喇那拉.瑾舒?”



    德妃挑起帘子,仔细打量起我。我低着头,恭敬的答道:“禀娘娘,臣女正是乌喇那拉.瑾舒。”



    我能听出我话里的一丝颤抖,这种威严的气氛实在让人压抑不已。想着德妃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却没料到德妃已经开始发问了:“我听说你在京城的才名可是高于你父亲,这事是真的么?”



    我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手抓着裙角,裙角顿时落下了一个深深地印子,额头上的汗珠越下越大。空气顿时变得格外僵硬,我真想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纳兰容若年轻的时候是人人争唱饮水词,但是现在朕的宫中却无人不知道你的那两句‘素娥襟韵消闲,不与群芳并看。簌簌绛绡单。觉轻,梦广寒。’”



    德妃旁边端庄的康熙帝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威严中自显一派皇者风范。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珠帘重重,终是没能看清康熙的样子。康熙又道:“你虽小小年纪,但是颇具才,时属难得。朕观你品貌端庄、知书达理,与朕的二阿哥很是相配,所以你暂且留在德妃宫中,他再将你许配给太子作侧福晋!”



    康熙的话让我如坠深渊,整个子也变得格外的冰冷。我呆呆的望着那道珠帘,却见两个内侍慢慢将其卷起。举目望去,正撞上康熙的目光。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让人看不穿,也不敢去凝视,而坐在他旁边的德妃却是冷若冰霜,一双眼睛盯着我,若有所思。我与鄂琦芳躬向康熙与德妃行完礼后,便随着内侍缓步退下。出了钟粹宫,便有各宫中年长的宫女前来认领秀女了。我已是德妃宫中的人,便随着德妃宫中的大宫女茉晴前往永和宫。路很长,走了很久方才到。永和宫是一座很大的宫,它坐落在上林苑的正北位,到处是飞檐卷翘,金黄水绿。茉晴带我穿过永和宫的正墨雅轩,进入了在正西位的侍香阁。侍香阁的院子里种了几棵海棠树,红红火火的,正开得绚丽,而在靠近走廊的围栏里则种满了*,微风浮动,到处都是菊香。在院中默默站立了片刻,仔细打量起这院中难得的美景,心中的烦躁也减轻不少。也许这就是命,你没法反抗,只能默默接受。



    “瑾舒小姐,德妃娘娘说这侍香阁清静幽雅,与您的气质很是符合,所以便安排奴婢将您带到这儿暂住,希望您能够喜欢!”



    茉晴看着我,恭恭敬敬得道。我点了点头,含笑着道:“有劳姑姑您带路了,请您转告德妃娘娘,我很喜欢这儿,同时也感激她的细心安排!”



    德妃是一个细心周到的人,办事的效率也极为神速。我才在侍香阁住下不久,便有两个丫头前来服侍我。丫头们跟我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所以说起话来并没有那么的生硬,反倒是多了一些活泼之气。在侍香阁用完晚膳后,我便进入正给德妃请安。脱去了华丽朝服的德妃穿了一素净淡雅的宫装,脸上的妆容早已撤去。她已经35岁了,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是年轻的,貌美的,也是气质高雅的宫中贵妃。我心中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已经慢慢拉开了,从她问我那个问题开始,还有她那略带仇恨的目光。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进宫之后,我已不是份高贵的官家小姐,没有任何封赏,称呼也理所当然的改为奴婢。德妃看着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拉过我的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笑着道:“瑾舒,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让人喜欢得不得了。你称自己为奴婢,也属宫中的规矩,毕竟你现在并没有与太子成婚,也没有任何封赏,但是在我这永和宫中,你要记住,自己不是奴婢,而是我的儿媳妇!”



