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江南灵秀 书名:天国梦
    19柳林折戟

    王涧之刚走出招待所,神态就已大变,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昂首阔步轻松向前。王涧之心中暗笑,凭他二十多年的经验,他断定父亲的寻死觅活是遮人耳目,也是为后来的“失踪”所作的铺垫。真要寻短见的话,到处都是机会,何以每次都被救起?父亲必定是躲到什么地方独自享受去了。

    父亲号称“王半镇”,富甲一方,会轻易让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据王涧之估算,田产只是父亲全部家产的三分之一。自清廷倒台后,父亲就开始了应变准备,陆续变卖了部分田地,取消重建府邸的计划。王涧之曾隐隐约约听父亲说过在省城购置了宅子,父亲的大部分财产应该就在省城,不过王涧之懒得过问。父亲只是土财主式的聚敛,尽管并非不劳而获,无可厚非,终究眼光太短浅,燕雀之类作为,哪能比得上杜甫“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的凌云壮志?父亲的安危是不用他王涧之担心的,倘若父亲不能自保,就枉为“王半镇”了。

    至于翠环的殉节,多少让他有些感伤。凭心而论,翠环算得上绝代佳人,在枫林镇一带方圆数百里内堪称第一美女。只可惜过于传统,不解风。假如有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柔媚,又何至于今之别离?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是美人拴不住英雄心,这就怪不得英雄了。因而,王涧之的伤感只在短暂的瞬间,而那首《书哀》是写给别人看的。此时此刻,王涧之的心结已解,一轻松,毫无后顾之忧。在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因祸得福的念头在蠢蠢动,但他懂得必须把它狠狠压住,不准它露头!

    王涧之欢快地回到“天丰斋”。“天丰斋”位于东山坡的僻静竹林中,原是一猎户的休息处。王涧之其雅致、隐秘,适宜读书,离政府办公地也不远。便将此处改建成书斋兼卧室,自得其乐。王涧之刚推开门,就听到黑暗中一个熟悉的笑声,有人扑上来将他抱住,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脸颊。

    王涧之欣喜说:“菲菲!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芳菲嗔怪说:“等了几个钟头,怎么才回来?”

    王涧之说:“让我点个灯。”

    李芳菲说:“不用。”

    王涧之叹了口气说:“唉,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李芳菲一愣,停住了动作。“出了什么事?”

    王涧之说:“我媳妇死了。”

    李芳菲说:“真的?”

    黑暗中,王涧之从她声音中听出惊喜。“老家来人了,这还是几个月前的事。她坚贞不屈,宁死为王家保持贞,被人死了。”

    李芳菲问:“你的感觉怎样,想哭一场吗?”

    王涧之说:“那还用问,哭无泪!”

    李芳菲在他下面硬邦邦的地方摸了一把:“装什么装!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多一会,黑暗中响起了气喘吁吁的哼哼声。

    李芳菲轻声说:“你明天就要出发了,什么时候回来?”

    王涧之说:“还说不定。当然是越快越好。形势很紧张,史无前的兵力大大超过以往。况且他是围而不攻,根据地自乱阵脚。看来又要过一段苦子了。你从小衣食无忧,能熬得过吗?”

    李芳菲搂住他说:“有你在边,什么苦都不怕!”

    第二天大清早,王涧之就跟随梁正清出发了。第三天,夏希周的鹰师浩浩地向笔架山进发。

    梁正清的任务是抢在史无前封锁天佑山区之前,尽可能多地购买粮食药品等物资。根据地的一些生意人和有心计的老百姓也跟着他们出山购物,把随带去的银元换成必不可少的物品后,快速回到山里。

    约莫一周以后,梁正清和王涧之按采购清单全部落实,下午装车,准备连夜出发,满载而归了。

    这当儿,童双林匆匆回来向梁正清报告,今天中午,县城突然出现一些可疑人员,在他们居住的客栈附近转悠;不一会,翟秋生也来报告,警卫营派出的探子发现史无前的部队正跑步赶来,离此县城大约只有十多里地。

    梁正清当机立断,下了三道命令:运输队马上出发,警卫营一个连押运,两个连在后面阻击敌人;翟秋生立刻骑马去三关请蒋天禄派兵接应;童双林迅速抓捕客栈附近的可疑人物,摸清况。梁正清让王涧之负责押送,他自己同警卫营掩护。

