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嬴政登基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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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天未亮乌府各人早已起来,聚在园中练武。项少龙耐心指导乌果使用式样与百战宝刀相同,由清叔特别打制的另一柄宝刀。此刀钢粹虽仍与百战刀有一段距离,已胜过清叔的其他制品。乌果本是特级高手,无论姿态气势,都似模似样。滕翼拿着墨子剑和他对打,这家伙到百多招后,始露出败象。乌言著、乌舒、荆善等铁卫拍手叫好。

    项少龙把乌言著召到旁,道:“众铁卫以你最沉着多智,这次你们陪乌果到雍都去,记得保命要紧,若见势色不对,借勾索之便,立即逃回来。”

    乌言著道:“项爷放心,陶公在两年前已派人潜往雍都,不但摸清形势,还做下种种布置,可以在危急时接应我们。”

    旁边的纪嫣然笑道:“乌果诡计多端,从来只有他占人的便宜,想暗算他是难比登天,少龙放心。”

    项少龙对乌果信心十足,否则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却特别提醒乌言著道:“储君必会等到最好时机,才会对我施展暗算的手段,那当是在与嫪党正面冲突时生,否则怎能把责任推到嫪党上去。”

    纪嫣然插入道:“若有方法把面具安到另一具形酷肖夫君大人的尸处,那就可暂时把储君骗过。”

    乌言著精神一振道:“这事我们看着办,不一定是没有可能的。”

    这时乌果气喘喘的来到三人前,得意洋洋道:“我的百战刀法如何?”

    纪嫣然笑道:“你项爷哪有如你般喘得像快要断气的样子呢?”

    乌果嘻嘻笑道:“别忘记我的病仍未痊愈,喘些气是正常嘛!”

    纪嫣然点头道:“还是你了得,我差点忘哩。”转向项少龙道:“夫君大人最好让肖先生弄点病容出来,让储君看到,到要装病倒时当更有说服力。”

    乌果道:“初时只须装出疲累的样子,然后逐分加重病容,更是万无一失。”

    项少龙暗忖这叫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正要答话,陶方领着一人急步走来,众人愕然瞧去,无不喜出望外。来的竟是久违的王翦,秦国纵横无敌的绝代神将。

    王翦比以前黝黑结实,整个人变得更有气势和沉着,顾盼间双目神光电,不怒而威,不愧盖代名将的风范。

    这时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先把项少龙拥个结实,长叹道:“三哥可知小弟是如何挂念你们?”

    滕翼和荆俊齐扑过来,四个义兄弟搂作一团,使人感动得生出想哭的冲动。

    王翦哈哈一笑,分别与滕荆拥抱为礼,道:“少龙瘦了点,神采却更胜昔我离开咸阳之时。”转向纪嫣然道:“三嫂也漂亮了。”

    众人围拢过来,纷纷与纵横无敌的神将拉手致意。

    项少龙道:“四弟何时回来的,见过储君吗?”

    王翦道:“看看我这便服,当知我是秘密回来,不知如何,我总觉先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然后去见储君会妥当一点。”

    众人大讶,纪嫣然道:“四叔为何有此想法?”

    王翦沉声道:“事实上三天前我早回来,却苦忍着留在城外秘处,只遣人回来打听消息,为的是怕吕嫪两党假传旨意召我回来,岂知听到的却是别的消息,三哥和储君近来似乎不大融洽。”

    滕翼问道:“四弟听到什么消息?”

    王翦道:“先是储君似是不赞成三哥与族人往塞外去,其次是储君和三哥疏远,不像从前般事事找三哥商量。”

    荆俊叹道:“四哥的耳目非常灵通。”

    项少龙心内下个决定,道:“我们进去再谈。”

    在内厅坐好,王翦冷哼一声道:“这次我带了三万精兵回来,都是十中挑一的精选,且无人不为我王翦效死力,区区贼党,只要我动个指头,保证他们全军覆灭。”又叹道:“但我却担心储君,更担心他会对三哥不利,储君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令人难以捉摸。”

    众人心知肚明,王翦必是听到有关嬴政世疑团的消息,始会有此推论。只不过怕项少龙尴尬,同时也为表白对项少龙的信任,所以不直接说出来。嬴政斩杀钱直的事,轰动全国,王翦没有理由不知道。陶方、纪嫣然、荆俊、滕翼、乌果五个人十只眼睛,全集中到项少龙上,由他决定怎样对王翦说这件事。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四弟不愧大秦头号猛将,甫回咸阳就把报做得这么准。”

    这等若肯定王翦的推测。

    王翦双目寒芒烈闪道:“我对付的只是懒用脑筋的匈奴,三哥面对的却是东方五国的联军,怎到我王翦当头号名将。”又斩钉截铁的道:“三哥想要我这四弟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放心说!”

    项少龙哈哈大笑,探手抓着他宽厚的肩头,欣然道:“我要四弟平吕嫪两党,再助嬴政统一天下,建立秦朝大业,而四弟则成旷古烁今的不世名将。”

    王翦与他对视片晌,哑然失笑道:“英雄好汉,永远是英雄好汉,各位兄嫂快看看我的三哥,谁比他有更广阔的襟,更能不为功名利禄所困,小弟自愧不如。”

    众人心中感动,明白王翦的意思。要知现在秦国的两位上将军,正是项少龙和王翦,两人在秦国朝内朝外声望崇高,况在军中尤甚。如若两人联手起来,肯定有对抗嬴政的力量。项少龙却一口的回绝王翦的提议,使秦国免去内战的危机。他们却不知项少龙早从历史已生的事实认识到,根本没有人可斗得过秦始皇的,所以想都不敢朝这方向想。

    如此地赢得王翦的赞美,项少龙汗颜道:“四弟勿要捧我,我还有很多地方倚仗你呢。”

    王翦肃容道:“储君可能是我大秦历来最具手段谋略的君主,李斯更可比得上商鞅。可是决胜沙场,我王翦除三哥和李牧外,谁都不怕。不过玩谋手段,却是防不胜防,三哥有什么打算?”

    项少龙道:“四弟知不知道储君的军力布置?”

    王翦干脆地答道:“储君的主力仍是卫军和都骑军,近年卫军不断招纳新人,兵力达五万之众,无论训练、装备和俸禄,都远胜他人,且对储君忠心耿耿,三哥要防的应是他们。”

    项少龙想起那天昌文君由皇宫追出来,劝自己勿要离开,给自己断然拒绝的景。想到昌平君和昌文君终是王族,血浓于水,有事起来将站在小盘的一方。

    王翦续道:“储君这次对付叛党,本应把桓齮调回来方是正理,他却反把安谷傒从楚边界召回,只从这点,我便推知他确有对付三哥的念头。”

    滕翼愕然道:“安谷傒回来了,为何我们全不晓得?”

