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蕞城之战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少龙出征后,嫪毐以众卿之的份,事无太少,均积极参与,还以‘假父’自诩,其心可见。”

    项少龙哑然笑道:“假父?真亏他想得出来,先是吕不韦,后是嫪毐,难道没想过要骑在国君头上,只会招来杀之祸吗?”

    图先欷歔道:“有多少人像少龙般懂得功成退,避了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听陶公说,储君加冕之,你们将避隐塞北,不知肯否让我图先一族,依附于少龙骥尾之后呢?”

    项少龙正容道:“能与图总管并骑驰骋于漠北大草原之上,是少龙求之不得才对。”

    图先感动地伸手与他紧握,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问起仲父府的况,图先道:“我差点忘掉一件事,齐国最近来了两位剑手,均为稷下剑圣曹秋道的弟子,一名任千里,另一名房永,很少出外露脸,态度神秘。若我没有猜错,他们该是田单应吕不韦请求,派来咸阳准备在必要时刺杀少龙的高手。”

    项少龙讶道:“既是如此,他们怎会让图兄得悉他们的份?”

    图先哈哈一笑道:“皆因我广布线眼,偷听得许商和他们的私话,据此猜到田单那方面去,现在吕田两个最恨的人是少龙,纵然不为利益,亦要去少龙而后快。”

    项少龙失笑道:“想杀我的人还少吗?是了,许商是否在和韩竭争夺杨豫呢?岂非吕嫪的美美之争,由他们延续下来?”

    图先冷哼道:“还有什么好争的,吕不韦已严令许商不得与韩竭争风,故此我猜到吕不韦是要勾结嫪毐。哼!韩竭这小子当了官后,愈嚣张,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由于有嫪毐撑腰,储君都不敢拿他怎样。不过现在韩竭已对杨豫失去兴趣,因为醉风楼来了一位姿容更胜单美美的美人,此女确是我见犹怜,兼且又声明卖艺不卖,哪个男人不想得之而后快。”

    项少龙失声道:“真有卖艺不卖这回事吗?谁能保得住她呢?”

    图先道:“只凭她‘玲珑燕’凤菲之名,足可保住她的清白,不过她来的时候真巧,是在少龙回咸阳的前三天。现已在公卿大臣间引起很大的哄动,人人争相拥往醉风楼去。”

    项少龙皱眉道:“图兄是否在暗示她是来对付我的呢?”

    图先叹道:“凤菲乃三大名姬之,很得各国权贵敬重,听说是宋国的公主,不知为何会沦落风尘,照说该没有多少人能唆使得动她,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少龙还是小心点好。现在东方六国,最想杀的人是少龙你。”

    项少龙苦笑道:“问题是我今晚要到醉风楼去,希望那群损友不是挑了她来陪我。”

    图先笑道:“若她肯来陪酒,少龙更要小心,因为她到咸阳这么久,仍未试过答应为谁陪酒。”

    项少龙苦笑一会,呻吟道:“美女就是有那种魔力,我们男人虽明知对方不安好心,但不管怎样,总是试图掘她们另有好处,而忘了她们可能只是徒具美貌,实藏歹心。”

    图先微笑道:“你见过凤菲就明白了。她肯定是内外俱美,兰质慧心的绝色尤物,或者只因立场不同,遂变成居心叵测的敌人。幸好少龙对美色一向极有定力,凤菲纵有谋,亦将派不上用场。”

    再谈两句,两人告别分手。项少龙忽然很想往探正病重中的蒙骜,但因要赴昌平君的宴会,只好把此事搁至明天。

    项少龙与十八铁卫来到醉风楼,伍孚亲自恭迎,把他请进偏厅,遣走下人,跪地叩头。

    项少龙早见惯他的小人作风,昂然而立,没好气道:“楼主免礼,这次又有什么把戏?”

    伍孚惶然起立,恭敬道:“小人哪还敢在上将军前作使诈,今天是有重要消息,要向大爷面陈。”

    项少龙坐下来,道:“坐下说!”

    伍孚战战兢兢地坐下来,先左顾右盼,生怕仍有人留在偏厅内的样子,低声道:“吕不韦有谋要害死王龁和大爷你。”

    项少龙失笑道:“他当然这么想,但办不办得到却是另一回事。”

    伍孚很委婉地道:“小人是在长期偷听下,一点一滴地串连起来,方能识破他们的谋。”

    项少龙想起他偷听的铜管,半信半疑道:“单美美成为魏国王后,吕不韦还来这里干吗?”

