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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江南灵秀 书名:天国梦
    31大佛村之冤

    天佑山的清晨,百鸟婉转的叫声伴随轻雾向四处飘,山花沐浴在满天曙色中,含苞放。千佛寺悠扬的钟声响起,大佛村醒来了,鸡鸣、狗吠此起彼伏,黄牛摇着尾巴,慢慢悠悠前行。

    这当儿,大佛村东头郑老汉的婆娘推开大门,突然听到一声婴儿哭声,她吃惊地看到地上有个才出生不久的婴儿,正闭着眼扭动子放声大哭,哭声十分响亮。婆娘急忙向四周张望,见到不远的小林子中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婆娘抱起孩子返回屋中,郑老汉问怎么回事?

    婆娘仔细端详婴儿,叹息说:“可怜的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舍得送人哪!想必是有道坎儿过不去,才会出此下策,看,襁褓中还有一张纸呢。”

    婆娘抽出一看,信笺上面写着孩子的生辰八字,说她的名字叫盼盼。算起来这孩子有九个月了。落款的地方没有字,只有一朵梅花,鲜红的血一样的颜色。婆娘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把信笺递给郑老汉。

    郑老汉默然良久,眼眶湿湿的。他仰天长叹一声:“苍天哪!整整五年了,何时是尽头啊!”

    从这天开始,大佛村东这间独立小屋中出现了愉悦、乐和的景。老夫妻俩比以前忙碌多了,地里的农活,屋里的家务加上孩子的笑声、千佛寺不时传来的诵经声、晨钟暮鼓声融汇成祥和、安康的气氛。

    这一天,秋高气爽。郑老汉抱着盼盼在门口逗小狗玩,听到有脆生生的说话声,他抬头一看,见是政府的梅助理、欧阳助理、于助理和苏小莹四个女娃子说说笑笑往这边走来。

    苏小莹在几步外就大声嚷嚷:“表叔,我们又来讨红薯吃了。”

    郑老汉喜笑颜开应了一声,向里屋喊:“老婆子,来贵人了!”

    表婶应声而出,见到她们,笑得合不拢嘴。“快快进屋里坐。”

    欧阳小菁见郑老汉抱着小孩,凑近一看,惊讶得叫起来:“好漂亮的孩子!是谁家的?”

    郑老汉支支吾吾。“快进屋吧。老婆子,红薯熟了没?”

    表婶高声说:“熟了熟了,早就在灶膛里煨着呢。小莹好多天没来,我估摸着她们忙,没功夫,恐怕早就馋得流口水。今政府的人放假,该来了。”

    苏小莹依偎着表婶撒说:“还是表婶好,早就替我们想好了。”

    她转过看了盼盼一会说:“这孩子跟我的表姐好象!你看这眼睛,鼻子,笑起来两个酒涡,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什么名字?让我来抱抱。”

    她从郑老汉手中接过孩子,孩子一点都不认生,骨碌碌的黑眼珠盯着苏小莹。

    婆娘笑容满面说:“盼盼,叫阿姨!”

    盼盼的小嘴巴翕动,气:“阿姨。”

    苏小莹开心得连声说:“盼盼好乖!表婶,是谁家的孩子?”

    表婶答非所问。“啊,烤红薯早就熟了,我这就去拿!”说罢,就匆匆进灶间去。

    苏小莹望着郑老汉略有尴尬的神色,心中起疑,三个多月前,她和梅蔷几个来看他们,并没见到盼盼。她见盼盼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都是表婶用自家织的土布做的,衣服和鞋上都用红丝线绣着一朵梅花。苏小莹知道绣梅花是表姐最喜欢做的事,表姐还在送给自已的手帕上绣了一枝拔怒放的梅花。表姐失踪后,苏小莹就将手帕放在箱子里,每当想起表姐时,她都要翻出来看一会,怀念表姐以前对自己的种种好处,表姐的名字就叫郑红梅。

