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初战告负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西早力 书名:铁之流
    匆忙地每天奔波于学堂和公冢之间,时间就像门前小河里的流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马上就到新年了,学堂已经放了假,压抑已久的中修生们相约着到街上逛逛,放松一下心

    大街小巷已经有了过年的味道,四处飘红挂绿,大小商铺中摆满了各种平难得一见的新鲜玩意,年糕、糖葫芦等小吃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勾得铁长缨和同伴们买了这样买那样。亏得小吃不贵,倒也没花多少钱。

    前方就是最闹的得道观。往常只有善男信女来的地方,临近过年成了卖艺场,说书的、讲笑话的、演杂技的、表演硬功夫的、玩魔术的,应有尽有。这些东西平里不让在大街上表演,只有过节前后几天官府才破例开放。当然,按照官府的一贯办事风格也不可能白开放,卖艺人交钱之后才能领取“杂耍单”,才能在划出的指定地点表演赚点辛苦钱。

    铁长缨等十余人选了最闹的杂技摊围着观看。表演者是一对父女,手着实不错,什么“年年有鱼”、“仙桃献寿”、“空中抓钱”,一个接一个表演下来,旁人看不出丝毫破绽,纷纷鼓掌叫好。年轻妩媚的女孩端着铁盘走了一圈,铜币稀里哗啦地装了小半盘,光铁长缨和一干同窗就贡献了20几个铜币。

    铁长缨等人转正要换个地方看闹,突然听见一个女子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大哥,请你放手……行行好……”。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刚才表演魔术的美貌女子,她端着的铁盘被一个黑脸男子死死抓住。男子笑两声,说道:“小娘子手不错哦!走,大爷带你去单独表演一番!”和黑脸男子显然是一伙的几个小混混也附和着发出了夜枭般的笑声。

    李志远对铁长缨说道:“那人叫牛四,关二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平就喜欢干些欺负良善的事,这条街的保护费都是由他收的。”

    卖艺女子苦苦哀求不成,也沉下脸来斥道:“你快放手,不然我要报官了,我们可是买了‘杂耍单’的,你凭什么来捣乱!”横行惯了的牛四显然想不到一个外乡女子竟敢当众喝斥他,脸色一红,恼羞成怒一掌把女子端着的铁盘打翻,里面的铜币撒落一地。

    女子的父亲看出来者不善,上前把女儿拉在后护着,一边作揖道:“大爷,我们初来宝地不懂规矩,这些钱就当给大爷赔罪了。”说完赶紧俯去捡那些铜币。牛四见对方软弱,更是有恃无恐,一脚把捡钱的男子踹翻在地,大声嚷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大爷是谁,这点小钱当大爷是要饭的么?给我教训教训这个死老头!”同行的手下围拢上去,就要痛打躺在地上的男子。

    铁长缨看得义愤填膺,正待上前想个法子帮卖艺父女逃过一劫,远处已经传来尖锐的笛声。李志远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爹手下的巡捕来了!咱先别管。”

    两名着捕服的巡捕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边跑边厉声道:“是谁在这里捣乱,青天白的不要命了吗?”几个小混混闻言站在了原地。

    两个巡捕走近,其中一人居然拱手笑道:“原来是牛四哥,这卖艺的惹你老人家了?”

    “是惹我了,他们没有买‘杂耍单’就在这卖艺!丁武,怎么着,你要抓我?”牛四满脸不屑地说道。“他胡说!我们的‘杂耍单’在这!”卖艺女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杂耍单”大声说道。

    牛四狞笑着一把抢过“杂耍单”,刷刷两声撕成碎片丢在地上:“你的‘杂耍单’呢?我就说没有吧,丁武,你看见有‘杂耍单’吗?”

    众目睽睽之下且还有巡捕在场,牛四竟如此无赖,围观的众人嗡嗡议论起来。给牛四的牛眼一瞪,又吓得不敢说话了。丁武勉强笑道:“四爷,我没看见,你说没有就没有!”说完拉了同伴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牛四的手下见状气焰更盛,七手八脚就动手殴打起卖艺男子。

    一干中修生看得肺都气炸了。他们尽管平也喜欢作弄别人,但毕竟是孩子也狠不到哪去。加之加入“铁头会”以来,铁长缨灌输了不少“锄强扶弱才是真汉子”之类的大道理,这帮孩子也有了几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子。一见此事,有几人已经冲了上去。冲在前的李志远一把揪住丁武,怒骂道:“你们是巡捕么?我爹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饭桶!”

