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五德终始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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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少龙微笑道:“那单美美是否由仲父包了呢?”

    花惶然道:“包她的是嫪大人。”

    项少龙听得呆了一呆,冷哼道:“这事我自会问他们两人,不过你最好与伍楼主说一声,若我在半个时辰内见不到他,他的醉风楼以后不用开门,而明年今就是他的忌辰,哼!”

    心中暗笑下,大步往前走去。花玉容失色,抖颤颤的在前引路。

    今趟晚宴的地方,是醉风楼主楼二楼的大厅,也是醉风楼最豪华闹的地方,不像后院独立的别院,二十多席设于一厅之内,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酒楼,只不过宽敞多了。项少龙登楼之时,围坐十多组客人,鬓影衣香,闹哄哄一片。在厅子四角,均设有炉火,室内温暖如。见到项少龙上来,近半人起立向他施礼。项少龙环目一扫,赫然觉管中邪和嫪毐均是座上客,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两席设于昌平君那一席的左右两旁。但最令他生气的是嬴盈竟在管中邪那一席处,与归燕左右傍着管中邪。嬴盈显然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项少龙,手足无措地低垂俏脸,不敢看他。项少龙心中暗恨,知是管中邪故意带她来,好令昌平君兄弟和自己难堪。项少龙哈哈一笑,举手边向各人打招呼,边往自己那席走去。荆俊也来了,正向他挤眉弄眼。

    嫪毐舍下旁的单美美,迎上项少龙笑道:“稀客稀客!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碰上项大人哩1

    项少龙亲地抓着他手臂,拉到一角的炉火旁,笑道:“待我先猜猜,嫪大人必是忽然接到单美美的邀请,故到此赴会的,对吗?”

    嫪毐愕然道:“项大人怎会猜到的?”

    项少龙轻松地道:“怎会猜不到呢?因为小弟今晚来是要找伍孚晦气,单美美和归燕都脱不了关系,自是要找人来护花。假若我和嫪大人公然冲突,就正中隐单美美幕后的吕不韦下怀,嫪大人明白吗?”

    嫪毐了一会怔,咬牙切齿道:“美美这臭婆娘竟敢玩我,我定要她好看。”

    项少龙拍拍他肩头道:“切勿动气,只要嫪大人明白就成,我今晚看在嫪大人脸上,暂不与单美美计较,大人放怀喝酒1

    嫪毐感激地点点头,各自回席。经过嫪毐那一席之时,单美美螓低垂,眼角都不敢瞧他。同席的还有几个看来是刚加入嫪毐阵营的幕僚食客一类人物,人人拥美而坐,见到项少龙态度非常恭敬,其他姑娘对他更是媚眼乱飞。

    项少龙停下来,一一与各人打过招呼,含笑道:“不见半年,原来美美忘掉我哩!”

    嫪毐此时一脸不快之色,席地坐回单美美之旁,冷哂道:“美美就是这事不好,记差透了,所以无论对她做过什么好事,她转眼就忘掉。”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嫪毐不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单美美把和吕不韦相好的事瞒着他。

    单美美躯轻颤,仰起俏脸,凄惶地看项少龙一眼道:“项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等小女子计较,美美真个感恩不尽。”

    项少龙虽明知她在演戏,但仍难以明着去欺压她,潇洒一笑,往隔邻的己席走去。

    管中邪霍地起立,笑道:“项大人怎能厚此薄彼,不来我们处兜个圈儿,闲聊两句?”

    项少龙目光往他那一席扫去,除了嬴盈、归燕和侍酒的姑娘外,还有荆俊的手下败将周子桓,另外是鲁残和三个面生的剑手,该是吕不韦这半年招揽回来的新血。只观他们气定神闲的态度和强健的体魄,便知是高手无疑。嬴盈的头垂得更低,反而归燕泛起迷人笑容,一点不似曾向他下过毒手的样子。项少龙与滕翼等打个眼色,来到管中邪一席处。男的全站起来,朝他施礼。

    管中邪笑道:“让我为项大人引见三位来自各地的著名剑手,这位是许商,来自楚国的上蔡,有当地第一剑手之称。”

    上蔡乃楚国西北的军事要塞,能在这种地方称雄,绝不简单。项少龙不由留心打量了这年在二十许间、生得颇为轩昂英俊的年青剑手几眼。

    许商抱拳道:“项统领威名闻之久矣,有机会请项统指点一二。”

    另一位矮壮结实,浑杀气的粗汉声如洪钟地施礼道:“本人连蛟,乃卫国人。”

    项少龙淡淡道:“原来是管大人的同乡。”

    连蛟眼中掠过森寒的杀意,冷冷道:“连晋是本人族弟。”

    管中邪插入道:“项大人切勿误会,连蛟虽是连晋族兄,但对项大人剑败连晋,却只有尊敬之心。”

    项少龙眼中寒芒一闪,扫连蛟一眼,没有说话。

    剩下那貌如猿猴、形高瘦的人,三人中数他最是沉着,只听他冷漠地道:“在下赵普,本是齐人,曾在魏国信陵君门下当差,是项大人到大梁后的事。”

    归燕笑道:“项大人为何不坐下再谈呢?好让归燕有向大人敬酒的荣幸哩!”