    那么,这个盼盼跟表姐有什么关系?苏小莹一抬头,见梅蔷也在疑惑地看着自己。

    不一会,表婶端出一盘烘烘的烤红薯招呼大家趁吃。苏小莹递给梅蔷她们一人一个。她们吃着香喷喷甜蜜蜜的红薯,开心地边说边笑。她们争先恐后地将红薯吹温了,掰成小块喂盼盼。盼盼吃得咧嘴直笑,小舌头不时地嘴唇。

    苏小莹见梅蔷吃完了,又拿一只递给她,梅蔷连连摆手说吃不下了。欧阳小菁说吃了一只大红薯,撑饱了。于蕙真也摇摇头,苏小莹见她脸色有些郁,猛然想起上一次到这儿吃烤红薯时,于姐姐还特意多要一只带回去给侯光煜吃,此时只怕是触景生,又勾起她的悲愁了。苏小莹觉得于姐姐实在太可怜了,自从失去了未婚夫后,她便一直沉默寡言,常常以泪洗面,过去的“小八哥”再也看不到了。人也成了瘦骨嶙峋的模样,让人心疼得不行。苏小莹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帮她减轻痛苦。

    梅蔷也看出于蕙真的心思,想安慰几句,便捏住她的手,觉得冰凉冰凉的,心中有些酸楚。“小妹,体还是要当心,不该如此糟蹋自己!”

    于蕙真的眼眶已经湿润,幽幽地说:“都已成这个样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欧阳小菁也劝慰说:“于姐姐该振作一点,后面的子还长得很。你还记得当初我从枫林镇逃出来,你曾答应帮我抓住郝彦斌,替我家报仇吗?于姐姐你要说到做到啊!”

    梅蔷说:“小菁说得对。史无前、郝诸葛等人是我们的敌人,这个仇早晚要报!眼下还要做许多要紧的事,小妹怎能整天萎靡不振?”

    郑老汉在一旁叹息说:“于姑娘的事实在让人心疼!人活在世上本有许多苦难,如今还要打来打去的,搞得家家不得安宁,让老百姓的子怎么过啊?”

    梅蔷见郑老汉目不转睛地盯住盼盼,时而流露出慈祥怜的目光,时而又变得忧郁焦虑。她断定这个突然出现的盼盼跟他们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她不停地向苏小莹使眼色,朝着盼盼直努嘴。

    苏小莹领会她的意思,对郑老汉说:“表叔,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我们上次来时没见到她,为何跟红梅姐姐长得很象?”

    郑老汉的脸上现出郁愤的神,他仰面望着窗外的兰天,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痛苦难以言表。

    许久,他长叹一声:“苍天啊苍天!何时才有老百姓的安稳子?”

    表婶的眼眶湿漉漉的。“都是自家人,也不瞒你们了,盼盼是红梅的女儿。”

    苏小莹惊得叫起来:“是表姐的女儿?怎么可能?她不是在五年前失踪了吗?”

    梅蔷和欧阳小菁都吃惊得瞪大眼睛,于蕙真也觉得意外,苍白的脸上堆满了疑惑。

    表婶叹口气说:“一言难尽!这件事憋在心里许多年,快把我憋疯了。今天都给你们说了吧,倘若有哪个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伸了冤、报了仇,让红梅他们重见天,正大光明地过子,我家一辈子给他念经烧高香,立长生牌位!”

