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漂浮的婴儿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郑泽垚 书名:天之争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幽池深处的一片密林中现出了玉矶子的影。他此时正平静地看着一棵只结了三个金黄色浆果的高大果树。看了一会儿后,玉矶子转过,不再瞧那果树一眼。他看了看像宽大的草裙一样围在自己腰间的全部都胀鼓鼓的十二只三宝乾坤袋,得意地笑道:“哈哈,算了。这十二只三宝乾坤袋都已经装不下了,三年来我进出了十八次,买了无数的玉盒,可还是装不完幽池这些浩如烟海的灵药。不过我估计虽然没采完全部,但三分之二的万年灵药算是被我收入囊中了。而且珍惜点儿的药龄高一些的万年灵药也基本被我采光了。这些金风果虽然也算稀有,但却只是刚好万余年药龄,不要也罢。现在灵药采够了。我也该离开了。怀揣着这么多的万年灵药,去中原还是有风险的。长期被这幽池阻隔而与世隔绝的九星海倒是个好地方,我不妨去那里呆上一段时间,等突破了无相境界再回来将幽池的所有灵药采光。然后再回到仙剑盟,帮助月红和溪儿也一同飞升了才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把当年埋的那些东西全挖出来。所以,还得先回那寨子一趟。”

    确定之后,玉矶子便开始往那寨子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又想起了多年来的一个疑惑。于是他心道:“这幽池的灵药还真是多得可怕啊!即使长期与世隔绝,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也不应该有这么多灵药才对啊。想来必是此地灵脉极好的缘故吧!哦,对了,那些上仙们选择此处封印邪神离楚的分魂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吧。是啊,确实也只有如此庞大而充沛的灵脉才能保证天元分光阵这等大型灵阵运转十几万年而未见丝毫衰减啊。唉!若非这天元分光阵过于厉害,还真是想在此处开个洞府修炼啊!在此地修炼一定比在外面修炼快上数十倍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我有那么多灵药,修炼起来也一定是神速无比的,我根本没有必要担心修炼方面的问题。呵呵,我的灵药多得连自己都数不清楚,今后即使到了灵界恐怕我也是巨富之辈吧。”想到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玉矶子不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傲意,仿佛已经站在了俯瞰天下众生的无上之巅。

    但是,玉矶子笑着笑着突然脸色巨变,前额顷刻间挤出一排冷汗,目光中也不断地闪烁着紧张和慌乱。玉矶子的神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转变,是因为他在自己的笑声中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在幽池中安然无恙的人。

    “谁?”玉矶子大叫一声,用自己最极限的速度转过了。三年来,他未曾在幽池里听到半点声响,这里没有鸟兽鱼虫,甚至连风雨都没有。因为,风雨也会受到天元分光阵的阻挡,灵药生长所需的水分也只能是依靠幽池内土壤和外界土壤的相互渗透来供给。可以说,这里安静得就像已封土的陵墓一般。然而,今天,此时此刻,却有了声响。莫非是那被封印了十四万年的邪神离楚不成?玉矶子首先产生的就是这样一个念头。传说邪神离楚是一名强大的邪派修士,由于他过于强大,在人界完全没有对手,所以人们将之称为邪神。后来,因为他过于暴虐嗜杀,整个修仙界难以容得下他的存在。于是,在同样是传说级的人物昆仑三皇的带领下,正邪各派冰释前嫌,团结起来将其击败。但这时人们才发现那邪神离楚竟拥有传说中的不灭之魂,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将其彻底消灭。于是三皇等人修建了如今的拜仙台,请求上苍赐予了重宝四灵锁魂鼎与天元分光阵阵引。将其魂魄永久镇压于幽池之内。可以说,从传说来讲,玉矶子完全没有能力与离楚抗衡。但是玉矶子还是觉得无论离楚功法有多邪门,法力有多高强,但他总之是人界修士,修为应该不会超过无相境界,而且如今只不过剩下了魂魄而已,即使自己遇上了也不是完全不可抵抗。这也正是玉矶子明知这里封印着离楚魂魄仍然敢踏进幽池的原因。但话虽这么说,玉矶子哪里敢完全放心,他对于离楚这样一个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的充满传奇色彩的超级邪修,还是一直心存着重大的顾虑。而且这种顾虑是从他踏进幽池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了的。

    “啊!这······”玉矶子一声惊叫之后,嘴巴就再也合不下来。玉矶子的确看见了一个人,但却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由一个神奇而绚丽的光阵保护着的只有满月大小的婴儿!难道这是邪神离楚幻化的不成?不然一个满月大小的小孩子又怎可能会在这种绝地出现?可是邪神为何化这般奇怪模样,要是对他有何不利,直接找上来不是更好吗?难道这是邪神转世?不对啊,这里没有任何行动之物,他的魂魄没有寄托,又如何转世呢?如果说转世的话这婴儿的就不好解释了。莫非是他从外面弄来的婴儿,不然就是他去外面投了胎。可是他要是能这样办的话,他不早就重出江湖了吗?何必等上十四万年呢?