    王翦沉声道:“此乃储君的一着暗棋,我仍弄不清楚谷傒兵力的多寡,只知他离开边疆,驻扎在咸阳和雍都间某处,只要接到王令,在一天时间内可到达咸阳或雍都。”

    安谷傒像昌平君和昌文君般,是王族的人,有事起来,只会站到嬴政的一边,难怪王翦看出嬴政有对付项少龙的心意。

    项少龙从容道:“管他有什么布置,只要四弟可保着假的项少龙从雍都溜走,其他一切我们有应付的能力。”

    乌果笑道:“那即是要翦爷好好照顾小子脆弱的小命。”

    王翦瞪目结舌的看着乌果,纪嫣然迅快地用她悦耳的声音解释一遍。

    王翦担心地道:“若给人看破,三哥岂非犯下欺君之罪?”

    滕翼苦笑道:“这个险是不能不冒的,若四弟看过乌果的扮相,必然信心倍增。”

    纪嫣然接入道:“何况你三哥还会装病,更易掩饰。”

    王翦道:“最好在中途调包,便万无一失!”

    项少龙欣然道:“有四弟之助,我们信心十足,四弟不宜久留。”

    双方研究如何保持紧密联系的方法后,王翦悄悄离开。项少龙往找肖月潭,后者正坐在铜镜前把自己扮成个老头儿,遂把王翦的况向他报上。

    肖月潭点头道:“只看他的气度相格,知此人着重义气,不畏强权。有他暗中出力,我们逃走的胜算将以倍数增加。”

    旋又奇道:“你不用上早朝吗?”

    项少龙道:“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麻烦老哥给我涂点什么的,好让我看来似是病的样子。

    肖月潭哑然失笑道:“少龙太低估嬴政,若闻知你病倒,派个御医来表面为你治病,实则却是查探你有没有弄虚作假,少龙立要无所遁形。”

    项少龙大吃一惊道:“那怎办好!”

    肖月潭瞧瞧天色,道:“幸好尚有一点时间,因为嬴政怎都要待早朝后,才能命御医来此,我立即去弄一些草药回来,服后保证你的脉搏不对劲,却不用伤,愚弄嬴政,教他不起疑心。”

    对肖月潭的知识和手段,项少龙早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庆幸若非吕不韦害得他生出异心,今势将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当下午,小盘果然不出肖月潭所料,派两名御医来为项少龙诊病,陪同的还有昌平君。两名御医轮流为他把过脉,一致判定他是过于劳累,患上风寒。项少龙心中一动,又再细心导,更使他们深信病根是在兵败逃走,亡命雪地时种下的。御医退出房外,昌平君坐到榻沿,叹一口气,愁容满脸,言又止。

    项少龙装作有气无力的道:“君上有什么心事?”

    昌平君叹道:“唉!现在我心矛盾得很,既想少龙继续卧病在榻,但又希望少龙即时回复健康,唉!”

    项少龙心中一,握紧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一切我明白,君上不用说出来。”

    昌平君剧震道:“你……”

    项少龙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沉声道:“伴君如伴虎,此事自古已然。我们不要再谈这方面的事,嬴盈开心吗?端和待她如何?”

    昌平君泪盈眶,毅然道:“我们之有今,全赖少龙的提携,若我兄弟在少龙有难时袖手旁观,仍算是人吗?何况根本是储君不对。”

    项少龙心中感动,柔声道:“这种事没有对错的问题,也不该因此对储君生出愤怨之心,小弟自有保命之计。”

    昌平君以袖拭去泪渍,沉吟片刻后道:“少龙要小心一个叫尉僚的人,他是魏国大梁人,入秦后成为储君的客卿,现在尚未有任何官职,极得储君看重,很多不让我们知道的事,都与他商量。此人智计过人,精于用兵,曾著有《尉僚子》的兵,主张‘并兼广大,以一其制度’,甚合我大秦一统天下的主张。储君或者是受到他的影响,故把统一放在大前题,一切防碍统一大业的人事均要无铲除。”

    项少龙明白过来,昌平君是暗示小盘为保持王权,故不择手段的把自己除去,证诸他希望自己卧病下去,正是点出自己如若随同小盘往雍都去,必然命难保。项少龙又听出尉僚虽没有官职,却是小盘钦定来处理自己的人,因为小盘其他得力手下,无不与自己有过命的交。所以要对付自己,必须借助“外人”之力。

    昌平君又道:“少龙有没有觉李斯变得很厉害呢?我们现在都不欢喜他,此人太过衷权势。”

    项少龙再一阵感动,明白昌平君是要自己提防李斯。只有他真正明白李斯,李斯其实是衷于统一天下的理想,那是他最重视的事,所以不得不对小盘曲意逢迎。不过只要看他冒死劝自己逃走,可知他内心仍对自己有着不顾一切的真挚感

    项少龙拍拍昌平君的手背,微笑道:“回去向储君报告!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会随他到雍都去的。”

    昌平君目瞪口呆时,见项少龙向他连眨眼睛,虽仍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总知道项少龙有成竹,会意过来,茫然去了。

    接着的三天,小盘每派御医来瞧他。这时离出雍都尚有十天时间,项少龙装作渐有起色,带着少许病容,入宫谒见小盘。小盘知他到来,亲自在宫门迎接,演足了戏。一番嘘寒问暖,小盘把他接到房,闭门密议。

    未来的秦始皇松一口气道:“幸好上将军体复元,否则没有上将军在寡人边运筹帷幄,对付党,那就糟透。”

    项少龙深深地瞪了由自己一手带大的秦君一眼,心中百感丛生,一时不知是是恨,纠缠难分,依肖月潭的指点沙哑着声音问道:“一切预备好吗?”

    小盘点头道:“万事俱备,王翦回来哩,手上共有三万精兵,人人骁勇善战,寡人着他先潜往雍都附近,好依计行事。”

    项少龙皱眉道:“依什么计?”

    小盘有点尴尬的道:“据茅焦的消息,嫪毐准备在加冕礼的当晚,趁举城欢腾,人人酒酣耳之际,尽起党羽,动叛变,那时王翦将会把雍都围困,教嫪党没有半个人逃得出去。”

    项少龙故作不满道:“王翦回来,为什么竟不来见我?”

    小盘忙道:“是寡人吩咐他不得入城,上将军勿要错怪他。”

    项少龙道:“吕不韦那方面有什么动静?”