    五年前,郑老汉一家原本住在县城。女儿郑红梅在县立女子中学读书。红梅是学校的校花,聪明漂亮、待人和蔼、人见人。城里不少有钱人都想娶她,都被她拒绝。红梅已有了心上人,他就是跟红梅青梅竹马的沈文斌。

    沈文斌颇有才气,在县里是数一数二的才子,被乡绅毕福先聘为私塾先生。毕氏是名门望族,人丁兴旺,沈文斌的学生都是毕家子弟。学堂就设在毕氏祠堂,称为毕氏书院。教书先生除沈文斌外,还有一个姓陈,一个姓齐。毕福先给他们三个先生每人安排一间屋子,供他们食宿。姓陈的先生和沈文斌年纪相仿,颇谈得来。姓齐的先生比沈文斌大几岁,生得额头狭小、耳大唇薄、一副三白眼。沈文斌见他不似善类,敬而远之。

    有一个星期天,郑红梅到书院探望沈文斌,恰好遇见毕福先。毕福先已有一妻二妾,夜夜莺歌燕舞,但依然红光满面,精力充沛。他乍见郑红梅,疑为天人,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听说她是沈先生的未婚妻,心中极不是滋味。他堂堂毕老爷乃县里头号绅士,要财有财、要势有势、要美人有美人。原以为三朵家花艳压全城,未料与一个穷教书先生的女人相比,竟是黯然失色,不在一个挡次!自这天起,毕福先存有心结,暗中谋划如何采得此花。

    这年中秋前夕,毕老爷宣称感谢三位教书先生教书育人、不辞辛劳,诚邀他们携家眷中秋赏月,言明届时将重重有赏。还特地指明沈先生的未婚妻务必大驾光临。

    中秋之夜,沈文斌和郑红梅,齐先生和他的夫人双双来到毕氏祠堂院内。陈先生因家中临时有急事,告了假。毕老爷在桂花树下摆了一桌酒席。毕老爷和三位妻妾,加上沈、齐两对恰好八人。

    天空月色朗朗,地面灯火辉煌;庭院桂花飘香,人们欢声笑语。

    毕福先劝酒说:“中秋佳节,请饮毕氏佳酿桂花酒。此酒据祖传秘法,以鲜桂花为原料,采用深山甘甜古泉,经十三道工序精酿而成。诸位畅饮,一醉方休!”

    齐先生自恃海量,平饮烈白酒,此类甜酒不在话下。他仰脖一口喝下半杯,连连赞叹:“好酒,好酒!”

    沈文斌浅浅抿了一口说:“酒色明亮、金黄,质地醇厚、芳香浓郁,确是好酒。”

    毕福先扬眉说:“天高云淡,皓月当空。能与诸位一起赏酒、赏月、赏桂花,乃人生一大快事!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诗?不才献丑,吟诵唐伯虎《花下独酌歌》一首助兴。‘九十光一掷梭,花前酌酒唱高歌。枝上花开能几?世上人生能几何?昨朝花胜今朝好,今朝花落成秋草。花前人是去年,今年人比去年老。今花开又一枝,明来看知事谁?明年今花开否,今明年谁得知?天时不测多风雨,人事难量多龃龉。天时人事两不齐,莫把光付流水。好花难种不常开,少年易老不常来。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沈文斌心想:唐伯虎感叹时光易逝,曲曲道来,颇有韵致。可惜意境稍逊,让人听了不免慨叹人生如梦,难有振作向上豪气。东家此刻特意吟诵此诗竟是何意?他见毕福先时不时目不转睛地盯住郑红梅,联想到红梅曾对自己说过,毕福先目中常露邪之意,应小心为妙,沈文斌陡生警觉。

    齐先生拍手说:“东家才高八斗,古诗名作倒背如流,佩服、佩服!在下不如东家好记,只得滥竽充数,以野史轶闻应付。在下说的是晋人‘竹林七贤’之一文人阮籍的故事。却说阮公有个卖酒的女邻居颇具美色,称其西施再世亦不为过。阮公常去她那儿饮酒,每饮必醉,醉后必睡于美妇人之侧。其夫疑阮公与妻有染。便偷偷窥视,始终未能察觉有异。有人称赞阮公,比之于柳下惠坐怀不乱。

