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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江南灵秀 书名:天国梦
    33左拥右抱

    江多在毫无预兆的形下出现在天丰斋,让王涧之惶惶不安。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意识到江多心中的焦虑已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而这种焦虑对于她和王涧之、李芳菲三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危险的。显而易见,江多和李芳菲都在猜疑对方与自己有一腿,只是未得到有力证据,双方都装作不知道而已。万一哪一天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们二人的反应可想而知,他王涧之的处境必定尴尬,甚至有可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以王涧之看来,这类桃色事件原本并非了不起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来如此。且不说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是寻常人家,妻妾成群也是常事。只是近些年来才兴起“一夫一妻制”,也仅是倡导而已,乱世之中谁来较真?问题出在此处乃革命军的天下,有革命军的规矩,容不得他王涧之恣意胡为,他不得不有所收敛,这种男欢女的事,还得遮遮盖盖,以免成为别人的靶子。王涧之深信,既然自己在权力方面有争先恐后的意图,别人肯定也会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自古如此!

    王涧之意识到,在江多和李芳菲二人之间忍痛作出抉择的时刻已经不远了。江多的心态已一览无遗,李芳菲也三番五次催促公开他俩的关系,他游移在二人之间尽享艳福的空间被压缩到最小最小,他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

    江多和李芳菲二人都是主动、固执地恋王涧之,让他的虚荣心获得极大满足。他不止一次把这两个美女放在心中的天平上称量、比较,但实在难分伯仲,难以取舍。

    在王涧之看来,她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如果把李芳菲比作大家闺秀,那江多就是小家碧玉。李云菲对他得疯狂,迸发的是奔放、野的美;江多则是含蓄、内敛、清丽脱俗的美。

    李芳菲泼辣、风炽烈,有时又有点小心眼、喜怒哀乐皆形于色;江多妩媚多姿、温顺宽容,柔如水。王涧之深陷在两位美女柔蜜意的温柔乡,竟然难以区分到底喜欢谁多一点。他只恨自已不是九五之尊,不能左拥右揽,兼收并蓄。

    假如一定要他说出跟她们在一起时的不同体验,那么,王涧之深切感受到在李芳菲面前,他是一个难过美人关的英雄,心甘愿地拜倒在石榴裙下,心花怒放地享受**夺魄、风万种。

    跟江多在一起时,王涧之觉得自己是个强大的征服者,每次看到绝代佳人晶莹剔透、玉石般光亮、洁白无瑕的**,看到这美不胜收的迷人风景,在那极度淋漓酣畅的瞬间,男人的自尊便极大的膨胀,他就会感到自己就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人间的秦皇、汉武、康熙、乾隆,仿佛万里江山就在自己下!

    尽管王涧之从内心深处喜欢江南水乡的江多更多些,却不能就此判定取舍,从他事业发展的角度考虑,李芳菲的工作能力比江多棋高一着。前些天审问奚吉利,让几个人在审讯室隔壁拷打犯人,吓唬奚吉利的办法就是李芳菲想出来的。

    王涧之掂斤播两、思前想后,始终难以决断。他叹息说:“唉,自古就有红颜祸水之说,但愿自己不会步前人后尘,贻笑天下!”

    王涧之以内务部长官份来到龙师,姚其昌知道来意,十分淡定。

    自从发生祝升平叛变案后,姚其昌一直处于自责、内疚的痛苦境地。他痛恨自己浑浑噩噩,革命警惕不高,一颗定时炸弹埋伏边多年竟毫无觉察,若不是祝升平错判形势,误认他姚其昌同样是个卖求荣的小人,策反策到他头上来;若不是侯副司令锄工作卓有成效,对祝升平的份早有怀疑,恐怕天佑山革命军会遭灭顶之灾。

    姚其昌还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侯光煜。侯老司令临终时拜托他和夏希周、蒋天禄、杨时中几人照顾侯光煜的景至今历历在目,他姚其昌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老司令?

    姚其昌更痛恨自己跟随侯千总举义旗来到天佑山后,一直抱着与世无争、随遇而安、得过且过的心态,对革命大业并未发挥更多的作用,反而在内忧外患关键时刻辜负了侯千总的期望!