    项少龙哈哈笑道:“归燕姑娘说笑,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下怎敢造次。”

    转向管中邪道:“管大人的时间拿捏得很好,一知道在下今晚要踏足醉风楼,立把归燕姑娘包了下来,不过我看管兄最好拥美归家,藏于私房,那小弟就真的争不过你。”

    以管中邪的深沉,归燕的演技,听到项少龙这么充满威吓味道的说话,亦不色变。嬴盈终于觉察到项少龙和管中邪、归燕间的火药味,躯剧颤,仰起俏脸往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含笑道:“嬴小姐你好!”

    嬴盈秀目出惶然之色,香唇微颤,语无言。

    项少龙哪有兴趣理会她,向管中邪笑道:“为何不见娘蓉小姐陪在管兄之旁?回来后尚未有机会向三小姐请安问好,惟有请管兄代劳。”

    哈哈一笑,不理嬴盈、管中邪和归燕的脸色变得多难看,迳自返回昌平君那席去了。项少龙坐下后,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气得铁青着脸,一半是为嬴盈的不知自,一半是为单美美和归燕两人明不给他们面子。要知两人均为秦国王族,先不说昌平君刚登上相位,只凭卫统领的份,咸阳便没有多少人敢开罪他们。由此可见吕不韦实是权倾咸阳,小盘在朱姬和项少龙支持下,还可在一些人事的聘用上与他唱反调,但在事的执行上,又或在王宫以外,实在没有人能把他的气焰压下去。全厅十多席,只他们一席没有侍酒的姑娘。

    花战战兢兢地坐在项少龙旁道:“奴家唤白蕾和杨豫来侍候各位大人好吗?”

    醉风楼四大红阿姑中,以单美美居,其余三人是归燕、杨豫和白蕾。

    昌平君冷喝道:“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今晚若单美美和归燕不来,其他人也不要来。”

    花吓得脸无人色,慌忙退下。

    滕翼冷冷瞥管中邪那席一眼,沉声道:“管中邪今晚是有备而来,摆明要和我们对着干。”

    荆俊轻松地道:“他们在楼下还有二十多人,全是仲父府家将里臭名远播的霸道人物,若我们能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保证咸阳人人拍手叫好。”

    项少龙淡淡道:“这个容易,荆善他们正在楼下喝酒,捎个信给他们就行,要闹事还不容易吗?”

    荆俊大喜,起去了。一阵嘻闹声由管中邪那席传来,各人为之侧目,原来管中邪搂着嬴盈灌酒,嬴盈知有项少龙在旁观看,大窘下怎也不依。昌平君知管中邪在故意挑惹他们,反沉下气去。

    昌文君却是忍无可忍,霍地立起,喝道:“大妹!你给为兄到这里来。”

    管中邪放开嬴盈,双手抱,笑而不语。

    嬴盈偷瞥项少龙一眼,垂应道:“有什么事呢?回家再说!”

    昌平君怕闹成僵局,硬把昌文君拉得坐下来,叹道:“真教人头痛。”

    项少龙呷一口酒,懒洋洋地道:“我们愈紧张,管中邪愈得意。不过我曾明言若伍孚半个时辰不来见我,我就拆了他的狗窝,这就是管中邪致命的弱点。”

    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闻言,脸色好看了一点。

    荆俊由楼下回来,瞥嬴盈一眼,低声道:“丹儿告诉我其实两位老兄的宝贝妹子心中非常矛盾和痛苦,因为她真的是欢喜三哥,只因既怕寂寞又玩闹,兼之管中邪这家伙对女人又有一厉害手段,才在三哥离去这段时间愈陷愈深。不信你看她现在的表!痛苦比快乐大多了。”

    昌平君忿然道:“我昨天和她大吵了一场,嘿!我怎都要当好左丞相的,只要是能令吕不韦不快乐的事,我都要做,看老贼怎样收场。”

    项少龙道:“你办妥调王翦回来的事吗?”

