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咸阳风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易 书名:寻秦记(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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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不韦欣然道:“那小子的手真的很好,来咸阳这么短一段子,连续击败本地三个著名剑手,他却谁都不服,只服少龙,害得我们心痒痒想看看少龙的绝世剑法。”

    项少龙听得不知应欢喜还是忧心,看来暂时他想不站在吕不韦的一方也不行。

    蒙骜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儿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看看少龙什么时候有空,请来舍下一叙,小武和小恬非常仰慕少龙。”

    项少龙尚未有机会答话,门官唱喏道:“左丞相杨泉君、大将军王龁到!”

    蒙骜的笑容立时收起来,吕不韦则冷哼一声,看来新和旧、外地和本土两个派系的斗争,已达完全表面化的白阶段。项少龙目光投往大门,穿交领华服的矮胖子和穿着战袍的彪型大汉,昂阔步而来。秦人风气确与赵人不同,既没有前呼后拥的家将,亦没有奏乐欢迎的乐队,简单多了,反使项少龙轻松不少。项少龙心中好笑,吕不韦的右丞相和杨泉君这位左丞相,各带一名将军出席,显是并非偶然,而是秦王蓄意让双方势力均衡的安排。

    不过王龁乃秦**方要人物,而蒙骛只是个不得志的将军,显然吕不韦仍未获得秦**方的支持,此正为吕不韦致命的弱点,所以如此积极争取项少龙,否则这务实的商人可能没兴趣看多他一眼。

    杨泉君和王龁的目光凝注在项少龙上,项少龙和乌应元连忙施礼。王龁很有风度,微笑还礼。

    杨泉君神倨傲,略一点头,瞇起那对被肥包围的险捆眼,冷冷一笑道:“项兵卫来了多少天呢!本君若非到此赴宴,恐怕仍不能一睹尊驾的风采!”

    这几句话分明怪责项少龙到咸阳后,没有谒见他这要人。

    乌应元心中暗骂,脸上堆起笑容道:“愚婿昨天才到,疏忽之处,君上大人有大量,切勿放在心头。”

    项少龙反放下心来,杨泉君喜怒形于色,庸俗平凡,怎会是吕不韦对手,反是王龁厉害多了。

    “当!”磐声响起。十八名虎背熊腰,型彪悍的卫士手持长戈,步履整齐地由后堂进入内,排列两旁,接着后传来密集步下楼梯的声音。项少龙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庄襄王一直在上一层的堂,这时得人通知宾客到齐,下来主持晚宴。同时猜到先前吕不韦当是在上一层与庄襄王密议,由此可见两人关系多么密切。

    众人分列两旁跪伏迎接秦王大驾,先是四名内侍肃容步出,后面是八位俏丽的年轻宫娥,服饰以紫色为主,衬以红蓝二色,颇有点土气,远及不上赵魏两国宫女内侍的华袍绣服。他们分成两组,每组二男四女,肃立一侧。

    环佩声响,一位体态绰约、罗衣长褂的俏佳人,牵着冠华衣、年约十岁的小孩盈盈走了进来。

    项少龙偷眼一看,还以为是朱姬和小盘,等看清楚,才知错了。

    内侍之一唱道:“秀丽夫人、成蛟王子到!”

    项少龙心想,这就是杨泉君要捧的王子,秀丽夫人姿色不俗,应是庄襄王由邯郸返秦后纳的妃嫔,她和儿子能出席今夜宴会,隐有与朱姬和小盘分庭抗礼之势,可见庄襄王对她颇为宠,否则她早被打下冷宫。

    环佩再响,项少龙立时眼前一亮。只见朱姬穿用金缕刺绣花纹图案的短襦,熠熠闪光,非常抢眼,下面是触地裙褂,加上高髻宫装,走起路来若迎风摆柳,更衬托出她纤腰丰的体态和媚在骨子里的动人风,立时把秀丽夫人比下去。她一手揽衣,另一手拖着以黑色为主、短襦锦裤的小盘,正是“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轻盈柔美、飘逸若神。

    项少龙想起曾与她拥眠被内,枕边细语,又是另一番滋味。低下头去,避免与她的四目交触。

    内侍唱道:“姬王后、政太子到。”

    两对母子,分别来到宴席旁,下跪等待庄襄王的龙驾。小盘目不斜视,不往项少龙投上一瞥。项少龙心中赞许,他曾千叮万嘱地吩咐小盘,对他绝不可神态有异,否则说不定会惹起朱姬或其它有心人的怀疑。

    四名内侍一齐唱道:“大王驾到!”

