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乡村小酌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凝碧崖 书名:蜀山阮征传
    两人遁光迅速,不到半已经到达两江地域,此时天已经入夜,大半轮明月,高悬夜空,发出万道清辉,笼罩四野,俯视足下,只见长江宛如一条玉带银龙,蜿蜒盘折,向东流去,两岸山崖,苍郁滴,黛色如玉,时见渔灯点点,掩映两岸,越发显得景色清丽,江山如画。

    阮征心中暗暗长叹一气,此地有多位师长的别府居所,而师尊妙一真人更是居与九华山锁云洞内,更不时有同门往来,他与师兄被逐出师门之后,羞于相见,自然不来此地,想想已经过了两世,此时重游故地,倒有几分见景伤之感。

    心中正在感怀之间,只听齐霞儿笑道:“前面南京城内,有一酒家,酒菜甚佳,不如我们就去坐上一坐,算是我陪酒谢罪如何?”

    阮征心中微奇,道:“二姐不是去雁山斩妖吗?”

    齐霞儿露出一个没声好气的模样,微嗔道:“此事应在明早卯时,现在还有六七个时辰,我好心请你,你却不领,早知道如此,不如我们先回九华父亲洞府内,让大姐款待你一顿,你意下如何?”

    阮征慌忙道:“那就依二姐所言就是了,这九华故居,不去也罢。”

    齐霞儿见他那副惊慌的神色,声笑道:“没胆鬼!”

    阮征无可奈何地道:“大姐头巾气十足,将师傅的脾气学了个十成足,见我回转,一定可得数落一顿,说实在的,我可是心里怕得厉害。”

    齐霞儿面色陡然一板,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吧,居然当着我的面编排大姐的不是,我可要好生对大姐告上一状,让你吃上一顿苦头?”

    阮征装出一副说错的话的夸张神,道:“那不如这顿我请如何,就当我收买二姐,求你老人家宽宏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一马如何?”

    说完,心中也觉得几分奇怪,多了一世的记忆经历,好似嘴巴也口花花起来,这……这不是明摆着调戏霞儿吗?

    不过霞儿好似倒不以为意,哈哈笑道:“你这样的手段,还是留着对付那……”话说一半,就停口不说,不过双目中所蕴藏之意,却是明明白白。

    阮征知道若是和霞儿斗口,最后落在下风的一定是自家,现在她分明说的是那人,正是自家的死罩门所在,当下举起双手,道:“小弟甘拜下风如何,还请二姐手下留,留点口德。”

    齐霞儿这才心满意足地率先行去,虽然前面已经是人多之所,但两人法力高强,又隐去行踪,等到了低头,才选一无人之地降落,现出容颜。

    一落地,阮征才看出前面并非在南京城内,而是城外的一处所在,稀稀落在坐落着几十户人家,门前都环以竹篱,门里门外都种满花树。

    当头一家,青帘高挑,尚未收市,门外桃树上还挑着一盏红灯,明晃晃地写着:“陈记百年老店”几字,而店前则是一座小桥,清溪流泉,一副江南人家的风

    阮征见霞儿一仙衣就在刹那之间已经换成一素衣,就连中也是如此,只有自家中所悬的仙剑还在,不过此剑早已用玄门太乙潜踪之法加以制,早已锋芒不露,而且剑鞘本来古拙,倒不怕外人认出来历,所以也不施法隐去,开口笑道:“是否这家?”

    齐霞儿也做答,径直朝店内走去,店主是位中年人,正站在柜台边上算着帐本,店内摆放着六七张桌椅,虽然看上十分简陋,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给人一种舒适的感受。

    那中年人见霞儿两人进屋,抬头笑道:“两位客官,快请里面坐,不知要吃点什么?”

    说话间,抬头望见霞儿,面上突然露出惊喜万分的表,顿时呆在当地,就连手中的毛笔掉在帐本上,也浑然不知。

    霞儿对他微微一点头,道:“拣些清淡的东西端上就是了!”

