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君恩深重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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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与项少龙嫌隙未消的乌廷成道:“吕不韦针对的,只是少龙而非我们乌族,为大局着想,不若……”

    乌应元脸容一沉,怒道:“住嘴!”

    项少龙与乌卓对望一眼,均感江山易改,本难移这两句话的至理。

    乌廷威仍不知好歹,抗议道:“我只是说少龙可暂时避隐远方,并不是……”

    乌应元勃然大怒,拍几怒喝道:“生了你这忘背义、目光短少如鼠的儿子,确是我乌应元平生之耻,给我滚出去,若还不懂反思己过,以后族会再没有你参与的资格。”

    乌廷威脸色数变,最后狠狠瞪项少龙一眼,愤然去了,厅内一片难堪的沉默。乌应节和乌应恩两人眉头深锁,虽没有说话,但显然不大同意乌应元否决乌廷威的提议。项少龙大感心烦,他最大的支持力量来自乌家,若根基动摇,他再没有本钱。以他的格,若不是有小盘这心事未了,定会自动接受离开秦国的提议,现在当然不可以这么做。

    乌卓打破僵持的气氛道:“此回我和大少爷远赴北疆,是要到塞外去探察形势,觉那处果然别有天地,沃原千里,不见半片人迹,若我们到那处开荒经营,将可建立我们的王国,不用像现在这般寄人篱下,仰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乌应恩色变道:“大哥千万慎虑此事,塞外乃匈奴和蛮族横行的地方,一个不好,说不定是灭族之祸。”

    乌应元道:“我乌家人丁盛,每均有出生的婴儿,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唯有建立自己的国家,方是长远之计,趁现在诸国争雄,无力北顾,正是创不朽之业的最佳时机,何况我们有项少龙、滕翼如此猛将,谁敢来惹我们?”

    乌应节道:“建族立国,均非一蹴可成的事,大哥须从长计议,现在大王王后对少龙恩宠之极,吕不韦应不敢公然对付我们。”

    乌应元容色稍缓,微笑道:“我并没有说现在走,此回到北疆去,曾和少龙的四弟王翦见面,坦诚告知他我们的况。王翦乃深义重的人,表示只要他一天镇守北疆,会全力支援我们。居安思危,我们便用几年时间,到塞外找寻灵秀之地,先扎下根基,到将来形势有变,可留有退路,不致逃走无门,束手待毙。”

    乌应节道:“不若请少龙去主持此事,那就更为妥当。”

    膝翼等无不心中暗叹,说到底,除乌应元这眼光远大的人外,其他乌系族长,均是只图逸乐之辈,舍不得离开丰饶富足的大秦。

    乌应元脸色一沉道:“那岂非明着告诉吕不韦我们不满此地吗?若撕破脸皮,没有少龙在,我乌家岂非要任人宰割。”

    乌卓插嘴道:“创业总是艰难的事,但一旦确立根基,将可百世不衰,我们现在虽似是不得以而为之,说不定可因祸得福。到塞外开荒一责,交由我去办,凭我们几位兄弟一手训练出来的一千乌家军,纵横域外虽仍嫌力薄,自保却是有余,各位放心。”

    乌应元断然道:“就此决定,再不要三心两意,但须保持高度机密,不可泄漏出去,否则必以家法处置,绝不轻饶。”转向乌卓道:“你去警戒那畜牲,令他守秘,否则休说我乌应元不念父子之。”

    敲门声响,一名家将进来道:“吕相国召见姑爷!”

    众人齐感愕然。吕不韦为何要找项少龙呢?

    项少龙、滕翼、荆俊偕同十八铁卫,返回咸阳,立即赶往相国府,途中遇上数十名秦兵,护着一辆马车在前方缓缓而行。

    项少龙不知车内是哪个大臣,不敢无礼抢道,惟有跟在后方,以同等度前进。前方带头的秦兵忽地一声令下,马车队避往一旁,还招手让他们先行。项滕两人心中大讶,究竟谁人如此客气有礼,偏是帘幕低垂,看不到车内形。

    荆俊最是好事,找得队尾的秦兵打听,驰上来低声道:“是咸阳第一美人寡妇清!”

    项少龙回头望去,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项少龙很想能先碰上图先,先探听吕不韦找他何事,却是事与愿违!

    在斋见到吕不韦,这个正权倾大秦的人物道:“少龙你为何如此莽撞,未向我请示,竟向大王提议任徐先这不识时务的家伙作左丞相,破坏我的大计,难道我走开一阵子都不行吗?”

    项少龙早知此事瞒他不过,心中早有说辞,微笑道:“那时大王要立即决定人选,相国又不知何时归来,可是少龙的提议却是绝对为吕相着想,只有让秦人分享权力,才能显出吕相怀广阔,不是任用私人之辈。这么一来,秦廷谁还敢说吕相闲话?”

    吕不韦微一错愕,双目出锐利的神光,凝神看他好一会,才道:“少龙推辞了这仅次于我的职位,是否亦为同样的理由呢?”

    项少龙知他给自己说得有点相信,忙肯定地点头道:“吕相对我们乌家恩重如山,个人荣辱算得什么?”