    小盘龙目一寒,冷笑道:“他敢有什么动静吗?不过当寡人率文武百官赴雍都后,况将会是另一个局面。”又有点不敢接触项少龙的眼光般垂下头去,沉声道:“寡人和上将军去后,中大夫尉僚会留在咸阳主持大局,对付吕不韦,他将持有寡人虎符,守城三军尽归他调度,明天寡人会在早朝时宣布此事。”

    项少龙立时无名火起,他虽然说来好听,实际上等若同时削掉滕翼和荆俊的兵权。要知秦军一向効忠王室,如若滕荆没权调动都骑兵,那时他项少龙凭什么去对付吕不韦?而且对谁要杀要宰,一切纵在尉僚手上。

    项少龙摇头道:“此事于理不合,现在都卫军的将领,均是吕嫪两党的人,新人登场,又无战功威望,何能服众?且会动摇都骑兵的军心,故此事万万不可,储君请收回此意。”

    小盘显然仍有点害怕项少龙,兼之心中有鬼,沉吟片刻解释道:“其实寡人此举,只是针对吕不韦而,如若他试图调动都卫军,等若叛变,尉僚可在里应外合下,一举把吕党歼灭。嘿!这当然要滕荆两位将军配合。”

    项少龙虎目寒芒烁闪,语调却是出奇地平静,淡淡道:“那就干脆让尉僚任都卫统领!”

    小盘苦恼道:“如此摆明针对吕不韦,那人怎肯同意?”

    项少龙好整以暇道:“既是如此,储君索把虎符交给滕翼,只要冠礼吉时之后,储君便成秦国之君,那时再不须太后同意,亦可控咸阳诸军,岂非胜于现在般打草惊蛇。”

    他明白小盘为哄他到雍都去,绝不会在此时与他正面冲突,在心理上他亦乏此勇气,所以乘机开天索价,看小盘如何落地还钱。事实上小盘想控制的是都骑兵,都卫兵怎会放在他眼内,偏是无法说出口来。

    好半晌后,小盘让步道:“既是如此,一切依旧,我会使尉僚领兵驻在咸阳城外,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增援滕荆两位将军。”

    项少龙心中暗笑,任尉僚三头六臂,由于不知有自己在暗中主事,必会吃个大亏。他这时再没有和小盘闲聊的心,借病体未愈为托词,返家去也。

    回到乌府,琴清正和纪嫣然在内厅喁喁细语,两女均是神色凝重,见项少龙回来,勉强露出笑容。

    项少龙坐下讶道:“什么事这般神色紧张?”

    纪嫣然道:“储君正式颁谕旨,着清姊随驾到雍都去处理冠礼的大小事宜,清姊正为此烦恼,去又不是,不去又不行。”

    项少龙剧震道:“知我者莫若嬴政,一招命中我的死要害。”

    琴清愁容满脸地幽幽道:“不用理我不就成吗?谅他尚未有迁怒于我的胆量,以后看况奴家才到塞外来会你们好哩!”

    项少龙回复冷静,决然摇头道:“不!要走我们必须一起走,否则只是牵肠挂肚的感觉,足可把我折磨个半死。”

    听到项少龙这么深的话,琴清感动得秀眸通红。

    纪嫣然道:“嫣然可扮作清姊的贴侍婢,若有变故,亦可应付。”

    项少龙呆了半晌,作出反应道:“这是个可行的办法,且教别人想像不到。必要时我还可使荆俊亲到雍都接应你们。讲到飞檐走壁之术,有谁比得上他?”

    琴清赧然道:“我也想学懂攀墙越壁的方法,你们肯教人家吗?”

    项少龙和纪嫣然听得面面相觑,琴清这么滴滴的斯文美人儿,若学精兵团般攀高爬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晚上肖月潭施施然回来,众人忙聚到密室商议。

    肖月潭道:“若非有图公在旁默默监察吕贼,我们可能直抵黄泉之下,仍是一只只的糊涂鬼。”

    众人同时色变,追问其故。

    肖月潭道:“吕不韦愈来愈欠缺可用之人,所以不得不再次重用以图公为的旧人,使图公得以清楚把握到吕贼的谋。”

    纪嫣然道:“近来吕不韦非常低调,一派无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样子,原来竟是装出来的。”

    荆俊狠狠咒骂道:“这次我们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肖月潭笑道:“我们忽略了吕不韦最后一招杀手锏,是东方六国的助力,现在六国的君臣,谁不视嬴政为洪水猛兽,只要可以扳倒嬴政,他们什么都乐意去做。最好是由嫪毐登位,更合他们之意。”

    项少龙色变道:“难道他竟敢开放边防,任联军入关吗?”

    肖月潭笑道:“他有这个胆量也没有用,秦军人人忠心国,岂肯遵行。况且三晋和楚、燕五国给少龙杀得元气大伤,打开关门谅他们仍未有挥军深入的豪气,不过六国却分别选出四批死士,人人均为以一挡百的高手,准备在适当的时机,进行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已定的四个目标是嬴政、少龙、昌平君和李斯。”

    嬴政和项少龙成六国必杀的对象,当然不在话下。昌平君和李斯是陪着嬴政出的文武两大臣,若有不测,会令文武百官在无人统领下,使吕不韦有可乘之机。项少龙暗忖最要杀的人当是王翦,不过可能吕不韦到现在仍未知王翦已潜回咸阳。秦国正在大时代转变的关键时刻中,只要小盘登上宝座,吕嫪两党人人死无葬之地。

    陶方沉声问道:“这批人现在是否已在咸阳?”

    肖月潭道:“他们为隐蔽行踪,目下藏在附近的山头密林处,饮食均由图公负责供应,各位该明白这点对我们多么有利。”

    纪嫣然道:“图总管知不知道他们行动的细则?”

    肖月潭道:“这方面由许商的都卫统领负责,只要生擒此人,肖某自有手段教他乖乖招供。”

    滕翼道:“只要许商肯走出城门,我们有把握将他生擒,交由先生迫供。可是若他留在城内,我们除非和他正面冲突,否则难奈他何。”

    许商本是第一流的剑客,寄居仲父府,出入有大批亲卫,城内又是他都卫的势力范围。要杀他可能仍有点机会,要将他生擒,自是难比登天。

    肖月潭由怀里掏出一轴图卷,摊在几面,道:“这是仲父府的全图,包括所有防御设施和密室,假若只以智取,不以力敌,并非全无生擒许商以至乎刺杀吕不韦的可能。”又道:“图公已准备一种烈麻醉药,只要放在仲父府的几口水井里,喝下者三天内休想醒过来。”

    荆俊喜道:“果是妙着!”

    项少龙问道:“图老既有参与吕不韦的密议,是否探悉得他的全盘计划?”

    肖月潭冷笑道:“图公纵使没有与闻其事,但吕贼的动静怎瞒得过图公。吕贼的计划是要双管齐下,当嫪党在雍都举事,他就在咸阳起兵,尽杀反对他的人。”跟着续道:“关键处是能否杀死嬴政,只要嬴政死,他可以讨嫪为名,将大秦军权握在手里。”

    陶方皱眉道:“假设嫪毐失败,吕贼岂不是好梦成空?还落得背上作反的臭名。”

    肖月潭道:“所以吕贼特命管中邪潜往雍都,配合六国的高手,主持刺杀的行动,凭此人高的箭术,并非全无可能成事,说到底雍都不是嬴政的地头。”

    众人心下懔然,若不先一步除掉此人,确是最可怕的威胁。

    项少龙叹道:“此事不幸给我们猜中,有没有办法可以知道他的行踪?”