    丁武如何会不认得眼前这个小胖子是顶头上司李捕头的公子,谄媚地笑道:“少爷,您也在这玩呐!我给您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正说要给您送过去呢!”

    “送个!小爷不要!你说今天这事怎么处理?”

    见发生变故,牛四和手下也围了上来。牛四拱手道:“原来是李少爷,牛四有礼了。改登门谢罪,今还望李少爷给个面子。”说完一包红纸包着的“喜钱”已悄悄递了过来。

    “给个的面子!”只听“啪”的一声,还没等李志远想好如何应对“银弹攻势”,同行的“小黑狗”伍常贵已经跳起来,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猝不及防的牛四脸上。“小黑狗”家境富裕,也不知道牛四的深浅,见他在李志远面前不敢托大,以为就是一般的小混混,于是就先动手“主持公道”了。

    牛四吃了这亏如何肯罢休,见伍常贵面相不是他所知道的县里官家子弟,闷哼一声就一脚踢了过来。铁长缨早就盯着他的动静了,见势不妙一把推开伍常贵,堪堪躲过牛四带着风声的一脚。

    牛四倒是认识铁长缨是县学有名的“马球神童”。不过铁长缨名气虽大,也仅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平民子弟,牛四哪放在眼里。一脚踢空之后稳住形,扬掌就向铁长缨的膛袭来。

    铁长缨手本就灵活,经过林宇轩两个多月的悉心传授,从内到外突飞猛进,哪能让牛四打到。他向左侧一个跨步轻巧躲开袭击,右拳已经击在牛四的右肋之上。尽管只使了三分劲头,却已疼得牛四捂住右肋直不起来。

    牛四的手下见状一拥而上,拳脚没头没脑地向铁长缨招呼过来。以李志远为首的一帮“铁头会”会众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大喝一声上前,几个少年围住一个混混,就此开始了大混战。

    丁武知道事闹大了,少爷有个闪失他可担不起责任,一边冲上前用抽刀护住李志远,一边吹响了召集同伴的鸣笛,并大声叫起来:“弟兄们快来,有人造反啦!”

    “造反”两字果然有效,没多长时间,在得道观及附近街道巡逻的二十余名巡捕已经赶了过来。几个对付一个,马上就把牛四的五名手下扭了起来,但没人敢动牛四,只是把他团团围住,等候上峰前来处置。

    “铁头会”一干会众平生惯养,最多也就是在学堂里打过几次小架,哪参加过如此大场面的“会战”,和经百战的混混打斗之间竟吃了不少亏。除铁长缨之外几乎人人挂彩,连李志远也被不知谁扔来的一小块木板打得鼻青脸肿。

    见众多巡捕撑腰己方势大,中修生们已跃跃试准备痛打落水狗。才围上去,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住手!是谁伤了我的兄弟!”

    声如雷鸣,胆小之人竟吓得手脚冰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塔般的大汉往这边跑了过来,后还跟着几十个提着棍棒的彪悍之徒。

    走近一看,这人无人不识,正是县城赫赫有名、号称“一拳打死牛”的恶霸关二。在场巡捕中职位最高的一个姓刘的捕长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干笑道:“关爷,今天实是场误会,我们李捕头家的少爷也受伤了……”

    “误会!?你们就可以随便捆人?别忘了,我手下这些兄弟都是民保队的,也是为官家办事!说到县令那去,我们也站得住理。”关二沉沉地说道。牛四更是顺杆就爬,苦着一张脸喊道:“姐夫!你看他们把我打得多惨!我也是巡查不良之徒,哪想会遭此毒手啊!”