    吕不韦望往屋顶的横梁,似乎有点儿感动,忽然道:“我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叫吕娘蓉,就把她配与你!好补替倩公主的位置。”

    蓦地里,项少龙面对一生人中最艰难的决定。只要他肯点头,吕不韦将视他为自己人,可让他轻易捱到小盘二十一岁行加冕大礼,正式成为秦国之君,再掉转枪头对付这人,乌家也可保平安无事。但亦只是一点头,他便要乖乖做大仇人的走狗,还加上吕娘蓉这沉重的心理负担,对深悉内的纪嫣然等更是非常不公平。吕不韦乃此时代最有野心的商,绝不会做赔本生意。现在既除去以阳泉君为的反对党,项少龙又得秦王秦后宠,除之不得,遂收为己用。招之为婿的方法,确是高明的一着。

    项少龙猛一咬牙,跪拜下去,毅然道:“吕相请收回成命,少龙现在心如死灰,再不想涉及嫁娶之事,误了小姐的终生。”

    吕不韦立时色变,正要迫他,急密的敲门声传来,一名家将滚进来伏地跪禀道:“相爷大事不好,魏人信陵君率领燕、赵、韩、楚、魏五国联军,大破我军于大河之西,蒙大将军败返函谷关,联军正兵临关外。”

    这句话若晴天霹雳,震得两人忘记僵持的事,面面相觑。

    吕不韦跳了起来,道:“此事大大不妙,我要立即进宫晋见大王。”

    看着他的背影,项少龙记起纪嫣然的预言,想不到竟然应验,也使他避开与吕不韦立即撕破脸皮的危机。

    项少龙和滕翼等离开相府,不敢在秦朝危机临头的时刻,不顾离开,遂往乌府驰去,好留在咸阳等候消息。

    刚踏入门口,陶方迎上来,神古怪道:“有个自称是少龙故交的汉子在等你,他怎知你今天会回来呢?”

    项少龙心中大讶,独自到偏厅去见不之客。那人带着遮阳的竹帽,背门而坐,量高颀,透出一股神秘的味道。背影确有些眼熟,却怎也想不起是何人。那人听到足音,仍没有回头。项少龙在他对面坐下,入目是满腮的须髯,却看不到被竹帽遮掩的双眼。他正要询问,怪人缓缓挪开竹笠。

    项少龙大吃一惊,骇然道:“君上!”

    龙阳君虽以须髯掩饰“如花玉容”,眉毛加浓,可是那对招牌凤目,仍使项少龙一眼认他出来。

    两人对视一会,龙阳君微微一笑道:“董兄果是惦念旧的人,没有舍弃故人。”

    项少龙苦笑道:“终瞒你不过。”

    龙阳君从容道:“董马痴怎会这么不明不白地轻易死掉,项少龙更不会完全没出过手便溜回咸阳,我还特别派人到楚国印证此事,刚好真的董马痴全族被夷狄杀害,别人或会以为那是疑兵之计,但我却知道真的董马痴确已死掉,假的董马痴仍在咸阳风流快活,否则赵致不会溜回咸阳会她的夫郎。”

    项少龙早知骗他不过,叹道:“信陵君刚大破秦军,君上可知此来是多么危险?”

    龙阳君道:“怎会不知道?我正因秦军败北,不得不匆匆赶来。”

    项少龙道:“雅夫人好吗?”

    龙阳君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由怀里掏出一只晶莹通透的玉镯,柔声道:“是赵雅托我交你之物,以示她对你的永不改变,永恒如玉,只是限于环境,又不愿令你为难,忍心不到咸阳来寻你,希望你明白她的苦心。”

    项少龙把玉镯紧握手里,心若刀割。好一会后,沉声道:“君上来此,有何贵干?”

    龙阳君道:“还不是为了被软在咸阳作质子的敝国太子增,此次秦兵大败,秦人必会迁怒于他,杀之泄愤。我们大王最此子,奴家惟有冒死营救。”

    项少龙想起战败国求和,惯以王族的人作质子为抵押品,秦国战无不胜,可能各国均有人质在咸阳。不头痛起来,道:“君上想我项少龙怎样帮忙。”

    龙阳君道:“现在秦君和吕不韦对项兄宠信有加,只要项兄美言两句,说不定可保敝国太子增一命。”

    项少龙断然道:“君上放心,冲着我们的交,我会尽力而为。”

    口上虽是这么说,但想起吕不韦愈来愈明显的专横暴戾,实在没有半分把握。

    龙阳君立即喜上眉梢,正要感谢,陶方进来道:“大王召少龙入宫议事。”

    项少龙长而起,改口道:“龙兄请留在这里等候消息。”

    又向陶方说了几句要他照拂客人的话,匆匆入宫。

    秦宫的宫卫统领安谷傒破天荒次在宫门候他,把他领往后宫庄襄王处理公务的内廷去,态度颇为客气,使他有点受宠若惊。安谷傒高俊威武,年纪在二十五、六间,虽非嬴姓,却是王族的人。能当得上军大头领的,多少和王室有点血缘关系,在忠诚方面无可置疑,以吕不韦的呼风唤雨,亦不能使手下打进这系统去,否则将可纵秦君的生死。安谷傒对项少龙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到内廷宏伟的宫阙外,忽地低声道:“项太傅一力举荐徐将军当左丞相,我们卫非常感激。”

