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险死还生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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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少龙心中一沉,知道所料不差,李嫣嫣果然涉及有乖伦常的事。

    李园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嫣嫣十四岁之时,已长得非常美丽,爹娘和我这作兄长的,视她如珠似宝,却没想到不但外人垂涎她美色,族内亦有抱着狼子野心的人。”

    项少龙大感愕然,看来是自己猜错李园和李嫣嫣的关系,**者是另有其人,但为何李嫣嫣对李园的态度如此奇怪。

    李园道:“详细的况我不想再提,事生在嫣嫣十六岁那一年,人面兽心的人就是李权,李令亦有份参与,李族中当时以李权的势力最大,我们敢怒而不敢言,爹娘更因此含恨而逝,嫣嫣则整个人变了,完全不肯接触男人,终躲在家里,只肯见我一个人,有种异乎寻常的依恋。”

    项少龙大奇道:“若是如此,她理应恨不得杀了李权才对,为何仍对他如此宠信?”

    李园痛心地道:“因为她也恨我!”

    项少龙愕然望着他。

    李园一掌拍在几面上,眼中出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齿道:“就由那刻开始,我决定不择手段也要杀死李权和李令。到嫣嫣二十岁,李权这禽兽不如的人,竟公然三番四次来向我要人,我给他迫得没法,想出一计,就是把嫣嫣送与申君,如若怀孕,再由申君送给大王,项兄该明白我的意思!只有这样,李权才不敢碰嫣嫣,而我则既可取得申君的宠信,也有可能变成国舅爷。”

    项少龙呆望李园,想不到其中过程如此复杂,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同时可看出诸国之中,不但以楚人家族势力最雄厚,也以他们最**。

    李园道:“我费了十天工夫,痛陈利害,终于说服嫣嫣,而她肯答应的原因,主要是为了楚国,因为若大王无子,他死后会立生大乱。但她却有个条件,是孩子的父亲必须是我,她只肯为我生孩子。”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李园一对俊目红起来,神态消沉,缓缓道:“我佯作答应她,到行事时换入一个体型与我相近的家将,可惜百密一疏,事后给她现,她大怒下竟以护匕把他杀掉。翌一言不随我到申君府去,自此再不与我说话,到她成为太后,才对我好了一点。她故意宠信李权,是为了要伤害我,到现在我方完全明白她不平衡的心态。所以当我知道她对你另眼相看,会这么欢喜,是希望她可以回复正常。”

    项少龙明白过来,为何李园和李权两人会同族戈,而李权又能如此恃宠生骄的样子,其中竟有这种畸异和变态的关系。深吸一口气,道:“李权现在和太后,嘿!还有没有……”

    李园摇头道:“绝对没有,嫣嫣自那事后对男人深痛恶绝,只肯和我一个人说话,而后来她却迷得申君和大王神魂颠倒,连我都大惑不解,不知她为何能忍受他们。”

    项少龙道:“她是为了你,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李权害死。”

    李园浑剧震,一把抓着项少龙的手,喘息道:“真是这样吗?”

    项少龙道:“真的是这样。她肯为此放任的去侍候两个男人,是为了报仇。但她却知你现在仍不是申君和李权的对手,所以故意亲李权而冷落你,只看她许你住在王宫内,便隐有保护你的心意。”

    李园道:“那她为何不向我解说清楚?”

    项少龙道:“因为她的确仍恨你,那我在屏风后偷看你们,已现了这微妙的况。”

    李园把事说出来后,舒服多了,点头道:“项兄之言大有道理,现在项兄该明白我要合作的诚意,只要能杀死申君、李权和李令,其他一切不再放在我心上。”

    现在连项少龙都很想杀李权和李令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人。问道:“现在寿究竟是谁在掌握兵权?”

    李园回复平静,道:“寿的军队主要分外城军、内城军和外防军。原本内城军和外防军都纵在申君和李权手上,但屈士明已死,内城军由练安廷负责,独贵则升作卫长,两个都是我的人,所以内城军已牢牢掌握在我手上。想不到武瞻这么帮忙我。”

    项少龙道:“武瞻原是哪一方面的人?”

