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章

类别:玄幻魔法 作者:江南灵秀 书名:天国梦
    7枫林救父

    韩一粟和范人鹤带了三十多个弟兄心急火燎地赶到枫林镇时,天色已晚。街上稀稀疏疏地亮着几盏灯,行人神色匆匆,店铺半掩半开,似乎随时准备关门的样子。韩一粟让范人鹤赶快回家,自己先把革命军安排好住宿后再去见父亲。

    韩一粟来到镇上迎宾客栈,老板与韩家很熟,他着急地说:“韩公子怎么还敢回来?”

    韩一粟忙问:“出了什么事?”

    老板说:“事大得很,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快回家,韩老爷会告诉你,这些兄弟的住宿我来按排!”

    韩一粟道了谢,匆忙赶回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大不一样,几个佣人来来往往忙着整理东西,见到韩少爷回来,毕恭毕敬地问个好,又急匆匆办事去了。韩一粟愈加疑惑,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内室,见到父母亲正在归拢物品。

    韩侍郎见到他就说:“粟儿回来得正好,今能见上一面。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韩一粟的声音颤栗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侍郎让他坐下。“自从你们五个人去了湘西,郝彦斌和梅家就去找欧阳昭论理,要他给个说法。郝彦斌是个花花公子,他见欧阳小菁长得漂亮,骨头就轻了起来。他要小菁顶替梅蔷嫁给他,否则就要兵戎相见。郝彦斌的父亲是史督军的军师,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欧阳昭只得答应了,谁知欧阳小菁第二天就离家出走,投奔革命军。郝彦斌恼羞成怒,扬言与革命军誓不两立,要搬兵血洗革命军家属,搞得我们这五家人心惶惶。就在前几天,欧阳昭突然暴病而亡,小妾齐姨声称欧阳老爷受到惊吓,心脏病发作。奇怪的是齐姨悲啼却无泪水,嚎啕而无忧色。更离奇的是郝彦斌亲自帮忙料理丧事,出出进进,喜形于色。有时甚至夜宿欧阳府中,毫无顾忌。”

    韩一粟想到欧阳小菁说起她的家事,对欧阳昭的暴亡已有几分猜疑。“爸妈忙着整理,莫非准备暂避他乡?”

    韩侍郎说:“正是。今非昔比,我这前清的兵部侍郎早已不是如今军阀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明天为父就要举家搬迁,住到你远房叔叔家,这门亲戚从未来过枫林镇,郝家不会知道。”

    韩一粟说:“儿子这次回家就是想让父亲随我去湘西。”

    韩侍郎说:“湘西我是不会去的,孙中山的革命军推翻了我的主子,我岂能背主求荣?粟儿愿意投靠谁,是你的志向,也是当今大势。天意不可违,为父不会阻碍粟儿的前程。只是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韩一粟听出父亲伤感的意思,心头也有些凄惶,眼眶开始湿润起来:“父亲切莫忧伤,粟儿投奔湘西,也是为韩家光宗耀祖的用意,乱世出英雄。父亲是不甘心儿子碌碌无为、平庸一生的。”

    韩侍郎说:“粟儿不必顾忌为父,为父戎马一生,不会轻易倒下。倒是粟儿既然自己作主走上这条路,就该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也不枉韩家尽忠报国的祖训。”

    韩一粟哽咽说:“明天我派几个弟兄护送父亲。恕儿子不孝,不能亲自护送,尚有几家眷属需要儿子照应。”

    韩侍郎的声音也有点颤抖。“这是应该的,为父能够自己照顾自已,勿以为念。”

    说罢便转过去,偷偷地抹泪。韩一粟安慰说,过不了几年,革命成功了,全家会团聚一起。

    第二天大早,韩一粟派一个班护送全家去外地避难。临行时和父母依依惜别的凄凉、悲切在意料之中,不忍细述。

    到了辰时,韩一粟和范人鹤如约在迎宾客栈会合。范人鹤听说韩老爷已撤离枫林镇,很高兴。他说自己家的事也很顺利,这两天父亲处理完家产就动去投靠山西朋友。

    范人鹤沉思说:“我们范、韩两家都是前朝遗老遗少,在这兵荒马乱时分,只有识时务、顺应潮流才是自保之道。欧阳家的变故我已经听说了,欧阳伯父为人还算清廉,在知县任内也为枫林百姓做过许多好事。可惜他一世清誉全毁在女人上。听父亲说,欧阳家有个仆人暗地透露消息,齐姨为图谋家产,与郝彦斌勾搭成死了欧阳昭。还合谋借史督军的力量,对我们四家下手,乘机抢夺家产,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开始行动。”

    韩一粟叹息说:“世事难测,欧阳伯父落得此等下场,令人扼腕。现在还有梅、王两家急需拜访,我们先去梅家如何?”