    昌平君道:“仍是给吕不韦硬压下去,王陵对吕不韦相当忌惮,又被吕不韦通过蒙骜和王龁向他施压力,说北方匈奴蠢蠢动,故一动不如一静。太后听得慌张起来,不敢支持储君,所以这事仍在拖延着。”

    荆俊道:“桓齮更惨!军饷的放,全在吕不韦手上,给他左拖右拖,做起事来又碍手碍脚,此事定要为他解决才行。”

    项少龙笑道:“放多点耐!当黑龙出世之,就是吕贼退败之时,那时只是嫪毐就可弄得他烦恼缠。”

    昌文君和荆俊并不知黑龙的事,连忙追问。

    滕翼道:“回去再说!”伸指指往后方,笑道:“三弟的老朋友来哩。”

    众人望去,果然是伍孚来了。他一边走来,一边与客人寒暄,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惧之色,显是因有管中邪作大靠山在庇荫他。经过嫪毐那一席,这家伙特别。当往项少龙这席走来时,隔远一揖到地,卑声道:“知项大人召见小人,吓得病都立即好了,唉!小人实愧见大人,因为枪盾均被夜盗偷走,我的病也是因此而起的。”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想不到此人如此无赖,不过亦想到是吕不韦和管中邪的主意,偏不让飞龙枪盾落到项少龙手上。否则权衡利害下,伍孚实犯不着在这等小事上坚持。

    项少龙淡淡道:“既然宝物失窃,本统领自有责任追查回来,伍楼主请随我们回官署一行,提供线索,待我都骑儿郎把枪盾找回来好了。”

    伍孚脸色微变,暗忖若到了都骑官署,哪还有命,忙道:“项统领好意心领,我打算不再追究此事,何况那是生在赠枪的那个晚上,是半年前的事了。”

    荆俊叱喝道:“好胆!枪盾已属项统领之物,追究与否,哪到你来决定,你现在摆明不肯合作,若不是有份偷窃,就是纵容盗匪,蓄意瞒骗。”

    昌文君冷冷接入道:“根据大秦律法,不告者腰斩,伍楼主竟敢视我大秦律法如无物,公然表示纵横行,罪加一等,更是死有余辜。”

    伍孚吓得脸无人色,双腿一软,跪倒地上,眼睛却往管中邪望去。

    管中邪想不到项少龙等拿着伍孚一句话来大做文章,长而起道:“中邪为都卫统领,城内有事,实责无旁贷,请项大人将此事交下属处理,必有一个完满的交待。”

    此时厅内各人察觉到他们间异样的气氛,人人停止调笑,静心聆听。楼内寂然无声,只余管中邪雄浑的声音在震着。

    昌平君微笑道:“从枪盾失窃的时间,此事极有可能是针对项大人而来,且必有内,此事可大可少。兼且说不定贼人早把枪盾运出城外,照本相看,此事应交由项大人亲自处理为宜,管大人不必多事。”

    以管中邪的沉,亦不由脸色微变。要知昌平君贵为左相,比管中邪高上数级,又专管军政,只要他开了金口,若管中邪还敢抗辩,便可治其以下犯上之罪。一时间,管中邪有口难言。伍孚想起腰斩之刑,忍不住牙关打战,浑抖。嬴盈对各人关系,一直糊里糊涂,此刻猛然觉管中邪所代表的吕不韦一方,与项少龙和两位兄长代表的储君一方,竟是势成水火,互不相容,自己夹在中间,处境尴尬之极,不由生出后悔之意。

    就在此刻,单美美离座而起,来到伍乎之旁,跪了下来,声道:“若说知不报,本楼所有人均犯下同样的罪,丞相和项统领就把我们一并治罪好了。”

    归燕忙走过来,跪倒伍孚的另一边。这回轮到昌平君等大感头痛,总不能为失去点东西,小题大作地把整个醉风楼的人问罪。嫪毐大感尴尬,说到底在此刻单美美总算是他的女人,若给项少龙拿去斩了,他本人亦感面目无光。管中邪坐回席位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态。

    项少龙仍是舒适闲逸的样子,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醉风楼内,伍孚乃主事之人,枪盾既由他送我,若失去了,理应由他通知本人,既是知不报,现在又不肯合作,当然是犯了纵容盗匪之罪,两位姑娘硬要置事内,究竟有何居心?”

    单美美和归燕想不到项少龙辞锋如此厉害,登时哑口无言。

    伍孚心知不妙,失去方寸,颤声道:“请大人宽限小人一段时间,必可把飞龙枪追寻回来。”

    滕翼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枪盾只是给伍楼主藏起来!否则怎有把握定可寻回来呢?”