    王涧之说,让我在后面掩护,正是我王涧之杀敌立功好机会。梁正清说,以后打仗机会有的是,这次掩护任务是个硬仗,还是我来吧。万一有什么况,你跟杨司令报告,史无前突然提前行动,有可疑,务必加紧清查,把内除掉。

    王涧之想起临行前李芳菲反复叮咛要平安回来,她要让他好好享受。他的体内立刻涌起一阵燥,忙连连点头。

    童双林带着两个士兵冲出客栈,向着一个穿黑衣、叼着烟的汉子直扑过去。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枪。起初黑衣汉子什么都不肯说,梁正清用枪口顶着他的脑袋数数,“一、二——”尚未数完,黑衣汉子就大叫,我说,我说。

    黑衣汉子交代,他是史督军的部下,原本定于本月十五出发围剿杨部,不知为什么突然提前了,据他猜测,可能与运输队有关。

    王涧之带着运输队快速离开县城,连长郑天相派人在前面侦察。两个小时后,运输队走到离柳林镇还有十多里处,侦察员报告:发现前面柳树林有敌军埋伏,估计有一个营的兵力。王涧之大惊,问有没有其它路可以绕过敌军?郑连长说没有,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将运输队分散在路边固守待援。王涧之说,梁部长说得不错,革命军有内,敌人把我们包围了。

    王涧之让运输队分散开来,各自在路边隐蔽,同时派人和梁正清联络,报告这里的况。这当儿,童双林骑着马匆匆赶来报告,他们已和敌人接上了火,梁部长命令运输队加快速度赶回去,倘若遇到敌军阻击,就固守待援,一切以保护物资为目的。王涧之说前面有一个营的敌军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童双林说,梁部长预料不错,史无前是有备而来,想吃掉运输队。梁部长让大家不要惊慌,三关的蒋师长很快就会前来救援。

    王涧之激昂慷慨说:“请你报告梁部长,我王涧之誓死保卫运输队,坚决完成任务。”

    这次突袭革命军政府运输队,完全是郝诸葛一手策划的。

    郝诸葛在枫林镇明抢暗夺吞并了梅仲元和王半镇的家产,欧阳昭留下的财产也实际上落到郝彦斌手中,更不用说齐姨这样的女人了。郝诸葛离开枫林时,还授意当地士绅、财主“孝敬”史督军十万大洋。士绅、财主们嘴上喏喏连声,心里恨之入骨。

    郝诸葛把从梅家抢到的夜明珠和十万大洋献给史无前,史无前把玩着夜明珠,在夜晚观赏夜明珠照亮半个屋子的荧光,喜不自胜。

    他对郝诸葛说:“看在你对本督忠心耿耿的份上,山谷之战就不提了。不过,你还得谋划下一次剿匪行动,不得再出差错!”

    不久,从湘西送来密报,杨时中成立了天佑**政府,自任主席。史无前怒不可遏,大骂狗的杨时中,竟敢公开跟老子叫阵,区区二万土匪如此嚣张,不把政府放在眼里。

    郝诸葛对着密报想了一会,笑嘻嘻说:“恭喜督军,贺喜督军,革命军指可破了。”

    史无前怒气冲冲说:“你发昏!喜从何来?”

    郝诸葛慢悠悠说:“督军请看,喜从密报中来。”

    史无前把密报甩到地上。“何喜之有?老子看不出来。”

    郝诸葛不紧不慢说:“这份密报泄露了杨时中几个致命软肋:一、杨时中犯了招摇过市、过于张扬的大忌。凭他区区二万人马,居然竖起大旗向国家叫板!须知‘树大招风’,当今虽有中央政府号称一统天下,其实仍处于各路军阀划地为王的局面,中央势力难以控制各地。杨时中此举必将惹怒中央和各路诸侯,树敌过多,后果可想而知。”

    郝诸葛稍作停顿,他见史无前边听边点头,便得意地说下去。“二、杨匪政府各部长全部是匪军高级军官,助理全是刚去的枫林才子,连几个女娃子都上了阵。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杨匪手下无人,只得滥芋充数。也映证了三先生的报:军中诸人对此安排颇有微词,杨时中内部矛盾即将全面爆发。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从外部施压,制造一个堡垒从内部攻克的奇迹!”