    据在下研判,此话大错特错。美之心人皆有之,美色当前,能不动心者,古往今来,唯柳下惠而已。然有人考证,柳下惠之所以坐怀不乱,不欺暗室,缘于此人原本就无此能力!此其一;凡美人面前必有俊男无数,而阮公长相奇特,异于常人,恐美人目中无阮公。此其二;或有美人才子,则必谨言慎行、云遮雾障,其夫未必能察其私,遂成阮公美名。”

    沈文斌听齐先生胡编乱造,说得煞有介事,心中暗笑。“齐先生高见。古人之事,聊博一哂可也,无需当真。古人有诗:‘阮籍醒时少,陶潜醉多。百年何足度,乘兴且长歌。’今东家诚邀赏月,雅兴盎然,理当共敬东家一杯!”

    沈文斌和郑红梅起敬毕福先,齐先生夫妻也连忙端起酒杯站起来。毕福先示意一妻二妾一起站立,在一片“请、请”声中,三位男士皆仰脖一饮而尽,五位女士抿了一口便放下酒杯。站立一旁的下人连忙给他们一一斟酒。毕福先和他的夫人、小妾分别回敬,一时间,杯觥交错、你来我往,闹闹,恰似一副乐不可支、水**融的感人场面。

    约莫过了戍时,毕福先的妻妾三人都说喝多了,摇摇晃晃支持不住,先行离席,相互搀扶着回房安歇。毕福先陪着客人又“把酒问月”潇洒了一会,齐夫人说头晕,先行告退。好在齐、沈二位的客房就在祠堂内,便由她自行回房歇息。

    过了一会,郑红梅也撑不住了。沈文斌说二位稍等,我去去就回。他扶着郑红梅缓缓向客房走去。郑红梅呼吸急促、脸色绯红,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无比艳。沈文斌忍不住在她脸上吻了一会。郑红梅哼哼几声,软绵绵的子偎依在他上。沈文斌半拖半扶来到客房,推开门,见月光泻进屋内,明晃晃的,上已躺着一个女人。沈文斌忙说了声对不起,走错了。便退了出来,将房门轻轻掩上。郑红梅点他的额头说,自己住的地方都搞不清,真是个大傻瓜。沈文斌闪过一个念头:自已的房间中如何会有别的女人?然而,一阵晕眩让他无法细想,他走进隔壁陈先生的房间,将郑红梅扶到上说,你先睡,等一会我再来送你回家。

    沈文斌回到桂花树下,和毕福先、齐先生又碰杯喝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倾泻大地,如同白昼;湛蓝的天空不时飘过浮云,遮掩月光,大地一片朦胧;微风吹过,满院桂花清香。

    毕福先给二人斟酒,沈文斌掩住酒杯说:“不、不行了,你看我们都醉了,醉了。”

    毕福先笑着说:“齐先生醉了吗?醉了就不喝了。”

    齐先生拧着脖子说:“谁、谁说我醉了?我没醉,给我满上!”

    毕福先心中暗喜。“先生海量。来,满上。”

    他给二人斟满酒,自己先端起空酒杯,往嘴巴凑,做了个干杯的模样说:“干了,今不醉不休!”

    子时。齐先生终于支撑不住,先行告退。他进了自己房间,见妻子不在,心中疑惑,正要出门寻找,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倒伏边。沈文斌也熬不住了,踉踉跄跄地往回走。离房间不足一丈,他打了个趔趄,摔倒了。便顺势依墙躺下,呼呼大睡。

    毕福先见状大喜,走到沈文斌的房间,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门进去,见上和衣躺着一个女人,毕福先惊喜若狂。

    这当儿,天空中一片厚厚的云彩遮住明月,房间中立刻变得朦朦胧胧。毕福先饿狼般扑上前去,扒开女子衣衫,扯下红肚兜、小衣,露出雪白双峰、萋萋芳草,毕福先急不可待压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毕福先心满意足地下来,精疲力竭地侧卧在女子边。就在这时,云彩飘离明月,大地一片光亮。毕福先仔细端详女子容貌,陡然大惊失色:躺在边的并非郑红梅,却是姿色平平的齐夫人!毕福先愣了片刻,忙跳下来。

    恰在此刻,齐夫人醒了,哼哼几声,睁开了眼。她见自己玉体横阵,便惊叫起来:“毕老爷,你?”