    德妃的话亲切而真诚,只是那儿媳妇三字让我颇感沉重。我心里反复思量着她的这句话,她的话表面是想要与我熟络,但暗地里却是想要让我明白自己的位置——她始终是主子,而我只是一个奴才!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一面疏远,一面又亲近,但宫中人自有生存之道,我又何必要拂了她的脸面。从小见惯了府中的风浪,我也自然学会了那一假心假意。我微微颔首,德妃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是冰凉,我心中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德妃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不好——低头!我今个跟皇上还讨论过,皇上说你可真不像咱们满族女子,倒像那汉族女子,滴滴的。不过啊依本宫看来,你像她们却并不全是坏事。太子妃的子一向泼辣,不得太子喜欢,你格恬静,应是合太子心意的,今后若能率先为太子诞下个一儿半女,份肯定是贵不可言的!”



    德妃边说边笑了起来,我的脸顿时红得火辣辣的。是否能合太子心意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不会为太子生下一儿半女的。我不他,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的环境下,就像我一样,最后还不得不沦为权利的陪葬品。我抬起头,主动撤掉与德妃一脸的生疏,笑着说道:“奴婢不求‘贵不可言’,只求能与太子举案齐眉,就像皇上与您一样。瑾舒在家的时候早就听说了娘娘与陛下的佳话。昔,娘娘在明佳湖畔与皇上相遇,皇上见到娘娘后,惊为天人,脱口而出:‘熠熠生辉,顾盼还羞!’这些年,娘娘您与皇上的恩天下人都很是羡慕!”



    我的话让德妃在惊喜之余,眼角却闪出一丝黯淡,但很快,那丝黯淡不见,反倒是开出一朵神秘的花朵,她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说道:“你这丫头生了一张蜜嘴,说的话都甜到本宫心里去了!”



    与德妃进完晚餐后,便陪着她在永和宫中散步解闷。永和宫的后院是一个大大的花圃,里面遍植各路名花,虽已是九月,但里面依然是姹紫嫣红,美丽随处可见。花圃中,各路*凌风开放,正可谓是“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无穷 ”。德妃看着那些*,却并没有很是欢喜,相反眼角却有一些厌恶。她看着我淡淡的道:“真想不到才九月,这园中得花就都败了!人家说美女如花般美丽,我却觉得花儿比美女更让人心痛。美女有人,有人怜,有人甚至用一辈子去铭记,但是花儿呢?它只能开在这园中,等待着岁月夺去她的美丽,然后被埋藏在那冰冷的地下,甚至连重生的机会也没有!”



    德妃边说边随手折下一朵*,递与我。淡绿色的花瓣,如美玉一样,虽清新亮目,但触手却让人觉得生离、清冷。



    “飒飒西风满院载,泪寒香冷蝶难来!”



    我随口吟道,德妃含笑着赞道:“很是应景!”。风愈起愈大,挑起人脸上的秀发,也掀起佩玉作饰的华服。德妃拉了拉衣领,对我说道:“瑾舒,这儿风大,我这个老婆子可待不住!你自个儿在这宫中溜达一圈,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陪着她熟悉一下环境!”德妃看着思琪妙玉道,两人忙道:“奴婢遵旨!”



    思琪妙玉和我恭恭敬敬的弯着腰恭送德妃,直到德妃走远后方才伸直腰板。她俩由于衣衫单薄,早已冷得瑟瑟发抖。我看了看她们,摇了摇头。



    “你们都回去换件衣服吧,我自个逛逛就会回去了!”



    “可是德妃娘娘说了,让我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您!”



    “这件事我不会跟德妃娘娘说的,若娘娘真的问起我自会禀明是我让你们回去替我办差的!”



    我的话让思琪妙玉很是感激,两人向我深深的作了个福,然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花圃。今夜的我披了一条白色的貂皮披肩,所以夜晚的风虽大,我并未觉得半分寒冷。皇宫里面,浮动着零零星星的灯光,走在泛黄的石子路上,心里格外的宁静。不知不觉,慢慢走出了永和宫的大门。大门两边的侍卫知道我的份后,不敢为难我,让我大步迈出了宫。出了永和宫,是一条两边都栽满了细杨柳的宫道。晚风中,细杨柳的枝条被轻轻抬起,左右摇动。



    “格格,求您了,您跟我们回去吧!”



    作者题外话: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故人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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