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真理而抗争(1)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dongerjing 书名:时代之少年劫
    清晨,乡村原野里笼罩着灰色的雾霭,今天准又是一个大晴天。

    通往县城的早班车行驶在蜿蜒、狭窄的沙土公路上,一路颠簸,车后扬起一路黄色的尘埃。车箱内的座位上、过道里、车门口,人堆人,人挤人。最后一排座位挤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农民乘客,他们每人抓起一小爪叶子烟丝放在裁好的一小块材料纸上,卷成“喇叭筒”状,贴在嘴边了一点口水,封住纸角边子,叼在嘴上,划燃火柴点上火,“巴答巴答”抽起旱烟来,神仙般地吞云吐雾,有说有笑。

    车内,汗味、烟味夹杂在一起臭熏熏的。

    班车司机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不一会儿,赶上了前面一辆满载长木头的大卡车。可是,这辆大卡车却不急不慢地在公路上行驶着,车后尘雾弥漫,尾随其后的班车仿佛巻进了黄龙般的漩涡中,黄尘飞落在班车布满雾水的窗户玻璃上,很快地凝结成一条条黄泥浆流了下来。班车前窗上的刮尘器不停地左右来回地刮,也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班车司机隔不多久就用抹布抹着玻璃视窗,鸣喇叭试图超车,然而,占据了大半个道的大卡车就是不让车,挡在班车前慢悠悠地行驶着。乘客们紧闭车窗,忍受着燥,车内烟雾袅袅,“咳咳咳”的咳嗽声连成了一片。“不要抽烟了。喂,说你们几个呢,不要抽了,人都快呛死了。”尽管中年女售票员的嗓门都喊破了,可那几个农民兄弟依然如故,我行我素,一点也没有丢掉烟股的意思,七嘴八舌地继续谈论着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

    “……听说昨天,在地委大楼前又发生了武斗,为争某县革委会一个副主任的位子,‘湘江风雷’与‘红造联’两派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

    “是真的,昨天晚上我也听我那个在城里工作的妹夫回来说了。这场武斗闹得很凶,死了两个人,好像是一边死了一个,还打伤了附近的五个无辜市民,头破血流。要不是解放军出动了一个连的部队制止,还不晓得事态会扩大到怎样的一个后果呢?”

    “特殊时期变成了派斗争,争权夺利。这样斗来斗去的,怎么得了哟?”

    “今天要不是老婆催着我去城里女儿家接外孙,我才懒得出门哩。”

    “唉——”

    叶少康和丈母娘坐在同一排的两个座位上,文宗才九岁,乘车不用买票,但也不能占据一个座位。他就坐在父亲的大腿上。

    叶少康听了几个农民兄弟的议论,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乱,特殊时期原来是这样的怵目惊心。此时,浓烈切的思念之使得他为心的妻子惠茹现在的处境更加担忧起来。自从两个多月前收到惠茹只言片语的来信,他的一封回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单位的造反派限制了他的人自由,之后,就再也无法联系了。两个多月了,她的况怎么样了,女儿都还好吗?叶少康仰躺在座椅靠背上,闭上双眼,尽量克制自己焦躁的绪。

    小文宗第一次出远门,新鲜、好奇都集中在他的眼神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会儿,他双目凝神着车窗外,路边上沾满灰尘的小树、高高的木桩电线杆、光秃秃的荒山、金黄色的稻子和一幢幢茅草屋,为什么总是往后退,一晃就不见了呢?一会儿,他模仿着司机叔叔开车的一举一动:两眼注视着班车行驶的前方,镇定自若地时而紧握方向盘,左转,右转;时而捂住方向盘上的喇叭发出“笛笛笛”鸣叫声;上坡时手拉纵杆挂档,加大油门,下坡时脚踏离合器,刹车,缓行……

    “爸爸,我们坐在车上,外面的树、山、房子老是往后退,这是为什么呀?”文宗提出了一个又尖锐又有趣的问题,打断了叶少康的思绪。

    “啊,这个问题是一种物理现象,在物理学上属于运动和静止的相对范畴,是一个参照物标准的选择问题。”叶少康告诉儿子。他知道儿子勤学好问,善于动脑子。对于一个才九岁的小孩子就能观察事物,发现问题,他打心底里高兴,但又怕儿子听不懂。于是,他深入浅出地说:“这么跟你说吧,运动与静止,就是动与不动,都是相对的。”

    “什么是参照物呢?”