    毕福先急忙捂住她的嘴巴,齐夫人挣扎着,连声呼喊。急之中,他伸手在桌上摸到一块砚台,狠狠地往她头上猛砸几下,顿时鲜血喷溅。他试了鼻息,已经没气了。毕福先匆匆穿衣,推开房门,绕过依然醉卧于地的沈文斌,一溜烟走了。

    第二天大早,毕氏祠堂闹翻了天。

    毕福先大模大样地来到祠堂,到沈文斌屋中查看一会,便对大家说:“毕氏家丑不可外扬,让本老爷仔细查访后再作计较。齐夫人死在沈先生房中,沈先生难脱嫌疑,只得委屈几天了。”

    毕福先命家人将沈文斌关在柴房,派人看守,沈文斌大呼冤枉。毕福先给齐先生一千大洋,让他料理后事。

    郑红梅和齐先生都不相信是沈文斌所为,因为他们二人醒来后都见到沈文斌仍然醉卧房外呼呼大睡,上穿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并无任何血污,而杀现场到处血迹斑斑。

    毕福先听了郑红梅的申辩,劝慰说:“郑小姐放心,本老爷一定会找出真凶,还沈先生清白。”

    郑老汉一家急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毕府有个下人悄悄告诉郑家,他看到毕老爷将中秋夜穿的一衣服偷偷地烧了,好生奇怪。他还听到毕老爷送了官府银子,要官府定沈先生死罪。郑老汉和毕府下人一核计,料定必是毕老爷杀齐夫人,想拿沈先生顶罪。毕府下人劝郑老汉赶快救出沈先生,远走他乡。郑老汉拜谢仗义救人的毕府下人。当晚便在他的帮忙下,将沈先生从毕府救了出来。沈文斌和郑红梅双双逃进天佑山。过了一段时间,郑老汉夫妻也待不下去了,俩人便隐住到天佑山下大佛村。

    郑家先后逃走后,毕福先就四处扬言要抓住沈文斌和郑老汉一家,以宗族家规将其沉塘处死。不久,那个报信的毕府下人忽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梅蔷等人听完郑老汉一家的故事,都慨叹不已。

    梅蔷说:“沈先生既然是冤枉的,为何不向政府报告?我们革命军政府一定会替你们作主。”

    郑老汉默然良久才嗫嚅说:“我们郑家逃走后,齐先生向官府报案,要求查明真凶。官府也派人来勘查,可是却没了下文。我也没想到从县城逃进这深山野墺,依旧逃不脱毕家的手掌!”

    梅蔷惊问:“此话怎讲?”

    郑老汉长叹一声:“你们政府的夏师长就是毕老爷的女婿!”

    梅蔷愣怔片刻。“老伯不必担心,夏师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绝不会偏袒坏人。一定要让你女儿早点回来,山里的苦,再也不能受下去了。”

    郑老汉呆呆地说:“看况再说吧。”

    32杨时中之忧

    王涧之听取梅蔷、欧阳小青和苏小莹的汇报时,外表十分冷静,内心却抑制不住狂喜。他照例吞云吐雾,惬意的仰靠椅背,做出闭目沉思的模样。

    郑老汉家的冤牵连到夏师长,三个女干部明白此事的份量,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她们看到王涧之的神态,以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必定在深思熟虑,绞尽脑汁。尽管梅蔷、小菁二人对他某些作为颇有异议,但遇上这种有关革命军兴衰的事,还是相信他会秉公而断。