    玉矶子想不清楚,只得反复打量起那个婴儿。他发现那确实是个人族婴儿无疑。而婴儿此时正睡得很香,很甜。先前玉矶子听到的只不过是他的鼾声。玉矶子虽然被眼前的诡异一幕惊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思来想去,毕竟只是面对一个睡着的毫无反应的婴儿,他的心也就逐渐平静了下来。他驾起青色法杖,慢慢地靠近了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婴儿,想确定一下他究竟是不是与邪神离楚有所关联,或者只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而已。

    玉矶子来到那神奇的光阵前细心地观察着。他先是盯着那婴儿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是安详地睡着,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做出什么反应。于是他将目光移到了那座璀璨的护体光阵之上。玉矶子这才发现,这座看起来并不怎么大的光阵竟由一百多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组成。于是他心下大骇。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玉矶子见过的颜色最多的光阵就是仙剑盟的护山大阵,由赤、橙、青、金、紫、蓝、白、绿、银等九种不同颜色组成的九彩炫光阵。这个光阵的颜色如此复杂而且多样怎能不叫他暗暗心惊。而且,光阵的颜色多少并不是看起来好不好看那么简单。因为光阵的本质其实是灵阵,所以光阵里的每一束光束其实都是灵束。而不同颜色的光芒则代表了不同质、不同威能的灵力。这座神奇光阵拥有一百多种不同的颜色,说明它有着极端复杂的灵力结构。要想找到其所有阵眼及运转规律,使用巧劲将其破除简直就是卧谈摘星。但是,虽然想通了这一点,玉矶子却没有半点想要动用蛮力将其破除的意思。他知道,如果动用蛮力能够破除此阵的话,那么光阵的设计者就完全没有必要把它弄得这般复杂。何况婴儿暂时对他没有什么敌意,他何必去招惹他?玉矶子可从来没有轻视过这样一个婴儿。他能在幽池里安然生存,且有这般神奇光阵保护,岂能以寻常人族婴儿视之。又何况,一个婴儿对他这样一个即将飞升灵界的大修士能有什么用?再何况,在幽池这等凶险之地动用大型法术万一要是引起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是追悔莫及了。于是玉矶子决定离开。虽然他的好奇心已被眼前的一切激得十分强烈,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和冷静。他知道,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带着那些灵药离开幽池,然后开炉炼丹,然后无相飞升,然后在灵界继续提升修为,最终修成大道,业满长生。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在此节外生枝。他现在正处在人生的紧要关头之上,而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了一个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却又暗藏危险的突发况。遇上这样的况他真正需要用心关注的是如何远离危险,全而退,而不是胡思乱想,耽搁时间。想通此处玉矶子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他立刻转向北面,头也不回地飞遁而去。

    黄昏时分,玉矶子越过了天元分光阵的阵界,只见他此时正紧锁眉头,气息慌乱,不知为何惊惶至此。按理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到了这里他都应该放下心来才是。他所顾虑的上古邪神离楚是出不了幽池的,而若是其他状况,他一个堂堂化神期修士能有何惧?

    玉矶子惊慌自然有他惊慌的理由,其实别说是他,就是把他换成任何一名人界修士恐怕也不会比他玉矶子镇定到哪里去。他遇到的事彻底颠覆了他对遁术的认识,他知道自己被一个恐怖的存在盯上了。而他判断那个存在是否恐怖的依据就是那他刚刚亲眼目睹的骇人听闻的遁术。

    一般来说,修士可以察觉到其他修士使用任何遁术所带来的灵力波动,而这种灵力波动在灵力充沛的地域表现得最明显。然而在修为悬殊巨大,感知能力先天有别的况下修士不一定能够察觉到那些灵力波动。但只要修为不是相差到两个层次以上,基本上还是能够有所察觉的。而玉矶子为仙剑盟的法宝及装备鉴别大师,先天的感知力是非常惊人的,加之他修炼至化神中后期,而无相境界也其实包含在化神之内,所以他应当是可以明显地感知到一百里内使用任何遁术的任何修士才对。然而那在幽池内漂浮的婴儿他却感知不到,他明明知道他仅在他后短短三丈之内,但他却丝毫察觉都没有。三丈,那就是听飞遁时的风声也该听得到啊。可是为何毫无声息?若不是他时常回头去看,他还真的不敢相信那婴儿一直在自己后。如同自己的影子一般。