    众巡捕一听,心里更加发慌。原来,这民保队是由城里士绅凑钱成立的民间组织,职责是配合官府维持地方治安,的确是和官府有些关系,平关二手下也借这个名头行事。况且,听说关二和府衙的一位大人物关系非浅,连县令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刘捕长上前好话说尽,就想大事化小。可关二正想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树树威风,替小舅子和手下找回面子,死活不松口。他扬言,除了李志远之外,其他的中修生都要带走,让家里拿钱来赎才放人。按民保队的狠辣作风,被带走至少也要脱层皮,几个胆小的中修生吓得脸色惨白。关二手一挥,众手下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一个中年男子拨开人群,走了上来。“爹!”李志远心虚地喊道。来者正是接到手下巡捕报告后,急忙赶过来的巡捕房捕头李刚。他心疼又带着怒气地看了一下儿子,向关二拱手沉声道:“关爷,你大人有大量,别和这帮小孩子一般见识!两边都有人受伤,就此揭过如何?”

    面对统管全县所有巡捕、实力不可小觑的捕头,关二也未敢托大,拱手回礼道:“李捕头,贵公子受伤实在抱歉,改登门送上药费。只是——其余人等伤我兄弟,我要讨回这个公道!”

    李刚闷声道:“都是一帮孩子,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我让他们的长辈上门安抚诸位受伤的兄弟,今就让他们先回家吧?”顾及关二的财势,李刚言语中已是给足了面子。以一八品捕头,向平民之的关二如此温言相求,自己都觉得有些委曲求全了。

    关二却是双手抱臂,不言不语,眼中颇有些不屑之色。

    泥人也有个子,何况是平在县衙里除了县令、主簿就数他最大的李刚李捕头。他扬眉怒道:“关二,你就如此无法无天么?”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巡捕平就对民保队憋了一肚子火,见上司发怒,纷纷抽出刀来站到李捕头后。关二哈哈一笑,手一挥众手下也持棍围了上来,占着人多,气势竟比巡捕一方还盛。

    “你们要造反吗?”李刚抽刀在手,忙着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

    “哼哼!别血口喷人,县令大人可不会认为我民保队会造反!”关二有恃无恐地回应道。

    “关二,你说今之事如何善了?”铁长缨不愿李志远父亲为他担下如此干系,脑子一,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一个手下附在关二耳边说了几句,关二顿时放下心来:“哈哈,你就是那个打马球的小子!竟敢直呼我名,算你有种!滚一边去,大爷会给你好果子吃!”

    铁长缨想想师父所说的“你跟我修炼三月,可赶上旁人苦练十年”的话语,再想想自己练功中一掌斩断一根手臂粗细的硬木的场景,心一横放言道:

    “牛二,你可敢和我单挑!”

    此言一出,偌大的现场竟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以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铁长缨:这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居然要单挑“一拳打死牛”关二!

    “哈哈哈哈!”关二怒极反笑:“兔崽子,看我不活剐了你!”

    李志远上前一步抱住铁长缨,哀声向父亲恳求道:“爹……”

    李刚也被铁长缨胆色所慑,半响才答道:“铁头,到我后来,看谁敢动你!”

    铁长缨没有应声,却将自己的棉袄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干净利落的短装。腰间,一条黑色腰带甚是醒目。

    围观人群中,一人“咦”地一声,死死盯住了这条腰带。腰带为软铁所制,轻薄柔韧,上面还镌有一个亮光闪闪的虎头图案和一些奇怪的花纹。这是陈平临行前夜送给铁长缨的,当时只说做个纪念,还可用来当软鞭防,并未言明其他用处。铁长缨见推辞不过就收了下来。因形状古怪,平里也只把它扣在短装上。除了师父和家人,其他人从未见过。

    脱下外衣,意味着这个血少年真的要和关二作殊死一搏了。众人发出了轻轻的叹息声,都知道少年凶多吉少。来不及多想,刚才发出微讶之声的那个男子推开人丛,大摇大摆地走到关二前道:“关二,你吃饱了没事干?要和小孩子打架?”

    只见此人中等材,穿一袭青布长袍,颌下胡须如枚枚钢针,虽比关二矮了一头,站在那却露出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一股气势,更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的后,还跟着两个目光骛、腰挎长剑的彪悍之士。

    旁人敢对关二如此说话早被打翻在地,但关二见了此人,却是子一弯,深鞠一躬道:“不知大人在此,小的见过陈管制!”