    伍孚道:“大爷有所不知,半年前我在楚国以重金买来一位国色天香的越女白雅雅,吕不韦对她颇为迷恋,故不时到醉风楼来盘桓。现在雅雅已代替美美,成为四花之。唉!美美的离开,害得我差点没命,当然!小人绝不敢怪项爷,小人是该受罚的。”

    项少龙不耐烦地道:“不要拐弯抹角,快说!”

    伍孚压低声音,凑近了点道:“先他们是要对付王上将军,由于王上将军在赵境作战,各方面都要靠杜璧和成蟜支援,而吕不韦正是要借杜璧之手,在李牧与王龁作战之际,抽王上将军的后腿,后果可想而知。”

    项少龙由于不知那处的况,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色变道:“李牧不是去了和齐人作战吗?”

    伍孚道:“只是王上将军深入赵境的毒计。”

    项少龙骇然道:“你为何不早点将这么重要的事说出来,就算我不在咸阳,你也可找昌平君说呀!”

    伍孚歉然道:“一来小人只听得一鳞半爪,未敢肯定。到前天杨豫告诉小人,许商在她面前夸口大爷你命不久矣,我的思想清晰起来。许商当时说大爷你此仗之胜,正种下你将来败亡之果。杨豫不解问他,他只说任大爷如何本事,总斗不过李牧,便没有再说下去。于是小人想到只有害死王龁,大爷你方须与李牧在短期内一决雌雄,所以……”

    项少龙霍然起立,道:“你去告诉昌平君,我要迟点到。”

    言罢匆匆离去,飞马入宫求见小盘。小盘正和妃王美秀下棋取乐,见他这般惶急来到,知有急事,立即在内廷接见他。

    当项少龙把伍孚的猜测说出来,小盘色变道:“此计确是歹毒之极,可见一天不除成蟜,寡人仍是地位难稳。”

    小盘接着召来近卫,吩咐立即派出快马,持节赶往上川,警告王龁小心防范。诸事妥当后,未来秦始皇神色凝重道:“若王上将军生不幸,我们立即对付成蟜和杜璧,好去此心腹之患,那时寡人就要看吕不韦怎样收场。”接着露出笑容,低声道:“储妃有喜了!”

    项少龙忽然惊觉他确已长大成人,衷心贺喜。

    小盘苦恼道:“趁现在吕不韦和太后不在咸阳,最好先和孩子取个好名字,那就轮不到他们来取了,师傅有什么提议?”

    项少龙冲口而出道:“那定是叫扶苏。”

    小盘愕然看他半晌,项少龙心中叫糟,未来秦始皇点头道:“名字倒也特别。但还须一个女儿的名字,那时无论生男生女,都有名字。”

    项少龙松一口气道:“我只想到男孩的名字,看来这胎该是男婴,所以不用另想女名。”

    小盘默默把扶苏念了数遍,欣然道:“若生的是儿子,就叫扶苏!”

    项少龙又知自己以所知的历史去影响未来的历史,心中怪怪的,乘机告辞离宫,赶到醉风楼,已比原来约定的时间迟了大半个时辰。出乎料外地除昌平君兄弟,李斯、桓齮、荆俊、王陵、乌果、周良等人外,还有王绾、蔡泽、嬴傲和赢楼在列,显示这些人已靠拢往以小盘为的政治派系。滕翼因要陪伴妻儿,来了片刻便走了。杨豫、归燕和白蕾与醉风楼有点姿色的美全体出动,采人盯人策略,每女侍候一人,气氛烈。项少龙位居席,越国美女白雅雅早在候他到来,此女穿楚服,年约十八,长得果是花容月貌,不比单美美逊色,不但气质绝佳,最动人是温婉可人,一对俏目总含着无限意,兼之声音甜美温柔,确是不可多得的尤物,难怪伍孚能以她去应付痛失单美美的吕不韦。但想起她最终的命运可能是成为吕不韦的姬妾,又心中恻然。

    项少龙尚未坐好,给人连罚三杯,骇得他举手投降道:“再喝下去,恐怕项某要立即给抬走,请各位格外开恩,饶了我这回。”

    王绾笑道:“昨晚项大人喝了过二十杯才倒下来,今晚怎都要再喝七杯,我们或可饶你迟来之罪。”

    正争持间,白雅雅嫣然一笑道:“让雅雅代上将军喝这几杯罚酒!”

