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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江南灵秀 书名:天国梦
    39焦虑杨时中

    王涧之撰写的“锄行动总结”和鹰、虎、龙三师分别送来的“锄报告”,杨时中反来复去看了几遍,让上官红袖把这四份报告拿去仔细研究分析。上官红袖又让梅兰分头找梅蔷、欧阳小菁、苏小莹、余雁等人了解各方面的反映。梅兰来到湘西后起初在司法部耽了一段时期,后来被上官红袖要去帮忙。梅兰伶俐乖巧,上官红袖十分喜欢,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这一天,杨时中和上官红袖交换意见。

    上官红袖有成竹。“我对王涧之的‘锄行动总结’的评价是六分真实,四分掩饰。真实部分是指这次锄行动确实查出不少内,还连带发现了高级军官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掩饰部分是说报喜不报忧,求功心切,文过饰非。”

    杨时中点头说:“我也有同感。你接着说,更具体一点。”

    上官红袖继续说:“祝升平隐藏在革命队伍已十多年,根子很深,长期以来在姚其昌眼皮底下活动,发展了不小的地下势力,龙师的老人马、中下级军官有四分之一成了祝升平反水的依靠力量。桂友清连集体哗变,杀害侯副司令就是直接恶果。”

    杨时中赞同说:“这正是姚其昌政治上麻木不仁,长期对下级放任自流的结果。姚其昌在报告中也作了检讨,可是他对自己的问题认识不足,他的错误根源来自于革命意志衰退,缺乏革命朝气,长期沉溺于晨钟暮鼓、香云缥缈而不能自拔。”

    杨时中知道上官红袖对天佑**政事务了如指掌,但她始终以实现夫人遗愿为由多次拒绝担任高官、承担更多责任。他想解开这个谜团,探索她内心的真实意图。

    上官红袖接着说:“祝升平在虎师发展的力量比龙师薄弱得多,是因为蒋师长治军比龙师严。从虎师五十多名‘内’的材料分析,有许多口供笔录的可靠颇值得推敲。锄工作做得比较完美的是鹰师。韩一粟对内务部锄团提出的二十多名嫌犯逐一甄别,最后查实一名是货真价值的内。他们的所有审讯记录严密、翔实,旁证材料也可信,经过相互对照,无懈可击,可靠极强。”

    听到这里,杨时中露出了笑意。“韩一粟确实是个人才。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总结材料,还从未见过象他这样严格缜密、有理有据几乎近于完美的报告!”

    上官红袖继续说:“在王涧之的报告中谈到夏希周、蒋天禄、姚其昌三人的问题,确实存在。至于如何处理,还须谨慎从事。但有一点,不宜拖延过久,迟则生变,必要时应该快刀斩乱麻。

    从各方面传来的消息看,这次锄行动最大的问题出在王涧之审讯手段简单粗暴,过度用刑、屈打成招,导致口供前后矛盾,证据经不起推敲。正如虎师的报告中所述,酷刑之下生出许多屈死鬼,在军内外都产生了不良影响。

    王涧之对成绩部分着墨太多,用词过分夸张,哗众取宠味道很浓。他把鹰师锄工作的成绩全挂在自己名下,丝毫未提韩一粟一个字。而对错杀无辜的问题认识不足,刻意掩饰,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杨时中心沉重。“王涧之这个人优点很明显,缺点也很突出。执行锄计划他费了不少心思,取得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的最大毛病就是虚荣心强,大吹法螺。他初次执行重大任务,缺乏经验,或许是出于对敌人的仇恨,为侯光煜、梁正清报仇心切。由此也可看出韩一粟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比王涧之强得多。可惜笔架山那边少不了他,否则我早想把他调到边来。我至今依然忧心如焚,可靠的人才太少了。”

    杨时中停顿片刻,继续说:“在我们那班从旧时代过来的老人马中,唯有我和三位师长还在支撑天佑国革命大业。可现在却发现他们十多年来的变化太大了,大得我都有点儿不认识了。