    项少龙呆了一呆,终明白其中的变化。徐先乃秦**方德高望重的人,却受到吕不韦的排挤,项少龙把他推介,自然赢得军方的好感。两人步上长阶,守卫立正敬礼,令项少龙亦感风光起来,这种虚荣感确是令人迷醉。安谷傒把他送至此处,着守卫推开大门,让他进入。

    踏入内,项少龙吓了一跳。只见庄襄王高踞大尽端两层台阶之上的龙座,阶下左右分立五、六名文臣大将。右边居的当然是右丞相吕不韦、左边则是硬汉徐先,其他的人里,他只认得大将王陵、关中君蔡泽、将军杜壁,都是在与王翦比武时见过面的,三人均为秦室重臣,其他五人不用说官职份均非同小可。项少龙依礼趋前跪拜。

    庄襄王见到他心生欢喜,道:“项太傅平!”

    项少龙起来后,吕不韦抢着为他引介诸人,当然是要向众人表示项少龙是他的心腹。他认得的三人中,王陵和杜壁均为军方要人,与王龁、徐先在军方有同等级的资历。蔡泽则是吕不韦任前的右丞相,为人面面俱到,故虽被吕不韦挤下来,仍受重用。至于其他五人,仅居徐先下的赫然是与王龁和徐先并称西秦三虎将之一的鹿公,中等材,年纪在五十许间,长得一把长须,眉浓粗,眼若铜铃,子仍极硬朗,见到项少龙,灼灼的目光打量他,神态颇不友善。另四人分别为左监侯王绾、右监侯贾公成、云阳君嬴傲和义渠君嬴楼,后两人是王族直系的人,有食邑封地。人人表木然,大多对项少龙表现出颇为冷淡的态度,竟连理应感激他的徐先亦不例外,只有蔡泽和王绾仍算客气。紧急会议云集咸阳最高层的大臣名将,可见形势多么危急。秦人最忌是东方诸国的合纵,而这次信陵君只凭五国之力,便大败秦军,可见秦人的恐惧,是绝对有根据的。

    项少龙自知份,退到吕不韦那列的末席,学众臣将般肃手恭立。

    庄襄王仍像平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柔声道:“少龙可知寡人急召卿来,所为何事?”

    项少龙心叫不妙,这个军事会议开了至少两个时辰,应已得出应付眼前困局之法,这么召自己前来,不用说是极可能要派自己领军去应付五国联军。由此可见吕不韦表面虽权倾大秦,但在军中势力仍然非常浅薄,蒙骜兵败,除他项少龙外再无可用之将。自己虽曾展示军事的天份,始终未曾统率过以十万计的大军,与敌对决沙场,难怪与会诸人有不满的表

    项少龙恭敬道:“请恕微臣愚鲁!”

    徐先道:“大王请三思此事!”

    其他鹿公、贾公成等纷纷附和,劝庄襄王勿要仓卒决定。

    将军杜壁更道:“五国联军锐气方殷,若弃函谷关之险,妄然出战,一旦败北,恐函谷关不保,那时联军长驱直进,大秦基业怕要毁于一旦,此刻实宜守不宜攻。”

    吕不韦脸色沉之极,冷冷道:“我们此回之败,实因敌人来得突然,以致措手不及,此次既有备而战,将完全是另一番况。”

    鹿公冷哼道:“信陵君乃足智多谋的人,当年曾破我军于邯郸城外,前车可鉴,右相国怎可就得这般容易。”

    徐先接口道:“我军新败,锐气已挫,纵是孙武复生,怕亦要暂且收敛,大王请三思。”这是他第二趟请庄襄王三思,可知他反对得多么激烈。

    吕不韦不悦道:“太原郡、三川郡、上党郡关系我大秦霸业的盛衰,若任由无忌小儿陈兵关外,三郡一旦失守,彼长我消,更是不利,大王明察。”

    庄襄王断然道:“寡人意已决,就任命……”

    在这决定的时刻,外门官唱道:“魏国太子魏增到!”

    吕不韦冷然道:“不杀此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庄襄王正要下令押太子增进来,项少龙大骇扑出,下跪叩道:“大王请听微臣一言。”

    包括庄襄王和吕不韦在内,众人无不惊奇地看着跪伏地上的项少龙。事实上项少龙并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只知若让太子增进,被庄襄王下以处死的命令,那他就有负龙阳君所托。他和龙阳君的关系非常复杂,可是只要他开口请求,便感到必须为他办到。只冲着他维护赵雅一事,就义不容辞。

    庄襄王讶道:“少龙想说什么?”