    那店主一听,这才会过神来,慌忙丢了手中毛笔,三步并成两步,窜出柜台,望了楼上一眼,道:“请仙……恩主随我来,此时楼上有几位俗客,颇为讨厌,还请恩主到后院就坐如何?”

    阮征一听,才知道霞儿与主人相识,所以才有这番问答,不然哪里有主人家说客人坏话的道理?

    店主好似深知霞儿,说完就不敢多说,毕恭毕敬地将霞儿两人领到后院中,阮征见院内有一大树,郁郁苍苍,下面还摆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墩,心中一动,道:“不如就在此地落座,对酒赏月,不用进屋去了。”

    店主一听,一步窜了过去,径直用手中衣袖将石桌擦了又擦,好似一点都不心疼那件七八分新的锦袍一样,等连擦了三遍,才恭声对两人道:“两位请坐,东西马上就来!”说完弓着子,慢慢朝后退去,等到了院门外,才一流烟地朝屋中小跑而去。

    一快一慢之间,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阮征见他这样子,对齐霞儿哈哈道:“看来二姐今还是真把人家店老板吓得不轻啊。“

    齐霞儿眉头微皱,道:“我已经说过他几次,结果他依然不听,我也没有法子,不过他这里的酒菜却是极佳,大姐和蝉弟也是来过两次,蝉弟本喜这里酒菜,不过被母亲说了两句,也就不敢再求大姐带他前来。”

    说话间,只见一位穿着整洁的中年妇女端着两个木盘过来,盘中尽是一些素菜,如笋脯、松菌油、豆腐干、炒花生等物,每样只有几块,但十分精致,满满摆了一桌。

    阮征见端来的东西,除了两个木盘是旧物外,碗筷盏碟都是新的,笑道:“不用这么费心,若是如此,尽管照你们平常买卖就可。”

    那中年妇女连忙恭声道:“齐仙子乃是我家大恩人,我夫妇原本无以为为报,幸好外子有点家传厨艺,蒙仙子喜欢,自然得敬心才是,那外人用过的东西,怎么敢拿出来亵渎两位仙人。”

    说完就退了下去,不过却未走出院门,走到角落边的一个石鼓旁等候,转眼就见男主人拿着一个花锄,走了进去,先合力将那石鼓拌开,再用锄头朝下挖去,片刻后就取上一个尺许高的小坛,上面泥封看上已久。

    夫妇两人用布巾将泥坛擦拭干净后,才仍由女主人捧了过来,道:“这是寒家埋了三十年的叶绿青,还请两位慢用。”

    说完就将坛中美酒倒入两个杯盏中,阮征和齐霞儿两人见这酒色作深碧,刚一倒出,就满院异香,虽非他平所藏的仙家美酒可比,但也无差,拿在口中一尝,入口甘醇,略带一丝苦涩,刚一下腹,就觉一股清气浮上口边。

    当下也是称赞不已,那女主人见两人喜欢,这才放下心来,道:“恩主前几次来所饮的玉螺本已所剩无多,前又被一好友强讨了去,所以只能用这略次的竹叶青待客,还请两位仙人见谅。”

    阮征见那女主人说时,男主人却远远站在一旁,喉咙却是起伏不定,分明是犯了酒虫,想想也是好笑,这样的省嘴待客,倒是少见。

    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形制十分粗陋,就连盖塞都是用块软木胡乱塞住,放在桌上,将葫中美酒倒在自己杯中,举手对那男主人道:“我们二人蒙你款待,受此好酒,心中也是过意不去,也请你尝一尝我这无意中得到的猴儿酒才是。”

    那酒一倒出来,院中酒香越发浓了三分,那酒也与那绿叶青不一样,色泽淡黄,宛如梨膏。

    那男主人本是好酒之人,一闻那香气,就知道那酒远在自家那酒之上,腹中的酒虫早忍耐不住,正要逃出院外,以免丢丑,

    但一听那俊秀无比的少年仙人一说,哪里还用推辞,慌忙走了过来,将阮征递过的酒杯一饮而尽,双目微闭,满脸心满意足的模样,口中喃喃道:“猴儿酒,果然是猴子酿的美酒,的,怎么人酿的就不如他呢?”