    伍孚知说漏嘴,不断叩头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管中邪等心中暗恨,差点要把伍孚分尸。

    嫪毐言道:“项大人可否把此事交由本官调停,只要伍楼主交出枪盾,此事就此作罢好吗?”

    项少龙乘机下台道:“既有嫪大人出面,就这么办。”

    嫪毐打个手势,立有两名手下走了出来,挟起伍孚去了。单美美和归燕似是这时方认识到项少龙的威势,幽幽地瞥他两眼,各自归席。尚未坐好,楼下传上来打斗和杯碟箍地的吵声。项少龙等会心微笑,知道荆善等人动手难。

    楼下大堂乱成一团,地席上全是翻倒的几子杯盘酒菜,狼藉不堪。

    十八铁卫有一半人带伤,但都是无关大碍,管中邪的人却惨了,二十三个人全受了伤,过半人爬不起来;虽没有可致命的伤势,却是断骨折腿,狼狈不堪。且还是乌言著等人手下留

    管中邪看到这种况,怒喝道:“生什么事?”

    一名似是那群手下中的带头大汉,一手掩着仍不住淌血的鼻子,愤然指着荆善道:“这小子竟敢向我们席上的姑娘眉目传,我们便……”

    管中邪厉喝道:“闭嘴!”

    乌光摊手向项少龙道:“是他们动手在先,我们只是自保。”

    管中邪虽心知肚明是荆善等故意挑惹,却是无可奈何,因为先动手的终是自己的人。嬴盈退到两位兄长之间,而昌平君两兄弟却对她视若无睹,更不和她说话。

    管中邪喝令手下将伤者带走,向项少龙肃容道歉,冷冷道:“上回田猎之时,中邪与项大人一战,胜负未分,只不知大人何时有闲赐教,以决定三小姐花落谁家?”

    闹哄哄挤满当事者和旁观者的大厅,立时静下来。人人均知管中邪动了真火,索公然向项少龙挑战。秦军本严私斗,但因此事牵涉到吕娘蓉的终,又有先例在前,小盘亦难以阻止。

    项少龙微笑道:“管大人请说出时间地点,纵使立即进行,本人亦乐意奉陪。”

    各人目光全集中到管中邪上。

    管中邪尚未有机会说话,嬴盈一声尖叫,抢了出来,拦在项少龙和管中邪之间,厉声道:“不要打!”

    众人齐感愕然。嬴盈在咸阳一向出了名逗人比武,又看别人比武,她这么插阻止,实令人难以理解。

    项少龙潇洒地耸肩道:“此战进行与否,主动并不在项某人,嬴大小姐若要阻止,可私下向管大人说话,恕项某人难以应承。”

    嬴盈凄然望他一眼,悲切地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大可不接受挑战,谁可以勉强你?偏要对人家说这种风凉话,你今晚还不够威风吗?”

    项少龙无名火起,冷笑道:“大小姐力图阻止,是否因我们并非为你而战呢?”

    嬴盈猛一跺走,“哗”的一声哭出来,掩面狂奔夺门而去。滕翼向荆俊使个眼色,后者忙追着去了。

    管中邪神色不变,淡然道:“下月二十,乃吕相大寿吉,我们就在席上比武,顺便为寿宴助兴。”

    脚步声响,嫪毐的两名家将把伍孚又押进来,还提着飞龙枪盾。

    项少龙接过枪盾,哈哈大笑道:“就此一言为定,到时我或以此枪上阵,让它们见识一下管大人的绝技。”

    围观者立时爆起一阵采声。管中邪脸色微变,经上次交手,他早摸清楚项少龙的剑路,半年来夕苦修,全是针对项少龙的剑术来施展应付之法。可是项少龙改剑用枪,立时把他原本的计划全破坏了。项少龙却是心中暗笑,现在离决战之仍有个多月,有足够时间让他从嫣然处学得她精妙绝伦的枪法。亦只有这种重型攻坚武器,不惧管中邪的惊人膂力,这正是战术的灵活运用。上次他靠战略占到上风,这回致胜之法,靠的仍是战术,再没有其他方法。

    翌起来,项少龙拜祭了鹿公和徐先,又入宫见过小盘,交待要与管中邪决战的事,便到琴府去见琴清。琴清正在园内赏雪,见他到来,神欢喜,但又含羞答答,不大敢看他,神态动人之极。两人并肩在铺满积雪的花径内漫步,虽没有任何亲动作,但却感到比以前接近了很多。

    项少龙淡然道:“下个月吕不韦寿宴之时,将是我和管中邪分出生死胜败的一刻。”

    琴清吓了一跳,嗔道:“你这人哩!怎犯得着和那种人动刀动枪呢?”