    项少龙心中叫苦,脑际灵光一闪道:“微臣刚才听到的,无论主攻主守,均有得失风险,所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法,让大王不费一兵一卒,立可解去函谷关之危。”

    众人大讶,不知他有何妙法。

    庄襄王对他最有信心,所以同意吕不韦荐他领军出征之议,欣然道:“快说出来给寡人参详。”

    项少龙道:“这次五国之所以合纵成功,兵临关下,关键处全系于无忌公子一人上,此人若去,联军之围不战自解,太原三郡可保安然。”

    众人无不点头,连吕不韦都恨不得他有两全其美之法,他虽一力主战,其实是孤注一掷,如若再败,就算仍能守住函谷关,他的地位亦将不保。

    项少龙道:“当微臣曾到大梁……”一五一十的,把信陵君要借他刺杀安厘王一事说出来,然后道:“只要微臣把此事告诉太子增,让他回国说与魏王晓得,魏王必心生惧意,怕魏无忌凯旋而归,乘势夺其王位,在这况下,当会把魏无忌召返国内,夺其兵权,如此联军之围,不攻自破。”

    众人听得不住点头称许,信陵君魏无忌与魏王的不和,天下皆知,当年信陵君盗虎符救赵,便要滞留邯郸,不敢回魏,只因秦人攻魏,安厘迫不得已下央信陵君回去,若说安厘不忌信陵君,是没人肯相信的。秦人一向用反间之计,白起攻长平,以反间之计,中伤廉颇,使孝成王以赵括代廉顿,招来长平惨败。小小一个反间计,有时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

    徐先皱眉道:“项太傅的提议精采之极,可足本相仍有一事不解,若这样明着放魏增回去说出这番话来,岂非谁都知道我们在用反间计吗?”

    杜壁也道:“此计虽好,却很难奏效。”

    项少龙一点不奇怪杜壁为何特别针对他,因他一向属于拥秦王次子成蟜的阵营,只不知是否因他份崇高,并不因阳泉君一事受到株连,以吕不韦赶尽杀绝的手段,当然不会因心软而放过他,可知此人定有凭恃。

    项少龙道:“三天前,魏国的龙阳君派人来游说微臣,希望微臣为太子增美言两句,保他命。假若微臣卖个人,与龙阳君的人合作,助太子增偷离咸阳,同时又把信陵君之事诈作无意中泄露与他知道,反间之计,可望成功。”

    庄襄王赞叹道:“少龙果不负寡人期望,此计妙绝,就如你所说,由你全权去办。”

    徐先等最希望是不用出关与敌硬拚,吕不韦亦乐得不用冒险,于是皆大欢喜,转而商量如何可令太子增不起疑心的妙计。一切商量妥当,庄襄王把太子增召进来,痛斥一顿,吕不韦提议把他处决。太子增吓得脸青唇白,软倒地上,项少龙出而求,力数信陵君的不是,顺势在庄襄王询问下,把信陵君当谋说出来。最后当然饶过太子增的小命,只令他不准踏出质子府半步,听候处置。

    庄襄王和吕不韦仍留在内廷商议,项少龙借口要去联络龙阳君的人,与其他大臣一起离开内廷。诸人对他的态度大为改善,只有杜壁在众人赞赏项少龙时,一言不的离开。鹿公、徐先两人扯项少龙一道离去。

    鹿公忽道:“你为何向大王举荐徐大将军呢?”

    项少龙想不到老将如此坦白,尴尬地道:“只因为徐将军乃不畏权势的好汉子,就是这样。”

    徐先肃容道:“项少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徐先至少学不到太傅视功名权位如浮云的襟,当只要你肯点头,就是我大秦的左丞相,今天你若肯点头,现在你已是三军之帅。”

    忽然间,项少龙知道自己赢得军方人士的尊敬,此事突如其来,教他难以相信。

    快来到停放车马的外广场,一个宫娥跪倒道旁,道:“项太傅请留一步说话。”

    徐先两人均知他与王后太子关系密切,还以为王后来召他,两人表示要约一晚和他宴会共欢后,先一步走了。项少龙也当是朱姬派人来截他,心中苦笑,宫娥递上一个精致的漆盒,立即告退。项少龙打开漆盒,芳香扑鼻而来,盒内有张摺叠得很有心思的丝笺,打开一看,上面疏密有致地布着几行秀丽潇洒的秦棣字体,下面署名琴清。

    他又惊又喜,还以为美女和他私通款曲,看毕始知琴清想约纪嫣然到她家中小住几。既松一口气,又不住有点失望,心矛盾之极。到与滕翼等会合后,脑海中仍浮动她风姿优雅,谈吐温娴的音容玉貌。

    回到乌府,立即到上房找龙阳君。

    龙阳君听他把整件事和盘说出,讶道:“既是反间之计,为何却要说出来给我听?”

    项少龙耸肩道:“君上这么信任我,我怎忍心骗你。”

    龙阳君道:“信陵君想刺杀大王,是否确有其事?”