    李园道:“武瞻只对王储和嫣嫣忠心。若非有他撑着大局,舍妹早落在申君和李权的控制下,连我都难以维护她。内城军人数在一万左右,我会把屈士明的余党全部撤换,只有保住舍妹和王储,我才有和他们周旋的本钱。”顿了顿续道:“外城军达三万人,负责寿城防和附近四个附城的防务。外防军的统帅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斗介,当年我大力推举他担当此一要职,岂知我由邯郸回来,他却投向申君和李权。外防军负责水陆两方面的防务和修筑长城,人数达五万之众,实力最雄厚,否则我早把李权干掉。”

    项少龙道:“申君和李权的私人实力呢?”

    李园道:“李权毫不足惧,但申君三子黄战、黄虎和黄霸均是悍勇无敌的猛将,加上五千家将,在寿没有人的势力比他更大,我手下只有二千家将,比起来差远了。”

    项少龙道:“现在黄虎领三千人去刺杀徐先,实力大减,所以要动手就应在这几天,否则若让黄虎回来,申君定会立即对付我们。”

    李园点头道:“我也想到这点,但夜郎王和李令一到,整个形势立即不同,他们来了近二千人,其中高手如云,若非滇王府有卫把守,而申君对舍妹现在又非常顾忌,李令早率人攻入滇王府去。项兄须要小心一些。”

    项少龙大感头痛,问道:“有没有办法把武瞻争取过来?”

    李园道:“先不说那是近乎没有可能的事。若武瞻真的站在我们的一方,将由暗争转作明斗,于我们有害无利,所以最佳方法,是把申君、李权、李今、斗介等以雷霆万钧的手段,一股脑儿杀个干净,再由舍妹出面收拾残局,只恨现在我们仍没有足够的力量这么做。”

    项少龙拍拍他肩头,道:“先制人,后制于人,李兄有没有方法弄一幅夜郎王府的形势图给我,如若可行,今晚我就去把李令杀掉,以免夜长梦多。”

    李园拍道:“这个容易,项兄先返滇王府,我稍后再来找你。”

    两人步出厢门时,刚巧碰到郭秀儿,三人同时一愕。

    李园尚不知郭秀儿识穿项少龙的份,笑道:“秀儿快来拜会万瑞光将军,他乃滇王妃之弟。”

    郭秀儿不敢望看项少龙,低头盈盈施礼。项少龙百感交集,客气两句,由李园派人送回滇王府去。一路上项少龙心中仍不时闪动郭秀儿俏秀的玉容,想不到只是邯郸数次接触,她对自己仍念念不忘。到寿后,事的展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自己的本意只是刺杀田单,再离开寿到滇国去,完成匡助庄夫人复国的承诺。岂知先后给郭秀儿、李园和李嫣嫣识破份,深深卷进楚都寿的权力斗争里去。他真心真意要帮助李园,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郭秀儿。因为若李园坍下台来,郭秀儿的命运将会非常凄惨。另一方面是激于义愤,李权和李令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人,实在太可恶。至于申君,撇开滇国的事不说,只就他派人去对付徐先一事,已是不可原谅。问题是即使加上李园的人,他们仍没有收拾申君和李权的力量。唯一的方法是迫李嫣嫣站到他们这边来,只有杀死李令,向她展示实力,才可望使她改变主意。他怎都不相信李嫣嫣不想报那改变了她的格和一生的耻辱与仇恨,否则她不会处处维护李园和庄家。想到这里,已抵达滇王府。项少龙猛下决心,定下在今晚到夜郎王府刺杀李令,否则可能永远没有机会。

    刚踏入府门,荆善迎上来道:“滕爷来了!”

    项少龙大喜过望,冲进内堂,滕翼正和纪赵二女在说话。滕翼跳了起来,真流露,与他紧拥在一起。

    坐下后,纪嫣然笑道:“原来我们与滕二哥失诸交臂,丹泉和乌达只两天马程便遇上滕二哥。”

    滕翼道:“我们先后七次冲击旦楚的军队,都给他挡着,这人的智谋兵法均不可小觑,现在蒲布和徐夷乱负责把他们拖着。我怕三弟不够人用,带了三百人来,他们都扮作由魏境来的商贩,分批入城,是我们精兵团最好的人手。”

    项少龙大喜道:“我本来正为刺杀李令的事头痛,现在好了,二哥先挑选数十人出来,扮作滇王的旧部,到来寻找他们的主公,负起保卫滇王府的责任。”

    滕翼忙召来荆善及刚到的乌达和丹泉去负责安排。项少龙遂向滕翼解释当前形势,当滕翼知道大仇家李园竟成为战友,眼都睁大了,到项少龙说出给李嫣嫣识破份,赵致骇得伏往纪嫣然背上去。这时李园来了,三人进入静室商议。李园见援军到,又素知乌家精兵团的厉害,三百人足可抵数千军力,自是精神大振,充满信心。摊开图卷商议之时,申君派人送来请柬,请庄夫人、庄保义、和万瑞光三人到申君府赴晚宴。三人眉头大皱。

    李园遣人回府,看看自己有没有在被邀请之列,再接下来道:“宴无好宴,这事该怎样应付?”