    郝诸葛见史无前脸有喜色,心中更有把握。“三、杨时中树起大旗后,所谓根据地人数急速扩张,必定带来极大隐患:粮草不足,依赖外部供给。以前他们之所以能在天佑山为所为,是因为他们可以做到基本自给自足。如今不正是天赐良机?”

    史无前一拍大腿说:“狗的你小子是让我采取围而不攻,断其粮草,其内乱的妙计?”

    郝诸葛含笑说:“督军英明。”

    郝诸葛拟订了封锁天佑山计划不久,又接到密报:梁正清、王涧之带领运输队采购粮草,由一个营保护。郝诸葛报告史无前,决定提前实施围剿行动,史无前派鞠庆东师长亲率一个团轻装前进,拦截梁正清,大部队随后跟进。鞠庆东在山谷一仗大败而归,因史无前的关系不降反升,史无前给他一个立功机会,以堵悠悠之口。

    鞠庆东在山谷一战中吃了大亏,对革命军恨入骨髓,尤其在得知是枫林才子设下计策,使他功亏一篑后,更有生擒枫林人的**。他驱赶部下夜兼程,命令一个营抢先到柳林镇设伏,终于将运输队拦截在柳林镇外。

    鞠庆东以一个团的兵力前后夹击梁正清的一个营,无论在数量和武器装备上都占优势。但鞠庆东吸取以往教训,这些“土匪”诡计多端,不可轻敌。他宣布活捉梁正清、王涧之赏一千大洋,击毙二人赏五百大洋;夺到运输队物资,全团官兵人人有份。此令一出,鞠团上下个个红了眼,拚命冲锋陷阵。他们以为眼下阵势一目了然:这边是两个营对梁正清的两个连,那边是一个营对王涧之的一个连,况且是前后包抄,“土匪”无路可逃,犹如瓮中捉鳖,稳拿!

    鞠庆东虽然学得“逃生学”精髓算无遗策,还是没算到革命军的治军法宝:经过大练兵运动和大大小小各种规模的击比赛,士兵击水平大大提高,尤其是警卫营,几乎每个士兵都成了“神枪手”。他们面对数量、装备优于自己数倍的强敌不慌不忙,占据有利位置,待敌人冲锋时一枪一个,弹无虚发。第一波击,阵地前留下一大片尸体,而自己这边却无人伤亡。敌人发起第二次冲锋时,依然没占到什么便宜。

    鞠庆东见对方枪法奇准,心想硬碰硬不是梁正清的对手,自己的士兵成了他们练兵的活靶子,这种蚀本生意不能做。何况当兵的见到伙伴们上去一个死一个,心中怯意陡起。说到底还是保命要紧,命都没了,那一千大洋给谁化去?

    鞠庆东命令暂停进攻,他要想个办法,不能让兄弟们一个一个白白送死。兄弟们都死光了,还当什么师长?成了光杆司令还有什么脸去见姐夫史无前?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阵地上一片静寂,横七竖八的尸体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梁正清让战士们瞪大眼睛,防止敌人搞什么花样。对面的鞠师长鬼主意多,在三关那一仗就有狡猾表现。

    半个时辰后,梁正清发现敌人阵地前有了动静:一些士兵卧倒在地,爬到尸体边。他觉得奇怪,敌人并不是将尸体拖回去,而是推着尸体匍伏前进,大约离革命军五十多米,他们停下了,将尸体叠起,组成一个掩体,挡在面前。后面的士兵如法泡制,慢慢地在两阵之间组成一道“尸墙”,革命军的手榴弹够不到,步枪也起不到作用。

    童双林骂了一声,鞠庆东这一招够缺德的,连死人都不放过。

    梁正清说,这小子的“逃生学”有不少怪点子都很损、狠毒。可他想干什么?跟我们玩击对抗游戏?

    就在这时候,从“尸墙”后面突然同时飞出数十枚手榴弹,手榴弹上包了厚厚的一层油布,在革命军阵地前不足十米处先后爆炸,扬起的烟雾、灰土、碎石组成一道“尘墙”,紧接着又一波手榴弹爆炸,烟尘愈加浓烈,遮住了革命军的视线。

    童双林大骂:搞什么名堂!投个手榴弹都没劲?