    韩、范两人匆匆赶到梅府,梅蔷的父亲梅仲元见到他俩就劈头盖脑一顿臭骂:“枫林镇是人家的天下,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革命党还敢回来?你们高喊什么自由平等,却迫父母妻小陷入水深火之中;你们追求的所谓幸福,全是我们当父母的血泪!你们这些忤逆不孝、自私自利的逆种,摸摸自已的良心,亏不亏?你们说,把我的女儿拐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韩一粟和范人鹤面面相觑。趁梅仲元怒气稍缓的片刻,韩一粟谦卑地说:“禀告伯父,梅小姐安然无恙。她劝伯父趁早离开枫林镇,免遭不测。”

    说完,韩一粟取出梅蔷的书信。梅仲元一把夺过,急速打开。韩一粟见他看信时的神色时而气恼时而怜,时而怨恨时而悲悯。看到最后,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将书信整整齐齐迭好,放进贴口袋,愣愣地喝茶,默默无言。

    范人鹤趁势说:“当今大势人所共知,军阀混战祸害苍生,唯有革命军为民作主,乃黎民百姓希望所在。还望伯父听取忠告,尽快整理行装,离开枫林镇,再迟恐怕来不及了!”

    梅仲元仰望沉沉的天空,许久才说:“蔷儿之事,枫林镇父老乡亲有目共睹,他欧阳昭枉为知书达礼的官宦人家,欺侮我梅府世代白丁、阻碍儿子婚姻大事在前,对儿子管教不严、纵子私奔于后,终于酿成今大祸。欧阳昭死于非命,咎由自取。而对于郝家,梅某失信在先,羞愧难当。梅某一生以诚信为立之本,倘若郝家有过分举动,梅某甘愿承担。”

    韩一粟说:“郝诸葛貌似善良,其实诡计多端,枫林镇人人皆知。其儿子郝彦斌更是吃喝赌五毒俱全,倘若梅小姐嫁于郝家,如同堕入火坑。古人云: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伯父虽有失信之虞,但与梅小姐一生痛苦相比,未必不是明智之举,伯父无需过于自责,况且事已至此,还应以梅府安危为重。”

    梅仲元脸现痛苦神色:“二位贤侄不必多劝,梅某一时意气用事答应郝家求婚,以至埋下今祸根。然而大丈夫一言九鼎,即便自食其果也顾不得许多。二位请速速离去,估计郝家的报复行动不远了。”

    说毕,梅仲元默默起往里面走去。韩一粟摇头叹息,和范人鹤一起无奈地退出梅府,心沉重地往王半镇府上去。

    王半镇富甲一方,其府邸却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与梅府的雕梁画栋有天壤之别,若非门上有王府二字,很难让人相信此处住着枫林镇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王半镇待人却是异常,笑容可掬地请二人就座。

    韩一粟环顾四周,见客厅内外所有家具都十分简单破旧,谁都不敢设想这里的主人居然是富极枫林镇半壁江山的大财主。

    王半镇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眼角布满皱纹。他亲自给他们倒茶。然后急不可耐地讯问涧之儿体可好,为何不跟他们一起回来。

    韩一粟心想,老人家在年轻时省吃俭用,养活家里一大堆人,还拚命赚钱置田买地,挣得偌大田产,成为枫林镇最大的地主。数十年来始终克勤克俭,舍不得吃用,对穷人却乐善好施,每逢荒时暴月,都要在家门口搭起粥棚施粥。可是到了颐养天年时候,还要忍受骨分离的痛苦。甚至还得想方设法躲避即将来临的灾难。偏巧他寄予厚望的那个宝贝儿子似乎并不珍惜体恤父母、保护父母免受伤害的绝佳机会,只管大唱先公后私的高调。

    韩一粟不知道如何回答老人家的询问,只得含含糊糊说王涧之体很好,饭量和烟瘾一样大。他的工作极其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探望老人家。

    王半镇含泪说:“只要体好就放心了。现时兵荒马乱,还要到处乱跑,唉!”