    项少龙点头道:“倒是不假。”

    龙阳君道:“那就成了,你虽说是反间计,却极有可能生,秦人既闭关不出,信陵君迟早无功而退,迟些早点,没有分别,经此一役,天下应有一段平静的子,目下当务之急,是要把太子弄回大梁去,少龙你定要做得似模似样,那你我都可立个大功。”

    项少龙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龙阳君一向与信陵君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此可扳倒信陵君的妙法,他怎肯放过。信陵君是杀害小昭诸女的幕后主持人,他恨不得捅他两剑,唯一担心的,是怕赵雅受到株连。

    龙阳君何等精明,看穿他的心意道:“无忌公子名震六国,大王怎也不敢处死他,且亦非那么容易,只会夺他兵权,让他投闲置散,无论如何,我会保着赵雅。”

    项少龙放下心事,与龙阳君商量行动的细节,就在当夜“无惊无险”地由龙阳君和他的人一手包办,把太子增救出咸阳,还拥有过关的正式文,逃返魏国去。项少龙为躲避吕不韦重提婚事,连夜溜回牧场。他的心开朗起来,开始与三位妻和田氏姊妹两婢回复以前有说有笑的欢乐子。善兰瓜熟蒂落,产下一子,如诺赠给项少龙,更是喜上添喜。

    在充盈欢乐气氛的时刻里,牧场忽来了个不之客,赫然是图先。相府的大管家神出奇地凝重,坐下后叹气道:“这次糟了!”

    项少龙大吃一惊,暗忖以图先这么沉稳老到的人,也要叫糟,此事必非同小可,忙追问其详。

    图先道:“令舅昨晚到相府找吕不韦,谈了足有两个时辰,事后吕不韦吩咐吕雄和我派人监视你的动静,还大脾气,臭骂你一顿,说你不识抬举,又举荐徐先作左丞相,看来令舅对你必然没有什么好话。”

    这次轮到项少龙脸青唇白,忙使人把岳父乌应元和滕翼请来,说出这件事。

    乌应元拍桌大骂道:“忤逆子竟敢出卖家族,我定要以家法把他处死。”

    滕翼的脸色亦变得非常难看,若吕不韦有心对付他们,确是非常头痛的事。

    图先道:“究竟廷威少爷向吕不韦说过什么话?假若吕不韦知道整件事,应该会避忌我,甚或立即把我处死,不会像现在般仍着我为他办事。”

    乌应元整个人像忽然苍老近十年,颓然叹道:“幸好我早防他们一手,只说吕不韦这人表面看来豁达大度,其实非常忌材,不大可靠。现在少龙得大王王后宠,恐会招他之忌,所以必须早作防范,留好退路。至于细节,却没有告诉他们。”

    滕翼沉声道:“我看廷威少爷仍没有那么大胆,此事或有族内其他长辈支持,所以未调查清楚,切勿轻举妄动。”

    图先点头道:“滕兄说得对,假若抓起廷威少爷,必会惊动吕不韦,那他就知有内鬼。”

    乌应元再叹一口气,目泛泪光。乌廷威毕竟是他亲生骨,故伤心绝。

    图先续道:“以吕不韦的精明,见少龙你出使不成回来,立即退隐牧场,又准备后路,必然猜到给你识破他的谋。此事若泄漏出来,对他的影响非同小可,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乌应元拭掉眼泪,冷哼道:“现在秦廷上下对少龙另眼相看,我们乌家牧场又做得有声有色,他能拿我们怎样?”

    图先道:“新近吕不韦招纳了一位著名剑手,与以前被少龙杀死的连晋同属卫人,听说两人还有师兄弟的关系。此人叫管中邪,生得比少龙和滕兄还要粗壮,论气力可比得上嚣魏牟,剑法骑术则犹有过之,有以一挡百之勇,人又沉多智,现在成为吕不韦的心腹,负责为他训练家将,使吕不韦更是实力倍增,此人不可小觑。”

    滕翼和项少龙均感头皮麻,若此人比嚣魏牟更厉害,恐怕他们都不是对手。当之所以能杀死嚣魏牟,皆因先用计他一箭,否则胜负仍是难以预料。

    乌应元道:“图管家和他交过手吗?”

    图先苦笑道:“和他玩过几下子,虽没有分出胜负,但图某自知远及不上他,否则哪会把他放在心上。”

    三人无不动容,要知吕府芸芸家将中,图先一向以剑术称冠,假若连他也自认远及不上管中邪,可知他是如何厉害。

    滕翼道:“吕不韦既得此人,说不定会在宴会的场合借表演剑法为名,迫少龙动手,再借失手为藉口,杀害少龙。既非私斗,秦人在宴会比武又视同家常便饭,既成事实,恐大王难以怪他。

    乌应元倒对项少龙充满信心,当然因他不知道嚣魏牟的厉害。冷笑道:“少龙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吗?不过以后出入倒要小心点。”

    项少龙暗忖一未和吕不韦正式反脸,很多事避无可避,叹道:“吕不韦四处招揽人材,还有什么其他像样的人物?”

    图先道:“论文的有个叫莫傲的人,此人才智极高,见闻广博,但心术极坏,使人假扮阳泉君偷袭你们的主意,可能是出自这人的坏心肠。他更对医药之道极有心得,先王之死,应是由他下手配制毒药。”

    滕翼皱眉道:“这事你也不知道吗?”