    肖月潭摇头道:“他是老贼最后一着厉害棋子,故除吕不韦之外,没有人清楚他的行踪。吕贼的成败,全系在能否刺杀嬴政的关键上,而他却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纪嫣然道:“乌果岂不是险上加险?”

    乌果脸色转白,不过只要想想管中邪的盖世箭术,没有人会怪他胆怯。

    肖月潭捋须笑道:“诸位关心则乱,其实管中邪非没有可寻之迹。先,他第一个要刺杀的必是嬴政,又或四项刺杀同时进行。否则打草惊蛇下,刺杀行动就不灵光。”

    乌果登时松一口气。

    纪嫣然道:“那么刺杀行动该集中在雍都才对,只有那样,方可把责任全推到嫪毐上。”接着微笑道:“善战者,斗智不斗力,吕嫪两党最大的问题是互不信任,互相暗算。照嫣然猜估,吕不韦该把刺杀行动瞒住嫪毐,而储君边的近卫里,亦有吕贼的内,只要我们将消息泄漏给嫪毐知道,说不定可收奇效。”

    项少龙绝不担心小盘的龙命,否则历史上将没有秦始皇其人,亦不担心昌平君和李斯,其理相同,他担心的只有乌果。

    滕翼道:“最可靠的还是先一步杀死管中邪,而我们须顾及自的安危,因为若我和小俊有什么不测,吕贼可公然把都骑军接收过去。”

    管中邪智勇双全,有他暗中主持六国的刺客联军,谁敢掉以轻心。

    肖月潭忽然道:“乌果扮成少龙,少龙亦可扮成乌果,如此更万无一失。”

    众人齐声叫绝。

    陶方怀疑道:“时间赶得及吗?”

    肖月潭欣然笑道:“早在制作假面时,肖某心中已有此念,故而两张脸皮一起制作,否则怎须那么多天的工夫呢?”

    众人纷纷赞叹,对肖月潭的智计佩服得五体投地。接着商量行事的细节,决定把追查管中邪行踪列为要之务,定下种种应变计划。当夜项少龙好好睡一觉,翌晨故意在早朝现,让吕不韦等看到他的病容,并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那天的讨论集中到即将来临的冠礼上去。吕不韦主动提出留守咸阳,小盘装作拗他不过,勉强接受。早朝后,小盘与项少龙、昌平君、吕文君和李斯四人在房商议。昌平君和李斯先后作出报告,都是关于往雍都和冠礼的程序。

    小盘听毕后道:“众卿均知冠礼是吕嫪两党最后一个推翻寡人的机会,在这方面众卿有什么对策?”

    昌文君道:“微臣已有周详计划,先这次开赴雍都的船队,不但式样如一,且全部挂上王旗,教敌人难以辨识哪一艘是储君的座驾舟。再配以轻便的小型战船开路,沿岸更于战略点驻扎精兵,可保旅途的安全。”

    小盘点头赞好,然后道:“不过最危险的却是在抵达雍都之后,嫪贼布置多年,等待的便是这一刻,我们不可粗心大意。”

    昌平君道:“谷傒会先领一万精兵进驻雍都,把关防完全接收过来,微臣不相信嫪毐敢于此时抗命。”

    项少龙皱眉道:“安大将军何时回来的?”

    小盘干咳一声道:“由于上将军卧病在家,寡人不敢惊扰,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上将军。”

    李斯等三人垂下头去,噤若寒蝉。

    项少龙光火道:“储君已有成竹,哪还须臣下筹画,不若臣下留在咸阳养病好哩。”

    李斯三人的头垂得更低。

    小盘不慌不忙的道:“上将军万勿误会,现在寡人正是要向上将军请教。”

    项少龙断然道:“若不早一步给臣下知悉所有布置,手上有可用之兵,此仗必败无疑。”

    小盘四人同时愕然。项少龙心想这就叫语不惊人死不休,得到从图先来的珍贵报,他更有把握应付这场前门有吕嫪两党,后方有小盘这寡薄义的小子的两面战争。

    小盘肃容道:“上将军何出此言?”

    项少龙心知肚明小盘重视自己说话的原因,皆因从少到大,小盘一直视自己为天人,纵横不倒。而自己屡次助他渡过难关,成功在他心中建立无可比拟的智勇形象。换过其他人,尽管是王翦、李斯等,休想可把未来的秦始皇吓倒。

    项少龙不答反问,淡淡道:“安大将军这次从楚境调动多少人回来?”

    小盘犹豫片刻,无奈道:“是五万人。”

    项少龙看看其他人的表,知小盘没有在这项事上说谎,悠然道:“其他的四万兵员驻在哪里?由何人统率?”

    他怎还不明白这批大军要对付的除吕不韦外,尚有滕、荆和乌族的战士,藉机会故意迫小盘说出来。

    小盘有点不敢看项少龙似的,诈作翻看几上文件,若无其事的道:“这是应付紧急况的后备部队,由尉僚指挥,可从河道迅增援雍都或咸阳。”接着有点不耐烦的道:“上将军仍未答寡人刚才的提问?”

    天下间怕只有项少龙一人胆敢这样和小盘对话,李斯等不敢插口。

    项少龙淡淡道:“任吕嫪两党如何猖狂,亦不敢以卵击石的公然作反,所以他们定是先采暗杀的手段,只要行刺储君成功,天下大乱,党才能混水摸鱼,得到最大利益。”

    昌文君忍不住道:“这点我们早想到,且有对付的方法。”

    项少龙沉声道:“假设刺杀行动由管中邪暗中主持,参与行动者乃六国派来千中挑一兼经过严密训练的第一流刺客,而且在冠礼时储君又不得不亮相,兼且卫内侍中密藏内应,君上是否仍那么有把握呢?”

    包括小盘在内,各人无不色变。当年小盘赴德水祭途中被外来刺客袭击,幸好误中副车一事,仍是记忆犹新。现在多了个箭法惊人的管中邪,谁敢拍保证不会出事。

    昌平君愕然道:“根据消息,管中邪该仍在韩境与韩人疆持不下。”

    项少龙道:“那只是障眼法,际此紧要关头,吕不韦怎会不把婿召回来。养兵千,用在一时。”

    他的话有强大的说服力,不怕众人不信。

    小盘龙目寒光烁闪,盯着项少龙道:“上将军的消息从何而来?”

    项少龙早知小盘必有此问,微笑道:“吕不韦在六国有朋友,微臣何尝不是。”

    小盘呆瞧他半晌,点头道:“上将军有什么应付之策?”

