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儿子 2、儿子看上去很像是我兄弟

    十年媳妇熬成婆。当我成为父亲之后,在对待孩子问题上,我彻底颠覆了父亲当初对我的做法。我绝对不想把父亲对我的那种压迫感和震慑作用再转嫁到儿子上。那种形就让它一去不复返吧。我要换一种方式当父亲。我不把儿子当成儿子,当然也不能把儿子当成爹来养活。我的想法是,我要和儿子成为朋友,成为哥们!我要把儿子当成老弟来对待。



    把儿子当兄弟,我没觉得吃亏。在后来漫长的子,我几乎是心甘愿地做起了儿子的大哥,忠诚敬业、无怨无悔,精神和态度堪比老黄牛。虽然把自己视为儿子的大哥,但儿子对我的称呼却遵循着传统,只是带有一些轻松幽默成分------他对我的称呼是“小肥爸”或“肥爸”。我呢,则称他为“肥小子儿”或“肥子”。其实我俩都不肥,儿子稍胖一些而已。儿子最初对他的大哥还是很尊敬的。比如说,每天不定什么时候我心血来潮,嘴里吹声口哨,他就知道我要给他量高,于是很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书或是什么玩具之类,靠柜子笔直地站好,有时故意把脚高高翘起,或向下曲腿。我哼一声,他才老实下来。量好后,我用铅笔在柜子上留下记号,嘴里“喃喃”自语,“唔,又长了一点儿”,“咦,怎么回事?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则不为所动,在我静立呆想的时候,抽而去。



    儿子有个玩具小熊,每天晚上他都搂着这个玩具小熊入睡。出于游戏心理,我时常和他争夺玩具小熊的归属权。



    我趁他不注意,有时就拿过小熊来,故意对小熊说,“小熊是我的。”    



    儿子立即接话,认真地反驳:“不对,它是我的。”



    我说:“小熊就是我的,不信问小熊,小熊啊,你是谁的呀?”我又换了一副嗓子,学着小熊的口吻道:“小熊是大朋的呀。”大朋是我的名字。儿子马上开始反击,把我的做法以少儿版的方式重新演习一遍。我明明知道玩具小熊属于儿子,但总忍不住和他争一争的念头。这“争熊”把戏成为我家的经典节目,历久不衰。有时,工作烦闷了,回家往上一歪懒得说话,儿子为了让我高兴,就凑到我边开始表演这个节目,直到我脸上有了笑模样,慢慢“回击”后,他才作罢。



    父亲不是“愁眉冷对膝下子”么,我偏偏“俯首甘为吾儿牛”,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我没事就四肢着地,让他骑在我的背上,满屋溜达,同时“闷闷”地学着牛叫,惹得背上的儿子“哈哈”大笑,仿佛真的成了快乐的牧童少年。



    一般来说,从小被宠的孩子大都有进取精神和心,或者说是一种创造力。 某,我领铁蛋去街上散步,我刚要踏上一片草坪走捷径,铁蛋的手一下子紧紧拉住我的衣襟,他认真地说:“爸爸,别踩草,它多难受啊。”四岁孩子的心中,小草也会疼痛的呀。又一,我领他去公园,刚走进一片杨树林,他兴奋地发出一声惊呼,“爸爸,快看,鸟。”我抬头望去,杨树林的上空,有几只黑色的乌鸦在盘旋。我心里生出一阵异样的感觉。铁蛋的幼儿班里,有个名叫李欣的女孩子。一天晚上,铁蛋说要和李欣好,每天和李欣一起玩儿。我说行啊,怎么不行呢。铁蛋如释重负般松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铁蛋说,“小朋友们谁都不和李欣玩,谁都不和她好,那她不完了吗,她多可怜哪!”



    铁蛋的口气中充满了同,他的表,他的话语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妻说,那个名叫李欣的女孩子有些弱智,格特孤僻古怪,还哭,是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可怜的孩子。妻工作在儿子入托的那家幼儿园,她的话想来是不会错的。



    北方天风大,一刮一天,风穿过楼群、掠过街道的声音呜呜的,象是老妇人伤心的哭嚎。铁蛋坐在头,双手伏在窗台上,一动不动,望窗外,听风声。



    铁蛋问,“爸呀,外面真吓人,怎么回事儿呀?”



    “那是风在吹。”我回答。



    “风在吹”,他叨咕一遍后,又问,“那风的嘴在哪儿呀?”



    我无言以对。是呀,风的嘴究竟在哪儿呢?