    齐霞儿在旁,也是心中暗笑,知道阮征并不嗜酒,却专门带了一葫芦猴儿酒在上,恐怕十有**是孝顺那两位矮前辈的。

    不过转眼见那女主也似有垂涎之意,微微一笑,将自己杯中酒先饮了,再取过葫芦,也斟了一杯,递在女主人手中,道:“我几次打扰,心中也是过意不去,此次就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那女主人一听,心中欢喜得不得了,连忙道:“两位仙长美酒无多,我怎么敢妄用,不过能听仙子一言,更比吃了什么美酒还要高兴。”

    齐霞儿轻声笑道:“你勿用客气,我那二弟葫芦虽然看似只有巴掌大小,但其实藏酒甚多,你尽管吃就是了,等下再均出一坛送你如何?”

    男主人一听,眼睛一下睁了开来,满脸笑容,道:“我们怎么好意思消受恩人仙酿,只此一杯就好,只此一杯就好!”

    齐霞儿面色微愠,道:“若是你如此见外,那我等下次就不再来。”

    男主人这才谢了又谢,几步跨向屋中,取出一个同样大小的酒坛,摆在石桌上,而女主人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还不跟我出去,招待外间客人,免得耽误了两位仙长的酒兴。”

    齐霞儿见他目光一直朝她手中葫芦望了过来,心头越发觉得好笑,当下将葫芦中的猴儿酒倒了一坛给他,男主人正伸手去接,被女主人狠狠在手掌上打了一下,道:“这坛仙酒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就接了过来,一同告退,朝里屋中走去。

    齐霞儿见两人离开,这才将那葫芦递与阮征,道:“此酒虽然不差,但与山中仙酿,却还差了几分,转不如这坛绿叶青有人间韵味,你还是先将他收起吧。”

    阮征重新取过两个崭新的瓷盏,将那坛绿叶青倒入进去,笑道:“这是我无意在海心山行道时所得,一时间新奇,所以取了一半,本意是分是几份,送与几位师叔师伯,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不如只送与朱师伯和醉道人师叔,其他就不送了。”

    说话间,突然只见院门走进一个童颜白发,精神抖擞的老道人,长声笑道:“两位小友,既有如此美酒,岂能独享,不如分点与老道尝尝,老道包你们两个小娃有天大的好处!”

    也不容两人回答,就一股坐到了两人中间的石墩上,将口微张,只见那酒坛中的美酒,就化为一条绿色水箭,朝他口中投去。

    阮征与齐霞儿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色。

    当然,两人惊讶的并不是那道人的飞泉虹饮的内家功夫,而是看出这位老道人虽然神充气足,看上与常人一般无二,但本就非凡人,乃是异类魂魄凝炼而成,化为人形,而且功力深厚,远非一般的鬼仙妖魂可比。

    而且两人既然在后院,那店主人也不会放任外人到此,分明是从云路经过此地,无意闻此酒香,这才按下遁光,前来相见,不过两人没有听出此人的遁光破空之声,也算是少见之事,想必是用了法术隐飞遁。

    老道人见两人目中惊诧的神色,心中越发得意,笑道:“两个小娃莫要羡慕,等我喝完这坛酒,传授你们两手功夫,也不枉老道吃喝你们一场。”

    他虽然功力深厚,但却丝毫没有看出近在咫尺间的两人来历,一则两人装束早已经用上乘仙法变幻,看似穿着极为普通,与常人一般无二,二则是两人带的法宝飞剑,都用道家太乙潜踪之法加了制,休说是他,就是比他厉害十倍的当世高人,如不事前留意,运用慧目法眼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丝毫端详来。