    姚其昌一次又一次反省自己,终于领悟到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他姚其昌并非打打杀杀、叱咤疆场的料,充其量不过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无用文人。

    姚其昌的投笔从戎其实是由一场玩笑所引起的。

    姚其昌少年时代的格争强好胜,无论读书、习武都要争个第一。他有个最要好的儿时伙伴叫石头,姚其昌最喜欢跟他比背书。石头说,比就比。他们先从背“三字经”背起,两个人都把“人之初,本善。”背得滚瓜烂熟不相上下。接着再比古诗,一人背一首,轮着来,已经背过的不能重复。两人摇头晃脑的从简短的“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到长长的《长恨歌》“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一口气背了七、八十首,石头听得张口结舌,“嗯嗯呃呃”再也想不出来。姚其昌却得意忘形地仰面朝天,又连着背诵长达三、四百句的“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让石头目瞪口呆,甘拜下风。

    石头自认读书比不上姚其昌,摔跤却比他有力气。石头跟他摔了十场,赢了七场。姚其昌不服气,请别的小朋友指导练习,练了几天,自以为大有长进,又找石头比。不料输得更惨,只赢了一场,而且还是趁石头不注意,靠偷袭才得手的。原来石头也在不间断练习,功夫更扎实。姚其昌再跟石头比箭。石头家有张弓,还有竹子削成的箭。姚其昌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石头得意地说:“二比一,你输了。”

    姚其昌争辩说:“不对,是一比一,打了个平手。”

    石头不解:“分明是二比一,摔跤、箭你都输了,只赢了背书一场。”

    姚其昌强辩说:“背诗是比文,算一场。摔跤和箭都是武功,只能算一场。要不再比写字,看谁写得快、写得好。公平交易,两不吃亏。”

    石头想了一会说:“写字比不过你,就算你赢吧。”

    姚其昌不依。“不行!什么叫‘就算’?一定要比,比过写字后再比画画。”

    石头拗不过他,又明知写字画画比不过他,想了半天,他突然灵机一动:“比文肯定你赢,比武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俩永远是一比一,不分上下。你若不服气,就去报名参军,人家见你瘦骨伶仃的,肯定不收。我跟你打个赌,只要你能当上兵,以后你的武功肯定比我强,我认输。否则,你就死了这份心,别再跟我比这比那!”

    姚其昌脑袋一发,脱口而出:“此话当真?你别后悔。”

    石头斩钉截铁。“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时,清军正在他们家乡招收绿营兵。姚其昌跑去招兵处报名,招兵军官见他又矮又瘦,一问年龄才十五岁。便对他说,过两年再来。姚其昌说,不行,我今天就要当兵。军官说别胡闹,莫非家里没吃的,想来混饭吃?姚其昌说你别小看人,我是秀才,马上就会考上举人。军官笑嘻嘻说,那你来干什么?还不回家好好读你的书,当你的举人老爷?姚其昌说我高兴,你管不着。军官说,人不大,火气不小。我不让你报名,你说管得着管不着?姚其昌大叫你欺侮人!军官又笑了,说你一心要当兵,有什么本领露一手。姚其昌说我会背书写字画画。军官说那些不算,当兵要打仗,靠力气,靠武功。姚其昌想了一会,硬着头皮说我会摔跤。军官来了兴趣,让边的军士跟他比试,说你把他摔倒了,就让你当兵。姚其昌哪是士兵的对手,一连三次,不用二下子就被摔倒在地。那士兵洋洋得意,斜眼看着姚其昌,不屑一顾的样子。姚其昌耷拉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外面走,似乎认栽了。谁知他经过士兵边时,猛的一个转,双手推士兵,脚下使绊子,那士兵猝不及防,被他绊倒。气得士兵哇哇大叫,这算什么摔跤,再来!

    那军官哈哈大笑,你小子有出息,兵不厌诈。留下吧,我准了。那个军官就是侯吉水,正六品侯千总。

    当初的姚其昌血气方刚,在侯吉水的照应下顺风顺水,一路从士兵升到未入流的军官,再升至从九品、正九品。那时的姚其昌可算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倘若不是一次意外的事件给他以沉重的精神打击,他是不会看破红尘的。

    那一天,姚其昌突然接到命令,要他率队进城捉拿康梁乱党。姚其昌火速包围客栈,抓住六名乱党。让姚其昌大吃一惊的是他们的为首份子竟是儿时伙伴石头。

    石头微笑说:“几年前你就赢了我,如今又是你赢了。”

    姚其昌支开下属,对他说:“我不该跟你争什么输赢,落得今刀兵相见的尴尬。”

    石头说:“愿赌服输。我们将宝押在袁世凯上,押错了,我们认输。”

    姚其昌说:“你走吧,这里由我顶着。”

    石头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不会走的。我若只顾自己逃命连累了你,我就不是石头!”