    铁蛋七、八岁时,喜欢看美国电影《小鬼当家》,我就去音像市场买了《小鬼当家》之一、之二、之三、之四。那铁蛋看得津津有味。不久,铁蛋就开始模仿电影里的小鬼,把家里布置成陷敌人于汪洋大海的险地。不是这儿拉一条绳子,就是那儿挂一串饮料盒子。一天夜里,我起来小解,左脚刚一沾地,就感到一阵钻心般的疼痛。我踩着钢针了。打开光灯,我发现地板的缝隙中直直地竖着一根钢针。铁蛋把他妈妈做针线活的钢针插在地板的缝隙中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铁蛋看完电影《火星人玩转地球》,突然觉得电影里的火星人比地球人可。于是,铁收摇一变,成了家里的火星人。铁蛋的这种变化很隐蔽,我事先并未查觉。直到有一天,一个突发事件才让铁蛋的这种变化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炎的午后,铁蛋妈参加同事的婚礼去了,家中只有我和铁蛋。我有些累了,迷迷糊糊躺在上,刚要睡着,就觉得自己的大拇脚指盖一阵剧痛。我睁开眼睛,看见铁蛋捂着自己的牙在呻吟。铁蛋----这个家里的火星人,不知是动了哪门心思,竟然狠狠咬了他自己亲爸大拇脚指头一口。半年之后,我的大拇脚指甲还有一块黑黑的血肿。



    肥小子儿在一点一点长高, 13岁,高达到 米了。肥小子儿的额头比我和他妈都宽,全的肌坚硬而有弹,笑容灿烂,完全是一副阳光少年的形象了。肥小子儿上学时骑自行车总是很快,让我们担心,每天的叮嘱总是跟着他离开家门。肥小子儿对水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二三斤的桔子,常常用不了一天就能干掉,令吃不到桔子说桔子甜酸的我扼腕叹息-----老弟,怎么就不手下留呢?哥哥也是桔子好者呀!肥小子儿的记忆力很好,初二时放暑假,让他背诵《琵琶行》、《蜀道难》,竟然真的背诵下来了;又让他背诵《滕王阁序》,又给我一个小小的震撼。由于记忆力好,他的英语成绩在班里一直不错。我有了新的绰号,肥小子儿称我为BT佬,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这个BT佬是个什么鬼东西。跟下载电影的种子有关吗?肥小子儿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发型,我不只一次地看到他用梳子把头发弄成运动式。我劝他,你把头发留长点多好啊,像哈里.波特那样。他严肃地回答:我们学校不许!



    他经常向我提问一些地理或历史方面的问题,比如世界七大奇迹是什么等等。我只能迟缓地说出一两个,他于是认真又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所不知道的内容。过些天,他又会问我同一个问题,我还是回答不出,他叹息一声后再次把答案告诉我。我还是一如既往。成年人了,知不知道世界七大奇迹有什么关系吗?能增加我的工资收入吗?如果不能增加的话,我记它又有何干?但是,一个孩子不会这样认为的。如果他真有大哥的话,他的大哥同样不会这样做的。这就是大人与孩子的差别。



    他开始介入家庭事务的管理了。我或者她妈有时下班晚了,他会给我们打手机,询问什么时候回家。晚饭后,肥小子儿有时会做一些善后工作,洗洗筷子刷刷碗的事没少干。偶尔也擦地板和浇花儿。他非常反感我在外面喝酒,“喝酒有什么好处啊,不喝不行吗?”他的神十足像个小大人。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时不时地流露出少年人顽皮的天来。他有一本影集,里面记录了童年的一段时光。那时他非常迷恋印有水浒人物的卡片,在生活中刻意模仿那些英雄们的潇洒造型。于是,那年夏天他所有的照片一律充斥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动感。虽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呲牙裂嘴地做秀,可是服装不争气呀,背心和小短裤显然是21世纪中国某个针织厂的产品,与遥远的宋朝一点都挨不上。另外,他的小细胳膊、小细腿也和那些如雷贯耳的梁山好汉们毫不搭边儿。但他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在图片上还是在生活中,他表现得相当自信,对自己就是那些好汉们的化一点都不怀疑,时常玩几个花哨的动作,嘴里“嘿嘿”有声。当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和高足以和我抗衡的时候,就对自我表演产生了一丝厌倦的绪,他的目光在我上游移不定。我知道,我和他短兵相接、徒手格斗的时代来临了。爷俩尝试着玩拳击,只几个回合,我就发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我出击时未使出全力,怕伤着他。但是这个肥小子对我却是用足了全的力气,拳头落到我上是真疼啊。我试图用手背保护自己,他快速挥出变幻莫测的一掌,我的手背一麻,“哎哟”一声,退缩到上,呻吟不止。“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也太狠了吧?”我嘴里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手背与胳膊连接的地方怕是骨折了?”我心里疑虑丛生,手背试着来回弯曲了几下,疼痛渐渐消失了,“看来没事。”  他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他妈妈在一旁兴奋不已。我叹息一声倒在上。



    拳击失败的第二天晚上,我又想测量肥小子的高了。记得当时我是颇为友好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徐徐吹响了在这之前百试不爽的口哨。令我感到丢面子的是,他竟然不为所动,伏在书桌上继续写他的作业。气急败坏的我连续又吹了几次,他还是一声不吭。我无奈地发现,口哨不好使了,属于口哨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意味着具有魅力光环的大哥形象从此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呢?凭借以往的生活经验,我得出了肯定的结论,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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