    项少龙道:“我可肯定李兄亦是被邀请者之一。因为经过今天的刺杀失败,申君已失去耐,尤其李兄因屈士明之去而势力暴涨,所以他决定一举把我们两人除去。”

    滕翼笑道:“那就不如将计就计,顺手在今晚把申君干掉。”

    李园见他说得轻松,苦笑道:“但我们总不能带数百人去赴宴,若不去的话,又似乎不大妥当,直至现在,表面上我和申君的关系仍是非常良好的。”

    项少龙道:“这个宴会我们是非去不可,这样才使他们想不到我们竟会偷袭夜郎王府,李兄手下里,有多少可称得上是真正高手的人呢?至少也该是言复、东闾子那种级数。”

    李园道:“该可挑十至十二人出来。”

    项少龙道:“那就成了。由我手下再多拨十二个人给你,我们各带二十四人。另外李兄再命手下在府内严阵以待,若见有讯号火箭出,立即杀往申君府去,索和他们一决生死。”

    滕翼道:“要防李令会派人来偷袭滇王府呢?”

    项少龙道:“正怕他不来哩!这里由……嘿!由嫣然负责指挥大局,由于错估我们的实力,保证来犯者活着来却回不了去。”

    滕翼道:“李令的小命交给我负责。照我看四十八个人实力仍是单薄了点,最好再多上十来人,负责在外看管车马,有事起来,立即里应外合,那会稳妥多呢。”接着一拍裤管,笑道:“我里面暗藏的‘摺弩’,将会是决定胜败的好帮手。”

    项少龙喜出望外,原来滕翼带来刚研制成功的摺叠弩弓,令他们在这次刺杀行动更是如虎添翼。

    这时楼无心来报,李园果然收到今晚申君府宴的请柬。三人商量行事的细节后,李园问清楚“摺弩”的能用法,和滕翼联袂去了。项少龙则去找庄夫人。

    到了庄夫人的北院,庄孔迎上来道:“清秀夫人来了,正在厅内与夫人叙旧。”

    话犹未已,环佩声响。

    两名小婢开路下,庄夫人和另一丽人并肩步出厅来。由于戴上面纱,他看不到清秀夫人的样貌,但只瞧其纤穠合度的材、袅袅动人的步姿,可知她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斗介倒是艳福不浅,不知他会不会因恋上成素宁的小妾致失去美人的事而后悔?项少龙忙和庄孔退往一旁施礼。

    庄夫人道:“夫人!是舍弟万瑞光。”

    清秀夫人透过轻纱的目光瞥项少龙一眼,施礼道:“万将军你好!”再没有另一句说话,莲步不停的由庄夫人送出府外。项少龙见对方对自己毫不在意,并不介怀。因为没有男人可妄求所有女人都会看上他的。

    庄夫人回来后,拉他进内堂去,还掩上门,神色凝重道:“清秀夫人来警告我,申君、李权、斗介、成素宁、李令和夜郎王结成一党,准备除去我们和李园,要我们立即逃走。”

    项少龙皱眉道:“她不是和斗介分开吗?怎会知道这件事?”

    庄夫人道:“她的侄女是黄战的妻子,黄战此人最是口疏,在家中大骂你和李园,泄出秘密。”

    项少龙伸手搂着花容惨淡的庄夫人,笑道:“就算他们不动手,我也会迫他们出手的。”接着扼要的说清楚现在敌我的形势。

    庄夫人吁一口气道:“原来你们早已知道,那今晚我和保义应否去赴宴呢?”

    项少龙道:“当然不该去,到时我随便找个藉口向申君说好了。我看他早预计你们不会去的。”

    庄夫人担心地道:“人数上我们是否太吃亏呢?”

    项少龙道:“人数的比例确大大吃亏,实力上却绝对是另一回事,我的人精通飞檐走壁之能,当夜郎王府起火,保证申君等手足无措,那时我们将有可乘之机。我决定在今晚与申君摊牌,若能一并杀死田单,就最理想。”

    庄夫人纵体入怀道:“少龙!我真的很感激你。但什么是摊牌呢?”