    姚其昌亲眼看着石头被五花大绑走上刑场,亲耳听到他临刑前高声吟诵谭嗣同的诗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自此之后,姚其昌的眼前常常浮现石头首异处、鲜血喷溅、头颅滚出三丈开外的惨状;耳边常常响起石头“我自横天向天笑”的凄厉长啸。姚其昌象变了个人,常常沉默寡言,稍有空闲便沉浸于琴棋书画,酒肆青楼。到了天佑山后,多了一个去处:大佛寺。

    梁正清、侯光煜先后捐躯后,姚其昌更认定自己不是当兵打仗、干革命的料,愈加厌恶你争我夺,打打杀杀。

    姚其昌正在画画,见王涧之来到司令部,便让他稍等,说一会就好。王涧之饶有兴致地看他画画。

    姚其昌画的是一幅《如来说法图》,图中如来佛盘腿端坐说法,有头光和正园形背光,上饰七朵莲花;左、右两边各侍立一菩萨,背后有两飞天,手托果品作奉献状;如来佛庄严肃穆,双手作“转法轮”式,表现出佛教的轮回之说,即死后再生,受苦不尽,念佛则可到达极乐世界。

    王涧之笑着说:“听说姚师长对佛家有独钟,画佛、拜佛乐此不倦。今亲眼所见,果不其然。”

    姚其昌对佛像作最后润色,然后搁笔微笑。“佛教文化含有博大精深的般若智慧、拯救人间的慈悲怀和光风霁月的菩萨风范。怎能不受芸芸众生顶礼膜拜?本座虽闯江湖多年,无法无天,到头来依然心甘愿置于佛光普照之下。可见茫茫人世,佛法无边。”

    王涧之哂笑。“姚师长叱咤疆场,一世英豪。莫非今却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姚其昌正色说:“姚某从未想过当什么英豪,倒是常常反省自己为何那么幼稚、轻信,犯了争强好胜大忌。如今若有什么报应,我也认了。王副部长大驾光临,必有要事,请直言无妨。”

    王涧之微微一笑。“姚师长快人快语,爽快!王某也不拐弯抹角了。姚师长也清楚,王某奉命组织实施清查内行动,经调查,有些事和龙师有很多纠葛,为此特登门拜访,当面请教。”

    姚其昌神严肃。“请讲。”

    王涧之点燃了烟,不紧不慢说:“祝升平利用在龙师任参谋长的机会,发展了一批内。除了在三关暴露的胡长贵、季雄光、桂友清以及哗变的一个连外,尚有一些内仍然隐藏在我们革命军内部。这些定时炸弹不挖出来,革命事业将会受到严重损害。杨司令命令内务部务必不遗余力肃清内,为此内务部将会采取有力措施,对嫌疑人员进行严格审查,若涉及到龙师,望姚师长配合。”

    姚其昌泰然自若。“若我龙师中有内嫌疑,王副部长尽可放心调查,包括姚某在内一个不漏。”

    王涧之喷出一口烟,笑着说:“姚师长不愧为革命前辈,高风亮节。王某今先行告知,后若有得罪之处,望姚师长多多包涵。”

    姚其昌淡然说:“王副部长为革命事业,姚某岂可袖手旁观?”

    王涧之极为满意。“有姚前辈大力支持,王某放心了。”

    34肃风暴

    王涧之知会姚其昌,得到他配合调查的承诺,便立刻命令锄团根据奚吉利招供的名单,去龙师三团抓人。

    那天,三团二营长席云天正在带领士兵训练。三团团长派人通知席营长开会,席云天匆匆赶到团部,刚进门就被锄团按住五花大绑。

    席云天莫名其妙,大叫你们搞错了,老子对革命党忠心耿耿,凭什么把老子抓起来?锄团说你自已干的事自己知道。不服气就到内务部去申诉。过了一会又进来一个,同样被锄团逮住。约莫一顿饭功夫,名单上的三十多人先后被捆绑起来。锄团把他们一个个用绳子串起来,排成两行带走。