    众人轰然叫好。

    蔡泽笑道:“罚酒必须先进项上将军之口,然后由我们的雅雅代喝。”

    众人又再起哄。白雅雅嘤咛一声,倒入项少龙怀里,秀眸半闭,俏脸霞烧,一副小鸟投怀的模样。项少龙虽经惯这类战国式的风流阵仗,但由于这青焕的美女充满新鲜**感,亦大感刺激,借点酒意,在众人鼓掌喝采中,荒唐一番,饱尝她香唇的**滋味。众人终于放过他。

    嬴傲笑道:“听说庞暖战败后,其他合纵国均指他冒失深进,白白错失挫败我大秦的良机,以致声威大跌,看来他们很难再组成另一次合纵。”

    嬴楼接口道:“输了败仗,人人推卸责任,这次蕞城会战,走得最快的是楚人,成为其他人责难的目标,弄得很不开心,五国该有好一段子难有协调。”

    李斯拍掌道:“今晚只谈风月,不谈公事。太尉为少龙安排的一场玲珑燕舞,该可开始!”

    昌平君向坐于末席的伍孚打个眼色,后者忙去安排。

    荆俊笑道:“只看我们廷尉大人比三哥还紧张,当知凤菲的吸引力。”

    众人同声附和,弄得一向不涉足风月场所的李斯不知所以、尴尬万分。项少龙整个人轻松起来,感受到各人间洋溢着的交

    白雅雅此时靠过来,凑在他耳旁道:“项爷不念旧恶,助美美小姐去当她的魏后,我们醉风楼的姊妹非常感激呢。”

    项少龙低声道:“此事岂非全城皆知。”

    白雅雅含笑道:“好事传千里嘛!现在只要项爷勾勾指头,人人都会争着来为项爷侍寝哩!”

    项少龙怎会相信,只是归燕便对自己恨之入骨。

    白雅雅横他一记媚眼,含羞道:“只不知雅雅能否得项爷恩宠?”

    项少龙见她媚态横生,最要命她看来又是如此秀逸娴雅,不由心中一,低声道:“今晚不行,待我看看!”

    白雅雅吹了一口气到他耳内,轻啮他耳珠道:“白天也可以的,那项爷的夫人就不会知晓。”

    项少龙想起家中贤妻,立时清醒过来,刚要婉言拒绝,伍孚一脸无奈走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昌平君知道不妙,道:“美人儿是否怪我们迟到?”

    伍孚苦着脸道:“看来是这样子。菲小姐回了别院睡觉,小人说尽好话也不起作用。”

    出奇地众人不但一点不觉得她在摆架子,还甘之如饴地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昌文君笑道:“都是少龙惹出来的祸,开罪了我们的玲珑美人儿,我提议由少龙去道歉,把她哄回来。”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李斯不知如何兴致特高,竟赞成道:“玲珑美人后天要到魏国去,少龙你快去设法。”

    桓齮大讶道:“你们究竟是贺项上将军还是只为见玲珑燕?”

    昌平君等齐声大笑,场面混乱之极,相当有趣。

    项少龙生出好奇心,勉为其难地长而起,叹道:“小弟尽管去试试看,若给轰回来,你们可不能怪我。”

    众人鼓掌声中,项少龙随伍孚出门而去,走了几步,荆俊、乌果和昌文君三人追出来,要到门外隔岸观火。项少龙给那种闹的气氛感染,振起当年二十一世纪闹事打架的豪,昂然领着三人,由伍孚带路,朝后宅去了。

    在醉风楼后院一个幽静的角落,池塘旁零零舍舍有座小木楼,花香飘送中,古雅别致。

    伍孚道:“凤菲住在那里,她的贴小婢很凶,是她把我挡着。”

    荆俊讶然道:“她难道不知你是大老板吗?怎敢对楼主不客气。”

    伍孚道:“她是储妃特别请回来在太后寿宴上表演助兴的,小人怎敢开罪她们?”

    项少龙明白过来,放下一半心事,干咳一声道:“你们看我的!”