    梁正清察觉其中有诈,大叫当心偷袭!话音未落,从烟雾中冲出黑压压一群敌兵。革命军早就严阵以待,一阵枪响过后,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下,后面的敌人仍然不断涌来。

    革命军的武器老旧,打一枪拉一下枪栓,打过几发又得重新装子弹。革命军虽然奋勇抵抗,终究挡不住蜂拥而来的敌人。鞠庆东的两营人马和梁正清两个连胶着一起,贴博,只听得杀声震天,血横飞,中间还不时夹杂枪声。

    梁正清的子弹打光了,起上了刺刀的长枪和敌军厮杀,他的脸上、衣服上布满了血污,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突然,有个敌人尖声怪叫,他是个当大官的,一千块大洋在这儿!一起上啊!顿时,数十名敌兵把梁正清团团围住,数十把刺刀一齐向他刺去。

    埋伏在柳树林的敌军见猎物迟迟未出现,便派人探听消息,才知道运输队停止不前,似乎在等待援兵。他们正想发动袭击,在柳林镇方向警戒的探子报告说,从三关过来的革命军一个团正在赶来,离此不足五里。敌军连忙调转方向,从来的路上悄然退走。

    20自称“**”

    夏希周带领鹰师赴笔架山后,三关的防务由虎师一团接管。

    这天下午,一团团长管蔚林突然接到蒋师长的命令,要他火速率团接应梁正清的运输队,若遇敌军,坚决歼灭,务必保护运输队的安全。管蔚林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出发。走到半路,遇到前来求救的翟秋生,得知运输队在柳林镇以东遇到史督军拦截,况危急。管团长命令全团跑步前进。待他们和王涧之的运输队相遇时,才知道埋伏柳树林的敌军已不战而逃。

    王涧之说梁参谋长还在前面阻击敌人,必须前去支援。他们赶到两军对阵的战场时,精通“逃生学”的史无前小舅子鞠庆东早已闻之色变,逃之夭夭。

    眼前是惨不忍睹的场景:警卫营两个连的战士全部英勇牺牲:有的抱住敌军死在一起;有的和敌人互刺对方膛,怒目而视,侧翻在地;有的双手紧紧攥住敌人刺刀仰天而亡。梁正清和童双林背靠背僵立不倒,他们的手中仍握着枪,怒目圆睁,直视前方,仿佛一尊塑像。在他们周围,躺着数十具敌军尸体。

    梁正清、童双林和两个连警卫战士的英勇牺牲,让王涧之受到极大的震撼。他一边书写挽联“功同月先烈英名垂青史誉满山河英雄遗志展宏图”,一边想到柳林一战侥幸脱险,完全得益于梁部长的舍精神,倘若不是他和战士们拚死抵挡,倘若不是他让自己带领运输队先行,那么此刻躺在灵柩里的就是自己。从战场触目惊心的景象完全可以想象到那场战斗的惨烈和残酷,令人越想越后怕。假如当真光荣捐躯,他王涧之还谈什么凌云壮志锦绣前程?还谈什么温香软玉、柔蜜意?

    王涧之的眼前不时浮现堆积如山的尸骨,耳边持续响起孤儿寡母的哭泣。在这心惊胆战的时刻,他猛地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人与人之间为何要如此激烈争斗、互相杀戮?倘若鸿鹄之志意味着“一将功成万骨枯”,岂非有悖忧国忧民的初衷?

    这种古怪的叛逆思维在他心里生存了几个时辰,便在温柔乡中化解了一半:李芳菲用她独特的方式安慰劳苦功高、劫后余生的天佑国财政部长助理王涧之大人,让他在感慨“人生得意须尽欢”、钦慕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踏着“万骨”台阶,成就丰功伟绩的同时,尽享受人间的“极乐世界”。无论万民敬仰的“流芳百世”还是人人唾弃的遗臭万年,都不枉为人一世。君不见李白一曲“长恨歌”催出多少种的泪水;霸王别姬的一声长叹,又扰动了无数英雄好汉的遐思!

    李芳菲声说:“何必为别人忧愁?你该多想想我们俩的事!”