    三团士兵起初不知内,东一堆西一堆窃窃私语,后来才打听到这些被抓走的人都是内。消息传开后,军官、士兵们大都忐忑不安、谈虎色变。前些天部分士兵哗变、致使侯副司令殉职事件仍心有余悸,如今又揪出一大串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审查内工作在三个相邻的审讯室同时进行。受审的军官、士兵大都经历讯问、用刑、招供三个程序:刚开始,锄团要他们招供勾结敌人的罪行,受审者矢口否认。锄团便大声喝斥,要他们识时务者,免受皮之苦。若能检举揭发,必定宽大处理。受审者大呼冤枉。

    这个开场白对双方都无效,接着便是锄团说到做到,大刑伺候。于是,喝斥声、喊骂声、鞭挞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折腾了一些时候,审讯室变得心平气和,审讯者问什么,受审者就答什么。有的受审者听到隔壁传来凄厉的哀号声,不由得浑颤抖、脸色惨白、冷汗直冒,未经用刑就直接跨入招供阶段。这当儿,他的脑子已经吓糊涂了,不仅有问必答,而且不问也答,信口开河,祈盼宽大处理,于是他所认识的人都成了他的同伙。

    也有顽固不化,宁受皮之苦也不肯招供的榆木疙瘩。一进审讯室,席云天就大声责问王涧之,平白无故抓人是什么意思?老子跟随侯老千总打天下时,你小子还在穿开档裤!如今凭着你摇头晃脑、会胡诌几首歪诗就耀武扬威起来,你小子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巧舌如簧、篡改古诗、卖狗皮膏药的勾当?你小子妄想把革命军的老人马一个个打倒,好让你一步登天,做梦去吧,老子不吃你这一

    王涧之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冷冷的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本部向来慈悲为怀,不跟你斤斤计较,先让你三分,待会让和奚吉利当面对质,看你还嘴硬!”

    不多一会,奚吉利被带了进来。他见席云天坐在受审者椅子上,心中暗喜。

    王涧之问:“席云天是否你的同党?”

    奚吉利连声说:“是,小的不敢隐瞒。席营长是毕雄光的亲信,小的和他一起参加祝参谋长开的会,商议哗变大事。祝参谋长还亲口宣布,事成之后席营长便可荣升团长,小的所言句句是实。”

    席云天惊得裂眦嚼齿,恨声怒斥:“你这个佞小人信口雌黄,老子后悔当初没把你一枪崩了!”

    奚吉利装出缩头缩脑、战战兢兢的样子。心想你此刻才明白我奚吉利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你说我以次充好,扰乱市场,断了我的财路,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想到老天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也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只怕你是跌进了大染缸,再也没有洗刷清白的时候。今拉了你这个垫背的,要死大家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也不怕孤单了。万一侥悻逃过此劫,也可在史督军、郝诸葛面前显摆使用离间计让革命军自相残杀的功劳。

    王涧之大喝一声:“如今证据确凿,你招是不招?”

    席云天昂首呼喊:“苍天哪,‘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咋不开眼?”

    王涧之示意用刑。不多久,席云天便被严刑拷打昏迷不醒。王涧之让人拿起席云天的拇指沾上印泥,在口供笔录上按了手印。

    王涧之望着一叠叠口供,乐得心花怒放。口供证明,祝升平在革命军搜罗的内已形成一张网,不仅在龙师已经形成气候,而且早就染指鹰师、虎师。他对自己及时察觉敌人谋,挽救了革命军的辉煌战果自我陶醉,心中升起一种无所不能、无人能敌的征服感。紧接着,锄团又在龙师抓捕了一百多人。审讯室夜不停地拷打,凄厉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王涧之在龙师的锄行动“旗开得胜”,在蒋天禄的虎师却意外受阻。蒋天禄常驻三关,他的农工部事务委托范人鹤具体负责,范人鹤常去三关请示汇报。蒋天禄对根据地一切事务了如指掌,他对王涧之在锄行动中的举措颇有异议。

    王涧之带了李芳菲、苏小莹和锄团,雄赳赳气昂昂上了三关。蒋天禄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王涧之心想蒋师长城府极深,不宜以对姚其昌的方法来对付他。

    王涧之谦恭地说:“学生因职责所在,奉杨主席之命开展调查祝升平案,本以为内祝升平势力所至仅及龙师,未料事与愿违,据内供述,此案所涉延至鹰师、虎师,实乃始料未及。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冒昧前来与师座商榷。”

    说罢,王涧之取出审讯口供递到蒋天禄面前。

    蒋天禄约略看了一遍,淡淡的说:“此口供是否可信?”