    项少龙打蛇随棍上道:“储君先要将虎符赐给微臣,让微臣有调兵遣将的能力,微臣方有办法处理此事。”

    这正是项少龙最厉害的一着,且不由小盘不答应。在秦国,凡是帅将级的人物,例如项少龙、王翦、安谷傒、昌平君等,都获赐半边虎符,另一半则由小盘掌握。遇有领兵出征,率兵将领获赐另一半的虎符,如此才是合法获授兵权。不同级数的将领,持着的是反映份的虎符,规限带兵人数的多寡。在大将军级数以上的将帅,不但没有兵员数目的限制,还可在各地调动和招募新兵。一旦征战回朝,另一半虎符重归朝廷,兵员回到中央,各将领依官阶大小拥有自己的亲兵,兵权回归君主手上。项少龙乃仅有的两位上将军之一,如若持有完整的虎符,等若军方的最高统帅,那时除小盘外,谁也不能收回他的虎符。所以假若项少龙手握完整的虎符,等若将军权握在手里,那时小盘若要对付他,绝不能派出像尉僚那种低级的新将领,唯一之法是小盘亲自处理他,由此可见虎符之事关系重大。项少龙不愁小盘不答应,是基于三个原因。先,小盘会想到项少龙陪侍在侧,抵雍都后,仍可从容算计他,不怕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况出现。其次是项少龙蓄意制造出一种形势,令小盘不得不以此来诓骗他和安抚他。最后的原因更微妙,因为小盘对他才干的信心根深蒂固,确信他这样做会对他有利无害。所以项少龙不愁他不答应,还不可以查根究底,显示出对项少龙的不信任。

    果然小盘只呆了刹那光景,即微点其龙答应道:“如上将军所请。”

    项少龙压下心中的狂喜,淡淡道:“储君冠礼之,就是微臣献上管中邪级之时,否则储君可以军法治我以罪。”

    小盘眼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项少龙心中暗叹,乘机辞退。

    昌文君从后追上来,与项少龙并排在街上缓骑而行,众铁卫和吕文君的亲随全神贯注远近的动静,一些持长革盾护持左右,一些弩弓在手,以防刺客,气氛紧张。

    项少龙轻松地道:“你不用侍候储君吗?”

    昌文君摇摇头,问道:“少龙打算怎样对付党,可否透露一二,让我可以配合你的行动。”

    项少龙淡然自若道:“是否储君嘱你追上来问我的呢?”

    昌文君现出愕然之色,答不上来。

    项少龙微笑道:“不用说是或否,我明白你的为难处。”

    昌文君神色一黯,羞愧地道:“少龙可否帮我这个忙?”

    项少龙道:“告诉储君,我已掌握到一些线索,可望将管中邪和六国来的刺客一网打尽,但此事必须绝对保密才能灵光,所以愈少人知道愈好。”

    昌文君忙道:“少龙求得虎符,究竟作何用途?”

    项少龙暗忖怀内的虎符当然是作保命之用,口上却答道:“因我须调动三万都骑,以清剿潜入我境的敌人。”反问道:“尉僚现在的份是什么?”

    昌文君露出为难神色,垂道:“我不太清楚。”

    项少龙心中一叹,昌文君始终不似乃兄般那么有义气。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却是另一回事。想到这里,哪还有兴趣和他磨下去。一句“请回!”迳自和众铁卫加走了。

    返抵官署,立即召来滕翼、荆俊和乌果三人,说出虎符的事,道:“现在我们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嬴政亲率大军来杀我,否则其他人均不敢动手。”

    滕翼皱眉道:“嬴政可颁下敕旨,以*递夺三弟的兵权。”

    项少龙微笑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为借我对付管中邪,在冠礼之前嬴政绝不敢收回虎符。到他要对我不利时,忽然觉我根本不在雍都,那时我们至少有一至两天的时间为所为,全力对付吕不韦。”

    乌果点头道:“所以我必须在冠礼完成前溜掉。”

    荆俊道:“我们是否真的要去剿灭管中邪呢?”

    项少龙道:“当是我们临别前赠给嬴政的最后一份大礼!”

    滕翼同意道:“我们是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如让吕贼谋得逞,我们的子不会好过。”

    项少龙道:“只要我们能将隐伏其中一处山野间的外来刺客一网成擒,再由图先瞒着吕不韦,可通过用刑迫供,掌握到管中邪的行踪。”

    乌果不解道:“我不明白这几批刺客为何不趁机先往雍都去,却要在咸阳外勾留。”

    项少龙道:“道理很简单,因为吕老贼怕给嫪毐现,其次是仍不清楚我是否会到雍都去。要知若有我在,尽管刺杀嬴政成功,我仍可凭手上的实力和声望扭转形势。再就是吕不韦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嬴政赴雍都的途中行事,所以四批人必须在附近候命。”顿顿续道:“老贼是不得不倚重图先去联系刺客,否则若派遣的是被我们严密监视的许商等人,早泄漏秘密。”

    荆俊道:“还有三天是嬴政赴雍都的大子,三哥准备何时行动?”

    项少龙露出一丝充满自信心的笑意,淡淡道:“今晚如何?让这些人尝尝我们乌家千锤百炼培养出来的特种部队的滋味好了。”

    三人愕然道:“特种部队?”

    项少龙欣然点头,只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科学化的特种部队和其所具有的高战术,方可使他完成很多本来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忽然间,中涌起强大无伦的斗志。

    明月照耀下,扮成乌果的项少龙与纪嫣然两人伏在咸阳城外南面六里许的山坡间,静心等候。他们换上轻便的夜行衣,配备能摺叠的弩弓,穿上背心式护甲,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避弹衣。

    项少龙轻松地卧在草坡上,探手拍拍坐在他旁的纪才女大腿,轻声道:“希望乌果不会出岔子。”

    今晚是乌果次装扮成他的份公开亮相,在滕翼的陪同下去见许商,与他研究都骑和都卫在嬴政离开咸阳后怎样配合的问题。这一着的作用,当然是要使许商不起疑心。否则若知道项少龙出城,不提防他才怪。

    纪嫣然微嗔的拨开他的怪手,蹙起黛眉道:“不要碰我,你扮成乌果后不准再和人家亲。”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外表的美丑是假的,内心的美丑才是真的,我们的才女不能免俗吗?”

    纪嫣然轻叹道:“说是这么说,有多少人办得到呢?若可选择,谁会拣丑陋的外表。”

    荆俊潜到两人前来,低声道:“敌方约有十二至十五个人,在密林内扎营,只有两人放哨。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包保没有一个人可逃掉。”

    今趟名副其实用的是天罗地网,荆俊乃出色的猎手,特制数十张大网,可布在地上和由树顶撒下来。今次来秦的刺客无不是六国精选出来的死士,若没有特别手段,要杀他们容易,想生擒他们却是难比登天。

    项少龙跳将起来,道:“动手!”