    走了一步,给昌文君一把扯着,叮嘱道:“听说凤菲轻如燕,颇有两下子的,上将军莫要被她踢落池塘。”

    三人同时幸灾乐祸的笑起来,形状惹厌之极。项少龙低骂一声,拂开昌文君,朝小楼走去。木门应手而开,楼下小厅静悄无人,项少龙虎目一扫,见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深吸一口气壮壮色胆,一迳拾级登楼。木梯在脚下“咿呀”作响,确令人有点提心吊胆。

    上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喝道:“谁?”

    项少龙故意不答,待来至二楼,刚好一个俊秀童子由房间掀帘走出来,与他打个照面,两人同时愕然。项少龙想不到撞上的非是俏婢女而是俏男童,对方却想不到会有个陌生男人摸上楼来。项少龙瞬快瞥内里一眼,但因门帘深垂,自然看不到什么。想想也觉好笑,短短两年间,先后遇上三大名姬,至少其中之一是要取他项少龙之命,然后她们又走了。

    秋战国是个辉煌独特而又非常开放的时代,纵使大家征伐不休,但分分合合间,齐人可以去魏,魏人可以入秦,燕人南来,楚人北上,出卖所学以求功名富贵,又或游历讲学,百家争鸣,万花齐放。像凤菲这类名重当世的名姬,然于国争之上,到什么地方都备受尊崇,脾气就脾气,要摆架子就摆架子,若非亲眼目睹,确很难想像。三大名姬先后造访咸阳,正代表咸阳成为天下文化荟萃的中心之一,引得她们因种种原因到这里来。

    思量间,俏童子怒喝道:“你是谁,怎可随便闯入人家小姐闺房?”

    项少龙见“他”充满敌意的守在房门处,神色不善,微微浅笑道:“在下项少龙,特来向凤姑娘请罪。”

    那显是女扮男装的俏童子呆了一呆,定睛打量他好一会,转拨开少许帘子,低声禀告道:“小姐!是项少龙呢!”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项少龙早预了她会摆架子,并不感尴尬,朝俏童子踏前两步,差点碰上她的面庞。俏童子眉头鼻子同时皱起来,生似嫌项少龙带异味似的,却没有骂出口来。例如怪他无礼,俏脸似嗔非嗔,非常可人。

    项少龙不由心中一,低声道:“若姑娘肯让路,我便进去见凤小姐,但若姑娘不许,在下只好立即离开。”

    他故意提高声浪,好让里面的凤菲听得一清二楚。俏童显然不是项少龙的对手,立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对待他。

    一阵温柔美的女声在房内响起道:“小妹请让项大人进来一叙。”

    俏童应了一声,垂退往一旁,让出进房之路。项少龙报以微笑,跨过门槛,掀帘入房。想不到内间比外厅还阔大,三面轩窗,左方以竹帘隔开秀榻所在的起居处。凤菲席地而坐,背靠软枕,前放了张长几,上面摆着张五弦琴,予人优雅宁逸、舒适温馨的感觉。三大名姬之正仰起一张瓜子型的面庞朝他瞧来,宝石般的明眸配上白里透红的皮肤,那种有诸内而焕于外的秀气迫人而来,看得项少龙眼前一亮。但她最引人处却是一股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气质,那使他深深地想起远在楚境寿的李嫣嫣。只要是懂怜香惜玉的男人都不忍心伤害她。她只是随便坐在那里,已把女优雅迷人的丰姿美态表露无遗,少玲珑的动人**,更使人泛起把她覆盖在体下的念头,难怪连图先都对她大感心动。在惑男人这一项上,她确胜过石素芳和兰宫媛。

    两人互相打量,外面女扮男装的小妹道:“小姐!要茶还是酒呢?”

    项少龙摇头道:“不用客气,我是特来向小姐请罪,不敢打扰小姐的清净心。”

    凤菲“噗哧”笑道:“清净心?人在尘世,何来清净心呢?项大人请坐。小妹给客人奉茶。”

    项少龙坐下来,压下要浑打量她的**,眼观鼻鼻观心,正要说话,凤菲柔声道:“项大人这次来请罪,并不似大人一向作风,不知是被人迫来,还是自愿要来呢?”

    项少龙愕然道:“我和小姐乃初次见面,为何小姐却像对项某非常熟悉?”

    凤菲盈盈一笑,徐徐道:“项少龙乃东方六国权贵间最多人谈论的人物,凤菲早耳熟能详。何况来秦前又曾听魏国美美夫人提起大人,怎都该对大人有个印象!”

