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个没有布置作业的寒假(3)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dongerjing 书名:时代之少年劫
    还没玩过瘾、吃过够的二十天寒假一晃就过去了。这一天上午,叶文宗和江南同学一起来到小镇上的火车站,登上了西进的火车。

    蒸汽机车头“呜——”的一声长鸣,整列火车“咣当”一声,稍许后退了一下,再往前缓慢行驶,随着车轮与铁轨发出“尽当匡,尽当匡”的摩擦声,叶文宗感觉火车在加速。这时,车箱里的喇叭唱响了西进序曲《火车向着韶山跑》:“呜,轰隆隆轰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越过高山越过河,欢乐歌声冲云霄,阳光灿烂照车箱,车箱里面真闹,真呀真闹。藏族大爷弹起琴,新疆姐姐把舞跳,蒙族叔叔唱起歌,一路歌声一路笑,一路笑。呜——轰隆隆。”

    叶文宗喜欢听歌,但他的嗓门不怎么样,所以很少有人听到他唱歌,只有在心好的时候也跟着哼两声。这时,他坐在火车上,不自地跟着广播唱了起来。这首歌是他这两年中在火车上学会的,他觉得十分欢快和亲切。

    接着,广播里又相继播出了《东方红》、《太阳最红**最亲》、《歌唱社会主义祖国》、《社会主义好》、《韶山出了个**》等几首非常动听的歌……

    “叶文宗,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就是高中生了,你有什么新打算?”坐在对面的江南突然打断了叶文宗欣赏歌曲的兴趣和好。

    “我想在高中阶段再努把力,争取考大学。你呢?”叶文宗坦诚地回答。

    “我……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听我爸妈说,等我高中毕业了就把我招进他们的那个国营工厂去,当工人……其实呀,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学习成绩,我也想考大学。读大学多光彩啊,走到哪,人们都是投以羡慕的眼光。大学生,都说是天之骄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当工人与读大学,同样是光荣的。**不是说‘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吗?你要是将来当了工人,成了领导阶级,哪还能看得起我这个臭老九?恐怕也是要与我这个臭知识分子划清界限,拼个你死我活。”

    “你……凭我俩的交,我是那样的人吗?”江南生气了。

    “我料你也不敢。不说这些了,我俩都还是八字没有一撇呢,跟你开个玩笑,开玩笑。”叶文宗缓和气氛道。

    “这还差不多。”江南转嗔为笑,又开始问起另外的话题,“哎,你是在哪里过的年?”

    “我们全家人去了外公外婆家,在乡下过的年。”

    “肖静说要搞社会调查,过一个革命化节,你吃了忆苦餐没有?”

    “吃什么忆苦餐,倒是过了一个欢天喜地、闹闹的节。现在谁还想回到解放前?”

    “说的是呀。哎,乡下好玩么?”

    “那是我的第一故乡,我在外公外婆家生活了十二年,五年制小学阶段是在那里度过的,直到两年前才来到韶山求学。那里有一条美丽的涓江河,有我外婆亲手栽的湘妃竹,有我儿时的小伙伴,还有一大群表弟表妹,我喊都喊不过来。这一次,北京来了一个表妹,云南来了一个表弟,我们一起在河边沙滩上堆雪人,打雪仗,滑冰,放炮竹,点冲天炮……尤其是滑冰,远方来的表弟表妹还能玩出好多的新鲜花样来,好有趣的。只是放炮竹、点冲天炮时,女同胞们都躲得远远的,剩下我们这几个小男子汉,玩得可开心啦。”

    “这个寒假,老师没有布置寒假作业,你倒是玩得开心,我可一点意思都没有。”江南说这话的时候,斜躺在硬座的靠背上,一脸的沮丧。随即,你转让脸去,闷闷不乐地望着车窗外。

    叶文宗晓得江南的格,别看他平里吊儿郎当、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郁闷的神色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说说看,这个年你是怎么过的?”叶文宗问。