    先说夏希周吧,原本是他们三位在清军中官位最高的正八品武官,一旦有三长两短,最有可能顺理成章接替我的就是他。谁知他在跟随侯千总参加革命军后,始终对他们三人位子并起并坐耿耿于怀,看不起蒋天禄,更看不起姚其昌。在处理丈人毕福先杀案中又弃革命军基本原则于不顾,不仅徇枉法包庇毕福先,更可恶的是威胁平民百姓,迫他们逃亡。完全丧失了革命党人的人格。

    再说蒋天禄,他利用姚其昌的面糊格,精心安排他的人去龙师任职,其居心本就可疑。偏巧那两人都是内,杀害侯光煜的凶手!

    还有那个姚其昌简直糊里糊涂到了极点,哪还象个革命军将领?这三个宝贝有谁能让我放心?”

    说到激动处,杨时中的脸胀得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上官红袖忙上前替他捶背,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杨司令千万保重体,天佑国不能没有你!”

    杨时中神黯然。“除了你,我还能跟谁推心置腹说心里话?”

    上官红袖的脸上显出极度悲痛的样子。自言自语说:“若不是小女子亲眼所见,有谁能相信眼前这个终陷入焦虑困惑的无奈境地、见憔悴、高大而干瘦的汉子就是当今名扬半个中国,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天佑国最高统治者?”

    上官红袖差一点流下眼泪:“小女子自感有愧于九泉之下的杨夫人,未能更多的分挑主席的重担!小女子恨自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跟男人一样跃马扬鞭驰骋疆场。尽管古代有花木兰、梁红玉和杨门女将等巾帼英雄,但小女子心底始终有“自古女儿不如男”的自卑,更有遵循杨夫人的遗嘱照顾好主席的强烈愿望,不愿离开主席。尽管主席至今仍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小女子相信,自己依然是主席的红颜知己、精神支柱!“

    过了一会,杨时中对她赧然一笑。“失态了,我不该如此沮丧。不管怎样,革命潮流还会滚滚向前,这是大势所趋。既是潮流,必有涨落。我又何必为一时的困惑而踌躇不前?”

    上官红袖展眉解颐说:“杨主席有了新的主张?”

    杨时中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我得多找些人聊聊。你去安排一下,先请参事们,然后是三位师长。”

    郁阳明、廖晨星、陆鼎新和范翰林应约来见杨主席,他们寒暄一番后立刻转入正题:杨时中恳请诸位参事对天佑国完成除行动后的政府工作献计献策。

    参事们都将目光集中在郁阳明上。郁阳明沉吟不决,仰望天花板久久不语。杨时中再三恳请,郁阳明才转脸直视杨主席。

    “恕老朽直言,若有逆耳之言,望主席多多包涵。近政府清查内,消除隐患,本是人心大快之事。古人云:‘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县命也。’天佑国本有律法,然政府却未能依法行事,以滥施刑罚为快意,草菅人命,导致平民百姓额手相庆始,怨声载道止,实遗憾之至。”

    富商廖晨星说:“生意人中出了内奚吉利,商界人士无不深恶痛绝。此人原本是心口不一的商界败类,政府怎能轻信他的口供?临死的疯狗乱咬人,使无辜之人无故丧命,政府有不察之责。”

    士绅陆鼎新及范翰林也谈起许多士兵在龙师、虎师被强加罪名致死的冤屈。

    杨时中诚恳致歉。“除工作有功亦有过,杨某代表政府对枉死者家属表示谦意,政府一定做好善后工作。”

    郁阳明说:“治国者,必以奉法为重。政府若能为蒙冤者伸冤昭雪,则生者释怀,死者亦无憾矣!”