    这究竟是什么遁术?首先绝对不该是风遁,因为根本没有风,那婴儿周围的空气一直是静止的。可是,无论什么遁术都应该有风啊,灵力的波动可以被压制,可人在空气中高速飞行怎么可能不引起风呢?那婴儿的飞遁之术简直就像是从一个位置直接变换到另一个位置,中间没有任何穿越。就只是位置的修改而已。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为何一直跟踪我?如果在下有何得罪之处,在下一定用心补过,望阁下海涵。”玉矶子紧紧握着手中法杖,一脸戒备地望着那座光阵,此时此刻,他可再也不会相信那真是个什么事儿也不懂的新生婴儿。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其实你还帮了我许多。我倒是该好好谢谢你。”一个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光阵上发生了异变,一个老得不能再老却又精神抖擞的头颅冒了起来。而那个婴儿却没有变化,依旧睡得很香很甜。

    玉矶子见了头颅,惊骇之中强制镇定下来。他对着那头颅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先前不知是前辈高人,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饶了小辈。”

    “我说了,你没有错。”那头颅的声音依旧悠悠的,不知那是他说话的习惯还是他说话时真的心无波澜。

    “你替我完成了许多事。”那头颅继续说道,“我本该谢谢你,但是这一点我做不到,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拿什么给你都是枉然。”

    “前辈这是何意?”听了头颅的话,玉矶子心中大震,他早已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将其溢于言表。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马上要死了,拿什么给你都没有用,我唯一可以补偿你的就是照顾一下你的亲人,你的妻子柳月红和你的儿子漠禅溪我会给予他们飞升天界的资本,这样一来你的牺牲也就还是有一定的私利而不是完全只为了别的天地苍生了。而这样一来我的愧疚也就会少一些。”

    “你怎么会知道我妻子和儿子的名字?你究竟是谁?”这一次那头颅的话让玉矶子更加震惊,尤其让他最最震惊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妻儿的名字。这至少说明了他早就离开过幽池,他也可以像他那样在幽池中来去自如。

    “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了,因为无论如何你都是活不过落的,何况我即使讲了你也等于不知道。我的名字早已与人界万物没有了任何牵连。”

    “前辈为什么总是说我要死?前辈要取我命么?”玉矶子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他将手中的法杖握得更紧了。

    “是的,我要取你命,你必须在落之前魂飞魄散。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可以被算作是一名无名英雄,你以自己的命换取了天下的稳定和苍生的幸福。”

    “我认为前辈说得太过玄乎,我的命和天下苍生有何联系?还请前辈把话说清楚,免得引起误会。”玉矶子显然不能理解那个头颅所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

    “是的,你的命对天下苍生没有用,若是有用的话我会让你活。现在要你死,是不想让你成为那个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人的阻碍。简单地说就是你知道得多了。而我现在金尽毁,只剩下元神。不然的话我可以给你洗脑,然后留你一条命。”

    “前辈说话太过猖狂了吧。你都只剩下元神了,如何取我命?就靠你那座光阵吗?”

    “不!那座光阵是保护主人的。我不杀你,我要你自杀。”直到此时此刻,那头颅说话的语气一直都丝毫没有改变,他仿佛就是在不带任何感地陈述一些事实一般。

    “要我自杀?笑话,我说你个老不死的,越说越离谱。我可能束手就擒吗?我有可能自杀吗?你老糊涂了吧。”玉矶子突然怒极反笑起来。

    “玉矶子,你会自杀的。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妻儿的名字吗?因为我已经在你脑海里下了制,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我也可以控制你做任何事。也就是说你早就是我的一个傀儡,只是我不想那么早就让你失去自由。我对你是有愧的。而凭你这样的人物,能够引起我的愧疚已经是你多年行善积德的造化了。”

    “我是你的傀儡?哈哈哈哈!老东西,我开始时只觉得你有些糊涂,而现在我又觉得你实在是太搞笑了。”

    那光阵上的头颅依旧没有任何表,仍旧悠悠地道:“‘玄晶’和‘苍雪’两道符还用得惯吧?”

    “什······什么?神符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玉矶子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我故意给你的我当然知道,你也不想想,人界要是有那种等级的符纸存在过,魔焰山不早被踏为平地了吗?我在那两张符纸上做了手脚,一旦你使用它们就会中了我的制。”

    “哼,我不信!我要杀了你这胡言乱语的老东西。”其实玉矶子表面上在嘲笑那颗头颅的主人糊涂,但心中的震惊却一直就没停止过。直到此刻他再也装不下去,突然间爆发了出来。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考虑,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向那座光阵发动了攻击。

    啪!一个微小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拇指大的球状土块撞在了那座绚丽的光阵之上被其毫不留地弹了开来。

    那光阵上的头颅开口道:“这种程度的土球术也算是攻击吗?这样的攻击连只麻雀都打不死。你真正想用的应该是万剑斩杀术吧。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玉矶子全毫无征兆地**起来,狂躁的烈焰映照着玉矶子根本不相信的表。很快,焚尽,连元神也只剩下一声惨叫。

    许久之后,一切如同没有发生。只是在玉矶子当年埋箱子的那个山洞里多了一个神秘的灰影,那灰影正背负着双手,若有所思地望着洞外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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