    王涧之左手搂住她光滑的肩膀,右手夹住烟猛抽一口,悠然自得地吐出一串烟圈。“别急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大敌当前,不宜之过急。”

    李芳菲轻轻抚摸他脯,嗔怪说:“现在你又没后顾之忧,为何不肯公开我俩的关系?该不是又看上了别人?我们同来的女生都说你有女人缘呢。”

    王涧之着急说:“别信他们胡说八道!我王涧之只跟你有缘,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李芳菲幽幽说:“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可不能三心二意!”

    王涧之真的急了,赌咒说:“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恨不得天天含在嘴里,搂在怀里,哪能再起外心?倘若对你不诚,天打雷劈!”

    李芳菲噘嘴说:“我心里不踏实,只怕你嘴上说得好听。”

    王涧之灭了烟头。“好了,别再胡思乱想,再去天堂游一回吧!”

    梁正清的牺牲,让杨时中悲痛万分。梁正清跟随他十多年,踏踏实实、忠心耿耿,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遭遇不测,杨时中隐隐有点愧疚之意。他的愧疚不为别的,而是自己未能为梁正清享受人生乐趣尽到更大的责任。

    人生最得意的是两件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梁正清能在革命军政府取得这样的地位,也不枉他十年寒窗之苦。可惜的是梁正清虽已而立之年,依旧孑然一,尚未享到举案齐眉之福便独自前去拜见孙中山先生在天之灵。杨时中深为自己陷入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无奈。梁正清猝然离去,促使他下决心尽快理清这团乱麻,更重要的是清查内为梁正清报仇。

    杨时中对上官红袖说:“当前形势又趋紧急,史无前再次兵临城下,他的五万人马已对我革命根据地形成围困之势。虽然我们及早有所准备,储存的物资可支撑数月,但失去了我的一条膀臂和数百好兄弟。这些天我彻夜难眠,想了许多事,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意见。”

    上官红袖沉痛说:“梁部长和兄弟们遇难,我们大家都很悲痛。但事已至此,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唯有节哀顺变,把他们留下的工作做好。近司令的体愈见衰弱,令人不安,还望司令不要过于悲愤伤及体。司令有何吩咐,尽管提出。”

    杨时中开门见山说:“我想让你接替梁正清的工作,你看如何?”

    上官红袖一愣,默默无语。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已是眼眶湿润。“你是想把我从你边赶走,难道你真的忘了夫人的遗言?”

    说罢,她心里一酸,难受得不能自持,只好伏在桌上,肩膀不住耸动,泣不成声。

    杨时中怜地望着小妹妹一般的上官红袖,心中充满了矛盾。“人非草木,孰能无?”上官红袖跟随自己已整整十年,夫人临终前拉着他和上官红袖的手,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他,上官红袖含泪答应了。此此景至今历历在目,这些年她对自己的谊更是不言自喻杨时中何尝没有动过心?可是湘西革命军的处境,他的左膀右臂梁正清、蒋天禄和姚其昌等人对上官红袖的不懈追求,同样一一在他面前浮现,他不得不想得多一些,慎重一些。更让他犹豫不决的是一种莫可名状的直觉始终挥之不去,上官红袖令人不解的疑惑之处给他心头蒙上的影不断提醒他,“女人心,似海深。小心再小心!”

    杨时中杀敌无数,见过的尸骨堆积如山。说他是铁石心肠毫不为过,自古以来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将军无不如此。可是面对这个自称红颜知己却从无肌肤之亲的上官红袖一筹莫展,从她泪如泉涌这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一次谈话又跟上回一样失败了。他想把她扶起来,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杨时中柔声说:“别哭了,不去就不去吧。可是梁正清留下的工作还得有人来做。你说谁合适呢?”

    上官红袖说:“这个别问我。你不知道自古以来,**不得干预朝政?”

    杨时中笑着问:“你自称‘**’?”

    上官红袖擦干眼泪说:“你承不承认我不管。我只知道夫人说过,我一辈子是你的人!”