    荆俊又潜回去。项少龙两人登上坡顶,伏在草丛里,俯视由坡底开始延绵数里的密林。若非有图先的精确报,即管派出千军万马来搜查,休想可像现在般将目标重重围困。忽然蹄声在里许处轰然响起,自远而近,直迫密林而来。项少龙等毫不惊异,因为正是他们的安排,以迫使敌人朝相反方向逃走,步进罗网去。果然敌人立时作出反应,看宿鸟惊起的位置,知他们朝东南方逃走。连串的闷哼惊呼在林中响起,不片刻重归沉寂。项少龙和纪嫣然对视微笑,知道智取之计大功告成,余下须看肖月潭的迫供手段。

    被擒者共十三人,形相各异,都是型骠悍之辈。若是正面交锋,己方难免死伤。但在有心算无心下,却是毫无损,手到拿来。这些人显是早有默契,人人不一言,摆明视死如归的决心。

    将他们秘密押返乌府,肖月潭吩咐把他们分开囚,逐一观察,下令以其中一个刺客为迫供目标,并对众人道:“此君长相英俊,生活自较其他人多姿采,至少会较受娘儿的欢迎。这样的人,肯来冒生命之险,自然是想事成后得到封赏和获得美人青睐,故特别惜自己的体和生命。”

    纪嫣然赞道:“先生果是用刑的专家,难怪成为图总管最得力的助手。”

    肖月潭笑道:“我只是比一般人较动脑筋,算得上什么?”接着低声道:“嫣然可否避开一会?”

    纪嫣然醒悟到有些况不宜女儿家旁观,虽不愿,只好乖乖离开。等到室内剩下项少龙、荆俊和肖月潭三人,两名乌家战士把那精挑出来的刺客押进来。此人长得高大俊俏,正值盛年,刻下脸若死灰,垂头丧气,满泥污,衣衫勾破多处,双手反绑背后,脚系铁链。三人的锐目全盯在他脸上,不放过他表的任何细节变化。

    肖月潭微微一笑道:“我旁这位是名震天下的项少龙,兄台既有胆量来此,当不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人抬头瞥项少龙一眼,初则微表诧异,继而微微点头。项少龙和荆俊心中佩服肖月潭的选俘虏之道,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此人肯点头,已是大有可乘之机。

    肖月潭柔声道:“兄台怎样称呼,是何处人士?”

    那人脸上现出内心挣扎的痛苦表,最后仍是猛一摇头,表示不会说。

    肖月潭哈哈一笑道:“让本人先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再决定是否该与我们合作,先脱掉他的衣服。”

    两名战士领命一齐动手,不片晌那人变得一丝不挂,脸现惊惶,这时连项荆两人都猜不列肖月潭跟着下来的手段。肖月潭再下命令,门外传来车辆转动的声音,还有吱吱的怪叫声,听得项荆两人毛悚然。两名铁卫推着一个六尺见方的大铁笼进来,数百头大小老鼠,正在笼中争逐窜动,吱吱乱叫。

    荆俊怪叫道:“好家伙!”

    项少龙看得汗毛直竖,差点想立即逃出去。那人脸上血色退尽,双腿一软,跪倒地上,全抖,显是想到即将来临的命运。

    肖月潭好整以暇道:“不用本人说出来,兄台该知道这笼耗子是作什么用途的,听说耗子最会打洞,哈!”

    那人呻吟一声,差点晕过去。

    肖月潭凑到项少龙耳旁道:“到少龙出马当好人。”

    项少龙会意过来,强忍对着群鼠本能反应的厌恶,长而起,把那人扶起来道:“兄台该知我项少龙是何等样人,项某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兄台肯合作的话,我不但可保证毫无损的让兄台离去,还赠以百金,且保证绝不会将此事报上朝廷,免得会向贵国追究责任或把事外泄。”

    那人垂下头去,颤声道:“真的吗?”

    项少龙没好气道:“你听过有人说我言而无信吗?但当然要待证实兄台所说的确没有撒谎,才可放你回去。”

    那人颓然点头道:“我说了。”

    得到珍贵的资料后,乌果、滕翼和众铁卫兴高采烈的回来,显是为成功骗倒许商而得意。

    乌言著赞叹道:“果大哥真绝,每逢不懂答的,便咳嗽起来,一时捧头,一时苦脸,确是扮相了得。”

    刚走出大厅的纪才女皱眉道:“不要扮得太过火。”

    滕翼道:“放心好了,连我听着都把他当作是三弟,只是眼神还差一点,幸好别人以为他病体未愈,不会看出破绽。”转向项少龙道:“审问的结果如何?”

    项少龙欣然打出大功告成的手号,众铁卫和乌果齐声欢呼,声动屋瓦。

    荆俊道:“幸得肖先生出马,吓得那小子贴贴伏伏的,不须说的都说出来。原来这批死亡那是什么六国联合刺杀团,只是田单在弄鬼,全是齐国派来的人,但人人均顶冒着其他五国的份。带头的是个叫边东山的人,乃最得曹秋道真传的弟子,兰宫媛便是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人刻下已抵雍都。”

    肖月潭补充道:“这人是刺杀的大行家,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滕翼奇道:“管中邪的师门不是和稷下剑派是宿仇吗,为何竟会和曹秋道的徒弟合作?”

    项少龙道:“当然有嫪毐的手下大将韩竭从中穿针引线,此人该已被吕不韦收买,成为吕贼在嫪党中的卧底。”

    纪嫣然道:“夫君大人现在打算怎样对付管中邪?”

    项少龙想起吕娘蓉,心中暗叹一口气,沉声道:“在眼前的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要在管中邪拿起他的大铁弓之前,把他斩杀于百战刀下。”

    肖月潭道:“少龙准备何时动手?”

    项少龙肃容道:“有没有办法弄两艘普通的渔船来?但绝不可让人知晓。”

    陶方答道:“少龙何时要船?”

    项少龙道:“明天!愈早愈好!我要在管中邪接到消息前,取下他项上的人头,作为我献给嬴政的临别大礼。”

    众人轰然答应,士气如虹。

    化为乌果的项少龙与荆俊领着特别挑选出来的五十名乌家战士,在翌清晨,秘密登上渔舟,逆流往雍都开去。众铁卫因要随乌果乔扮的项少龙与小盘赴雍,当然不能参与是次行动。纪嫣然则要陪琴清,没有同行,滕翼负责指挥都骑和清剿余下的三批刺客,座镇咸阳。这天层云密布,细雨绵绵。穿上蓑衣的项少龙和荆俊两人,坐在船头商量行动的细节。

    项少龙道:“我们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内杀死管中邪,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荆俊充满信心道:“潜入雍都,我们立即把管中邪藏之处置于严密监视下,待入夜始动手杀人。”

    项少龙皱眉道:“我现仍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该借助安谷傒的力量呢?那样或会惊动嫪毐。”

    荆俊道:“不若我们找四哥设法。”

    项少龙摇头道:“我不想事后为嬴政知道,那会影响四弟的前途。”

    荆俊奋然道:“那就让我们自己独力进行,只要用心策划突袭,功成即退,那时管中邪死了,嫪毐怕仍不知生什么事。”

    项少龙摇头道:“韩竭必会很快晓得,而由于这是韩竭的地盆,若想把他一起刺杀,风险会很大,故使我犹豫难决。”