    阮征见他口气甚大,拿眼朝霞儿望了过去,只见玉人面人一片淡然,好似对他的言语听若未闻,心头才放了下来。

    要知道霞儿虽然是和他姐弟相称,但其实本辈分却是极高,与恩师等人,本是平辈,只是素来孝顺,才以师父门下子女的份和峨眉弟子相见。要不然,就是海外那些修行七八百年的地仙,她都是平辈相见,天下能让她以师执之礼相见之人,伸出两手十个指头,就能数得过来,甚至还有多余。

    霞儿见他拿眼望了过来,微微一笑,好似明白他眼中之意,不会和这旁门异类计较,虽然这人是无礼,但一道气迥然,中又未带一丝邪气,就算略为托大,也不可厚非,用不着和他计较。

    不然,若是旁门异类也循规蹈矩,那哪里还能担当“旁门”二字。不过暗中却拿慧目法眼朝他暗中望了过去,才看出原形本是一老猿,突然记起师姐好似曾经说过此人,步由得心中笑了起来。

    看来真是冤家路窄,要是此人知道座前就是他毁大仇的同门师妹,不知道他会是如何想法?不过见他并没有擅自施展法术炫耀,而是以礼相求,虽然略带几分霸道,但也不失为正人,心中更对他看高了几分,怪不得昔年素因师姐只是毁去他的躯壳,让他元神遁走。

    阮征此时也看出此人几分来头,不过功力却差霞儿几分,看不出他的真形,但见霞儿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老道牛饮,神色倒有几分古怪,心中越发奇怪。

    那老道人见坛中的竹叶青一饮而尽,伸手一探,从阮征腰尖把出一把古意盎然的铁剑,持在手中,弹剑长歌道:“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城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锋刃端,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声音苍凉豪壮,伴随着他弹起的金铁之音,犹如一道利刃,划破长空,这才亢然而止,但余韵仍萦绕不去。

    他唱的是三国时代曹植的名诗《白马篇》,大有易水悲歌的遗韵,充满了大好男儿,勇赴国难,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豪壮气。

    他这一唱倒不打紧,倒让旁边端坐的两人听得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虽然说人间改朝换代,沧海桑田,与修道人本没有大的关系,但无论释道两家,皆是以汉家江山为正统,自古以来,就有无胡服的神仙之说,但眼前山河更替,满清入侵中原,华夏大地皆落外人之手。

    就是一异类都看不下去,长歌缅怀故室衣冠,他们两个华夏儿女,却在旁边袖手旁观,却有些说不过去。

    阮征的心中更翻起了滔天巨浪,想起了一件事,三年之后,就是人间小元大劫爆发之期,此劫因是定数,所以浩大无比,虽然天地不重返洪荒,但整个世界所有生灵却无一幸免,皆受波及,死伤亿万生灵,造孽无穷。

    若是不是师祖长眉真人预识先机,以精诚感召穹苍,令峨眉三代弟子前去化解此劫,那中土大地,无论满清也好,遗明也罢,全都化为乌有,纵使有少数残留,定然也没有王朝的存在,当然,也没有发生在未来的中华儿女再度崛起的豪壮篇章。

    既然祖师能插手天数,逆转天命,救全世众生于苦难之中,那他难道就没有能力,想法子将这满清靼子,尽数驱逐于关外,恢复汉室江山,免去未来的那段屈辱的经历?

    念头在他心中一转而过,不过旋而只有苦笑的份,就连诸位无数道法神通通玄的师长,都没有出力,他这微薄之力,怎么又能成事,搞不好弄得老天爷不高兴,一雷灭了他,岂不自讨苦吃?死得不明不白?

    当然,他却不知道,此时他一念既生,已经牵来无数魔牵,但也因此事感召上苍,改变了天下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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