    项少龙一呆道:“凤小姐这次故意拒绝表演,是否……嘿!是否……”

    凤菲似是大感兴趣,鼓励道:“大人何必吞吞吐吐?有其么放胆直言好了。”

    项少龙苦笑道:“我想问小姐是否故意使手段引我前来一见,我因怕唐突佳人,所以言又止,教小姐见笑。”

    凤菲出一阵银铃般的笑,黑白分明们又似朦朦胧胧的眸子横他一眼,举起葱般的左手,低头看着尾指光闪闪的精巧银戒,柔声道:“项大人猜得没错,但怕仍估不到凤菲此来是不安好心。这银戒乃魏国巧匠所制,能弹出毒针,把毒液注入人体,若部位恰当,中针者迅即毒亡。”

    项少龙愕然道:“既是如此,凤小姐为何要告诉我?”

    凤菲若无其事的脱下指环,扔在地上,含脉脉似地道:“因为我改变主意哩!直至来秦见过嬴政,妾明白为何先后有商鞅、公孙衍、张仪、甘茂、楼缓、范雎、蔡泽、李斯、吕不韦、项少龙众多人才,甘为秦室所用。而赵国空有李牧、廉颇而仍连场失利,信陵君落得饮毒酒而死,韩非则在韩国投闲置散,燕人无自知之明,齐人奢华空想,楚人耽于逸乐。东方六国大势去矣,我凤菲何必要枉作小人,还得赔上命?”

    项少龙想不到她说出这么一番有识见的话来,摇头叹道:“凤小姐确是奇女子。不过我仍不明白小姐为何如此坦白,若小姐不说出来,此事谁都不会知晓。”

    凤菲欣然道:“你这大傻瓜,因为人家已看上你!所以提醒你。现在项大人乃东方诸国杀之而后快的对象,所以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曾施以恩惠的朋友在内。”

    项少龙愕然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凤菲抿嘴笑道:“大人切勿误会,看上你并不等于倾心于你,只是觉得你确是名不虚传的英雄人物,后我亦很难忘记你,就是那样。”

    项少龙既松一口气,又感到有点失落。凤菲比三绝女石素芳更令人难以揣摩。

    凤菲目光移往窗外,柔声道:“夜了!项大人除非要凤菲侍寝,否则妾就要到梦乡寻找在乱世所欠的美梦。明天清晨,我将起程离秦。”

    项少龙差点冲口而出要她留下来,以免失去错过了可能抱憾终生的机会,假想起家中贤妻,惟有起告辞。李斯今晚恐怕要失望。

    刚走下楼梯,荆俊扑进来道:“蒙骜过世了!”

    蒙骜丧礼后,荆俊正式升为都骑统领。由于他现在入赘鹿家,军方各大要员看在鹿公面上,无不大力支持。乌果、赵大和周良为副,使都骑清一式属储君的系统,不像都卫般由吕不韦和嫪毐两党互相牵制,互相抗衡。当然!假若吕嫪勾结,又自当别论。十八铁卫却因小盘慧眼赏识,成了他的卫头领,地位大大提高。桓齮仍然负责援师的训练,蒙武和蒙恬办妥父丧,立即领兵出征魏国,以报魏人参加合纵军之仇。基本上,秦国仍是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就是安抚楚齐燕三国,只对三晋用兵。项少龙乘机倦勤,与滕翼两家人返回牧场,每天练刀术习骑,闲来游山玩水,弄儿为乐,好不写意。去夏来,这天回到隐龙别院,收到琴清派人送来的信。原来俏佳人定下归期,将在秋初返回咸阳。信中虽无一字谈,但偏是火溢于言表,可见这美女修养之高,使项少龙更添慕之

    陶方不断把消息带到牧场来。吕不韦甫回咸阳,又到巴蜀去,令人大惑不解。嫪毐和太后朱姬亦返回咸阳,嫪毐态度更是嚣张,不把昌平君和王陵等一众重臣放在眼内,事事抬出朱姬,小盘惟有苦忍。管中邪在韩地打了几场胜仗,获升为大将军,隐隐代替了蒙骜的地位,但声威和实权当然仍有所不及。蒙武兄弟在魏连战皆捷,攻下魏人的朝歌,声望大振,成为新一代战将的新星。