    韩一粟拿出王涧之的两封书信,一封是给父亲的,另一封写给他的妻子翠环。

    王半镇颤巍巍地捧读书信,许久,他默然无语地仰靠椅背,昏花的老眼紧闭,眼角淌下两行泪。他的双手无力的下垂,那封书信飘落在地,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范人鹤惊异地看着王半镇,忍不住拣起书信看了起来。只见范人鹤脸色数变,读至最后,低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原来王涧之在信中从头到尾喋喋不休、大话连篇:他说当今国家多灾多难,“上医医国,其次疾人。”他王涧之投奔革命军就是“以国家之务为己任”,要当救治国家的第一等医师;他说当今天下之所以杂乱一团,全是为一个“利”字,亦即一个“钱”字。

    古往今来争天下者,莫不为争一个“王”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争权争势最终就是争钱;当了皇帝,天下一切财富都归他一人所有。

    王涧之说,皇帝一统天下,非一人之力能够驾驭,于是便有了上上下下数不胜数的贪官污吏,“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又有了诈的商人、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者、老鸨、女、强盗、偷儿。人人都如苍蝇逐臭一般,为钱而生,为钱而死。人世间一切罪恶都来自于金钱!

    王涧之又说,“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国家者,天下人之国家。”他王涧之医治国家的第一帖猛药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劫富济贫。大锅吃饭,大碗吃,不论上下,均等分配。王涧之又说,父亲被人称为“王半镇”,在过去是人人羡慕、极其荣耀的事,可是时代变了,以后有钱人必将成为首当其冲的革命对象,所以父亲要有心理准备,赶快将田产卖掉、送掉,以免去后顾之忧,然后举家离开枫林镇这块是非之地。

    这当儿,王涧之的弟弟王涧民从外面回来,读了信后,气得脸色发白:“大哥想当皇帝想昏了头,竟然拿自家人当他的垫脚石。本以为他能出人头地,替王家争个面子,却原是一条白眼狼!”

    韩一粟皱眉说:“涧民弟切莫把涧之的话过于当真。革命党的目标是让大家都过好子,平安、富足、自食其力。并非劫富济贫,做山大王。涧之的意思主要是请伯父早作打算躲避灾祸。”

    王涧民愤懑说:“难道大哥不明白我王家内?不懂‘半镇’的意思?半镇半镇,我王家的家产全在枫林镇,王家十几条命也在枫林镇。他说得轻巧,把地卖了,兵荒马乱的谁要?把地送了,好啊,把我们的命也全送掉才好,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要做皇帝,我们王家第一个成全他了。”

    韩一粟和范人鹤对视片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忽然,翠环从内室冲了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才哭过。她一言不发,把两封书信一并丢在桌上,转回到内室,一头扑在上,蒙被抽泣。

    王涧民匆匆把两封信扫了一眼,气愤说:“大哥越发不象话,儿子都养了,还谈什么感不感。”

    韩一粟接过王涧民递过的信,一封就是王涧之托他俩带给翠环的,比写给父亲的信短得多,大意是说王涧之和翠环是包办婚姻,并非本意,王涧之对她没有感。如今他已参加革命军,必定会给她带来麻烦,希望她另找好人家,别再等他了。另一封是翠环写给王涧之的,信更短,只有十二个字:“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韩一粟神色尴尬,范人鹤脸色铁青,两人均无言以对。

    王涧民把哥哥的意思告诉父亲,王半镇猛地睁开眼,大叫一声:“畜牲,孽子!”双眼一翻便仰天倒在椅子上。

    王涧民急忙掐父亲的人中,王涧之的儿子青儿拉着王半镇的手哭喊“爷爷”。

    一会儿,王半镇醒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两位贤侄,请告诉他,王家没他这个儿子,让他别替我们费心了。”说罢泪如雨下。

    韩一粟和范人鹤离开王府时惘然若失,心中堵得慌。

    韩一粟沮丧地说:“看来欧阳家没必要去了,欧阳昭人都入了土,我们去见那一对狗男女,岂非自找苦吃?”