    范翰林欣慰。“素闻杨主席一言九鼎,今民冤已上达天听,不久必有定论。政府广开言路、有错必纠,百姓幸甚!不才愚拙,冒昧向政府进一言。

    如今天佑国人丁兴旺、安乐祥和,天下太平。既归功于政府开明,以民为本;亦有赖于百姓安分守己、勤奋向上;更感激苍天有眼,风调雨顺。近翻阅地方志,得知天佑山这一带气候有六十年一个轮回之说,每隔一甲子左右必有一次大水灾。据记载所述,这两年正是轮回之时。虽说天地万物变化无穷,历史教训却不可不记取。不才建议政府减轻赋税以广泛开发农业,使国家备有两年谷物,也须藏粮于民,以对付自然灾害。”

    陆鼎新说:“范翰林所言极是。墨子云:‘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当前内忧外患都已消除,士、农、工、商齐心协力,积谷防饥的时机业已成熟,政府该当机立断。”

    杨时中和四位参事饮茶议政,气氛甚为融洽,杨时中心头的霾一扫而空。

    杨时中和夏希周的交流显得十分严肃。

    内务部梅蔷、欧阳小菁、苏小莹和于蕙真等女长官为郑老汉一家申了冤,沈文斌、郑红梅小夫妻俩终于回到家,结束了深山老林的洞生活。这件事成就了王涧之的“王青天”美名,也给夏希周心里埋下了对王涧之极度愤恨的种子。毕福先案子的前因后果是苏小莹告诉韩一粟的。韩一粟以为事重大,就婉转向夏希周作了通报。

    夏希周怒气冲冲说:“难不成老子革了几十年命,连自己的老丈人都保不住?再说老丈人早已命赴黄泉,他姓王的还想怎么样?从棺材里把他挖出来?什么青天大老爷,狗!”

    韩一粟待他的怒气稍稍平息,婉言相劝。“就事论事而言,师座还是有欠妥的地方。好在令岳大人已经仙逝,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师座何不屈蠖求伸,主动低头认错,求得杨主席谅解?”

    夏希周一向敬佩韩一粟的才,对他言听计从。且对自己的不当处置心知肚明,便不再强词夺理,请韩一粟代拟文稿,自己抄录后签上大名,算是认罪悔过,与那份锄报告一并呈上。

    此刻在杨时中面前,夏希周毕恭毕敬,静候训诫。

    杨时中一声叹息。“希周兄,可还记得侯老司令的临终遗言?”

    夏希周如梦初醒,心头阵阵酸疼。当候司令是口中喷着鲜血说完那几句话的。“希周老弟:制怒、宽容、律己,辅佐军师,建立天国。切记切记!”说完那最后一句话,侯千总见夏希周点头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近几年,夏希周已很少想起侯老司令的话,那心酸的场景已经恍若隔世,渐渐淡忘了。

    夏希周惭愧的说:“主席别说了,我夏希周辜负了侯司令,无地自容。不管主席如何处罚,我都不说二话。”

    杨时中摇头说:“还能罚什么呢?你那位老丈人暴病而亡,未能善终。既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也是对你的警戒:天理昭彰,天道无私!倘若你觉得内心有愧的话,你就亲自向受害者登门道歉吧!”

    夏希周连连称是。在天佑国,除了韩一粟,能让夏希周心服口服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杨时中,另一个就是上官红袖。

    杨时中的声音低沉。“希周兄,根据地在不断扩展,到处都需要得力人才,可是天佑国的老弟兄越来越少,祝升平的反水,陷大批兄弟于不义,使虎师、龙师元气受创。幸好笔架山根据地坚如磐石,保持了良好发展势头,望希周兄珍惜。”

    夏希周赧然。“我夏希周实乃草莽武夫,笔架山之所以有今气势,全仗韩一粟苦心经营。此人确是奇才,又是主席的得意门生,尽可放心重用。此外,如范人鹤、欧阳溶泉等人也是可以放心的。对个别人,却须慎之又慎。一龙生九种,种种各别。主席该心中有数。”

    杨时中默默无言。良久,杨时中叹息说:“希周兄所言或许有点道理。可是,天佑国的现实状况却不许我们求全责备。方才我已说过,革命力量不断壮大,人才培养跟不上需要,不得不启用新人,让他们在革命斗争中锻炼成长。古人云:‘不可以一时之誉,断其为君子;不可以一时之谤,断其为小人。’我唯一的要求是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祝升平留给我的教训刻骨铭心,说实在,祝升平还是颇有才的,可惜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夏希周神沮丧。“都怪我这些年发了昏,私膨胀,没能为主席分忧,惭愧!”