    王涧之的脑中确实在翻江倒海,他想得很多、很深,也很远。他想到当前乱成一锅粥的社会,乱世出英雄;想到革命军的发展前途;想到杨司令的体,早晚会有力不从心的一天;想到湘西革命军的老人马,他们的力量益衰减;想到自己在枫林兄弟中的地位,虽然不高却特别有所作为的空间;想到手中掌握的高官们的把柄或疑似把柄;想到杨司令之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事······。

    许久,王涧之长长地吐出一根烟柱,慢悠悠说:“郑老汉一家的遭迂是当前乱世社会苦难百姓的缩影,他们饱受有权、有势、有钱人的压迫欺凌,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我们革命党人的天生责任就是解救他们于水深火之中。古有包拯包青天,为民作主,今我王涧之誓作王青天,为百姓申冤。你们要把郑老汉的案子接过来,尽快派人深入调查,让躲在深山的百姓重见天。因事涉政府高官,你们务必要保守机密。我会马上向杨主席报告。对这件案子,司法部理应回避。”

    梅蔷认为王涧之说得在理,为郑老汉申冤也正是她们的意愿。

    王涧之精心准备了材料向杨时中报告。杨时中体不适卧未起,他强打精神斜倚头。上官红袖退出回避,杨时中示意她留下作记录。

    王涧之简明扼要地报告了锄进展。根据多方面调查,尤其是内奚吉利的口供,初步确定内案甚为复杂,涉及人员较多。除了已经暴露的祝升平、胡长贵、季雄光、桂友清等人外,还牵连到革命军高级军官和一批中下级军官。

    王涧之显得忧心忡忡的样子。“最不愿看到的是我们查到了蒋师长和姚师长的疑点。据奚吉利交代和其他人员的旁证,内桂友清是经蒋师长推荐到姚师长麾下三团,起初当排长,后来升迁为连长。此次三关一战,就是他率连反叛,杀害了侯副司令。祝升平的副官胡长贵,也是当年蒋天禄任清军奋武佐校尉时的亲信。蒋师长以前常到奚吉利店中,跟姚师一些中下级军官醺酒,吆五喝六,闹得乌烟瘴气。”

    杨时中紧皱双眉,一字不漏的听取汇报,脸色越来越沉重。

    王涧之继续报告:“姚师长的问题更多,归纳起来有三点:一是他接受桂友清的贿赂,听说是盗墓贼从清朝一位王爷墓中盗来的名画,价值连城。二是他多次给奚吉利签发路条,奚吉利得以顺利通过关卡,向史无前传递报。特别是那次梁参谋长率运输队采购粮草的报,就是奚吉利拿了姚师长特批的路条过关的。当时因敌人大军压境,没有杨司令和三位师长特批,任何人出不了三关。据调查,姚师长还在县城包养了风尘女子赛婵娟,奚吉利交代,这个赛婵娟也是史无前的内线。”

    王涧之接着说:“在内案中,三个师长唯有夏师长未曾有瓜葛。但是,夏师长却牵连到一桩杀人案中,他的丈人毕福先杀了私塾先生的夫人,嫁祸于另一位私熟先生沈文斌,致使沈先生夫妇二人逃往深山。而夏师长串通当地官府,在人证物证俱全的况下,仍然枉法保护毕福先,致沈先生蒙冤至今已达五年之久。”

    杨时中异常震惊,神色愈发严竣。上官红袖一边记录一边深思,面部表非常严肃。

    王涧之最后谈到了匡世东。“根据多方调查,匡世东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同志。原本侯副司令对他很器重,匡世东早有报恩之心。这次反围剿锄计划开始前,匡世东偶然听到祝升平和胡长贵的谈话,知道他们想趁此机会除掉侯副司令。匡世东迫不得已才擅离职守跑到三关,向侯副司令揭发了祝升平的谋,侯副司令命他同去抓捕祝升平,后来匡世东见祝升平意对侯副司令不利,急之下才开枪打死了祝升平。实事求是说,匡世东有功无过。”