    项少龙道:“这个人文武兼资,智勇过人,又紧握都卫兵权,若不把他除去,我们始终没有安乐子过。”

    琴清把斗篷拉下来,停步道:“若你败了……唉!真教人担心。”

    项少龙转过来,俯头细审她有倾国倾城之色的玉容,微笑道:“若我项少龙不幸战死,琴太傅会怎样呢?”

    琴清脸色倏地转白,颤声道:“不要这么说好吗?你还吓得人家不够吗?”

    项少龙坚持道:“琴太傅尚未答我。”

    琴清白他一眼,垂轻轻道:“最多拿琴清的命来陪你!满意吗?”

    项少龙一震道:“琴太傅!”

    琴清摇头叹道:“想不到我琴清终忍不住要向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输的,对吗?项少龙!”

    项少龙微笑道:“当然不会输啦!假若没有信心,就索认输好了,他能奈我何?”稍歇后续道:“今天我是来专诚邀请琴太傅到牧场去小住一个月,因为我定要抛开一切,专心练武,为下一个月的决战作好准备。可是我自问抛不开对你的思念,为免相思之苦,只好来求你陪在我旁。”

    琴清立即连耳根都红透,垂大窘道:“项少龙你可知对琴清作出这样的要求,等若要琴清献于你呢?”

    项少龙伸手抓着她盖上雪白毛裘的香肩,柔声道:“当然知道,请恕项某人不懂伪饰,我除了想得到琴太傅动人的**外,还要得到太傅的心,二者缺一,我均不会收货。”

    琴清象征式地挣一下,大嗔道:“你怎可当人家是一件货物?”

    项少龙俯头在她左右脸蛋各吻一口,徐徐道:“什么也好,总之我是要定你。我们以后不用再自己骗自己,生命有若过眼云烟,错过了的事物永远不能回头,我想通想透后才来找琴太傅的。”

    琴清的秀颔垂得差点碰到脯去,以蚊蚋般的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回牧场去?”

    项少龙大喜道:“明早立即起程。”

    琴清轻轻道:“先放开人家好吗?”

    项少龙愕然松手。

    琴清一阵风般飘开去,到离他至少有十步的距离,正容施礼道:“明天琴清在这里等侯项太傅大驾光临。项太傅请!”

    横他千百媚、深如海的一眼,转盈盈去了。项少龙神魂颠倒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径尽处,始能魂魄归位,返官署去了。

    都骑衙署门外,一骑横里冲出来,把他截着,原来是嬴盈,只见她容色憔悴,显然昨晚没有睡好,见到项少龙,劈头道:“项大人,我要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项少龙向琴清正式示,又得到妙不可言的答覆,心转佳,点头道:“到里面说。”

    嬴盈倔强地摇头道:“不!我们到城外走走!”

    项少龙生出警戒之心,徐先和鹿公先后死,现在自己成了吕不韦最渴除去的眼中钉,这会否是管中邪透过嬴盈来布下的陷阱?旋又推翻这个想法,因为无论嬴盈如何糊涂任,却绝不会要害死自己,遂道:“好!”转头正要吩咐荆善等自行到衙署,乌言著先一步道:“项爷!请恕我等难以从命,众夫人曾有严令,嘱我等寸步不离项爷。”

    项少龙了一会怔,让步叹道:“好!你们跟在我后面。”

    言罢与嬴盈并骑出城。驰出城门,立即精神一振。往草浪起伏的原野变成一片皑皑白雪,无尽的雪原,宁谧无声,雪光闪耀。十八铁卫策马踏在二百步许的或方,徐徐而行,有种悄悄戒备的意味。项少龙打量嬴盈,她本已惊心动魄的材更丰满了,可见管中邪对她滋润有功。不过项少龙联想到的却是假若天香国色的琴清受到他本人的滋润,又会是怎样一番景呢?当这个念头涌上心田,项少龙憬然悟到自己对嬴盈只是有兴趣而没有意。

    嬴盈轻轻道:“项少龙!不要和中邪比武好吗?只要你肯公开表示因想把吕娘蓉让给他,而拒绝比武,谁都不会因此说你是害怕他。”

    项少龙心想这确是个解决的好办法,由于田猎晚宴的一战,自己占了点上风,加上有让作借口,当然没有人会因此而认为自己是怯战。但问题却是他和管中邪已到了一山不能藏二虎、势难两立的况。就像他和吕不韦,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嬴盈见他没有回应,提高声音怒道:“你根本不欢喜吕娘蓉,争来干吗?”