    杨时中盯着他看了一会说:“我相信希周兄的话。笔架山根据地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天佑国已经很感谢你们了。笔架山对天佑国不仅有现实作用,更有长远战略意义。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推翻清朝以后,中华民族已纷扰了一、二十年,人心思安,必有天下一统的子。眼下天佑国不过数十万军民,辖地之少更不值一提。若想在将来的一统天下谋一立足之地,决非轻而易举的事。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革命军都需记住: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夏希周精神一振,直了膛。“主席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言惊醒梦中人。请主席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夏希周唯主席之命是从!”

    杨时中沉思片刻,严肃地说:“从今起,你跟韩一粟的主要任务是巩固笔架山地区革命政权,收编地方零星武装,壮大革命力量,必要时可考虑向川黔鄂一带发展。你回笔架山后马上和韩一粟研究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尽快开创一个更新的局面。根据报,史无前不甘心失败,正在谋划新一轮进攻,天佑山难免有更大的恶仗要打。为应对新况,近,天佑山政府机构会有重大调整,你和韩一粟不再兼职,集中精力搞好笔架山革军政府,这是天佑国未来发展的希望,希周兄懂我的意思吗?”

    夏希周从椅子上起来,笔地站着向杨时中敬了军礼。“是。卑职立刻回笔架山布置,务必完成主席的命令!”

    杨时中也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夏希周的手,使紧摇晃。

    夏希周见他眼眶湿湿的,脸庞比以前明显的消瘦了许多,联想起有关他体健康的种种传言,不由得心头发酸,用略带哽咽的声音说:“体保重!”

    40英雄所见

    因忙于锄工作,蒋天禄已有一个多月未见过杨时中,此刻乍见,惊愕失色,以至于被杨时中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杨时中苦笑说:“天禄老弟何至于惊讶如此!愚兄虽见消瘦,但一时半刻阎王爷还不会召见,不必多虑。倒是兄弟俩已许久未曾推心置腹深谈,不免遗憾。”

    蒋天禄眼眶有些湿润,便转佯装观看窗外。杨时中的体搞成这个样子,是和自己的莽撞、求功心切分不开的。

    当初杨时中应侯吉水之邀担任湘西革命军的军师,夏希周和蒋天禄都不以为然。一个教书先生从未见过真刀真枪,能有多大的能耐?

    那年,史无前亲自率部攻打天佑山。当时革命军才二千多人。蒋天禄带领一千多弟兄驻守三关。双方激战了三天三夜,蒋天禄凭借三关天堑与史无前周旋,伤亡不大却歼敌无数。史无前久攻不下,便下令撤兵,蒋天禄带领大部士兵杀下山去。他的助手对他说,杨军师再三命令穷寇勿追,凭险固守才是上策。蒋天禄拧眉说,一介书生懂什么?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气可鼓不可泄,趁胜追击乃天经地义。

    弟兄们追到柳林镇附近,突然四周枪声大作,史军蝗虫般向他们杀来。原来史无前见三关地势险恶,易守不易攻,便佯装不敌,落荒而逃,引革命军下山。蒋天禄急功近利,果然中计。蒋天禄无奈之下只得拚死突围。然而,史无前三千兵力把蒋部七、八百人团团围住,哪会轻易让他逃脱?眼看兄弟们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蒋天禄这才后悔不该不听军师之令,今是革命到头了,还连累弟兄们白白送死。正在绝望之时,三关方向传来震耳聋的喊杀声,紧接着西边的史军突然乱了阵脚,纷纷向两边逃窜。