    王涧之又简要说明侯光煜和祝升平之间的个人恩怨,这些况都是王涧之根据匡世东的自述加以发挥,作为匡世东是好同志的佐证。

    杨时中沉痛地说:“革命军内部出了许多内,始料未及。说明政府的工作尚有很多改进的空间,内务部要进一步抓好锄工作,当前务必把提高警惕、纯结内部放在首要位置。侯、梁二位的惨案决不可重现,对于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蒋、姚二位师长的问题,切不可张扬。内务部可以继续调查,但不要轻易下结论,这件事处理不好,会给革命军带来震。这个原则同样适用于夏师长。如果夏师长的问题属实,虽不至于象内那么严重,却也是徇私枉法,为革命纪律所不容。至于匡世东,以前曾多次议论过。内务部还要进一步观察,勿枉勿纵。

    我还要提醒一句,内务部事务是革命军的要害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每个人都应有高风亮节、严于律已。古人云:‘人生大罪过,只在自私自利四字。’梁启超先生说得好:‘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此等忠言,望内务部诸位切记。”

    王涧之诺诺连声,恭恭敬敬听了杨时中一番训示后,才告辞离去。

    杨时中颓然长叹一声:“革命军岌岌可危矣!”

    上官红袖惊问:“杨主席何出此言?”

    杨时中闷闷不乐。“你没听出革命军的隐患所在?”

    上官红袖不以为然。“方才王涧之所言,虽有部分是真的,但依我之见,他对于三位师长特别对蒋、姚两人的分析言过其实。假如他俩也是内,天佑山还会有今天?”

    杨时中点点头。“若说蒋天禄和姚其昌是内,其实我也不信。不过,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蒋天禄把桂友清推荐给姚其昌究竟何意?按理说,倘若蒋天禄果真要帮桂友清的忙,完全可以把他安排在虎师,何必多此一举去求姚其昌?根据蒋天禄藏而不露、极有城府的个,唯一的可能是他对龙师另有所图。

    在清军中,蒋天禄的官阶比姚其昌高,他俩又同是夏希周的下属,他们原本的关系并不和睦。到了革命军后,三人的官阶又是相平,他们之间难免产生龃龉,表面上都相敬如宾,内心却疙疙瘩瘩,蒋天禄曾隐隐约约在我面前暗示,姚其昌平庸无能,难当重任,侯老司令是在无可奈何时才启用姚其昌。如今他在龙师安插一个桂友清,再加上胡长贵曾是他的亲信,那么他的动机就可疑了。

    再说姚其昌,竟然糊涂如此,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他居然敢接受贿赂!还色胆包天,在外面包养女人。有这么多把柄在人家手上,还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还有那个夏希周,倘若调查属实,革命军政府对他如何处置?这三个人原本就不和,而我的见衰竭,一旦有了风吹草动,有谁能制服得了他们?一旦革命军群龙无首,革命事业岂不危机四伏?”

    上官红袖也觉得事有些棘手,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对策,认为只得退而求其次。“唯一的办法是视其对革命的忠诚度作考查依据,至于其它一些小节问题也只能忽略不顾了。”

    杨时中挣扎着坐起,盯着上官红袖,目光中充满期待。“有句话以前说过多次,你始终不肯答应。如今我的体已是朝不保夕,不得不再次恳求你站出来,替革命军多挑些担子,不知意下如何?”

    上官红袖默然良久,一字一句说:“我本是个弱女子,什么都不懂,如今能有个安定子,能遵照夫人遗言照顾司令已很满足,别的什么都不想。再说打打杀杀的事也不是女人该做的,更不用说领兵打仗了。假如司令信得过,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见,其他就无能为力了。”

    杨时中见她执意不,叹了口气。他疑惑不解,猜不透上官红袖的心思。自从夫人离去后,他已心如止水,再加上体时好时坏,他在女色方面早已兴趣索然,如同嚼蜡。尽管夫人在临终时确有托上官红袖照顾自已终生的意思,可他早就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不愿耽误上官红袖的青年华。可是她为何执意不肯离去?尤其在这天佑国人才匮乏之际,倘若她真心维护天佑国利益,真心慕杨时中,她理应而出为他排忧解难,她到底想的是什么?杨时中百思不得其解。