    范人鹤说:“韩兄说得对。”

    8妖艳齐姨

    韩一粟和范人鹤回枫林镇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郝彦斌耳中。起初,郝彦斌不以为然。他正和齐姨夜缠绵、无暇旁顾。到了晚上,赛诸葛派人送来急信,说他已带兵赶往枫林镇抓捕革命军和眷属,让郝彦斌想方没法拖住韩一粟、范人鹤。

    郝彦斌和齐姨大喜过望。欧阳昭的家产已落入他俩手中,另有韩、王、梅、范四家正是他们觊觎的目标,只要父亲带兵回乡,大功就告成。要是再抓住两个革命党,父亲在督军那儿的面子就更大了。

    可是,让郝彦斌失望的是韩一栗和范人鹤随带回一个排,不太好对付,韩家已经搬走,范家也要于明天大早离开枫林镇。

    齐姨撇嘴说:“亏你还是个大男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派人打听他们搬到哪里,只要是史督军的管辖地,还怕他们跑了不成?那两个后生小子由我亲自出面把他们请来,只要拖住一、两天就成了。”

    第二天上午,范人鹤带了一个班护送全家离开了枫林镇。

    韩一粟送走了范人鹤,想到这次枫林镇之行有得有失,对梅、王两家也已尽了力。唯有欧阳家的事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亲自登门拜访,心里不踏实,回去也不好向欧阳溶泉交代,想来想去,还得硬着头皮去见齐姨。他正想去欧阳家,齐姨却找上了门。

    齐姨一见韩一粟,就疾步靠上前,浓烈的脂粉香扑鼻而来。

    “哎呀呀,我的大侄子!回家几天了,也不来看看齐姨,亏你还是我家溶泉的知己朋友。想必是升了官发了财,看不起你齐姨,还得让我亲自来请啊!”

    韩一粟略显尴尬说:“岂敢。公务在顾此失彼,实在不好意思。这不,我正想登门拜访呢。”

    “我说嘛,我家溶泉的朋友都是仗义的男子汉,哪能会是势利眼?”齐姨边说边在韩一粟崭新的军装上下摸索,柔软、滚的手有意无意地碰触他的脸。“啧啧,革命党的军装多神气!大侄子真有能耐,肩膀上还扛上三颗星呢,官做得不小吧!”

    韩一粟面红耳赤,倒退一步说:“芝麻绿豆官都算不上,小小的副官罢了。”

    齐姨喜笑颜开说:“大侄子有出息,我家溶泉也好吧!走,到我家喝两口,你的几位兄弟也一起去!”

    韩一粟踏进欧阳府邸,见一切都与以往一样,唯有客厅里摆着欧阳昭的遗像和牌位,让人感到森森的。韩一粟恭恭敬敬地面对遗像三鞠躬。“伯父突然去世,令人扼腕。伯父待人和霭可亲,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没想到不过一月,已成隔世。未知伯父患何病,以至匆匆驾鹤西去?”

    齐姨用手帕拭眼,哽咽说:“齐姨命苦啊!好端端的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就倒下了,说是心脏病发作,竟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撇下你齐姨孤苦伶仃一个人,以后怎么活呀?”

    韩一粟见她声音凄切,脸上却并无悲伤神色。“齐姨节哀顺变。当今世事多变,还须用心应对,免入迷途。”

    齐姨忙说:“大侄子金玉良言,齐姨谨记。唉,乱世之中,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指望,唯求溶泉、小菁有了出息,为齐姨养老送终吧。”

    齐姨命人摆上酒席。韩一粟认得斟酒、端菜的仆人还是那个短装打扮的俊俏小伙子匡世东。匡世东恭顺地说了一句“韩少爷慢用”便肃立一旁。

    齐姨端起酒杯说:“大侄子请满饮一杯,齐姨先干为敬。”

    说完便仰脖一饮而尽。

    韩一粟想不到她的酒量如此惊人,只得跟着喝。同来的邢排长喊了声“好酒量!兄弟们,还等什么?干!”众位兄弟纷纷一口喝干。匡世东连忙给他们一一斟满。

    齐姨笑靥如花:“大侄子,各位兄弟,请吃菜。尝尝我欧阳府上的看家菜!”