    项少龙正欣赏官道旁树枝上银白晶莹的雪冻,淡然道:“大小姐对管中邪确是用心良苦,这么处处为他筹谋着想。”

    嬴盈听出他讽刺之意,气道:“我难道不为你着想吗?半年来你在外朝夕奔波,中邪他却每天苦练剑法,每天在等待与你决定胜负的一,你还妄想可稳胜他吗?”

    项少龙不以为忤,微笑道:“嬴小姐究竟想我和你的中邪谁人胜出呢?”

    嬴盈气得俏脸转白,恼道:“我希望你两个都死了就最好。”

    项少龙哈哈笑道:“嬴大小姐不如请回城!再不用多费唇舌。”

    嬴盈勒停骏马,铁青着俏脸,怒瞪他好一会,反软化下来,凄然道:“是嬴盈不好,三心两意,难怪你这样对我。当是我求你好吗?”

    项少龙肃容道:“嬴盈你最好理智一点,看清楚眼前残酷无的现实,那并非只是个人意气之争,而是牵涉到大秦整个权力的斗争,外人与本土两股势力的倾轧较量,败的一方将会是抄家株族的命运。对管中邪来说,你只是他其中一只棋子,而你却仍是只懂得怨你两位兄长管束你的自由。但你有否为他们对你的安危担忧设想过呢?你只是任地要别人来逢迎你的想法和要求。”又傲然道:“生死胜败,还要在比武场上见个真章,吕不韦和管中邪想杀我,并非始于今天,而你则只懂活在自己编织出来的梦想世界里。现实却是事与愿违,假若你下嫁管中邪,只好望老天爷保佑吕不韦夺权成功,不过那却代表你的两个兄长不得好死。若吕不韦失败,你或者可以免,但你为管中邪所生的子女必无幸理。这就是现实,政储君也不能改变分毫,而形成现在这种形势的罪魁祸,正是吕不韦,管中邪和莫傲则是帮凶。莫傲死了,这次该轮到管中邪,你明白吗?”

    再不理她,掉头回城去。

    尚未回到衙署,项少龙的心神早转到琴清上,想到明天可奉准对她无礼,心中有若烧起一炉熊熊焦炭,恨不得时间走快一点。

    返抵衙署,滕翼低声道:“图先着你申时到老地方见他。”

    项少龙喜道:“我正要找他。”

    滕翼道:“寒冬一过,蒙骜会对韩人用兵,你的老朋友韩闯惨了。”

    项少龙无奈道:“这事谁也没有办法,若势弱的是我们这方,攻来的将是韩人的大军。不过一天未建成‘郑国渠’,我们恐仍未有能力东侵,顶多再在东方三晋之地增设一、两个郡县,到大举东伐之时,我们早溜到远方去,眼不见为净。”

    滕翼道:“我知三弟对战争没有一点兴趣,但我看迟早你要带兵出征,此乃无可避免的事。”

    项少龙笑道:“那时须靠二哥,我看你已熟得可把墨氏补遗上的兵法倒转头念出来。”

    滕翼失笑道:“你说话真夸大。”

    项少龙问道:“小俊是否出巡去了。”

    滕翼道:“他哪有这么勤力,只是溜去陪鹿丹儿,我告诉他你肯为他向鹿丹儿的父母提亲,小子高兴得不得了,更没有兴趣理会公务。”

    项少龙道:“鹿丹儿仍在守孝,这事待我宰了管中邪后再办!明天我回牧场后,二哥有空便来陪我练武。”

    滕翼忽记起一事,道:“少龙你还记得渭南武士行馆吗?”

    项少龙想了想,记起武士行馆的馆主叫邱升,当年与杨泉君勾结,还派出三大教席之一的“疤脸”国兴伏击荆俊,把他打伤,后又在街上行刺自己。点头道:“怎么样?”

    滕翼道:“杨泉君被吕不韦弄死,邱升见势不妙溜了到别处去,不知如何最近回来,还得到嫪毐包庇,最近大展拳脚,招纳武士,气得小俊牙痒痒的,我看终会闹出事来。”

    项少龙早知嫪毐不但不是好人,还是最卑鄙无耻之徒,这种招揽党羽之举,早在计算中,淡淡道:“二哥一定要阻止小俊,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到黑龙出世,我们站稳阵脚,才和敌人周旋到底。”

    滕翼笑道:“小俊怎都不敢不听我的话的。三弟的眼光真厉害,看出嫪毐不甘蛰伏,如此公然包庇邱升,等若不给吕不韦面子。”

    项少龙点头道:“只要储君建立起权力的班底,文的有昌平君和李斯,武的有王翦和桓齮,再加上掌握卫、都骑、都卫三军,我们可以退回牧场,由得嫪毐和吕不韦斗生斗死。”

    滕翼皱眉道:“如此展下去,终有一天太后和储君会站在敌对的位置。”

    项少龙苦笑道:“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命运,我们能够做什么呢?”