    王涧之斩钉截铁说:“绝对可信。”

    蒋天禄冷冷的说:“请问锄团用刑否?”

    王涧之一愣说:“实不相瞒,以学生之见,自古以来,官府求真言,莫不用刑。犯罪之人绝非良善之辈,不受皮之苦,焉能吐出实?”

    蒋天禄叹息。“王副部长小小年纪才登高位,便有此等见识,乃革命军之福耶?祸耶?自有帝王将相以来,历代历朝皆有良相忠臣,亦有酷吏庸才,未知王副部长当忠臣抑或酷吏?”

    王涧之变色。“敢问师座此话何意?学生才疏学浅,请赐教!”

    蒋天禄直视对方,一字一句说:“王副部长博古通今,熟读史书,岂能不明白屈打成招、酷刑酿冤狱之道理?本座忠言逆耳,望王副部长三思而后行,切莫凭一时之意气,留下后患无穷!”

    王涧之脸色数变,吐出一口烟,恨声说:“多谢指教。唯学生公务在,不得不勉为其难,若有得罪虎师之处,望多多包涵。”

    蒋天禄冷笑说:“王副部长来意,本座一清二楚。锄团诸位皆知书达礼、年轻有为,唯对本师之规矩有所不知。本师经百战,军纪严明,令出法随。王副部长提供的名单,本座自会处置。不劳王副部长过度心。”

    王涧之神色恼怒,正想说话,李芳菲抢先说:“师座此言差矣!清除内是当前革命军头等大事,杨主席三令五申责成内务部从严从快处置,严令各部各师积极配合,莫非此令尚未到达贵师?”

    蒋天禄勃然作色。“这一位女娃是何人,长官说话岂容随意插嘴?居然如此不懂规矩!”

    李芳菲顿时面红耳赤。

    王涧之忙打哈哈说:“她是内务部新来的秘书,冒犯之处多多原谅。不过杨主席之令,学生确实不敢轻率违背,尚需师座谅解。”

    蒋天禄余怒未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涧之斟酌说:“按照侯副司令留下的规矩,这些人应该带回内务部逐个审查。倘若师座有不放心处,学生提出折衷办法,虎师可派人参与审讯。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学生不敢擅自作主,尚需请示杨主席方可定夺。”

    蒋天禄沉吟不决。许久才说:“既然如此,本座就不便插手了。唯一要求是你们不得用刑供,否则别怪本座言之不预!”

    王涧之欣然。“如此甚好,倘若有了结果,学生立刻向师座报告!”

    王涧之和锄团带走了十多名虎师军人,其中军官二人。

    李芳菲愤懑说:“蒋天禄那个老家伙不是个东西,竟拿我来撒气!”

    王涧之嘻嘻的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想用不了几天,蒋天禄就会知道我王涧之的厉害!”

    李芳菲破颜一笑。“你的厉害我早就领教过了,除了无中生有、嫁祸于人还会什么?”

    王涧之偷眼看四周无人注意,轻声说:“我那特殊功夫如何?”

    李芳菲脸色绯红,啐了一口。“死不正经,也不看是什么地方!”

    王涧之哈哈大笑。他猛吸一口烟,随后仰面将烟柱喷向天空,洋洋得意,溢于言表。

    锄团对虎师嫌犯如法炮制,嫌犯们很快就在酷刑压力和坦白从宽、检举揭发有功的惑下,招供画押,并“揭发”出三十多名同伙。

    蒋天禄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这些弟兄被锄团捆绑着走上不归路。按革命军规矩,凡查实为内者,就地枪决无一例外。革命军毫无必要用宝贵的粮食喂养敌人。

    王涧之吸取了在虎师受挫的教训,在去鹰师之前,向杨时中要了一份措辞严厉的书面命令,要求鹰师无条件配合内务部肃行动。授权王涧之、夏希周、韩一粟在证据确凿前提下,对内就地正法。

    夏希周和韩一粟早已得知王涧之锄的所作所为,也明白杨时中因连失梁正清、侯光煜两员大将,对内深恶痛绝的程度和宁可错杀不愿错放的心态。决定对此事不加干预,由韩一粟以结义大哥份正面劝导王涧之不可急功近利,错杀好人。