    项少龙不敢偷看,只能在脑海幻想对方模样。

    一把柔和悦耳、斯文平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道:“众卿平!”

    众人齐呼道:“谢大王!”

    项少龙随众人起立,抬头一看,刚好与庄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触。

    曾在邯郸作质子的秦王,年约四十,材高瘦,颇有点仙风道骨之态。皮肤白皙如女子,脸容苍白,却有股罕见的文秀神采,手指纤长,予人一种有良好出,大族世家子弟的气质,只可惜双目神光不足,否则更是气概不凡。

    头顶冕旒,外黑内红,盖在头顶是一块长方形的冕板,使他拥有帝王之姿。上当然是帝皇的冕服,黑底黄纹,衬金边,庄严肃穆。看到项少龙远胜一般人的体形神采,庄襄王的龙目亮起来,唇角露出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柔声道:“能成非常之事,必须非常之人,少龙你没有令寡人失望。”

    项少龙想不到庄襄王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如此亲切,连忙拜谢。

    庄襄王目光落到乌应元上,温和地道:“得婿如此,乌先生尚有何求,乌家异定能因少龙光大门楣,可以预期。”

    乌应元大喜谢恩。杨泉君和王龁交换个眼色,互看出对方心中不满。

    庄襄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道:“众卿入席!”

    磐声再响。另十八名卫士由内步出,先前的卫士九人一组,移到客席后持戈守立。众人纷纷来到席旁立定,待庄襄王坐下,侍卫卓立其后,秀丽夫人和朱姬两对母子亦席地坐下,方敢入席。

    右边两席,上处坐的是吕不韦和项少龙,接着是蒙骛和乌应元;另一边则由杨泉君和王龁各据一席,泾渭分明。项少龙故意不看朱姬和小盘,以免庄襄王或其它人觉他和她“母子”二人的特别关系,这叫宁教人知,莫教人见。宫女穿花蝴蝶般穿插席间,为各人添酒和奉上佳肴。

    庄襄王道:“姬后和政王儿均安返咸阳,寡人再无憾事,让我们喝一杯!”

    众人举酒祝贺,不过秀丽夫人、杨泉君和王龁等的脸色当然不太自在。

    庄襄王的眼光落到朱姬和小盘处,眼神更温柔了,以他那充满感的好听声音道:“政王儿,少龙有大恩于你,还不敬项先生一杯!”

    项少龙不由为他的风采倾倒,深感成功非靠侥幸。庄襄王能于落魄时被吕不韦看中是“奇货可居”,后来又打动最被当时昭襄王宠的华阳夫人,纳其为子,最后突围而出,成为王位继承者,自有其摄人的特色和丰采。否则纵使吕不韦花再多的钱,只是枉费工夫。

    小盘闻言起立,来到项少龙席前,到此刻两人始有机会眼神交接。小盘一对眼睛立时红起来,出深刻的感,幸好一闪即没。

    当下自有侍女捧来酒壶酒杯。项少龙起,恭敬俯,举手过头,接过小盘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小盘的体更粗壮,神色冷静,当项少龙想到他后统一天下的雄姿,不由心中一颤。两人分别回到席位,项少龙忍不住再望小盘一眼,觉朱姬正含笑看他,秀眸尽是温柔之色,吓得忙垂下目光。

    庄襄王逐一和众人闲聊两句,眼光再落到项少龙上,从容自若道:“若要攻陷邯郸,灭掉赵国,把赵穆生擒回来,少龙认为须多少军马?”