    滕翼还要说话,手下来报,王龁请项少龙到大将军府见面。两人同感愕然,猜不到王龁找项少龙有什么事。

    项少龙与十八铁卫抵达大将军府,府前的广场闹哄哄一片,聚集近百名大汉,在看王龁箭。王龁际此天寒地冻之时,仍赤膊上阵,盘弓拉箭,接连三箭命中红心,惹来轰天采声。西秦三大名将硕果仅存的人物,见项少龙到,含笑打过招呼,披上锦袍,精光瞿瞿的眼神扫视荆善等人,漫不经意道:“听说少龙这些儿郎人人手高明,横竖有闲,不若陪我的人对拆几招遣兴。”

    项少龙怎能不给他面子,无奈下答应。王龁微微一笑,领他进入主宅大厅去。厅堂宽敞舒适,墙上挂满兽皮兵器,颇有杀气腾腾的感觉。最奇怪是座南处横放着七面大屏风,把后进之路完全挡着,看上去非常怪异。项少龙不由想起当在屏风后偷看楚太后李嫣嫣,给她由足印觉形迹的过程,自然而然往地上望去,立时汗流浃背,手足冰冷。原来地上隐见无数水痕,不用说皆因有多人刚从外面入厅,躲到屏风后面去,因着鞋底沾了外面的积雪,所以留下水迹,而且是因自己的到来,刚布置好的。不用说是不怀好意,只要推倒屏风,十多把弩弓一齐,自己休想活命离去。

    王龁到屏风前的主家席坐下,打手势请他坐在右下处,想先制人的箝制着他亦没有可能。项少龙心念电转,猛一咬牙,坐了下来,暗中抽出五支飞针,藏在手里。从未有一刻,他感到死神是这么接近他。王龁最高明处,是不露痕迹的使人牵制着荆善等人,使他变得孤立无援。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要知王龁并不同于蒙骜,他本是秦人,不管怎样欣赏崇拜吕不韦,最终只会对小盘一人尽忠。想到这里,心中现出一线希望。两名婢女来奉上香茗,退下后,剩下两人之时,王龁凝望他好一会,喟然叹道:“这年来的变化太多了,先有高陵君因乱伏诛,接着徐先、鹿公先后辞世,令人难以接受。”项少龙摸不清他说话背后的目的,遂以不变应万变,默然不语。

    王龁眼中出伤感的神色,感叹道:“鹿公最希望见到我大秦统一东南六国,岂知就在刚有眉目的时刻,撒手而去,尤令人惋惜不已。”

    项少龙忍不住淡淡道:“一天我大秦内部不靖,休想一统天下。”

    王龁双目闪过精芒,沉声道:“这正是我找少龙来说话的原因,自仲父入秦,先是亲灭东周,再遣蒙骜伐韩,建立三川郡,此乃兵家必争之地,自此我秦界直迫大梁,威慑东方。若非得此据点,我和蒙骜便难以进军三晋,由赵人手上重夺太原。后来五国联军来攻,又得少龙献策,以反间计迫走信陵君,化危为安。此后鹿公、蒙骜和老夫先后对三晋用兵,再设东郡,我大秦形势之佳,确是未之有也。偏在此时,国内动,使我等有力难施,少龙教我该如何办呢?”

    项少龙终于明白王龁是希望能化解他和吕不韦间的嫌隙。可知他由于终年在外征战,并不清楚秦国权争的原因,不过由于他对吕不韦有先入为主的肯定,要说服他站到自己这一边来,绝非易事。假设自己仍然坚持,不用说屏风后的狙击手会立即把自己干掉。由此可以看出王龁并非唯吕不韦之命是从的人。沉吟半晌后,平静地道:“当今之世,人人说起齐国,只知道有田单此人;说起赵国,则只记得太后韩晶;至于我大秦,不用说只有吕不韦,好像三国根本没有君主的存在。这叫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最后四句,他是刚由李斯处学来的,在这危急之时,派上用场。