    图先叹道:“莫傲娶了吕雄的妹子,可算是吕不韦的亲族。这种天大重要的事,除他自己的族人外,连我这跟他十多年的亲信也瞒过,如今还设法削掉我的人,唉!”说到最后,露出伤痛怅惘的心

    乌应元忍不住道:“图管家为何不像肖先生般一走了之?”

    图先脸容深沉下来,咬牙切齿的道:“这种无无义的人,我怎也要看他如何收场。幸好我尚对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只要他一天不知道我识穿他的谋,他仍不会对付我,表面上,他还要摆出重重义的虚伪样子。”

    项少龙陪他叹一口气道:“刚才你说文的有这莫傲,那武的还有什么人?”

    图先道:“还有三个人,虽及不上管中邪,但已是不可多得的一流好手,他们是鲁残、周子桓和嫪毐。”

    项少龙剧震道:“嫪毐?”

    三人同时大讶的瞪着他。

    图先奇道:“你认识他吗?他虽是赵人,但三年前早离赵四处碰机会,后来在韩国勾引韩闯的妾,被韩闯派人追杀,被迫溜来咸阳,少龙理应没有机会和他碰过头。”

    项少龙有口难言,在秦始皇那出电影里,嫪毐乃重要的角,勾搭朱姬后脱离吕不韦的控制,干扰朝政,密谋造反,这些事怎能对他们说呢?苦笑道:“没有什么?只是这人的名字很怪1

    三人仍怀疑地看他。

    项少龙摊手道:“说实在的,不知为何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有点心惊跳的感觉。嘿!这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这么说,三人反而可以接受,无不心生寒意。滕翼本是一无所惧的人,但现在有了儿,心自是迥然有异。

    图先沉吟片晌道:“嫪毐很上心计,最擅逢迎吹拍之道,大得吕不韦欢心。兼之他生得一表人材,若玉树临风,妇人小姐见到他,就像饿蚁见到蜜糖。在咸阳里,他是青楼姑娘最欢迎的人。”又道:“据说他天赋异禀,晚晚笫征战仍不会力不从心,曾有连御十女的纪录。吕不韦最利用他的专长,着他勾引人家妻妾,探听消息。哼!这人是天生无无义的人,也不知误了多少良家妇女的终,若不是有吕不韦维护他,早给人杀掉。”

    四人沉默下来,吕不韦招揽的人里,有着不少这类“奇人异士”,若和他公然对抗,确非一件愉快的事。

    乌应元道:“图管家这样来找我们,不怕吕不韦起疑心吗?”

    图先道:“这次我是奉他之命而来,邀请少龙三天后到咸阳相府赴宴。至于他为何宴请少龙,我却不知道,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乌大爷却不在被请之列。”

    项少龙想起吕不韦迫婚的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走着瞧,有些事避都避不了的。”

    乌应元道:“外忧虽可怕,内患更可虑。若不痛下决心,清理门户,将来吃大亏,将后悔莫及。”

    图先道:“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更不可让廷威少爷知道事败露,甚至不妨反过来利用他制造假象,瞒骗吕不韦。”转向项少龙道:“吕不韦是我所见过最擅玩弄谋手段的人,咸阳内现在唯一能与他周旋的,只有你项少龙一人。你们乌家有廷威少爷的内忧,相府内亦有我图先,就让我们来与他分个高低。”

    项少龙回复冷静,微笑道:“多余话我不说,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口气在,终会为各位被害死的弟兄和倩公主他们讨回公道的。”

    项少龙回到后院,乌廷芳、赵致、纪嫣然和田氏姊妹正在弄儿为乐。项少龙虽心大坏,仍抱起由纪嫣然取名宝儿的儿子,逗弄一会,看到众女这么兴高采烈,想起危难随时临,不百感交集。

    纪嫣然慧质兰心,看出他的不安,把他拉到一旁追问原因。

    项少龙把乌廷威的事说出来,同时道:“最重要的是提醒廷芳,假若这小子问及出使的事,怎也不可把秘密透露给他知道。”

    纪嫣然沉吟片晌,道:“我倒想到一个方法,是由廷芳之口泄露出另一种假象,廷威必会深信不疑,还会抢着把事告诉吕不韦,说不定我们可把他骗倒哩!”

    项少龙苦恼地道:“有什么谎话,可解释我们要到塞外去避开吕不韦呢?”

    纪嫣然道:“吕雄是个可资利用的人,只要我们说猜到吕雄和阳泉君的人暗通消息,因而怀疑是吕不韦在暗中唆使,那吕不韦最害怕的事,便没有泄露出来。因为吕不韦最怕人知道的,是偷袭者根本不是阳泉君的人。”

    项少龙喜得在纪嫣然脸蛋吻一口,赞道:“就这么办!有女诸葛为我筹划,还用担心什么?”

    纪嫣然愕然道:“什么是女诸葛?”

    项少龙又知说漏口,诸葛亮是三国的人,几百年后出世,纪才女当然不知道。

    幸好这时赵致走过来,怨道:“柔姊真教人担心,这么久都不托人捎个信来,兰姊更怪她不来看她哩!”