    项少龙解释后道:“怕就怕申君今晚的目标只是你母子两人,那我们就很难主动难。皆因出师无名,那时惟有将就点,只把李令和夜郎王宰掉了事。”

    庄夫人“噗哧”笑道:“你倒说得轻松容易,李令和夜郎王边不乏高手,切勿轻敌啊!”

    项少龙见她一对水汪汪的眸子亮闪闪的,非常人。凑过去轻吻她一口道:“什么高手我没见过?最厉害的是攻其无备,他们的注意力必集中到李园的家将处,怎想得到我另有奇兵,知己不知彼,乃兵家大忌,夫人放心。”

    庄夫人道:“有项少龙为我母子担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只是关心你!”

    项少龙见她楚楚动人,忍不住痛吻一番,然后去预备一切,谁都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敌人正面交锋。精兵团的队员来了七十二人,都是攀墙过树的秘密潜入滇王府。纪嫣然知获委重任,大为兴奋,指挥若定,先把庄夫人等妇孺集中起来,再在府内各战略位置布防,树杪都不放过。赵致成了她的当然跟班兼勤务兵。

    楼无心奉李园之命而来,向项少龙报告形势道:“现在全城都是申君和李权的眼线,严密监察相府和滇王府的动静,防止有人逃走,反是夜郎王府非常平静,闭户不出,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项少龙道:“闭户不出,便是不同寻常,也叫盖弥彰,他们今晚必会来袭滇王府,只有通过外人的手,申君等才可在太后前推卸责任。”

    楼无心道:“据我们布在申君处的眼线说,今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行动,但黄战却夸下海口,说要在宴会时迫你比武,又说会痛下杀手,我们全体兄弟都等着看好戏哩!”又沉声道:“申君府以黄战剑术最高,若能把他干掉,对申君会是很严重的打击。”

    项少龙淡淡道:“只要把他打成残废或重伤已足够。”

    楼无心捧腹笑道:“为项爷办事,确是不同……”

    还要说下去,荆善来报,太后召项少龙入宫。项少龙心中大喜,知道李嫣嫣终于意动。

    宫娥奉上香茗退下,脸容深藏轻纱内的李嫣嫣默然无语,使得坐在她下右席的项少龙,只好自喝闷茶。这是后宫一座幽静院落的厅堂,关上院门,院内庭园杳无人迹,天地间似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起李嫣嫣刚成年时所遭遇到的耻辱和不幸,现在又要为畸恋着的亲兄和楚国的大局与敌人虚与委蛇,不由对她生出怜惜之心。她虽贵为太后,却一点不快乐。只要想想她要迫自己去曲意逢迎申君和孝烈王两个老丑的男人,便知她的辛酸和痛苦。现在一切已成过去,却又受到权臣制肘,事事都抬出先王遗命来压制她这弱质女流,强她去做违心的事。想到这里不由叹息一声。

    李嫣嫣冷冷道:“先生为何叹气?”

    项少龙听出她语气里有戒备之意,知她由于过往的遭遇,特别敏感,绝不可把她当作一般人应付,低声道:“我平时很少静心去听某种东西,但刚才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到院内风拂叶动的声音去,觉其音千变万化,悦耳若天籁,只是我平时疏忽了。于是幡然而悟,很多美好的事物一直存在于旁,只不过因我们忘在其他东西上,方失诸交臂,错过了去。”

    李嫣嫣躯轻颤,没有说话,由于面纱的遮盖,项少龙看不到她的神反应。好一会后,李嫣嫣低声道:“太国舅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爹就只得我们两个,由少到大他都很维护我,我……我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在一个本族的宴会里,有李族小霸王之称的李令伙同其他人在园内调戏我,大哥与他们打起来,一个人抵着他们十多人,虽被打得遍体鳞伤,仍誓死相抗,最后惊动大人来解围。事后我服侍他七天七夜,他才醒转过来。”

    项少龙可以想像到其中的悲苦,欷歔不已,也想到她们的“兄妹之”,不是没由来的。而李嫣嫣后来的惨祸,说不定就是由那时种下来的。

    李嫣嫣梦呓般道:“在李族内,一向没有人看得起我爹,害得我们兄妹常受人欺负,幸好大哥从不气馁,每天太阳出来前苦练剑术和骑,又广阅群。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他的剑术更高明,比他更博学多才。”

    项少龙知道她因为立下非常重要的决定,所以提起往事,好加强对自己决定的信心。现在她虽似是以他为倾吐的对象,事实上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嫣嫣徐徐吐出一口气,吹得轻纱飘开少许,柔声道:“知不知道哀家为何向你说及这些事吗?”