    朱姬和小盘的眼睛同时亮起来。杨泉君和王龁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什么话说。

    吕不韦哈哈一笑道:“少龙放胆直言,舒陈己见!”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以现在的形势论,攻陷邯郸二十万人即可,但要灭赵,就算举大秦全国之力,仍未可办到。”

    众人齐感愕然。

    杨泉君冷笑道:“项兵卫对兵家争战之事,时仍短,故有此无知之言,王大将军可否向兵卫解说一二,以免他见解错误仍不自觉。”

    他始终坚持称他作兵卫,正是要提醒别人,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将,更表明视他为外人。庄襄王和吕不韦先是对项少龙之言露出不愉之色,旋又深思起来。朱姬则是嘴角含,对项少龙满怀信心。乌应元则向项少龙猛打眼色,希望他慎言。蒙骜双目亮起来,显是体会到项少龙说话中的含意。项少龙从容不迫地看着王龁,虎目光芒闪闪。

    王龁给他看得有点心寒,谨慎起来,道:“臣子想请项先生先解释一下为何有此立论。”

    此话一出,庄襄王、吕不韦、乌应元和杨泉君四个不通军事的人,立知项少龙非是胡诲一通,否则王龁不会如此有所保留。

    项少龙淡然一笑道:“长平一役后,赵国确是遭到致命之伤,不但影响军心士气,亦深入打击王公大臣对国家的信心,不过正是由于这种心态,形成上下拚死抗敌之心,燕人的大败正是明证,臣下提出能以二十万人攻陷邯郸,是趁我们乌家刚撤离赵国,牧场所有牲畜均被毒毙,使赵人在这方面的补给难继,兼之士气大损,而有此把握。且此战必须以快打快,趁李牧和廉颇分别被匈奴和燕人缠困,无暇分,故城破则退,不宜久留。”

    再沉声说道:“若只为破城,十万人可以办到,但若要战决,全师而退,非二十万人不可。”

    王龁呆了半晌,叹道:“项先生的话不无道理。”

    项少龙不住对他好感大增,由于对方不会睁眼说谎话。

    蒙骜沉声说道:“末将完全同意少龙之言。”

    杨泉君气得脸色阵红阵白,与秀丽夫人交换个眼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姬一阵笑,媚眼一送,向庄襄王道:“大王啊!人家没推荐错人!大将军和蒙将军似还是次对同一件事点头同意呢!”

    这么一说,王龁和蒙骜尴尬起来。小盘凝望项少龙,涌起崇慕和依恋的绪。

    庄襄王先瞥吕不韦一眼,又问道:“少龙的举我全国之力,仍未能灭赵,又怎样解释呢?”

    最紧张的是乌应元,假设项少龙在此项上不能说服秦王,刚占得的一点优势,将尽付东流。

    项少龙陈辞说道:“战争之要,虽说以国力为本,军力为器,但外交和报却是同样重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泉君插入道:“这两方面的事,我大秦从没有疏忽过,先王以张仪为相,正是从外交入手,粉碎六国合纵之策,至于报方面,我们不时有探子到各国侦察,从没松懈下来。”

    项少龙愈来愈看不起这秦朝元老,不客气地问道:“请问君上,假设我们倾全力挥军攻赵,各国会有何反应?”

    杨泉君登时语塞,因为若没有确实报的支持,如何可答这假设的问题。吕不韦在几下拍拍项少龙的大腿,表示很高兴他挫折杨泉君的锋头。

    王龁终是和杨泉君共乘一船,出言说道:“此事确不可轻举妄动,齐楚两国暂且不说,但三晋唇亡齿寒,必会齐起反抗,三国任何一国之力仍未足抗我大秦百万之师,联合起来,则是另一回事。”

    如此说,虽似为杨泉君缓颊,也等若肯定项少龙的说法。

    项少龙不让众人有喘息之机,侃侃而言道:“赵国若受攻击,各国绝不会坐视,纵使开始时抱有隔山观虎斗的检便宜心态,但只要赵人闭关稳守,再派人截断我军的补给路线,其它各国迟早必派军应援,那时我们四面受敌,势殊不乐观。”

