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独行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迟陆 书名:魔法师特尼
    ( )    特尼醒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他揉揉酸软的腿脚,踉跄的从沙子里爬起来。刚才的狂风好像只是一个幻觉,这时候,沙漠里又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

    他环顾四周,茫茫的沙海没有半点活气,更看不到其他人的踪影。特尼孤零零的站在这里,若不是抬抬头就可以望见神圣之塔那模糊的黑影,他都要忘记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了。甚至,他有些怀疑,那个远方的黑影,会不会只是一个幻觉。

    他全无力的站着,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自己坐下去,怕真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这种况下,也只有向前走了。

    吸气,呼气,再吸气。特尼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不知道怎么的,刚才的昏迷,反倒让他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先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神圣之塔,在心里默默的积攒下决心,然后重新上路了。

    这一回,仍旧不知道离目标还有多远,甚至还没有了同路人的扶持和鼓励,等在他前面的,也不知道是辉煌的开始还是悄无声息的死亡。特尼的脑子,却彻底的放空了。他忘记了前行的艰难,忘记了自的疲倦,忘记了铁匠铺里的嘈杂火光,忘记了父亲暴躁的怒喝。他也忘记了自己的不安,焦灼,忘记了对自己的怀疑和否定。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唯一存在的,只有那座遥不可及的神圣之塔。

    开始的时候,他真的只是怀着对魔法师的好奇和对铁匠铺的排斥而踏上旅程的,即使被选作特选生,他心里更多的,也只是对自己好运气的沾沾自喜。他就是一个小人物,好运气的捡到一颗珍宝,所以再舍不得还回去。然后,魔法的大门向他敞开了,他隐约的看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神奇世界,浑浑噩噩活了十几年的男孩子,突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追求,于是便立下了宏愿,他要走进那个世界,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足惜。

    现在,在发现那个精彩的世界以后,他却要倒在这片昏黄的沙漠里?特尼绝不愿意这样,所以他挣扎着,哪怕用尽全最后一点力气。

    痛苦,绝望,不甘,这些绪也曾在他心里存在过,但是即使只剩下一个人,即使他的每一步艰难的挣扎,同远远悬在天边的目标比起来似乎毫无价值,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所以,在他眼前已经一片黑暗,全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的时候,在他软软的倒在地上的前一刻,他还是咬着牙,再向前迈了一步。还是不够!特尼想要喊出来,然后,他就倒下去,人事不知了。

    ――――――――――

    考尔森法师都有些忍不住欣赏起这个孩子了。

    这回安排的荒漠行走,是魔法界迎接未来魔法师们的传统。凡人的世界和魔法师的世界隔着一道天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跨越的。这些年轻的小家伙们,总得付出一点代价,也能让他们对魔法的世界更生敬畏。

    考尔森法师已经记不得自己看过多少次这样的仪式了,这其中也有表现不错的小孩子,但总也会在最后的关口,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显出绝望和放弃的神色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孩子,能够拥有特尼这样的决心。如果这孩子的资质再好一点……考尔森法师遗憾的摇摇头。

    他向来有些看不起骄纵的梅德曼小姐,总认为这位年轻的法师太过于浮躁轻率,她盲目自大的骄傲实在惹人生厌,可这时候,他也忍不住佩服起这位年轻姑娘那所谓女人的直觉。

    这次几个孩子的表现都不算坏,就连滴滴的丽贝卡,也展现了出乎法师先生预料的一面。迪迪的开朗乐观,伊登和丽贝卡的相互扶持,丽米的善良,甚至是巴尔萨泽的骄傲,都将成为他们学徒生涯的重要参考,不同的导师会倾向于不同的特质,而这些孩子的特质也确实都不错,除了特尼。

    其实,特尼拥有成为一个优秀魔法师最为重要的心,如果他能够拥有标准以上的天赋,他的坚定和执着简直能够令导师们打破脑袋去争抢。只可惜,这孩子,似乎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一条完全无法发挥出他的闪光点的道路。

    但是,在成为魔法师的道路上,向来就不缺乏失败者。

    几个孩子被接回浮空艇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他们大多是在独自一个人开始惊慌失措的时候就被接回来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们幼小的心灵和脆弱的**不受伤害,也只有特尼,独自一人坚持到了最后。所以,也只有特尼一个人,昏睡了一天一夜还没有醒来。

    几个小孩子都灌下了几乎一公升的清水,再美美的饱食了一餐,才满足的打了一个嗝儿,终于摆脱了饥饿和干渴的影。

    他们去特尼的房间关心了一下朋友,听到温柔的梅德曼法师再三保证,特尼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太累了所以需要更长的睡眠以后,才三三两两的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梅德曼法师再一次对昏迷的特尼施放了一个水系的治愈术,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以后,也回房了。

    这时候,特尼正在做梦。

    他独自一个人,在荒漠里行走。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也不记得要去哪里。他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向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目标行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在单调的黄沙中间看到了一点绿色,他走过去,看到被繁茂的水草簇拥的一汪水潭,嗅到了草木的清香,还有水清甜的气息。他弯下腰,水清得发蓝,捧在手里,清亮澄澈的水珠子在他的手心里滚动。他低头喝了几口水,整个人都似乎活了过来,他好像一下子想起来很多事,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明白。

    他留恋的看了一眼水潭,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阵子,他看见了一顶精美奢华的帐篷,蓝色的顶棚上镶着闪闪发光的珠宝,轻薄的帘障上绣着繁复美丽的纹饰。帐篷的帘子被掀起了一边,特尼可以看到那里面放着一张贵族式的长桌,桌上摆着高高的烛台和艳的鲜花,各种各样精美的食物盛放在锃亮的银餐具里头,飘散着人的香味。特尼走进去,吃了一条黑面包,喝了一杯牛,然后继续上路。

    他又路过一个城镇。高高的大理石城墙,厚重威严的城门,还有城里头一座座白色的屋顶和塔,无一不显示这是一个强大而富裕的城邦。城门对着特尼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里面露出小孩子的欢笑声,还有妇人温柔的召唤声。特尼停留了一步,看了城门一眼,继续前行。

    再然后,他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他顺着村头的小路回了家,家里的铁匠铺依然是原来的样子,连家门口那棵木棕树也没有什么变化。父亲站在火红的铁炉边上,手里拿着大锤,慢慢的敲打着。听到推门声,父亲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敲打着。

    “你后悔了?”父亲问。

    “没有后悔。”特尼回答。

    “那你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特尼退出去,关上门,眼前的一切又消失了,他还是站在那片黄沙中间。他抬抬头,接着走下去。

    梦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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