    项少龙柔声道:“因为太后信任在下,知道我项少龙不会是那种拿这些事去作话柄的卑鄙小人。”

    李嫣嫣缓缓道:“只是部份原因,当大哥由邯郸闹得灰头土脸的回来,我由郭秀儿口中知道原来他竟是败在董马痴之手,当我问清楚况,又派人调查真正的董马痴,才知道大哥给你愚弄,到这次大哥由咸阳回来,证实了这猜测,还告诉秀儿。那时我就在想项少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何能以区区数百人,把大哥、田单这等厉害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败得不明不白。以吕不韦那种权倾秦廷的人物,仍奈何不了你?今天终于弄个一清二楚。”

    项少龙苦笑道:“在下只不过是有点运道!”

    李嫣嫣低垂螓,轻轻道:“你坐到哀家旁好吗?”

    项少龙楞了好半晌,来到她右侧旁三尺许处坐下。

    李嫣嫣低头解下面纱,再仰起绝美的俏脸,原来已满颊泪。

    项少龙心神激,失声道:“太后!”

    李嫣嫣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语气却出奇的平静,一字一字地道:“项少龙!替哀家把李权、李令和申君全部杀了,他们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项少龙心痛地道:“少龙谨遵太后懿旨!”

    李嫣嫣缓缓张开秀目,那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美态,看得项少龙忘掉上下男女之防,伸出衣袖,温柔地为她拭去吹弹得破的粉脸上犹挂着的泪珠。

    李嫣嫣视如不见,一动不动的任他为自己拭泪。

    项少龙收回衣袖,沉声道:“太后放心,我定会保着太国舅爷,不使他受到伤害。”

    心中不由升起荒谬绝伦的感觉,当在邯郸,李园可说是他最想杀的人之一,哪想得到现在竟全心全意去与他并肩作战。

    李嫣嫣秀眸出柔和的神色,凝注在他脸上,以静若止水的声音道:“武瞻刚有报告来,说斗介私自调动外防军,把一支直属的军队由淮水上游移近寿城十里,又命一组由二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开到寿城旁,摆明是威胁我不得轻举妄动。故我除苦忍外别无他法,若非有武瞻在撑持大局,我和大哥早完蛋了,而大哥还似是不知我的苦衷。”

    项少龙微笑道:“攻城军队的人数,必须在守城的人数两倍以上,方有点威胁,假若要攻的是自己王城,又出师无名,只会累得军队四分五裂,斗介似强实弱,太后不用介怀。”

    李嫣嫣白他一眼微嗔道:“你倒说得轻松,只恨我们城内亦是不稳,现在外城军都集中到外围的防守去,卫军又调回来守护宫,若申君等难对付你们,教哀家如何是好?”

    项少龙哈哈笑起来,透露出强大无伦的信心,再从容道:“兵贵精而不贵多,要担心的该是李权和李令等人才对。”

    李嫣嫣狠狠盯着他道:“项少龙!你是否另有人潜进来寿呢?”

    项少龙微笑道:“太后请恕我卖个关子,明天天明,李令该已魂兮去矣,便当是先为太后讨回点公道。”

    李嫣嫣躯剧颤,厉声道:“是否大哥把我的事向你说了,否则你怎会说这种话。”

    项少龙想不到她敏感至此,讶然道:“太后刚才不是说过李令欺负你们兄妹吗?还打得你大哥昏迷了七七夜。”

    李嫣嫣的脯不住急促起伏,泪花又在眼内滚转,直勾勾看着项少龙的眼空空洞洞的,忽地“哗”一声哭出来,扑入项少龙怀内。项少龙轻抚她强烈抽搐的香肩和背脊,感觉襟头的湿润不住扩大,心中凄然,知道她多年来苦苦压抑的绪,终冲破了堤防,不可收拾地爆出来。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像哄婴孩般抚她,其中当然没有半点的味道。这时他的心湖被高尚的和怜惜的挚意填满,只愿能予一向被伪装出来的坚强外壳掩饰着的弱质女子一点慰藉和同

    好半晌后,李嫣嫣收止哭声,在他帮助下坐直躯,任他拭掉泪水,垂头轻轻道:“今晚哀家等待你的好消息。”

    项少龙一言不站起来,悄悄离开,整个襟头全被她的珠泪湿透。项少龙与李园提早少许出,先在一条横街会合,交换最新的消息。

    两人躲在马车里,李园问道:“太后找你有什么事?”