    最令项少龙担心的是王龁果然中计,趁李牧移师攻齐,出兵攻打赵人的上党,项少龙只望小盘派出的人能及时警告王龁,否则腹背受敌,况不妙之极。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五月尾噩耗传来,王龁在上党被李牧大败,王龁当场战死,王贲和杨端和领着残军退守上川。项少龙最不希望的事终于生。吕不韦再次谋得逞,而项少龙幸福的子亦告完蛋大吉。

    项少龙飞骑来到咸阳宫,感到一片愁云惨雾。自十六年前信陵君率领五国联军在邯郸城外大破秦军,秦人从未曾有过像王龁那种级数的大将阵亡于战场上,这次打击的巨大实是难作估量。项少龙来到斋,王陵、李斯、昌平君、嫪毐、王绾、蔡泽等一众大臣在门外等候小盘召见。王陵双目通红,整个人像衰老了几年般,使项少龙清楚感受到他的年迈衰朽,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使他很不舒服。

    他迎上项少龙低声道:“储君不肯见我们,只说先等你来再说。我看你先进去见储君,再唤我们进去!”

    嫪毐显是在偷听,愤然道:“这是大家该好好商量的时候,储君怎可反把自己关起来,让我和少龙一起进去。”

    众人泛起厌恶神色。

    项少龙拍拍嫪毐肩头,沉声道:“让我先代各位进去探听况,储君的心就是我们现在的心,大家应谅解的。”

    无论嫪毐如何专横,暂时亦不敢开罪项少龙,打消主意道:“我们在这里等候,太后也该来了。”

    项少龙听他没几句话就搬朱姬出来,心中鄙恶,迳自入斋去。小盘背着门口面窗而立,动也不动。

    项少龙尚未说话,小盘淡淡道:“我们的人还是去迟一步,教徒毒计得逞。”

    项少龙想不到小盘不但没有半点哀伤,还比平常更冷静,一时反说不出话来。

    小盘转过来,微微一笑道:“我刚出命令,命成蟜和杜璧立即率兵进攻上党,待会师傅离开斋,请告诉他们寡人因悲痛王龁之死,忽生急病,嫪毐必会派茅焦借治病为名来探察虚实,我们便可利用茅焦之口把嫪毐骗倒。”

    项少龙一震道:“吕不韦真的和嫪毐勾结吗?”

    这可是在史上从没说过的事呢!

    小盘冷笑道:“太后要我封嫪毐为长信侯,与吕不韦同级,而吕不韦竟不反对,师傅说这是什么一回事?”再道:“我数次要召王翦回来,给吕不韦和嫪毐联手阻止,没有太后的准,我这为人君的没有一件事可以做出来。现在我们的军队全被牵制在三晋境内,咸阳除了三大军系外,就只有援师,总兵力只在十二万人间,根本无力征讨成蟜和杜璧,所以只有假病引他们来攻,再由师傅收拾他们,舍此再无别法。”

    项少龙叹道:“储君真的长大了。”

    小盘仰望上方,凄然道:“自娘被人害死,我的一切都给人迫出来的,再没有任何人道理可说。”

    项少龙陪他叹一口气,步出斋,众人围拢起他,项少龙颓然道:“储君病倒了!”

    小盘这一“病”,诈足三个月,早朝交由朱姬处理。项少龙则和桓齮大事征兵,把援师增至五万人,终在咸阳城外练,又以成蟜东来的假想行军路线,巩固防御措施和通讯系统。到溶雪时节,消息传来,成蟜听得“乃兄”病重的消息,不但违命不攻上党,还与赵人议和,接着与杜璧集兵十五万,悄悄绕过沿途城市,远程奔袭咸阳。成蟜的叛军乘船先抵咸阳之北,方潜往咸阳。

    项少龙一直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连夜抽调两万都骑,加上五万援师,在预定好的理想地点伏击成蟜大军。另外又放出烟幕,说咸阳的军队开赴蕞城演习。所以当成蟜大军临境的消息传来,整个咸阳城震动起来。小盘这时真的要躺在榻上,只有昌平君、李斯等心腹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嫪毐和朱姬显得不知所措,显示他们并不知道成蟜和杜璧会举兵公开作反。吕不韦仍是避地巴蜀,使人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