    王龁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此为形势使然,非人之罪也。主少国疑,若没有重臣辅政,国家必乱。我大秦历来广揽人才,谨尊墨翟尚贤的主张,对贤才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此乃我大秦一向传统,故孝公以来,先后有商鞅、张仪、范雎和仲父拜相,若非如此,我大秦何有今之盛世。”

    项少龙进一步明白王龁心中想法,正考虑是否该把吕不韦害死庄襄王、徐先的事告诉他,王龁又道:“鹿公和徐先一直怀疑仲父先后毒杀两位先王,此乃因他们怀疑政储君实是吕不韦和太后所生的孽种,后既证实政储君与吕不韦没有血缘关系,当可知此是空来风,是有心人中伤仲父的谣言。”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始知有一利亦有一弊,竟因滴血认不了亲,致使王龁再不怀疑吕不韦这大贼。而自己反变成王龁诛除的罪魁祸,皆因视他为阻碍大秦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王龁又道:“仲父实为不世之才,只看其《吕氏秋》即可见一斑,悬千金于市门之上,求改一字至今而不得,我看就算商鞅复生亦难以办到。”

    项少龙豁了出去,哂道:“世上怎会有一字不能易的著作,照我看是人人畏惧仲父的权势才真。有一事我纵然说出来大将军亦怕不肯相信,徐先虽死于楚人之手,却是出于田单的怂恿,而田单为何这样做?只要想想徐相死后我大秦的最大得益者是谁,大将军当知是何人在背后主使。”

    王龁剧震道:“这话可有证据?”

    项少龙苦笑道:“这种事哪有什么证据,鹿公正因此而急怒攻心给气死,临死前亲口叮嘱储君和我为他报仇。现在形势明显,大将军只可以在对储君尽忠和臣服于吕不韦两者间作一选择。吕不韦于此时宣扬《吕氏秋》,正是为他内所说的‘禅让’制度造势。我项少龙若是为了私利而和吕不韦作对,就不会两次把相位让给别人。”此乃生死关头,说话再不用藏头露尾。

    王龁脸色数变,眼中透出厉芒,凝望着他。

    项少龙冷冷与他对视,不亢不卑,心中却想着如何翻几挡箭,好逃过一劫。

    王龁目光上移,望往大宅顶的主梁,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有点迷失了般道:“我和徐先、鹿公,一向欣赏少龙,否则今天不会找你来说话。但一时间我仍很难接受你的说法,但无论如何,我只会对政储君一人尽忠,有机会我会亲向仲父劝说,希望他不会像商鞅般落得裂尸于市的下场。”

    项少龙一呆道:“此事万万不可,若大将军让吕不韦知道你对他生出疑心,必招大祸。我只希望大将军能主持公道,凡有利于我大秦的事均一力支持,那将是我大秦之福。”

    王龁动容道:“少龙你确非卑鄙小人,若你一意想说服我对付吕不韦,你今天定难生离此处,因为你今天与蒙骜说的话,已由蒙骜向吕不韦说了,只是以下犯上的诬陷之罪,吕不韦立可把你先斩后奏。”

    项少龙抹过一把冷汗,暗责自己轻忽大意,想不到蒙骜竟对吕不韦愚忠至此,而王龁分明是奉吕不韦之命来处决自己的。此事既由王龁执行,事后小盘和朱姬亦无可奈何,只能不了了之。

    王龁苦笑道:“所以我一是杀你,一是和你站在同一阵线,没有第二个选择。若我和蒙骜联手,你那区区都骑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不过放心!至少你没有试图煽动我去对付吕不韦,而吕不韦则确是一心想把你除去。但只要我不同意,纵有天大的胆子他仍不敢动手。哼!若我王龁有心防范,吕不韦能奈我何?”

    项少龙舒一口气后,忍不住道:“大将军不是刚说过很难接受我的话吗?为何忽又改变过来?”

    王龁眼中露出笑意,温和地道:“因为我忽然想到少龙你毫无戒心的来见我,还侃侃而言,皆因问心无愧。而且由先王至乎储君、徐先、鹿公、王陵,又或昌平君、王翦等人,均对少龙钟信任,正因为你有这种毫无私心的态度。所以我突然间警醒过来,不致犯下大错。虽然对少龙的话仍有保留,却再不会像以前般完全信任吕不韦。”

    项少龙心中一阵激动。在这一刻,他知道因徐先和鹿公之死而被破坏了的均衡,又因王龁的转变巧妙地建立起来,否则他根本无法保命,更不要说对付吕不韦。王龁放弃杀他的主因,是清楚明白到小盘和吕不韦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境况,而他终选取忠于自己的君主,因为说到底他仍是秦人,怎能助外人来谋朝篡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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