    王涧之离开司令部时的心喜忧参半。他估计自己的汇报达到了既定目标,三位师长的形象已在杨时中心目中大打了折扣,他们想爬上老二的位子是别想了。但对杨时中“去心中贼”的提醒却有些忐忑不安,这些话是否隐含着对自己的不满?他急匆匆地回到天丰斋,稍作歇息,便想出门去找李芳菲,他急于找个知心人合议、解惑。刚开门,便见到江多站在门口,幽幽的盯着自己。

    王涧之暗暗吃惊。他已有两个多星期未约江多见面了,一是近为锄工作忙,二是李芳菲在边常敲警钟,不准他与别的女人多接触。三是他不敢和江多见面,怕她当面责问自己,为什么不把她调到内务部,却调了李芳菲。此刻他见江多主动找上门来,顿感事不妙。他早就跟她约定,除非特殊况,他们的幽会地点是东山坡山洞里。

    一见到王涧之,江多的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王涧之心里发慌,忙把她拉进来,反手关上门。江多依偎在他上,泪如雨下。

    王涧之抱住她,不停地吻她的额头、眼晴、嘴巴。她的泪水都到了他的嘴里,温的。“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侮你?”

    江多抽泣说:“是你欺侮我,还有李芳菲也来欺侮我!”

    王涧之辩解说:“我哪里敢欺侮你啊,你跟我是一条心,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些子实在太忙,你也知道,革命军有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务部的责任太重,不把内彻底挖出来,大家都不得安宁。”

    江多摇摇头。“我不信。以前我们每个星期都有一次约会,如今已隔了十八天,你都不理我!”

    王涧之在自己头上敲了一下。“都怪我不好,忙得七荤八素,把你晾在一边了。今晚我们在一起,给你好好补偿一下!”

    江多幽怨说:“别说得那么好听。我知道你是有个李美人陪伴边,早把别人忘了。”

    王涧之着急地说:“哪有的事!内务部工作有很大的危险,开展锄行动,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说不定什么时候把敌人急了,给你打一次黑枪,就不明不白地被报销了。我没把你调到我边,是不愿让你冒这个险。”

    江多哀伤地说:“你也别骗我了。我应该想到,你早就跟李芳菲好上了,要不她怎敢当面对我说,你是她的人了,还说如果哪个女人敢打你的主意,她就会采取一切报复行动!”

    王涧之忙说:“绝对没有的事!那不过是她一厢愿,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才是我心中的女神,天使!”

    江多喃喃自语。“我知道我是争不过她的。她不是个一般人物,说得出做得到。哪个男人跟她沾上边,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王涧之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艳,忍不住心神摇,一把抱起她走到边,急不可待地翻云覆雨。

    事毕,江多含泪说:“涧之哥,小妹此生已托付给你,你切不可负我!”

    王涧之发誓说:“苍天在上,我王涧之若三心二意,天打五雷轰!”

    江多悲声说:“但愿哥哥心口如一,若生不测,小妹今生便如堕入苦海,再无乐趣。”

    王涧之斩钉截铁说:“小妹放心,我王涧之怀鸿鹄之志,立志建立宏图大业,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失信于弱不风的小美人?倘若有朝一我王涧之登上九五之位,我就宣告人间天国从此诞生,到那时,你就是我的王妃,天国之母!”

    江多双手合拢,低声说:“小妹若能长待涧之哥边,便可心满意足,其余皆属非分之想,祈求苍天保佑,如我所愿!”

    王涧之见她对自己依依不舍、矢志不二,心头不由自主地升出一丝凉意,这种感觉来得那样奇怪,连王涧之自己都想不出是何来由:受到美女青睐,本该是令一个正常男人心驰神往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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