    项少龙一边留意窗外的况,漫不经意道:“她想我杀死李权、李令和申君。”

    李园精神一振道:“她真的这么说?”

    项少龙微哂道:“我难道要骗你吗?她为何这么恨申君呢?”

    李园颓然叹道:“她恨所有沾污过她体的男人,包括孝烈王在内。”

    项少龙道:“你那方面有什么新况。”

    李园道:“看来申君最多只是用比武下毒那类招数对付我们。因为今晚被邀的嘉宾遍及各公卿大臣,另有外国或侯国来的使节侯王,任申君和李权的胆子如何大,也不敢在这况下涌几百人出来宰我们。”

    项少龙沉声道:“宾客名单中有没有夜郎人呢?”

    李园道:“没看到夜郎王的名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来,申君该知道我要看他邀请的嘉宾名单,乃轻而易举的一回事。”

    项少龙淡淡道:“我决定在宴会上与申君和李权分出胜负,否则不可能有另一个机会。若我没有猜错,明天一俟斗介动调好军队,申君就会难,里应外合地以压倒的兵力控制寿。因为内城军落到你手上,对他们实有切肤之痛。这宴会正是要把我们拖在那里,更因寿最重要的人物云集该处,一时间没法作应变调动,自然是对他们最为有利。”

    李园愕然道:“可是申君府家将达二千之众,我们只得区区六十人,一些还要留在外面广场处,动起手来,能逃命已叫侥幸,怎还能置敌于死地?”

    项少龙微笑道:“人先马,擒贼先擒王,李兄听过这两句至理名言吗?”

    李园念了两遍,双目亮起来,显是有点明白。

    项少龙道:“我差点忘记至关紧要的事,田单是否在宾客名单上呢?”

    李园摇头道:“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自今早他和申君吃过早膳,田单便失去踪影,我看他可能已离开寿。”

    项少龙的心直往下沈,苦恼地道:“若他出城,当瞒不过守城的人,为何你完全不知道呢?”

    李园无奈地道:“若有斗介为他安排,连武瞻都难以过问,所以把田单秘密掩护出城外,实是轻而易举的一回事。”

    项少龙猛下决心道:“出了这件事,我们更不得不动手,只有从申君口中,方可知道田单到了哪里去。”

    李园明白他的意思,假若田单返齐的话,项少龙必须以最快的度解决寿的事,再兼程追去。道:“项兄因我的事而延误自己的大事,小弟真不好意思。唉!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今晚的胜算并不高哩!”

    项少龙含笑摇头道:“非也非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又有新的主意,索把李兄的随员都换上我的人,只要申君不知道我们暗携弩弓,这一场仗我们至少有七成胜算。这是名副其实以己之长,制敌之短。以弩弓克长剑;以效率、度和避重就轻的策略应付对方的人多势众。”接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李园叹道:“即使孙武复生,也难胜项兄妙算!”

    项少龙心中暗笑,这正是特种部队的信条,以精锐胜平庸。只要抓到敌人最弱的一环,就像捏住毒蛇的咽喉,任它如何厉害,也只有俯就擒。

    两人分手后,李园先入宫见李嫣嫣,禀告一切,而项少龙则迳赴申君的宴会。进入外门,只见主宅前可容千人练的大广场停满车马,灯火通明。主宅设在白石台基之上,回廊环绕,连接左右和后方的建筑物,建筑群间古树参天,环境雅致。项少龙心生感触。楚君的地位显然远及不上秦君。当年庄襄王停柩期间,咸阳停止一切宴会喜庆的活动。但这里的人却完全两样,就此点即可看出秦胜于楚的一个主因。

    项少龙与众手下跃下马来,其中六人负责看管马匹,另二十四人随他往主宅走去。一般权贵赴宴,带上十来个家将乃平常之事,二十四个是多了一点,但在这况下,申君绝不好反对,何况他怎会把二十四个人放在心上。主宅的台阶上下布满申君府的家将,申君和两子黄战、黄霸迎接宾客。

    项少龙朝长阶举步走去,在半途时后方有人叫道:“啊!请留步!”