    庄襄王拍案道:“好一句‘隔山观虎斗’,这么精采的语句,寡人还是初次听到。”

    项少龙暗忖难道这句话仍未在这时代被引用?谢过庄襄王赞赏后续道:“况且魏国信陵君仍在,足可影响各国,再来另一次合纵,我们险矣。”

    众人均默然无语,八年前魏国信陵君联同各**队,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各人自是记忆犹新,仍有余悸。

    庄襄王叹道:“如此说来,难道任由赵穆这贼逍遥自在吗?”

    只凭这句话,当知庄襄王没有统一天下的大志,否则这句话应是“如何才可平六国。”

    项少龙肃容地道:“若只是要把赵穆擒来,大王则不必费一兵半卒,只须交由臣下去办。”

    众人同时愕然。

    庄襄王精神一振问道:“可有虚言?”

    项少龙道:“绝无半字虚语,臣下只须半年的时间去搜集报,便可行动,把赵穆生蹦活跳带到大王御座之前,任凭处置,不过此事最紧要保密,否则臣下恐难活命回来。”

    庄襄王拍案道:“谁敢泄出此事,立杀无赦!”

    同一时间吕不韦在项少龙耳旁叹道:“怎可说出来?”

    项少龙知他担心自己会被杨泉君陷害,探手几下,在他大腿上写了个“假”字,吕不韦登时会意,赞许地看他一眼。杨泉君垂下头去,免给人看破他的喜色。

    朱姬笑起来,向庄襄王撒道:“生蹦活跳的赵穆,少龙用语真是有趣,刚才人家的提议,大王还要犹豫吗?”

    众人一听,立知另有文章。

    果然庄襄王哈哈一笑道:“与少龙一席话,令寡人痛快极矣,若能把赵穆生擒回来,以泄寡人心头之恨,定然重重有赏,由今天起,少龙就是寡人客卿兼太子太傅,专责教导政儿剑术兵法。”

    吕不韦大喜,忙向项少龙举杯祝贺。要知太子乃王位继承人,若能成为他的师傅,异太子登基,自可挥直接的影响力量,所以这官位实是非同小可,人人眼

    杨泉君由席中走出来,跪伏地上,颤声道:“大王尚请三思,我大秦立国数百年,以武闻名,能当太子兵法剑术太傅者,均乃国内最佳兵剑大家,从没有外人担任此职,况且项兵卫一无军功,二来不知剑术是否名实相符,不若待项兵卫擒赵穆回来后,大王再作定夺。”

    他这番话合乎理,可见此人仍有点小聪明,可是庄襄王哪听得入耳,不悦地道:“寡人怎会看错人,这事就是如此安排,左丞相不必多言。”

    王龁忍不住走出来跪陈道:“大王务要三思,否则恐人心难服。”

    大将军一开腔,等若秦**方齐声反对,庄襄王虽心中大怒,不得不犹豫起来。

    项少龙见状跪禀道:“左丞相和大将军之言不无道理,大王请收回成命,先看臣下能否擒回赵穆,再作决定。”

    乌应元和朱姬暗叫可惜,朱姬更暗恨少去与项少龙接触的机会,小盘则差点想把杨泉君痛揍一顿。

    庄襄王叹道:“众卿请起。”

    杨泉君和王龁两人知他回心转意,大喜回席。项少龙从容回席去也,王龁见他毫不介怀,不住心生好感。庄襄王尚未说话,吕不韦一声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吕不韦正容说道:“政太子太傅一职,怎可丢空半年以上。兵法方面,少龙刚才表现卓,而少龙在赵魏两境,以少胜多,大破贼军,又斩嚣魏牟之,早名震天下,不用赘言。至于剑术,只要杨泉君和大将军请来心目中我国最有资格的剑术大家,择御前比试,立见分明。”

    庄襄王大喜道:“就这么办,好了!让我们喝酒作乐。”

    一拍双掌,一队歌舞姬立时飘进来,载歌载舞,可是却冲不破那紧张的气氛。双方都盘马弯弓,准备让对方栽个大觔斗。项少龙心中苦笑,知道自己给卷进秦廷权力斗争的风暴中。这或者就是人在江湖,不由己!