    荆俊道:“知道就让他知道!难道他敢告诉缪毒吗?且即使他立即派人通知吕不韦,已是两天后的事,何况他还可能过不了二哥那一关。”

    依照计划,小盘率文武百官赴雍都后,滕翼的都骑会在来往雍都和咸阳的水陆要隘处,设置关卡,检查往来的行旅。

    项少龙同意道:“只好这样。”

    当天黄昏,项少龙在离开雍都两里许处弃船登岸,避过关防,由陆路往雍都。凭着正式的份文件,他们扮作外县来的各式样人,分批进城。与陶方派往雍都长驻达两年的乌家战士联络上后,他们藏在城南的一所普通民居里,准备一切。

    雍都是秦人在关中的第一个都城,位于渭河与支河交汇处,乃关中文化、巴蜀文化和氐羌文化的连接点。陆路交通上有栈道通往陇南、汉中、巴蜀等地。一百五十年前,秦德公定都雍城,以其为据点,镇守关中,饮马黄河。后来嬴政能统一华夏,是因凭雍以据关中之策,起了关键的作用。所以后来虽迁都咸阳,秦室祖庙仍留在雍都,凡有大事,必到雍都祖庙举行。作为咸阳的后防要塞,雍都直至此时,仍有无比重要的地位。雍都有多座宏伟的宫,其中以大郑宫和祈年宫最具规模。前者现在是朱姬的鸾,祈年宫则是小盘这次来行冠礼用作驻跸的行宫。

    到达雍都,项少龙切地体会到嫪毐的威风。这里的驻军,军服襟领处捆上金边,透出一种豪华的气派,与一向外表朴素的秦军迥然有别,且人人一副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样子。安谷傒的驻军明显仍未取得全城的控制权,只控制最接近渭水的南城门,以及通往祈年宫的大道与祈年宫。由于有朱姬在背后撑腰,在正式反目前,连小盘都奈何不了嫪毐这个“假父”。当然,只要王翦的无敌雄师开入城里,形势会立时逆转,嫪毐的三万“死士”无论改了多么威风的称呼,到时仍只余待宰的命。唯一最具威胁的是由管中邪秘密主持的暗杀团。而项少龙这次来此是要先一步把刺客团瓦解歼灭。还要在嫪毐不知不觉中进行,否则谁都没命离开。

    酉时末,报告回来,扮成平民的管中邪刚独自离开藏处,这时天仍下着细雨。管中邪的问题和项少龙相同,无论他扮作什么样子,有心人一眼就可从型气慨把他认出来。项少龙当机立断,下达行动的指令。项荆和五十战士抵达目标建筑物附近的一道僻静横巷,脱去遮盖上夜行装备的外袍。五十人迅分作十队,五人一组,藉着檐墙和夜雨的掩护,攀入院内。由于他们的举动迅捷无声,宅内的人毫无所觉,偶而见有人往来廊道间,都是些面目陌生的大汉。此宅共分五进,中间以天井廊道相连。待所有人进入战略的位置,项少龙和荆俊及两组十名战上潜到主堂旁的花丛处。里面透出灯火人声。

    一名战士潜到窗外窥视过后,回来报告道:“厅内有五名汉子,只两人随带着兵器,集中在东面靠窗的地席处。”

    项少龙沉声道:“有没有女人?”

    另一名刚回来的战士答道:“内堂见到两名女婢。”

    项少龙大感头痛,他本是决定将宅内的人全体格杀,在这种你死我亡的况下,再没有仁慈这念头的容之所。但他怎可以下令杀死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叹一口气道:“男的一个不留,女的生擒下来,稍后再作处理,教他们等待我的暗号。”

    四名战士领命去了。待了片刻,项少龙出进入攻击位置的命令,由荆俊连续出三声约定好的鸟啼声。项荆和众战士从花丛与隐僻处迅跃出,扼守进入大堂的每一道门窗。鸟啼再起,门破窗碎的声音纷纷响起。大堂处荆俊先破窗而入,落地前出第一枝弩箭,揭开搏战的序幕。靠窗一个男子咽喉中箭,倒跌地上,其他人惶然从地上跃起,每人上最少中了三枝弩箭,当场惨死,只不知其中是否有边东山在内。后院惨叫连声响起,转瞬归于沉寂。

    一会后,十名战士押着一个手抱婴儿的女子和四名惊得脸青唇白的女婢来到正在厅心的项少龙和荆俊前。项少龙和荆俊面面相觑,竟是吕家三小姐吕娘蓉。吕娘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但眼神坚定,出深刻的仇恨,怀中的孩儿安详地玩弄她的衣襟,一点不知眼前正大祸临头。

    她咬牙切齿的道:“杀我们!爹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项少龙完全没有想过吕娘蓉会出现在这里,一时方寸大乱,说不出话来。说到底,他对吕娘蓉仍是有点带着歉意的感,更不会将对吕不韦的仇恨,延展到她这个女儿的上去。

    荆俊冷笑道:“报仇!哼!你爹现在是自难保,还能为你出头?怪就怪你是他的女儿。”

    吕娘蓉怒喝道:“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项少龙伸手拦住想掌掴吕娘蓉的荆俊,放松语调柔声道:“三小姐为何会在这里呢?”

    吕娘蓉冷笑道:“本小姐欢喜怎样便怎样,哪到你们来管。”

    众战士齐声叱喝,只等项少龙下令,立即将她乱刀砍死。四婢八腿齐软,“咕咚”连声坐倒地上,其中一婢吓得晕厥过去,孩儿放声哭泣。

    项少龙制止众人,叹道:“别的事都不要说,三小姐难道不为怀中孩子着想吗?”

    吕娘蓉低头哄着宝贝儿子,泪夺眶而出,凄然道:“中邪若死,我们母子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有人来报道:“点子回来哩!”

    吕娘蓉猛地抬头朝项少龙瞧来,秀目次透出哀求的神色。项少龙心中的痛苦绝不下于她,他曾答应小盘,会在他冠礼前献上管中邪的人头,但现在面对着吕娘蓉母子,他怎狠得下这个心?

    时间不容许他多想,下令道:“请吕小姐安坐一旁。”又向吕娘蓉道:“三小姐切勿呼叫示警,否则管兄必死无疑,唉!你信任我项少龙!”

    吕娘蓉闻语愕然,荆俊露出不同意的神色,言又止,终没有说话。

    风细雨下,管中邪全无防备的跨进院门,待觉不对劲,项少龙和荆俊由左右掩出,把他制服。

    众人知他厉害,取去他的随兵器,正要绑他双手,却给项少龙阻止,道:“管兄为何回来都不通知小弟一声。”

    管中邪从声音认出他是项少龙,沉声道:“娘蓉呢?”