    整个玉林县内,能担得起管制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位——统管正规军士三千余人的帝国玉林卫所最高长官陈正虎!按帝**制,卫所不属地方,而由行政区最高军事长官——军区总兵统辖任命,官阶正五品,比县令还高了两级四阶。这陈正虎三旬出头,四大世家之一陈家的一支旁系出。陈平赠给铁长缨的软铁腰带叫“黑虎带”,虽然外表不显,来头却不小,只有陈家内部高层之人才能持有,不仅能防还兼做信物之用。陈正虎在家族内部见过多次,所以识得此物。他偶经此地,见铁长缨居然持有“黑虎带”,虽然不知和家族有什么渊源,但决定先出手相助,再慢慢打听。

    关二再厉害,见了此等军中煞神却也只有吃瘪的份。要知道,就连他的最大靠山——镇远府府衙二把手,仅次于知府的刘府丞也不敢轻易招惹一个管制,何况那个管制还兼有堂堂世家子弟的份,尽管是旁系的。

    陈正虎冷冷一笑:“你舅舅刘府丞没教你礼数吗?”

    关二额头冒汗,只得咬牙俯,准备以平民拜见官长的规矩行跪拜之礼。陈正虎也不想他太甚,手一扬托住了关二:“算了算了,我和刘府丞也相熟,带我向他问好!”

    随后又笑着说道:“这里的事如何处理?”

    关二被搓捏得服服帖帖,脸上红白交加地说:“全凭大人做主!”

    “这孩子是我一故人之晚辈,和我颇有渊源。这样吧,这些孩子都没受重伤,民保队给他们一人百两银子权当药费,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围观众人哗然一片,这种一点面不留的“了结方法”,不是当众打了关二一个耳光吗?关二急火攻心,几当场昏倒,脸上却只得做出甘之如饴的神色道:“是小的手下不懂事,小的……自当赔偿!”

    要说关二能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也不是侥幸,一旦拿定主意,立即安排一干手下去扛来银两,当着陈正虎的面把银子分发给了众少年,连皮都没蹭破一点的铁长缨也分到了“药费”。表演魔术的卖艺父女接过关二递来的大包银子,千恩万谢。

    分完“药费”,陈正虎笑着问道:“关二,你今天可是心甘愿赔钱给苦主的,在场诸人皆可见证!”关二神色已恢复正常,谦恭地说道:“是小的心甘愿。多谢大人教导,小的就此别过。”说完躬一礼,用狠毒的目光瞟了铁长缨一眼,带着众手下狼狈而去。

    事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众少年及巡捕都是始料未及,待关二走后,由李刚带头向陈正虎致谢。陈正虎淡淡点头,说道:“除暴安良乃本官份内之事,不必多礼。铁长缨,你随本官前来。”

    铁长缨尾随陈正虎和两个贴护卫来到一家茶肆之中,恭敬地立于一旁,等候问话。

    陈正虎沉声问道:“你短装所系腰带从何而来?”

    陈大哥所赠腰带果然非同寻常!铁长缨心里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这个平深居简出的陈管制,果真是看在腰带的“分”上才出手相助。他未有丝毫迟疑,恭恭敬敬地答道:“这根腰带乃我家传之物,是家父当年偶遇一位贵人所赠,家父也不知来历。学生行事孟浪,还请大人恕罪!”

    陈正虎凝视着铁长缨清澈的双眸,见他呼吸平稳,脸色如常,已有八分相信铁长缨所说之话,暗想:“这个孩子仅有十三四岁,谅也不知实。听说他家境贫寒,铁家如攀上贵人,早就不是今之模样。腰带的来历只能慢慢打听了!”

    接下来又聊了一会,陈正虎见铁长缨气度沉稳对答如流,言语之中不卑不亢又颇有些见地,竟兴起了才之心,笑着说道:“听说你马球打得不错,有空可来军中与军士切磋一番。如有要事也可找本官,本官当为你做主!”

    铁长缨躬谢过,随陈正虎一行走出了茶肆,各自分头而去。前行片刻,陈正虎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竟是狼行虎步,隐有睥睨八方之相,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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