    项少龙想起善柔,同时想起赵雅,刚因纪嫣然的妙计而稍为放下的心,沉重起来。安慰赵致两句,项少龙对纪嫣然道:“明天我们回咸阳,琴清不是约你去她家小住吗?我可顺道送你去。”

    纪嫣然含笑答应,过去把乌廷芳拉往内轩,当然是要借她进行计划。项少龙不忍见乌廷芳知悉乃兄的坏事而伤心的样子,溜去找滕翼练剑。为了将来的危难,他必须把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中。在这战争的年代里,智计剑术,缺一不可。未来十年,将会是非常难熬的悠久岁月。

    次正要起程往咸阳,觉乌应元病倒。项少龙的岳丈一向体壮健,绝少病痛,忽然抱恙,自然是给不肖子乌廷威气出来的。项少龙嘱咐乌廷芳好好侍奉他,忧心忡忡的和纪嫣然、滕翼、荆俊及十多个精兵团顶尖好手组成的铁卫,赶往咸阳,乌卓和一千子弟兵,离开牧场足有个多月,仍未有任何信息传回来,不过既有王翦照顾他们,项少龙不会担心。

    次清晨,进了城门,项少龙忍着见琴清的**,遣非常乐意的荆俊负责把纪嫣然送往在王宫附近的琴清府第去,自己则和滕翼返回乌府。刚踏入府门,见到乌廷威和陶方不知为什么事争执,乌廷威见项滕两人来到,冷冷打个招呼,怒冲冲的走了。

    陶方摇头道:“真拿他没法!”

    三人坐下,陶方道:“他前天向我要了五锭黄金,今天竟又迫我再给他五锭,我给他没要紧,但大爷责怪下来,谁负责任?哼!听说他最近几个月迷上醉风楼的婊子单美美,难怪挥金如土。冤大头永远是冤大头,他拿金子给人,人家却拿金子去贴小白脸。”

    项少龙想不到这类况古今如一,顺口问道:“哪个小白脸有这种本事,竟可让青楼的红阿姑倒贴他?”

    陶方不屑道:“还不是吕相府的嫪哥儿,他自夸若用那条家伙抵着车轮,骡子也没法把车拉动,你们相信吗?”

    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均感内有隐

    前者沉声道:“是嫪毐吗?”

    陶方愕然道:“你听过他吗?”

    陶方仍未知乌廷威出卖家族的事,项少龙借机会说出来。

    陶方听得脸色连变,叹道:“我早猜到有这种况生,自少龙你来乌家后,一直把这个自视甚高的忤逆子压着,他怎会服气?而且咸阳闹繁华,要他离开前往塞外捱苦,更甚于要他的命。”

    滕翼道:“看来吕不韦一直在利用他,否则嫪毐不会通过单美美来纵乌廷威。我们要提高警觉,假设吕不韦害死乌爷,家业将名正言顺落在不肖子手里,加上其他长辈的支持,我们还怎能在乌家耽下去?”

    陶方脸色倏地转白,颤声道:“少爷不致这么大胆!”

    项少龙冷哼道:“色迷心窍,再加利薰心,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单是向吕不韦泄漏秘密,和实质的杀父没有什么分别。”

    滕翼一震道:“记不记得图先曾提过的莫傲,最擅用药,害死了人,事后什么都查不到,这一手不可不防。”

    陶方的脸色更难看,站了起来,道:“让我回牧场一趟,和大少爷谈个清楚。”

    项少龙点头道:“岳丈正染恙卧榻,你顺便去看看他。”

    陶方与乌应元主仆深,闻言匆匆去了。他刚出门,王宫有内侍来到,传项少龙入宫见驾。项少龙那盏茶尚未有机会喝完,立即匆匆入宫。

    甫抵王宫,卫统领安谷傒迎上来道:“大王正要派人往牧场找你,听得太傅来了咸阳,倒省去不少时间。”

    项少龙讶道:“什么事找得我那么急?”

    安谷傒凑到他耳旁道:“魏人真的退兵1

    项少龙记起此事,暗忖此回信陵君有难,不由想起赵雅。

    安谷傒又道:“太傅谒见大王后,请随末将到太子宫走一转,李廷尉希望能和太傅叙旧。”

    项少龙把李廷尉在心中暗念几次,终省起是李斯,欣然道:“我也很想见他哩!安统领现在一定和他相当厮熟。”

    安谷傒领他踏上通往内廷的长廊,微笑道:“李先生怀经世之学,不但我们尊敬他,大王、王后和太子都佩服他的识见。”

    项少龙心中暗笑,自己可说是当时代最有“远见”的人,由他推荐的人怎错得了。李斯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将来哪能坐上秦国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这小子最管用的是法家之学,与商鞅一脉相乘,自然对正秦人的脾胃。廷尉虽职位低微,却是太子的近臣,只要有真材实学,又懂逢迎小盘,将来飞黄腾达,自是必然。左思右想之际,到了内廷的宏伟门前。

    登上长阶,踏入内,庄襄王充满欢欣的声音传来道:“少龙快来,此回你为我大秦立下天大功劳,寡人定要重重赏你。”