    跟着的十天,项少龙度过来到这古强国后最悠闲的美好时光。他领着妻子婢女,与滕翼、荆俊、乌卓和那些随他由邯郸前来的家将,到城外乌家新开的牧场休养生息。牧场占地甚广,快马一个时辰可勉强由一端去到另一端,共有十八组简朴但设备完善的房舍。他们选取一座位于美丽小谷的四合院落,名之为“隐龙别院”。

    每天清早起来,便和妻子婢女在大草原上驰马为乐,顺道练习骑。又找来滕翼、乌卓和荆俊三个高手对打,练习各种武器的掌握运用,作为与杨泉君等选出来那仍未知是何人的对手决战前的练习。

    “精兵团”由原先的七十七人扩展至三百人,练,以作将来返回邯郸活擒赵穆的班底。有项少龙这真正的特种战士主持,人人进步神,掌握到各种深入敌后的侦察与作战技术。乌家人丁旺盛,其中不乏懂得冶铁的巧匠,乌卓遵项少龙之言,在牧场内成立冶炼铁器的作坊,依照他的设计,打造出攀爬腰索和飞针一类的工具暗器。

    项少龙更不忘依墨氏补遗卷上的方法打坐练气,滕翼现后大感兴趣,从他处学得诀窍,效果比项少龙还要好。项少龙索把补遗卷赠他,由他自行钻研上面写的兵法和剑术,两人间的关系,比亲兄弟更胜一筹。乐也融融时,陶方来了,众人齐集在厅内举行会议。

    陶方神采飞扬道:“有邯郸的消息,真是精采。”却没有立即接下去。

    众人见他卖关子,急得牙痒起来,只有滕翼不为所动,沉着如常。

    陶方笑着道:“逐件事来说!今次被我们害得最惨的是赵穆,当赵人现我们那条直通城外的秘道,觉上了大当,然后收到真正的赢政返抵咸阳的消息,孝成王气得大病一场,更把赵穆痛骂一倾,整整一个月不肯见他,到现在关系始稍行改善,赵穆权势已大不如前,反而那郭开不知说了什么谎话,竟骗得孝成王那昏君对他信任大增。”

    项少龙忍不住问道:“赵雅的况如何?”

    陶方知他仍没有忘记这善变的美女,叹道:“她也大病一场,齐雨还想去缠她,给她轰出府门,很多人都看到呢!”

    乌卓奇怪地问道:“赵王没怪她吗?”

    陶方沉吟道:“据说她曾苦劝赵王不要对付少龙,昏君事后大有悔意,又见她病得死去活来,或者基于这些原因,赵雅的地位并没有受多大影响。现在邯郸人心惶惶,怕我们会引领秦军攻打赵国。最近孝成王派出使节,希望能联结各国,以应付秦人的入侵,真是大快人心。”

    滕翼道:“假赢政的命运又如何?”

    陶方摇头叹气道:“给赵穆处死了,他满肚子气,惟有拿无辜的可怜虫泄。”

    项少龙心中颇感不忍,不过却知是没有法子的事。

    陶方忽地伸手按着项少龙肩头,低声道:“告诉你一件事,千万莫要动气。”

    项少龙一惊,问道:“什么事?”

    陶方眼中掠过异样神色,沉声道:“终有美蚕娘的消息。”

    项少龙脸色大变道:“死了?”

    陶方摇头道:“不!是嫁到到附近一条村庄去,还生下儿子,丈夫是个颇有名气的猎户,据说相当护她。”

    项少龙呆了半晌,反轻松起来,想起分别时的景,美蚕娘可能早立下决心不离开那和平的地方。也好!最紧要她有个好归宿。

    荆俊凑到陶方旁,轻声问道:“有没有给我送信与赵致?”