    王涧之第一次来到笔架山根据地,见到笔架山区山清水秀,物华天宝;政通人和、民淳俗厚;所到之处,无不鸡犬相闻、安定祥和。不免暗生妒意:此处虽比天佑山略小,但地处战略要地,进退自如,且“宁为鸡头,无为牛后。”在此称王称霸,倒也别有洞天。韩一粟辅佐夏希周,前程可期。

    夏希周对王涧之简单寒喧几句后,便独自离开,让韩一粟和王涧之畅叙兄弟之

    王涧之不无羡慕说:“笔架山革命气势已不输天佑山。大哥治国方略久负盛名,在此大展宏图的用武之地,将革命和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愚弟望尘莫及!”

    韩一粟含笑说:“二弟切莫自谦。听说内务部肃行动声威大震,所到之处,无不噤若寒蝉、望而生畏。愚兄本以法务为职责所在,深知刑法关系到百姓的命,务需慎之又慎。唐太宗有言云:‘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务在宽简。’刚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刑人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望二弟三思。”

    王涧之听出言外之意,略显尴尬。“大哥言之有理。然内不除,革命军无一安宁。古人云:‘治乱世用重典’,愚弟用刑意在求得证据。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子’,重刑之下吐真言。若非如此,虎师、龙师之内岂能束手就擒?”

    韩一粟神严肃。“‘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怀远之弘规。’古往今来,酷刑之下的冤狱数不胜数,二弟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涧之沉吟不决。“既然如此,对鹰师的怀疑对象,请大哥共同审讯,如何?”

    韩一粟笑着说:“锄亦是鹰师份内之事,即便二弟不说,我也要配合工作,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

    在鹰师的锄工作在秘密状态下进行。根据内务部提供的名单,韩一粟以学习培训名义把十二名嫌疑人集中起来,按奚吉利及其他人提供的检举揭发材料,分别针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

    采用的方式并非一对一审讯,而是以隔离形式让嫌疑人独自回忆某段时间的行踪,有无人证,与某人的关系,接触过几次,每次谈些什么等等写成书面材料。排除了相互串证的可能。每名嫌疑人由两个锄团员负责监审。不打、不骂。起初,嫌疑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写这些材料有什么用。后来从监审人员和颜悦色的谈话中意识到这些材料的真实对自己生死攸关,便一个个严肃认真起来。

    幸好鹰师长期驻守三关,夏希周又军纪严明,这些嫌疑人很少有外出机会。每次请假外出,上司都记录在案。且三关离天佑山远,离柳林镇近,下级军官和士兵很少去天佑山。这些人对有限的几次外出仍能记忆犹新。

    三天过后,十二名嫌疑人写的回忆材料全都齐全。王涧之、韩一粟和李芳菲等锄人员逐一对比查证,发现笑话百出,奚吉利等人的所谓检举揭发可用“胡说八道”四个字来形容。譬如有个“内”揭发嫌疑人张三和他某月某在大吉利酒店一起喝酒,商量反水事。可是张三那天在三关值勤,且前后二、三个月间从未离开三关一步。

    再譬如排长李四被检举和奚吉利密谈过三次。经过查对,李四排长仅去过奚吉利酒店喝过一次酒,而且是和他的上司三连长一起去的,三连长证实他们仅是打了个招呼而已。至于另外两次,李四排长还在外地学校读书,尚未参加革命军。

    经过严格甄别,十二名嫌疑人中有十一人“查无此事”。唯有一名姓惠的班长确实是奚吉利在案发前才发展的内。惠班长不满于未能升迁,听信奚吉利的承诺,准备在鹰师搜集报后投靠史督军,以便升官发财。但尚未行动,就被奚吉利告发,戳破了他的黄粱梦。

    锄团员对韩一粟的审查方法赞不绝口,勿枉勿纵,恰到好处。苏小莹对以往严刑供的结果开始产生怀疑,但那一、二百个“内”都已命丧黄泉,是真是假又有谁能说得清?倒不如不说为好。

    王涧之对这样的结果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李芳菲和他幽会时说,鹰师锄,你被韩一粟打败了。

    王涧之默然无语,心中恼怒。李芳菲和他深意切缠绵枕席,都无法使他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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