    杨时中闻知三关激战久持不下,亲率五百弟兄前来支援,到了三关才知蒋天禄已杀下山去,心知不妙,便马不停蹄赶来。革命军里外夹攻,蒋天禄才杀开一条血路和杨时中会合。杨时中命蒋天禄先回三关,自己在后面掩护。杨时中边打边退时,不幸中弹伤了内脏,虽经抢救无命之忧,却落下了病根。战后清点人数,蒋天禄部死伤过半。经此一战,蒋天禄一改莽撞格,变得郁内敛,对杨时中始终存有愧疚之心。如今见他病入膏肓的症状,怎能不心如刀绞?

    杨时中见他伤感的样子,便说:“天禄老弟,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苦作出婆婆妈妈的熊样!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愚兄便不再拐弯抹角,就跟你直话直说吧!人生总有一死,早晚又有何妨?但求有生之年活得有价值而已!侯老司令英年早逝,看来愚兄也将应他之邀,会合黄泉,畅叙旧事。未知老弟有何种打算?”

    蒋天禄见他严肃认真,毫无玩笑意味。“主席的意思,小弟明白。既然如此,小弟也就直言相告,决不藏藏掖掖。”

    杨时中点头。“理该如此。”

    蒋天禄低头深思,片刻后便一改平寡言少语模样,侃侃而谈。“依小弟愚见,天佑国革命军从当年的一千余人发展到如今数万兵力,凭险固守,坚如磐石,气势不凡。然而当前天下依然纷纷攘攘,各路军阀你争我夺,弱强食。而革命军与动辄数十万兵丁、占地一省甚至数省的大军阀相比,无异于任人宰割的砧板之。眼下天佑国之所以能偏安一隅,全在于地处偏僻,军阀们无暇顾及。一旦天下一统,天佑国必成众矢之的,处境堪忧。”

    杨时中不时点头。

    蒋天禄接着说:“天佑山根据地欣欣向荣,但因地理限制,范围狭窄,地少人多,粮草储备不足,兵马舒展不开的弊病凸显,闭塞被动,极易挨打。而笔架山根据地交通便利,进退自如。从天佑国的长远发展看,笔架山根据地更有前途。更重要的是笔架山的当家人在三大主力中最为强大有力。夏师长虽有不足之处,但对革命军忠心耿耿,有目共睹。尤其他边的韩一粟更是天降奇才,令人钦羡不已!”

    杨时中谈到韩一粟时,常常笑容满面。“他是天佑国下一代的杰出代表人物,倘若其他人都能与他并驾齐驱,我就放心了。”

    蒋天禄笑着说:“奇才多了,就不足为奇了。主席的枫林弟子中,范人鹤也称得上人才,有勇有谋;欧阳溶泉是个忠厚的实干家,执行能力很强。至于其他人嘛,就难说了。”

    杨时中说:“虎师的报告对王涧之在锄行动中滥施酷刑的行为不满,我已注意到了。”

    蒋天禄神严肃:“不仅如此。王涧之的个人品德颇耐人寻味,待结发妻子如弃敝屣,在患难之时置之脑后,却在根据地追欢取乐、拈花惹草。妻子遇难后才假惺惺的赋诗悼念、掩人耳目,他还能算一个正常人吗?”

    杨时中说:“说得对啊!我们冒着生命危险闯江湖,不就是为了家人过上好子吗?当然,更要让所有老百姓一起过得好,我们自己才能过得安稳,过得心安理得。不过,人无完人,王涧之确有喜新厌旧、不近人之处。但当前正值用人之际,只要他对革命事业忠贞不二,就得给他机会,让他在斗争中锤炼。”

    蒋天禄听他说得在理,也就不再坚持己见。

    杨时中说:“你对天佑国现状分析颇有见地,有何应对之策?”