    滕翼一震道:“你那封信有没有泄露我们回邯郸的事?”

    荆俊吓了一跳道:“当然没有,小俊怎会这么不知轻重。”

    陶方由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塞到荆俊手里,笑道:“看来赵致对你有点意思哩!”

    荆俊一声欢呼,凌空翻二个觔斗,一溜烟走了,看得众人失笑不已。

    陶方见项少龙乍闻美蚕娘的事后,仍然绪稳定,放心地道:“我们到大梁的人有消息回来,听说纪才女已到楚国去。”

    项少龙一震道:“不好!她定是往邯郸找我。”

    众人同时捕捉到他的意思,纪才女当然不能直接赴赵国找他,惟有先往楚国,再取道齐国往邯郸去、古代讯息不便,邯郸生的事,恐怕到这时纪嫣然尚未知晓。

    项少龙却是心烦意乱,断然道:“我们立即到邯郸去!”

    陶方道:“至少要过了大后天才成,秦人推出一个人来和你争太子太傅之职,定下大后天午前在御前比武,有点份地位的都会来观战。”

    乌卓道:“那人是谁?”

    陶方回答道:“好像是叫王翦!”

    项少龙大感错愕,心想又怎会这么巧的。

    项少龙在离农庄别院不远的小瀑布旁独坐沉思。在古战国的时代里,无处不是桃源仙境,眼前便是罕见奇景,谷内秀峰罗列,万象纷陈,奇巧怪石,碧水流经其间,飞瀑彩池,自然天成,水动石变间,在阳光下百彩交织,使人怎么看都不感厌倦。他坐在一个这样的水池旁,倾听飞瀑注入清潭的悦耳声响,欣赏岸旁绿竹翠树,浮波漾,水色艳,充盈初的生机和欣欣向荣的意象,不由心旷神怡。

    可是当心神转到大后天的御前比武上,又愁怀暗结。不论那一个胜出,恐怕都会有点问题,问题在他能否改变历史。若答案是否的话,那他大可不理一切,遨游山林,终享受与妻子婢女们的鱼水之欢,而小盘自然会成为中国位皇帝,只恨他不能肯定。若他击败王翦,对方还能否成为后统一六国的盖世名将呢?真教他煞费思量。而他亦是败不得,否则乌家将会受到很大的损害,对小盘更是严重的打击,甚至他的邯郸之行也会受到影响。苦恼间,少女甜的笑声传来。

    草树掩映中,翠桐和翠绿两位俏丽的婢女,每人挑着两个小木桶,到这儿来取水,低言轻笑,并没有留意到项少龙的存在。两女来到池旁,放下挑担小桶。翠桐坐到一块石上,翠绿则脱掉鞋子,露出秀美的赤足,濯在水里,意态放浪自如,不时出银铃般的笑。项少龙想起与美蚕娘在小谷的溪流,同作水中嬉戏的动人景,心内不无感触。

    翠桐忽然道:“少爷搂过你吗?”

    翠绿笑反问道:“你呢?”

    翠桐霞生玉颊,点点头,有点苦恼地道:“唉!只是轻轻擐人家的腰,吻吻脸蛋了事。”

    翠绿笑道:“小丫头心动。”

    翠桐气道:“你比我好得多少,昨晚梦中都在唤少爷。”

    翠绿羞红了脸,说道:“不准你再说!”

    看到两女态,愁思难解的项少龙不由怦然心动,由藏处站起来。两女忽觉有人,别过头来,见是项少龙,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是脸红耳赤,羞得不知钻到哪里去才好。项少龙怕她们不胜羞急急溜掉,迅移到两人间,分别抓起两女柔软的小手。两女浑软,挨在石上池旁,不肯起来,额头差点藏到酥里。

    项少龙威胁着道:“不想给人看到吗?乖乖的随我去!”