    项少龙叹道:“嫂子和令郎安然无恙,进去再说。”

    吕娘蓉见到管中邪被擒,绪立时崩溃下来,泣不成声。

    管中邪苦涩地看她们母子一眼,依项少龙指示在远处另一角坐下,颓然道:“我管中邪虽不服气,仍不得不承认斗不过你项少龙。”接着垂头道:“可否放过她母子呢?我只要求一个体面的痛快。”

    项少龙心中感动,次感到这坚强的宿敌对吕娘蓉母子用真挚,所以肯低声下气开口求。而且只看在这绝不适合的况下,吕娘蓉仍要来会管中邪,可知他们是多么恩

    项少龙沉吟之时,荆俊道:“三哥!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项少龙摇头道:“迟些再说,我明白你的心意。”转向虎落平阳的管中邪道:“管兄该知贵岳的末已至,嫪毐更难成大事,管兄有什么打算?

    管中邪剧震一下,抬头望向项少龙,眼中出不能相信的神色。

    荆俊急道:“我们怎样向储君交待?”

    项少龙回复冷静,淡淡道:“我自有办法,管兄且说意下如何?”

    管中邪吁出一口气道:“项兄不怕我通知仲父,又或嫪毐吗?”

    项少龙道:“所以我要管兄的承诺,而且我会分开把嫂子和管兄送离雍都,安排船只让你们到楚国去。那时即使管兄想知会别人,时间上亦来不及。没有其他人的配合,管兄孤掌难鸣,能做出什么事来?”

    管中邪瞧往另一角的妻儿,眼中出无比温柔的神色,然后望往项少龙,伸出大手。

    项少龙伸手和他紧握,诚恳地道:“管兄一路顺风。”

    管中邪双目微红,轻轻道:“我们虽然一直处于敌对的关系,项兄仍是我管中邪一生里最佩服的人,谢谢你!”

    这晚管中邪寄的宅舍生一场大火,扑灭后在灾场内现三十多具男尸,嫪毐的人仍不明所以。

    惟有韩竭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吓得连夜舍嫪毐逃之夭夭,从此不知所踪。

    翌清晨,荆俊和顶着乌果份的项少龙与安谷傒接触,一同恭候将于黄昏抵达,于三天后举行加冕礼的秦国储君。

    过百艘三桅大船,组成庞大的船队,浩浩地逆流驶至雍都南面的码头。两艘战船放下数百卫,列成护驾队伍,形成一种威武和紧张的气氛。嫪毐率领雍都的大小官员,在码头前列阵迎驾。项少龙扮的乌果和荆俊则在安谷傒之旁,遥观壮大的船队。

    荆俊凑近项少龙,低声道:“你看嫪毐的样子,昨晚定是没有睡过。”

    他们仍未知道韩竭漏夜溜走,故而不明白嫪毐的精神为何这么坏,小盘的龙驾船在隆隆响声中泊岸。

    荆俊担心道:“假若乌果那小子给识穿份,五花大绑的给抬下来,我们怎办好?”

    项少龙苦笑道:“惟有告诉嬴政这是惑敌之计,不过我们的计划立即宣告完蛋。”

    安谷傒向荆俊笑道:“久未见过你三哥!心中很记挂着他,来1

    拍马而出,两人慌忙跟随。跳板由船面探下来,岸上的嫪毐命人奏起欢迎的乐曲。先下船的三百名卫筑起左右各三重的人墙,中间留下阔约十尺的空间,行动一致,整齐好看。

    安谷傒等甩蹬下马,跪在马旁。昌文君大步领头由跳板走下来,后面是二十名开路的卫精锐,头两人分持王旗族旗。接着是十名捧奉各式礼器祭皿的内侍臣,然后再二十名卫,才见未来的秦始皇小盘和储妃在昌平君、王绾、李斯、蔡泽、戴上头纱的琴清、扮作项少龙的乌果等文武大臣簇拥下,步下船来。外围处以万计的雍都城民,立时爆起震天采声,高呼万岁,纷纷下跪,气氛炽烈。

    项荆见乌果“安然无恙”,放下心头大石。项少龙瞥不远处的嫪毐一眼,见他听得群众欢迎的喊叫,脸色沉下来。心中暗叹凭你只是靠裙带关系封爵的小白脸,无论在军力、民心和形像几方面,怎斗得过秦始皇?小盘从容自若地接受嫪毐的祝贺,与储妃登上龙舆,在吕文君的卫前后护驾下,驶往城门。安谷傒的军队沿途把守,保安上无懈可击。项少龙和荆俊找个机会,登上乌果的座驾,项少龙和乌果脱下面膜和衣服,匆匆交换。

    乌果得意洋洋道:“幸好我懂得装病,否则不知怎样应付那些人。”

    项少龙道:“储君没找过你吗?”

    乌果道:“他只派御医来看过我,又说登岸后要我陪他到大郑宫谒见太后。”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安谷傒抽空策马驰至他们的车旁,项少龙忙坐上乌果刚才的位置,微笑道:“大将军你好。”

    安谷傒显然茫然不知他和小盘间的矛盾展,笑道:“少龙像以前般唤我作谷傒!少龙威风八面,乃我秦国的支柱。”

    项少龙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闲聊,车队进入城门,安谷傒一声告罪,忙其他事去。项少龙挨到椅背,如释重负。计划的第一阶段大功告成,现在剩下的是怎样逃过小盘的暗算,潜返咸阳。

    小盘偕储妃领着一众臣子,在大郑宫主前下车。项少龙见到有这么多人陪同,轻松不少,暗忖若只是他和小盘去见朱姬,那就惨矣哉。经纪嫣然提点后,他痛苦地认识到在眼前的况下,朱姬已是泥足深陷,再没有可能离开嫪毐来跟随他。但怎样可保她一命?或许仍非全无办法。但失去嫪毐和儿子,更清楚小盘不是自己亲子,她活着亦等似走行尸,做人还有何意义?

    茅焦由内迎出来跪禀道:“太后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见那么多人,只请储君和项上将军入内相见。”

    众人愕然,储妃更是一脸不满,心想难道项少龙比她更具权威吗?小盘和项少龙则是面面相觑,假若内布有伏兵,两人岂非要给剁成酱。

    昌文君跪向小盘道:“末将必须随侍在旁。”

    一旁的嫪毐赔笑道:“太后只是不想一下子见那么多人,卫大臣当然要侍奉随行。”

    小盘忽道:“不用了!就上将军陪寡人进问安。”

    项少龙瞥见茅焦向小盘暗打手势,明白小盘为何忽然如此豪气。小盘向项少龙打个手势,昂然登阶,项少龙忙追随其后。

    小盘头也不回的低声道:“那女人在想什么?”

    项少龙低声应道:“因为她想把事弄清楚,看看该不该全力支持缪毒。”

    小盘毫不惊讶地冷冷道:“一错再错。”

    项少龙很想尽最后努力提醒他要谨守诺言,但知等同废话,遂把冲动强压下去。

    朱姬高坐太后的鸾座上,内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两人的靴子踏到大的地台上,出使人心颤的足音回响,空旷的大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生气。朱姬胖了少许,仍是艳光照人,不见半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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