    项少龙愕然止步,回头望去,与追上来的人打个照脸,同感愕然。

    来的是韩闯,只见他露出古怪神色,干咳一声道:“对不起!我认错人。”

    项少龙心知肚明他由背影认出自己是项少龙,但由于自己整个样子变得太厉害,所以当韩闯见到他正面的尊容,再不敢肯定。笑道:“在下现在是万瑞光,侯爷你好!”

    韩闯立时明白过来,眨了眨眼睛,转往找其他楚臣打招呼。项少龙心中温暖,韩闯这人虽是缺点多多,却很够朋友。

    步上石阶,申君笑里藏刀地趋前来欢迎道:“得万将军光临,本君不胜荣幸,为何却不见滇王妃和小储君呢?”

    项少龙依足规矩行谒见之礼,歉然道:“小主公体不适,滇王妃只好留下照拂他,请君上见谅。”

    申君忙道:“我立即遣人去为小储君诊治,保证药到病除。”

    项少龙扫视了正狠狠瞪着他的黄战、黄霸和一众家将,心中暗笑,想着任你们如何眼利,也估不到世上会有可摺起来藏在裤管内的弩弓,这就是“高科技”的好处。口中应道:“君上好意心领。小主公刚吃了药,明天若仍未见好转,再劳烦君上照拂!”

    当下有家将引领项少龙进入大堂里。那是个比得上宫廷的广阔厅堂,两旁各有四根巨木柱,撑起横过屋顶的四道主梁,气象万千。主席设在对正大门的南端,左右各排三列席位,约略一数,至少达百席之多,前席坐的自是主宾,后方席位则是为家将随人而设。大半席位均坐上宾客,由百多名穿彩衣的侍女在席间穿花蝴蝶般侍候,一片喜庆闹的气氛。项少龙瞥见左方席处坐的是久违了的郭开,此君当上赵相,脱胎换骨的神采飞扬,风得意,正与邻席的龙阳君谈笑。

    领路的家将道:“万爷请!”

    项少龙随他来到右方第四席处。荆善等则挤到后面两席去,分几排坐下来。斜对面的龙阳君和他交换个眼色,郭开便打量着他,但显然认不出他是项少龙。此时厅内闹哄哄的,来宾趁宴会开始前的时刻,互相寒暄和询问近况,独是项少龙的一席无人过问,只是间有侯国来的使节和他挥手打招呼。一名女婢过来为他斟酒,项少龙瞅她一眼,见她肤色颇黑,左颊还有小方胎痣,容貌平凡,再没有多看的兴趣,转而打量起其他人来。李权刚好在他对面,不屑地看他一眼,和下的成素宁说话,眼尾都不望他,好像他已变作死人,再不会对他生出任何影响。

    项少龙心中冷笑,耳内传来一阵熟悉的悦耳声音道:“死鬼!又在装神弄鬼。”

    项少龙虎躯剧震,差点冲口叫出善柔的芳名。正要再看席前的婢女一眼,善柔低叱道:“不要瞧我,你后面有道暗门,贯通外面的回廊,小心点!”

    说罢盈盈离去,项少龙得与令他梦萦魂牵的红颜知己重逢,精神大振,整个世界立即充满生气、色彩和烈的期待和渴望。同时又心中懔然,大堂表面看去,只在中间开有两道侧门,连接外面的回廊和直通左右院宅的长廊,若非得善柔提点,真不知席后设有暗门,申君这一着非常厉害,他差点便要着了道儿。忙挥手召来荆善,告诉他这件事。荆善退回去后,心中仍填满善柔的倩影。这美女确是神通广大,竟然可混到申君府来当婢女,找寻刺杀田单的机会。善柔又奉上佳肴,低声说“外面回廊底下藏有长矛”后,又转到另一席去。项少龙放下心来,对方显然仍不敢动用弩箭那类长程武器,自是怕不中目标,误伤其他人。这时宾客来得七八成,门官逐一报上来人的名字,大部份项少龙都不认识,只是从衔头知悉来人不是王族就是重臣,份显贵。

    斗介、武瞻、练安廷和独贵四个握着寿兵权的人物均没有出现,这是理想当然的事,现在寿内张外弛,斗介的大军正与内外城军互相对峙,互相牵制,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屈士明暗算他项少龙不成,乃申君和李权方面最大的失策,使内城军的控制权落到李嫣嫣和李园手上,迫得敌人只好另用险招来对付他们。

    门官唱喏道:“且兰王驾到!”