    齐姨对着匡世东一招手,不一会,就端上一盘香喷喷的“红煨八宝鸡”。韩一粟心想此菜名含“八宝”二字,想必鸡肚子里有名堂。

    齐姨站起,用小汤勺对准整鸡挖了一勺,盛满红的白的各色食材,递到韩一粟面前的空盘子中。“大侄子先找“八宝”,再尝味道,怎么样?”

    韩一粟一一检视说:“鸡丁,金钩,火腿,还有冬菇,已有四宝了;这是莲子,苡米,冬笋,七宝了,还有一宝是------”他找出一块白色块形物,一下子看不出是何食材。“这第八宝尝了才知道。”

    韩一粟挟住了往口里塞,觉得味道鲜美,入口而化,肥而不腻。可就是想不出是什么好东西。

    齐姨笑嘻嘻说:“没想到一盘八宝鸡难倒了枫林镇韩大才子!告诉你吧,这第八宝是香猪肥。”

    韩一粟惊讶万分。“猪能烹制得如此出神入化,绝了。未知府上请了何处名厨?”

    齐姨嘻嘻地笑:“大侄子说得对极了,这位厨师是位御厨,若不是贵宾到来,轻易不肯亮出天下第一等绝活。”

    韩一粟已把其余“七宝”一一细细品尝,味道妙不可言。“贵府请得如此名厨,给主人倍添人生乐趣,令人羡慕。过一会当面致谢。”

    齐姨笑得花枝乱颤。匡世东上前一步说:“韩少爷所说名厨,就是本府女主人!”

    齐姨发出毫不掩饰的笑。“这手绝技,能给大侄子增添乐趣否?你可知道这红煨八宝鸡以名贵的湘黄鸡为主料,不仅营养丰富,还有滋补肾、健胃壮阳功能,理当好好享用。”

    韩一粟尴尬地讪笑说:“恕我眼拙,不识庐山真面目,失敬,失敬。只是公务在,不能久留,酒席一散,就该回湘西了。”

    齐姨狂笑说:“大侄子见外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生。当今乱世,今不知明事,若不对酒当歌,今朝有酒今朝醉,白活一世人生。依我看韩副官真该好好在此享用,何必急于回到山沟里过苦子?来来来,男子汉大丈夫,今不来个一醉方休,齐姨一个都不放过!”

    这顿酒喝了一个多时辰,即便韩一粟是有名的“韩不醉”,也有些步履蹒跚,说话含糊不清。邢班长和那十几个兵也都是七歪八斜相互搀扶才回到客栈。齐姨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得意的笑容。

    匡世东声音怪怪的说:“阿齐好开心,枫林镇的大才子也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齐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浪笑说:“看你嘴巴撅得半天高,就知道你又在吃醋了!”

    匡世东悻悻说:“我一个下人哪敢啊,人家一会儿是韩才子,一会儿又是郝公子,个个都是登天的人物,哪轮得上我说话!”

    齐姨笑嘻嘻地把他拉进内室关上房门,转抱住他:“我哪能不懂你的心思。心肝宝贝暂且忍耐几天,待我俩的计划实现了就远走高飞,什么郝公子坏公子,分明是个花花公子,哪比得上我的心肝宝贝忠心耿耿,放心,阿齐永远是你的。快来吧,老娘熬不住了。”

    韩一粟回到客栈,立即精神抖擞地命令整理行装准备出发。邢排长他们也个个膛,毫无醉态。原来韩一粟早已吩咐不准喝醉,否则军法从事。邢排长几个老兵原本就是当兵练成的酒鬼,这点儿酒不在话下,酒量稍逊的也在战友关照下蒙混过关。

    韩一粟刚要动,客栈掌柜过来说有客人求见。韩一粟心中诧异,此刻还会有谁来拜访?正想着,有人已走进屋子,竟是郝彦斌!