    蒋天禄说:“小弟愚见,摆脱天佑国困境,无非是三点:巩固现有地盘,壮大军事力量,开拓新的天地。说得具体一点就是天佑山、笔架山两处根据地要进一步减租减息,提高农民种粮积极;鼓励工、商经营活动,壮大根据地经济实力,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条件;招募新兵,特别是收编散兵游勇;向邻近各省扩大地盘,重点在几省交界处,敌人疏于管理的薄弱地区。”

    杨时中慨叹说:“一席促膝长谈,方知老弟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应是心思缜密,有独立主张之人。可惜在锄行动中并未如鹰师一般据理力争,却任由滥刑之误延续,是何道理?”

    蒋天禄顿时面红耳赤,窘态毕露。“主席一语中的。愚弟确实对不起冤死的弟兄,若不是有私心,怕惹祸上,原本是可以阻止王涧之的错误举动,减少革命军的损失。至今想起此事,仍然万分内疚,愧对主席!”

    杨时中痛心的说:“锄工作本是命攸关的大事,勿枉勿纵是我们的目标。虽说在当前敌众我寡的复杂况下,发生个别错漏也是在所难免,但明知滥刑的恶果而不加阻制,更不向我报告,这就让人不解。老弟莫非有难言之隐?”

    蒋天禄嗫嚅。“怪只怪当年愚弟有私心,对姚其昌百般不满,遂出于暗心理,将两名下属安插到龙师,目的是收集不利于姚其昌的报,揪他的小辫子。谁知这二人竟然先后被祝升平发展成史无前的内,愚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生怕有人对此深究,横生枝节,只得任由王涧之胡闹。”

    杨时中叹息说:“天禄老弟,当年斤斤计较于名利地位的老毛病依然未改,记得侯司令在世时多次跟你谈过,利令智昏,无则刚。如今竟愈发张狂,居然算计到自家老弟兄上了,这是何苦呢!我知道你对职位的升迁始终耿耿于怀,可你想过没有,小小天佑国地不足一省的百分之一,人不够中国的零头数,在许多人眼中充其量几个山大王、土匪、草寇而已!若不是怀天下百姓,追求平等自由志向,我们何必在此苦苦挣扎?革命十多年,方争得区区立锥之地,离远大目标尚有十万八千里,我们自己就殚精竭虑、自相残杀起来,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侯司令在天之灵?”

    蒋天禄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得无地自容。“愚弟知错,悔不当初。”

    杨时中语气缓和说:“老弟有悔改之意,为兄不再多言。方才你的一番建议,有许多可取之处,我会慎重考虑。以后有事多来聊聊,老兄弟之间没有解不开的心结。你跟姚其昌的关系要摆正,好在他是随和的人,否则会是怎样的后果?”

    蒋天禄真心实意说:“是愚弟的不是,定将负荆请罪。”

    告别杨时中后,蒋天禄果然去姚其昌处登门道歉。

    姚其昌哈哈大笑:“天禄兄对数年之前的区区小事牵挂如此,反倒令小弟坐立不安。近几年小弟常常面壁思过,深知此生杀人如麻、罪孽深重,早有古佛青灯、远离尘嚣之心。今天禄兄恰好在此,何不陪伴小弟同去向杨主席请命,批准小弟借大佛村千佛寺旁一隅之地,朝钟暮鼓、度此余生?”

    蒋天禄惊谔万分:“姚老弟为何有此荒诞不经念头?我们几个老弟兄追随侯、杨二司令浴血奋战,历经多少次死里逃生。虽时有磕磕绊绊,毕竟是生死弟兄、志同道合,岂可功亏一篑,半途而废?”

    姚其昌笑呵呵说:“小弟之所以投笔从戎,原本就是错阳差、一时冲动。且生懒散、心慈手软,舞文弄墨尚可,动刀动枪外行。尤其近期常有刀下之鬼魂不散,时时萦绕眼前,或哀哀绝,或张牙舞爪,不胜其烦。唯有双目微合,捻掐佛珠,默诵经文时,方有静穆入定的安心。故小弟心意已决,急解衣卸甲与青灯为伴。”

    蒋天禄黯然。“莫非老弟当真效法前朝顺治皇帝削发为僧?”