    杨时中很感激她对自己的一往深。可是他凭直觉,她的这种痴似乎过了头,让人觉得别扭。杨时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中怅然若失。

    杨时中和侯光煜商量以后,初定让王涧之代理财政部长职务。杨时中说王涧之有志气、有能力,这次运输物资表现不错。至于他的浮夸毛病,要好好跟他谈谈。

    侯光煜报告清查内的进展,他已发现重要线索:在决定派出运输队后,龙师参谋长祝升平的副官胡长贵曾去过大吉利米店找过掌柜奚吉利。奚吉利随即出门去柳林镇,和一个竹匠见了面,竹匠马上匆匆忙忙往县城去了。从这几个人一连串的奇怪行踪,可以断定胡长贵十分可疑。但目前还不能确定祝升平和胡长贵除了上下级外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侯光煜还报告,内务部已经秘密组建肃队,全方位监视可疑分子,尽快查出内,替受害同志报仇。杨时中指示除工作三原则:稳、准、狠。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

    为慎重起见,杨时中分头找人征求财政部长人选意见。

    蒋天禄沉吟片刻说:“王涧之其人确有工作能力,他协助梁正清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不过他的品德方面还应多加观察,在危急关头,他对父母和妻子的态度令人惊讶。”

    姚其昌说:“王涧之来根据地不久就升到如此重要的位置,恐怕不妥。前些子就听到一些反应,枫林才子们固然个个知书达理,然而一来就官居要职,伤了许多老人马的心。”

    杨时中沉思再三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问题是眼下革命事业发展迅速,各方面都急需人才,尤其政府部门更需要文人来治理。以往因忙于战事,疏于对人才的培养,故革命军中文人极为稀缺。倘若你们有合适人选推荐,可以考虑。”

    二人想了许久,都摇头。蒋天禄说:“即便有那么一个,在军中也是个宝,怎舍得放他出来?也罢,先让王涧之试着代理一下。”

    姚其昌也说:“找不到合适人选,也只好将就了,矮子里面拔将军吧!”

    杨时中决定要好好跟王涧之谈谈。

    王涧之在密会李芳菲后的第二天晚上,在他的天丰斋又与江多缠绵了一番。完事后,他催促她赶快离开,以免让人发现。江多虽说心中有一百个不满意,想在他怀里多躺一会,但她对王涧之唯命是从,匆忙整理衣衫,开门离去。过了一会,正当王涧之还在回味方才的消魂夺魄时,李芳菲又来了。

    王涧之责怪她不注意影响,哪能天天黑灯瞎火往这儿跑?李芳菲咯咯地笑,我才不怕呢,正大光明的自由恋,要不是你怕这怕那,我早就满天世界都喊遍了。王涧之说,你发疯啦,这种事你还想嚷得人人都知道?李芳菲边笑边点他的额头说,你后悔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你,你想甩都甩不了。咦,为何软绵绵的?王涧之说,你还问我,昨晚你那个狠劲。再说,出去那么多天,累都累死了。李芳菲笑嘻嘻说,今天就饶了你,只要别走水就好。

    王涧之暗称侥悻!就差那么一刻,倘若她俩撞在一起就惨了。

    听说杨主席有事找他,王涧之有些忐忑不安。两个女人的事让他心中嘀咕,总怕有什么风声漏出去。

    杨时中开门见山说了让他代理财政部长的意图,然后说:“你的责任越来越大,我希望你记住三句话:为百姓办事要无私,无私才能无畏;妙论精言,不以多为贵;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你是聪明人,必定知道什么意思。”

    王涧之频频点头。“学生一定牢记先生教诲,谨言慎语,一心一意为百姓谋利益。”

    王涧之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住喜形于色。于蕙真已从侯光煜那儿了解况,认为此事不妥。侯光煜说,我也知道他并不合适,但苦于无人,也只能从矮子里面拔将军。

    于蕙真见他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刺他几句:“梁部长尸骨未寒,有人居然得意忘形,请问二哥良心何在?”

    王涧之一甩长发说:“小妹切莫误会,愚兄不过是觉得天降大任于己,有机会继承梁部长遗志,为天下百姓尽心尽责而已!梁部长生前对愚兄谆谆教诲,愚兄铭记在心。梁部长为百姓英勇殉难,愚兄视为丰碑,决心以梁部长为榜样,兢兢业业为百姓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于蕙真撇嘴说:“二哥练就一张铁嘴,说的比唱的好听!”

    王涧之尴尬地笑。“小妹这张八哥嘴,真让愚兄受不了。”

    于蕙真斜眼望他。“行得正,站得直。二哥若没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受不了的?”

    王涧之连连说:“小妹口下留,愚兄告饶了。”

    于蕙真扑哧一笑。“二哥就这么点出息,还当什么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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