    “刚回家的几天,倒还是好玩,又不要做寒假作业,我就找同龄的伙伴看看电影,下下棋,玩玩扑克牌。可是……可是,节一过,厂里开始上班了,爸妈就带着我到他们的那个工厂下车间,找了一个女师傅硬要我跟她学徒。说是先体验一下工厂生活,还说以后每个寒暑假都要我去煅炼煅炼。你说,我怎么就这样倒霉呀,还要三班倒。我……”江南收回了视线,心有不甘地对着叶文宗说。

    “这是好事啊,那是一个国营大厂呀。到工厂去,一方面,可以学到很多的社会知识,锻炼自己;另一方面,也可以体验工人生活,了解工厂的精神风貌。说不定对你今后的学习会是一个很好的促进和提高哩。”叶文宗笑呵呵地说。

    “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涉足社会。你知道吗?社会太复杂了,就像一个大染缸。只要一接触到这个大染缸,不论你是红的,是白的,都会沾上一些灰暗的色彩来,什么自私、市侩、冷漠、浮躁、狡诈、狂妄,洁净的心灵就要被这些世俗的东西腐蚀侵袭,就会受到污染。”江南挪了挪坐姿,显然有些黯然神伤。

    叶文宗也不知道社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在他的想象中,社会应该是和谐的,美好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当是善良友好、平等互助的。诚然,社会也有它复杂的、暗的一面,稍有不慎,你就会自觉不自觉地掉进这个浑浊的大染缸里,变成一个庸俗的、低级趣味的、昧着良心的人。叶文宗认为,只要人人淡泊名利,不唯功禄,就像荷花仙子一样,处污泥而不染,那么,人间自有真在,社会就能包容一切。这时,叶文宗敛起笑容,沉思了一会,认认真真地说:“人总是要长大的。在成长的过程中,一个人要有所追求,要学会独立生活。不管社会是一个大染缸也好,还是一所大学校也好,融入社会、直面生活是一种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规律,你想逃避是逃避不掉的。契诃夫《装在子里的人》的主人公别里科夫,妄图隔绝人世,封闭自己,把自己天天装在子里,从不与外界接触,不受世事影响,逃避社会,逃避现实,而现实的生活却不断地刺激他,惊吓他,使他闻风丧胆,不久,再也没起过,一命呜呼了。所以说,你的父母为你创造了这么优越的条件,到工厂去,体验人生的苦辣酸甜,磨砺自己,其用心良苦,你晓得吗?你应当去,而且要满怀激地投入。”

    “我知道父母亲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没有寒假作业的假期,也不让我好好玩玩。”江南还是满脸的不悦。

    “我们马上就是高中生了,没有时间再贪玩了,再玩下去,就会把自己的人生玩完了。虚度了自己的青年华,这一辈子就真的玩完了。保尔·柯察金是怎么说的?他说:‘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每一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就是‘保尔精神’——顽强、执著、刻苦、奉献、勇敢、奋进。”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话是这么说,可到了关键时刻,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江南说着,说着,羞红了脸,一头伏在了两硬座之间的台板上。

    叶文宗看着伙伴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止住话题窃笑起来。

    这时,江南侧过头来,发现叶文宗在笑。他从叶文宗的笑声中感到有些滑稽、嘲弄,猛然醒悟,狠狠地踢了叶文宗一脚,说:“叶文宗,你故作高深,拿我开涮,是吧?”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哎哟哟,我的脚,好痛。”叶文宗自作自受,抬起自己的脚一边揉搓一边嚷道。

    “呜——”前方火车头又传来了一声长长的鸣笛声,车窗外的起伏山峦、树木、田野纷纷向后闪去,一缕缕金色的阳光进车窗,叶文宗感受到了天的温暖,好不惬意。随着车轮很有节奏地撞击铁轨的声音,火车正向着韶山作匀速直线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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