    项少龙往大门望去,先入目是光致致的玉臂和美腿。它们的主人是充满野美、青迫人的感美女。此女穿以薄皮革缀成的衣服,秀垂肩,坦露臂,人至极。最引人处是她流波顾盼,毫不吝啬甜甜的笑容和媚眼,登时吸引全场的注意力。项少龙好不容易把眼光移到她旁的且兰王处,他头顶羽冠,披上长袍,形矮胖,五官像挤到脸孔中间处,走路时左摇右摆,正与旁边的申君说话。后的十多个亲卫无不比他高上至少个半头,均露出粗壮的腿臂,使人感到异族蛮风的特色。当申君往他的一席指点,项少龙知道且兰王正向申君问及自己,果然且兰王那对细眼朝他望来,摆脱申君,大步带头往他举步走来。项少龙忙起立施礼。

    且兰王隔远大笑道:“万瑞光不愧滇南第一勇士,甫到寿,立即把斗胆占据滇王府的鼠辈赶走,大快人心之至。”

    这番公开表示支持的话,登时令全场宾客侧耳侧目。李权重重出一声冷哼,表示不满。且兰王不知是真听不见,还是听而不闻。迳自来到席前,举起右掌。项少龙早受过庄夫人教导,忙举右掌,与他互击三下。

    且兰王向那迷人女郎道:“采采快来见过万勇士,哈!这是小女娜采采,我这次是要带她来见识一下大楚的繁华景象。”

    娜采采盈盈施礼,勾魂的眸子送他一记秋波,未语先笑道:“万将军非常强壮哩!”

    这句话立时惹起一阵嗡嗡低语,如此大胆和肆无忌惮地对初识男人评头品足的美女,确是罕见。

    申君赶了上来,正要引他坐到右方席处,且兰王指着项少龙上的一席道:“我就坐这一席。”

    申君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仍是无奈地答应。

    正扰攘时,门官唱道:“夜郎王到!”

    且兰王完全不顾仪态,“呸”的一声侧头吐出一口涎沫,表示不屑听到夜郎王之名,这才领着火辣辣的且兰公主娜采采坐到项少龙上那席去,摆明和项少龙扮的万瑞光站在同一阵线。申君无暇理会他,往迎夜郎王去了。夜郎人的服饰以黑为主色,配以金银镶嵌的冠帽和腰带,新月形的弯刀,非常触目。加以人人粗壮高,脸容强悍,使人联想到肆虐边塞的马贼,难怪如此为其他侯国深恶痛绝。夜郎王花刺瓦左方的一名青年长得最雄伟,上的金饰比夜郎王还要华丽,背上挂着一对巨斧,每斧至少有五十斤之重,只是这等威势,已教人心生怯意。夜郎王肤如黑炭,脸孔瘦长,双目凶光闪闪,神态沉,静心聆听申君的话,目光却落在项少龙上。申君引他坐到龙阳君和李权间的一席,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刚好对正项少龙这死敌,气氛立时异样起来,平添不少火药气味。那个夜郎青年狠狠盯着娜采采,一副想把她生吞下去的馋嘴模样。项少龙不由往娜采采望去,只见她故意起酥陶,作了个慵倦不胜的姿态,看得那夜郎青年眼珠差点掉了出来。

    娜采采知项少龙在看她,回眸抛他一个媚眼,低声笑道:“那是夜郎王的三王子花奇,人称饿豹,妇女无数,若万将军能宰了他,采采陪你一晚。”

    项少龙吓了一跳,善柔又到他旁边,故意隔断两人目光,低声怒道:“你再勾搭她,我就杀掉你。他们预备了钩网等东西来对付你。”

    又转走了。项少龙确怕开罪善柔,正襟危座,眼角都不敢再望向邻席的且兰公主。此时大批申君的家将分由侧门进入大堂,排列在席后,更添隆重紧张的气氛,亦牢牢控制全场。

    韩闯此时入场,到了右方上一席坐下,接着是黄战、黄霸的一席。

    申君在十多名家将陪同下,列主席坐下,众家将则守立席后,防备森严。

    除项少龙下方李园一席外,全部席位都坐满人。宾主加上随员,足有六百多人之众。酒过三巡,接着是例牌的歌舞表演,此时李园才到,向项少龙打了个一切部署妥当的眼色。

    歌姬退下,夜郎王一阵长笑,凶光毕露的双目落到项少龙处,举杯道:“先敬万将军一杯,然后再有一事相询,请万将军指教。”

    项少龙与李园交换个眼色,知道好戏开锣,且是先由敌人动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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