    姚其昌笑吟吟说:“那倒不必,俗家弟子可也。于千佛寺边竹林中筑一茅屋,一切跟随寺中规矩‘朝暮课诵’、修。闲暇时吟诗作画,红袖添香、秉烛夜游,何其悠哉游哉!”

    蒋天禄默默无言,神凄凉。

    姚其昌笑容可掬。“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小弟急流勇退,归隐田园;天禄兄乘风破浪,扬名四海;随心所,各得其所。此乃绝佳归宿也!”

    杨时中多次劝说姚其昌打消归隐的念头,但姚其昌去意甚坚。无奈之下,杨时中只得成全他的夙愿。一个月后,姚其昌终于如愿以偿成了千佛寺挂名俗家弟子。一幢三开间茅屋掩映在千佛寺旁竹林间,散发出稻草清香。茅屋门上挂有匾额,上书“听钟居”三字。进门可见堂屋墙上端端正正挂着那幅《如来说法图》,两边的对联换成了“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应。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下面供桌正中摆放一尊释迦牟尼佛,佛前有一铜质博山香炉,三柱长寿香烟雾袅绕,散发出馥郁香气。东边一间是书房,靠墙一排制作精美的紫檀木多宝格,摆满各式器物,或琴棋书画,或文房四宝。书房正中一张长六尺、宽不足三尺的画桌,桌面黑漆,深沉典雅,也是紫檀木制成。西边一间是卧室,摆放一张月洞式门罩架子

    听钟居主人除姚其昌外,还有一位就是他的红颜知己赛婵娟。赛婵娟素面淡妆,言谈得体。除陪伴姚其昌抚琴吟唱外,还喂养了一群鸡鸭,草屋前“咯咯咯”、“嘎嘎嘎”叫声不停,煞是闹。

    杨时中、蒋天禄等政府长官在闲暇之余,常到此茗茶、赏画、谈今论故。每当有客人来,姚其昌总要畅谈参禅心得,大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谈人生本来就是烦恼,本来就是苦的。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恨、离别、求而不得、乐极生悲。造成人生苦恼的一切成因是贪、嗔、痴。唯有减少贪念,减少憎恨,提升自已的智慧,增加慈悲心,才是减少人生苦恼的最好途径。

    客随主便。在聆听钟居主人谈佛论法时,客人们少不得跟着附和几句,称赞佛光普照,佛法无边,但心里都有各自的心思。杨时中想到自己的显衰弱,天佑国的后事该怎么办;蒋天禄盘算着万一杨主席有不测,天佑国这个家由谁来当,这些高官的位子如何排;夏希周惋惜姚其昌大业未成半途而废。天佑国前景再艰难也不可踌躇不前,定要遵照杨主席意愿,尽快扩军备战!

    官员们议论最多是天佑国政事、百姓事、纷纷扰扰的天下事,少不了一番慷慨激昂,感慨万端。尤其是外面的世界乱糟糟,时而袁世凯、时而段祺瑞、时而张作霖,皖系、直系、奉系搞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正应着那句老话:“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台”。

    谈得津津有味的就是王涧之,他跟内务部的几个官员拜访姚其昌时,便是他高谈阔论、纵论天下的绝佳时机。他看见几个女娃饶有兴致地倾听自己的演讲,特别是见到李芳菲听得眼睛发亮发光,更是心满意足。王涧之猛抽几口烟,让烟气在体里尽可能多耽一会,然后才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跟以往一样,耍弄一根烟柱将数个烟圈串起的把戏。

    王涧之看着自己的“杰作”,眯着眼想了一会,脱口吟诵:《怀古》“闯王争雄霸,满夷起战伐,白夺成三百年清朝天下。世衰也清廷散了骨架,只落的听钟居一场闲话。”

    吟毕,王涧之畅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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