    两女无奈站起来,既羞又喜。项少龙拉着两女,沿溪踏着高低起伏的怪石,往上攀去,不一会来到最高一层的小水池,刚好可尽收谷地的美景。着两女和他并肩坐下,共赏媲美人间仙境的乐土。两人不自的靠入他怀里,芳香沁人。

    文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二千多年后的科技,肯定是人类作茧自缚,不住地去破坏美丽的大自然。任何人若能像他般来到这古时代里,都要为大自然异的面目全非心生感慨。

    翠桐低声道:“少爷刚才是否一直坐在那里?”

    项少龙促狭地道:“我睡着哩,听不到什么轻轻搂抱,亲亲脸蛋,又或有人昨夜梦呓语那类说话。”

    两女立时窘得无地自容,同声吟,把俏脸埋入他怀里。

    项少龙一边赞叹这时代的男人真幸福,两手抚着她们滑嫩的脸蛋,温柔地摩娑,此时无声胜有声。项少龙心中一阵感触,若现在是太平盛世,即使永不能返回二十一世纪,亦有何憾可言。

    那晚项少龙纵欢乐,可是即使在**蚀骨的时刻,他的脑海仍不住闪过纪嫣然、美蚕娘,甚至赵雅的倩影。众女知他赵国之行迫在眉睫,神伤魂断下,份外对他痴缠,难舍难离。

    光在这种况下溜得特别快,两天后他们离开美丽的小谷,返回咸阳城去。除荆俊外,滕翼和乌卓留下来继续训精兵。

    甫抵乌府,乌应元把他召去,神色凝重地道:“图先调查过王翦,据说此人不但剑术称冠秦国,最厉害是骑的功夫,可连三箭,用的是铁弓铜弦,五百步内,人畜难避。”

    想起死鬼连晋的箭术,可能仍及不上此人,项少龙不由头皮麻,问道:“什么年纪?”

    乌应元显是为他担心,叹道:“今年应是二十岁上下,听说样子颇斯文秀气,从外表看谁都不知他这么厉害。”又沉声道:“图先查出杨泉君和王龁等人早内定找他来和你比武,拖十多是让他利用这段时间加紧练。那些人不安好心,看准你和妻妾久别重逢,在笫间必有大量损耗,真亏他们想得到。现在吕相很担心哩!”

    项少龙记起昨晚的风流,心生惭愧,同时想到自己是有点轻敌。

    乌应元拍拍他肩头道:“尽量养足精神,我会向芳儿解说。”

    项少龙回到隐龙居,抛开一切,避入静室,依墨氏补遗的指示,打坐吐纳,不一会物我两忘,精神进入至静至极的禅境。

    “咯!咯!”

    叩门声把项少龙惊醒过来。项少龙忙把门拉开,露出乌廷芳凄惶的面容,颤抖着声音道:“小俊给人打伤,伤得很重呢!”

    项少龙大吃一惊,忙赶到主宅。乌应元和陶方全在,还有乌府的两名府医,正为荆俊止血和包扎。项少龙挤到荆俊旁,吩咐各人退开,详细检视他的伤势。他上至少有七、八处剑伤,最要命是左胁的伤口,差点刺入心脏,其它伤势虽吓人,不外皮之伤,不过其中两剑深可见骨,皮绽开来,触目惊心。荆俊因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脸上不时露出痛楚难当的神色。

    项少龙虽心痛,却知他应该可捡回小命,退到乌应元和陶方中间道:“谁干的?”

    乌应元道:“已通知图先,他们会派人查探,幸好这小子体硬朗,伤得这么厉害,仍能撑到回来后倒地,算他本事。”

    陶方道:“这些人分明想要他的命。”

    门卫的声音传来道:“吕相国驾到!”