    咸阳的乱况自然由线眼报告给成蟜和杜璧知道,使他们更加轻敌疏忽。这也难怪他们,谁猜想得未来秦始皇早在四个月前便知道他们会作反呢?对付像杜璧这等能征惯战的将领,要在某处埋伏突袭,根本是没有可能的。因为他必有先头部队,肯定前路没有问题,主力大军才会继续推进。项少龙却有他的妙策,他把大军一分为二,由桓齮和荆俊各领一万人,布在咸阳城外隐蔽之处。而他和滕翼则率领余下的五万精兵,藏在远离成蟜行军路线的密林里,静候猎物的来临。

    这天天气良好,成蟜的先头部队来到咸阳城北百里许的地方,由于听到守军不会出城迎敌,只准备死守城池的消息,成蟜和杜璧并没有特别加强戒备。此时项少龙正和滕翼在一处坡顶的草丛内,远眺在五里外经过,像一条长蛇般壮观的敌军况。

    滕翼笑道:“假若吕不韦知道现在成蟜是打正‘讨伐吕嫪,拯救王兄’的旗号进军咸阳,必会气得吐血而亡。”

    项少龙细察对方鼎盛的军容,盔甲鲜明,旗帜飘飘,队伍井然有序,摇头道:“我看吕不韦早猜到成蟜是养不熟的,故意要借成蟜之手除去储君和我们,也除去嫪毐和太后。那时他可召回管中邪和蒙氏兄弟两支大军,一举干掉成蟜和杜璧,他便可自己坐上王位去。”

    滕翼失笑道:“还是三弟比较了解贼,说到玩弄手段,除三弟外,没有人是他对手。”

    项少龙微笑道:“今趟该说是吕不韦非是储君的对手才正确。”

    滕翼喟然道:“他终于长大了。”

    周良领鹰王来报,敌人的后卫部队终于经过。项少龙知时机已至,一声令下,全体骑兵出动,借密林掩护,吃敌军尾巴掩去。他们计算得非常精确,当敌人歇下来生火造饭,就是他们布围停妥的时刻。

    成蟜的后卫部队果然完全不虞有敌来攻,竟在一处山坡之地结营,位处往咸阳的官道,两旁长满郁郁苍苍的树林,五万人的营帐密布坡顶和坡脚。在他们尚未有机会在高处设置望哨,项少龙和滕翼的五万精骑无声无息的沿林而至。

    项少龙是受过严格军训的人,知道在眼前况下绝没有仁慈容之所。故狠下心来,下达全歼敌人的命令,趁暮色苍茫之际,把五万敌军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等待攻击的时机。东方白,敌人起活动,吵吵嚷嚷地大声说话谈笑,一边准备用早饭。项少龙一声令下,擂鼓声响,五万精骑,由密林冲杀出来,动全力以赴的猛攻。战事变成一场几乎没有反抗的屠杀,敌人扔下手中的饭碗,马都来不及牵,只仓皇逃命。几次冲击,后卫部队溃不成军,所有人徒步奔跑逃命。

    后卫部队的溃败立即牵连到中军近九万人的主力部队,他们正要回师救援,桓齮和荆俊各领一万精骑分从左右夹击先锋部队,使成蟜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项少龙和滕翼以有如破竹之势,由后杀来,稍一冲击,成蟜军立即陷进疯狂的混乱里。成蟜和杜璧乃众矢之的,和数千亲卫被团团包围起来。项少龙手持百战宝刀,领头杀进敌阵,亲手把杜璧斩杀。同时依小盘吩咐,当场处决成蟜,去了这条祸根。此役项少龙方面只伤亡万多人,可算是战绩辉煌之极。成蟜的叛军被杀者达四万之众,其余逃不掉的八万人全部投降。项少龙到翌晨遣人向小盘报捷,小盘大喜,亲自率人前来慰劳军队,当晚住进项少龙的帅帐里。

    用过饭后,小盘兴致大,与众人登上高处,欣赏月夜下壮丽神秘的原野美景。

    未来秦始皇看得豪兴大,长笑道:“谁人替寡人把蒲鶮诛除?”

    项少龙听到这个“诛”字,登时想起远在齐国的善柔,心中一震,哪敢答话。荆俊、滕翼和桓齮惟项少龙马是瞻,他不说话,亦保持沉默。

    王陵踏前一步,冷哼道:“此事让老将去办!”