    郝彦斌抱拳深深一揖。“韩副官别来无恙?久闻韩兄高升,特冒昧前来贺喜。”

    韩一粟只得请他坐下说话。“郝公子亲临指教,韩某不敢当。韩某不过是军中小卒,跑跑龙而已,并无可喜之处。”

    郝彦斌含笑说:“韩兄过谦了。本省谁都知道杨司令屯兵天佑山,兵强马壮,威震四方。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杨司令亲自拜求的谋士,必定前途无量啊!”

    韩一粟说:“郝公子有何指教,请直言无妨。韩某公务在,不可久待,请勿见怪。”

    郝彦斌嘻嘻地笑。“韩兄见外了。追根溯源,其实郝某也曾拜过杨司令为师,说起来也算韩兄的学友。再说郝某与韩兄探讨之事,与贵军大有干系,称得上是天大的公务,为此耽误韩兄一点宝贵时间,若能取得妥善解决办法,对贵军,对你对我是一举三得的壮举,何乐而不为?”

    韩一粟心中暗笑,此人好不厚颜无耻,竟敢用拜师求学这件事来讨近乎!郝彦斌曾拜师杨司令不假,可他在杨司令的私塾学堂待了不足一月,就被赶了出去。原因是郝彦斌寻花问柳恶习不改,竟屡屡逃学去青楼**,还在学堂里宣扬跟青楼女子寻欢作乐的种种状,甚至连某青楼头牌上有何暗记等都说得唾沫四溅。

    韩一粟说:“既然如此,韩某洗耳恭听。”

    郝彦斌脸有得色。“请恕郝某不厌其烦,只因此事于贵军于韩兄牵连极大,于我更是人生大事。想必韩兄不会不清楚:贵军欧阳副官抢夺我郝某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儿八经、合法合理、天经地义的妻子梅蔷小姐,此等夺妻之恨该如何解决?”

    韩一粟说:“郝公子此话有诸多不妥。恕韩某直言,郝公子与欧阳溶泉、梅蔷之间纠葛是你们三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并非革命军公务。此其一;欧阳和梅蔷早就是恋人关系,枫林镇尽人皆知。梅蔷愿嫁欧阳溶泉,不愿委郝公子,是梅小姐个人自由,不能说欧阳对你有夺妻之举,更不可说此事与韩某有干系,此其二;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当今年轻人的意愿格格不入,郝公子以此作为要挟梅小姐实不可取,‘强扭的瓜不甜’,此其三。由此可见,郝公子的人生大事固然重要,亦需顺乎自然,不能强人所难,请三思。”

    郝彦斌恨声说:“韩兄所言不敢苟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枫林镇千年传承,岂能凭革命党巧言令色便付诸东流?违背祖宗成法便是欺师灭祖!梅先生既然已收受郝家聘礼,理应遵照祖制将女儿嫁给本公子。如今梅先生管教不严,纵女私奔,这笔账得慢慢再算;至于欧阳昭,已经遭到报应,罪有应得。可是本公子与欧阳溶泉的怨仇却是不可不报,革命军庇护欺师灭祖的欧阳败类也应得到惩罚,否则堂堂史督军麾下军师的颜面何存?”

    韩一粟哂笑说:“郝公子的意思已将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当作史督军跟革命军之间的问题来解决,既然如此,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在此讨论。韩公子请便吧,韩某该动了。”

    郝彦斌嘻皮笑脸说:“韩兄此刻想走,晚了。”

    韩一粟瞅见门外有几个当兵的在走动,冷笑说:“原来郝公子的靠山到了,是军师还是督军?”

    郝彦斌干笑说:“郝某区区小事,岂敢麻烦督军?家父于军繁忙之中抽空回乡替郝某主持公道,讨个说法。特命郝某请韩副官屈尊去本府一趟。”

    韩一粟说:“恕难从命,韩某急于回去复命,不奉陪了。”

    郝彦斌怪笑说:“家父说他为预防不测,带了一个连防。他让我礼请韩副官,不能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倘若韩副官去本府,你们革命军可以自由进出枫林镇,否则,嘿嘿。”

    韩一粟沉吟说:“也罢,这鸿门宴我赴定了。邢排长你带兄弟们赶快离开,不用管我。”

    邢排长说:“不,我们兄弟跟你共进退,大不了拚个你死我活!”

    韩一粟摇头说:“不必。郝军师素来自诩仁义之师,谅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郝彦斌拍手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郝某钦佩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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