    “参照物,就是……打个比方吧。我们就从你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来认识它。比方说,我们现在是坐在这辆正在行驶的汽车上,相对于车窗外面的树、电线杆、山、田和房子来说,汽车是运动的,坐在车上的我们这些乘客和司机也都是运动的,这是把树、电线杆、山、田和房子等等当作标准的物体;相对于汽车来说,车窗外的树、电线杆、山、田和房子,也是在运动,而我们这些人则是静止的,这是把行驶的汽车作为标准的物体。因此,我们把这个被选作标准的物体,也就是讲拿来做比照的东西,就叫做参照物。”

    “哦,原来是这样啊。爸爸,那什么是屋里(物理)学,有没有外面学呢?”

    文宗的这一问,坐在前后排的几个年青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叶少康也忍俊不。他止住笑耐心地回答儿子的问题,说:

    “不是家里外面的,是物理,物是物体的物,理是讲道理的理。记住啊……物理学是一门科学。很有趣的,就像你现在上小学读的语文、算术课程一样。以后到了你上中学的时候,就会学到物理、化学、生物等好多的课程,在知识的海洋里去探索大自然的奥秘。”

    “哦,我明白了。”文宗点了点头,又专心致志地去观察、发现新的奇妙的东西。

    “儿子,爸爸问你,长大以后,你想干什么?”

    “我要当科学家。”

    坐在旁边的外婆听了,舒眉展眼地说:“有志向,有出息,文宗是个好孩子。”

    “外婆,你要手抓前面座位上扶手,这样才会安全一些。”

    “好好好,外婆听你的,科学家。”

    县城到了,叶少康肩挎行李包,一手牵着文宗,一手搀扶着丈母娘下了车。车站里,人来车往,穿梭如流,人声鼎沸,汽车的悦耳鸣笛声,这就是闹市区的象征。停车坪的梁架上悬挂着一条巨大醒目的横幅,上面写着:“×××必须向全县造反派和革命群众低头认罪!”候车室、售票处的墙壁上,贴满了用各种报纸、大白纸书写的大字报、小字报和五颜六色的标语,一层又一层。在候车室的门口,几个穿洗得发白的军装,头戴旧军帽的“红卫兵”小将正在把用灰面熬成的浆糊涂刷在旧大字报上,再贴上他们的最新战斗檄文。标题是:“炮轰县委,炸毁县政府”“揪出保皇派,踢开绊脚石”、“不获全胜,决不收兵”。车站的广播里,正在全文播发由中央特殊时期小组代言人关锋执笔、康生审定的新华社新闻稿《首都百万军民集会支持造反派》。

    叶少康此时心有余悸,对儿子说:“走快点,还赶得上下一班去韶山的班车。”他转又对丈母娘说:“娘,您好些走,别摔着。”

    “好,好。”

    在售票处窗口,叶少康买好了两张十点半去韶山的车票,带领丈母娘和文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进站上车。城里的车站安排去韶山的车次多一些,车内的乘客不像刚才坐的那辆车拥挤不堪,大人们都有座位坐。文宗仍然是坐在父亲的大腿上。汽车驶出县城不远,他就不知不觉地倒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外婆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件夹衣,轻轻地盖在文宗的上。

    班车行驶在柏油公路上。

    金色的太阳光芒万丈,从车窗进来的光辉,映照在车内十几个学生伢妹子的脸上,白里透红。学生们着绿军装,佩戴“红卫兵”袖章,精神抖擞,一路高歌,一路欢腾,整个车箱洋溢着生动活泼的气息。

    班车很快驶入韶山的东大门。

    “文宗,快醒醒,醒醒,我们就要到站了。”叶少康亲切地呼唤着儿子。

    文宗一觉醒来,一双小手揉着双眼,抺了抺嘴角上的流涎,抬起头来问道:“爸爸,这是到哪里了啊?”

    “我们到了你妈妈工作的地方。”

    文宗从父亲的大腿上滑了下来,站在客车的过道里,踮起脚尖眺望着车窗外。

    班车在路旁小站的停车坪里“嘎”的一声稳稳当当地停住了。叶少康提上行李,说:“娘,您小心点。文宗,我们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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