    包括小盘在内,全体愕然。王陵近来因悲痛王龁之死,体极差,只是行军之苦,恐已难以应付。而且蒲鶮在屯留有庞大势力,绝不肯俯就擒,兼之他又与赵人有紧密联系,所以此事虽表面看似容易,实际上却大不简单。王陵多年没有出征,这次请缨,是含有为王龁报仇之意。小盘大感后悔,但王陵话已出口,他若拒绝,就会有嫌他老迈之意,那会是对秦人最大的侮辱。

    小盘只好装作欣然道:“寡人任王上将军为主帅,以桓齮大将军为副帅,你们尽起程好了。”

    王陵和桓齮两人忙下跪接旨。

    小盘正容道:“此仗成败,在于能否战决,杀蒲鶮一个措手不及。否则若让他凭屯留城之固,又有赵人支援,此事将艰辛之极。”

    众人点头同意。项少龙愈感觉到未来秦始皇的雄材大略,料事如神。而他比自己更优胜的地方,是只计较利害,绝不理仁义感,亦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在战争的年代里成为天下霸主。回到帅帐,小盘找来项少龙单独说话。

    小盘苦笑道:“我很担心王陵,怕他捱不住征战之苦。”

    项少龙知他有点怪责自己没有先答应,道:“你想我怎么办?”

    小盘叹道:“我就算怪任何人,都不敢怪责师傅你。在我骑马前来时,我曾想过回师之际,一举把吕嫪两党完全平。当吕不韦回来之时,就在城门处把他当场处死,好一了百了,师傅认为此计可行吗?”

    项少龙道:“此乃险着,先我们是师出无名,而吕嫪两党牵连太广,只两府家将加起来便达两万之众,要诛除的人绝对不少,且管中邪等领兵在外,都卫军又在他们手上,加上仍有蒲鶮这条祸根,我们在咸阳的兵力更嫌不足,储君三思才好。”

    小盘苦恼道:“我知道现在尚非是时机,不过难道我真的要等到冠礼之后动手吗?不要说还须等两年多,现在我两天都嫌得太长了。”

    项少龙道:“成大事者必须能忍,假若吕不韦闻得风声,凭他的影响力和手段,说不定能据巴蜀作反,那就非我大秦之福。何况他该有充份准备,好于成蟜造反成功时与他争王位。所以我们若在此时动手,秦国必会大乱。”

    小盘点头同意,沉吟片晌后道:“怎样可以把王翦召回来?”

    项少龙道:“就是储君行加冕礼之前!那时储君快要大权在握,谁都不敢对储君的命令有异议。到时暗下密诏,可办成此事。”

    小盘龙目寒光一闪,道:“就这么办,我要王翦来了,贼们都不晓得,那时我要教他们好看。”

    项少龙沉默片晌,忽然低声道:“小盘!我要你答应我项少龙一件事。”

    小盘龙体剧震,入秦以来,项少龙还是第一趟唤自己作小盘,又自称项少龙。

    小盘眼中出深刻的感,点头道:“师傅请说,小盘在听着。”

    项少龙肃容道:“无论将来生什么事,你仍要善待太后。”

    小盘呆了一呆,垂想了一会,断然道:“师傅的吩咐,小盘怎敢不从,但此诺只限于母后一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包括在内。”

    项少龙知他下了决心,要杀死朱姬为嫪毐生的两个孩子。他亦知很难插手这方面的事,苦笑道:“好!储君1

    小盘移近过来,探手搂着他肩头,大力拥抱他,激动地道:“师傅!不要离开小盘好吗?你难道不想目睹小盘统一天下,成就千古未之有也的不世功业吗?”

    项少龙反手把他抱紧,凄然道:“师傅是必须离开的,你还要把所有关于师傅的记载,全部湮灭,使师傅不会在史上留下痕迹,这是注定了的命运。就算我不教你这么做,你终也会这样做的。”

    小盘愕然离开一点,呆看着他道:“怎会是这样的,我绝不会这么做,没有人该忘记师傅的丰功伟业。”

    项少龙平静下来,抓着他宽厚的肩头道:“自赵宫初见,我项少龙一直把你当作是我的儿子,看着你长大成人,还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霸主,心中的欣慰,实在难以形容。但正因这种关系,所以我一定要离开你,一方面是我已完成对你母亲的心愿,把她儿子培育成材。另一方面是追寻我自己的生活和理想。只有在我走后,你可以把以前的关系完全割断,放手追求你的梦想,明白吗?以后我们再不可因此事作讨论。”

    小盘一对龙目红起来,像个孺慕父亲的小孩童,伏到他宽敞的膛上,再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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