    项少龙朝内望去,只见除吕不韦和徐先两大丞相外,鹿公、贾公成、蔡泽、嬴楼、嬴傲、王陵等上次见过的原班权臣大将全来了,只欠一个对他态度恶劣的大将杜壁。

    他忙趋前在龙廷前跪下,道:“为大秦尽力,乃微臣份内之事,大王不必放在心上。”

    庄襄王笑道:“快起来!如此不动干戈,便化解破关之危,最合寡人心意。”

    项少龙起来后,偷望吕不韦一眼,只见他眼内杀机一闪即没,堆起笑容道:“少龙就是这么居功不骄的人,不过少龙尚无军功,大王异可差他带兵出征,凯旋归来,再论功行赏,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项少龙退至末位,正嘴嚼吕不韦刚才眼神透露出的杀意,暗忖明天相府宴会,要小心点才成,否则说不定真会给吕不韦借比试为名,活生生宰掉。不过刚才庄襄王说者无心的一番话,正显示出他不喜妄动干戈的和平格,实与吕不韦的野心背道而驰。

    只听鹿公呵呵笑道:“右相国的想法未免不懂变通,不费一兵一卒,立使魏人退兵,其他四国更难坚持,还不是立下军功吗?”

    庄襄王开怀道:“鹿公此言正合孤意,各位卿家还有何提议?”

    此刻只要不是聋的或盲的,均知庄襄王对项少龙万分恩宠,谁敢反对?商议一番,决定策封项少龙为御前都统兼太子太傅,与安谷傒同级,假设秦王御驾亲征,他和安谷傒将是傍侍左右的亲卫将,目前仍只是个虚衔,没有领兵的实权。众人纷纷向他道贺,在这况下,项少龙可说推无可推,同时也知道,庄襄王的恩宠,进一步把他推向与吕不韦斗争的路上。以前就算对着赵穆这么强横的敌人,他也没有半丁点惧意。可是只要想起历史上清楚写着庄襄王死后那十年的光景,吕不韦一直权倾朝野,无人敢与其争锋,又自己不知会否栽在他手上,想想就头皮麻,苦恼难解。此正为知道部份命运的坏处。

    畅谈一番,庄襄王特别嘱咐项少龙今晚和他共膳,欣然离去,返回后宫歇息。项少龙更是心中叫苦,因为庄襄王并没有邀请吕不韦,摆明此回的功劳,全归他项少龙一个人。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和吕不韦虚与委蛇一番,往见李斯。

    李斯搬到太子宫旁的客舍居住,见到项少龙,露出曾共患难的真诚笑意,谢过安谷傒,把他领进客舍的小厅堂去。

    项少龙见他一洗昔倒霉之气,脱胎换骨般神采飞扬,代他高兴道:“李兄在这里的生活当是非常写意。”

    李斯笑道:“全赖项兄提挈,这里和相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若要我回到那里去,愿死掉。”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他在相府挨过不少辛酸,例如遭人排挤侮辱的那类不愉快事件。有位俏婢奉上香茗,返回内堂。项少龙见她秀色可餐,质素极佳,不住多看两眼。

    李斯压低声音道:“是政太子给我的见面礼,还不错!”

    项少龙听得心生感触,想当年小盘常对下女无礼,被母亲赵妮责怪,现在则随手送出美女。不过这小子尚算听教听话,依自己的指示善待李斯,还懂得以手段笼络人,真不简单。忍不住问道:“李兄认为太子如何呢?”

    李斯露出尊敬的神色,低声道:“太子怀经世之志,观察敏锐,学习的能力又高,将来必是一统天下的卓君主,李斯有幸,能扶助明主,实拜项兄之赐。”

    这回轮到项少龙对李斯肃然起敬,自己对小盘的未来秦始皇信心十足,皆因他从史预知结果。可是李斯单凭眼光,看出小盘异非是池中之物,当然比他高明多了。

    李斯眼中再出崇敬之色,但对象却是项少龙而非小盘,正容道:“前天我陪太子读,大王和王后来探太子,说起项兄曾提议一统天下后,外则连筑各国长城,内则统一币制、立郡县、开驿道、辟运河,使同文、行同轨,确是高瞻远瞩,李斯佩服得五体投地。”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被迫下“念”出来的一番话,庄襄王竟拿来作对小盘的教材,异小盘奉行不误,岂不是自己拿历史来反影响历史,这笔糊涂账该怎么算?真正的谦逊几句,李斯向项少龙问起吕不韦的动静。

    项少龙说罢,李斯道:“项兄不用担心,照我看大王对吕不韦的大动干戈,惹得五国联军兵临关下,开始颇有微言,大贼风光的子该不会太长久。”

    项少龙心中暗叹,任你李斯目光如炬,也不知庄襄王命不久矣。诚恳地道:“老天爷并不是每事都能如人所愿,将来无论生什么事,李兄只须谨记尽力辅助太子,其他的事不要理会。”

    李斯不悦道:“项兄当我李斯是什么人,既是肝胆相照的朋友,自当祸福与共,以后李斯再不想听到这种话。”

    项少龙苦笑,小盘差人召他去见。两人均感相聚的时间短促,但既是太子有命,惟有依依惜别。项少龙虽树立很多敌人,也交到很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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