    众人想不到吕不韦亲来探望,转迎接。

    吕不韦在十多名手下拥护里,大步走来,先细看荆俊的伤势,然后和三人到一旁说话,神肃然道:“定是杨泉君等人的诡计,借杀死小俊,打击少龙的精神,少龙千万不要上当。”

    项少龙平静地道:“他们显然低估小俊的逃生本领,只要小俊醒来,当可知谁人下的手。”

    吕不韦道:“无论是谁下手,所有事待明天与王翦一战后才和敌人算账。只要少龙夺得太傅之位,本相会全力支持少龙为小俊讨回这笔血账,教所有人知道吕不韦并不是好欺负的。”

    项少龙心矛盾,他并不想与吕不韦的关系这么密切,但看来势若依现时方向展下去,他迟早会变成吕不韦的一党。这还不是问题,最怕是大家生出感,将来更头痛。荆俊一声呻吟,醒转过来。众人围了上去,荆俊只看到项少龙一人,愤然叫道:“大哥!他们好狠!”

    项少龙伸手按他肩头,道:“不要动!”

    吕不韦沉声说道:“谁干的!”

    荆俊冷静了点,咬牙苦忍上的痛楚,道:“他们有二十多人,我认得其中一人叫‘疤脸’国兴。”

    吕不韦吩咐把他抬到后宅养伤,双目杀气大盛,道:“国兴在咸阳颇有名气,是渭南武士行馆的三大教席之一,馆主邱升与军方关系密切,一向不把我的人放在眼内,少龙迟些替我把那行馆挑了,我要让秦人知道开罪我吕不韦绝不会好过。你要多少人?尽管说出来。”

    项少龙暗自思量,这不就等于是作了他的打手了吗,口中应道:“区区小事,我们有足够力量办妥。”

    吕不韦喜道:“有了少龙,我们整个声势改变过来,杨泉君等若非畏惧少龙,何用出此下策?”又道:“明天本相会先来此与你们会合,一起进宫,本相有信心少龙不会教人失望。”

    项少龙心中有事,先向乌应元和陶方打个眼色,道:“让少龙送吕相国出门!”

    乌陶两人会意,任他独自一人送吕不韦到门外登车。

    吕不韦乃极为精明的人,低声道:“少龙有什么话要说?”

    项少龙微笑不语,直至来到车前,道:“这十天没有一刻少龙不在为吕相筹谋苦思,觉这样和秦国本土势力对抗下去,终是下下之策,说不定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吕不韦叹道:“凡事以和为贵,我没想过这问题吗?奈何大利当前,秦人一向仇外,谁也不相信我有诚意为秦国尽心尽力。”

    项少龙从容地道:“他们既是因利益而结合,我们就以利害来分化他们,像杨泉君又或渭南武士行馆等死硬份子,我们以无手段摧毁他们,借之立威。但像王龁这类并非纯为私利的人,大可笼络施恩,使他靠到我们的一方。”

    吕不韦目奇光,仔细打量项少龙,点头道:“少龙似是妙计在,快点说来听听!”

    项少龙轻描淡写地说出计划。

    吕不韦听罢道:“若做得到,自然最好,只怕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白赔命。”

    项少龙淡淡地道:“吕相对乌家恩比天高,我冒点险算得什么呢?”

    吕不韦哈哈一笑,用力搂搂项少龙肩头,离开时心愉快。项少龙知道取得吕不韦绝对的信任,转头看荆俊去了。

    咸阳宫主旁的大校场上,万头攒动,有若闹市,人人迫不及待观看即将举行的比武盛事。一方是秦国威名最盛的无敌悍将,另一方却是声名鹊起,战绩彪炳,从赵国来的不世剑客。谁都希望看到两人如何分出胜负。

    阳光普照下,靠主的一方架起三座高台,摆好座椅,正中的当然是庄襄王和太子后妃的宝座。左台坐满以杨泉君和王龁为的大臣和军方将领;右台除吕不韦外,蒙骜和亲吕不韦的大臣客卿均已列席。李斯是其中一,他本没有列席的资格,由于关心项少龙,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得一个座位。其它地位较低的人,只好站在校场的四周观战。

    甲胄鲜明,比其它六国人材更高大的秦兵,守在正长阶上和三座看台的四周,长戈在阳光下闪烁生辉,平添不少庄严肃杀的气氛。

    吕不韦和项少龙等刚乘车抵达,下车后往右台行去,立时造成轰动,均对项少龙指点呼叫。

    吕不韦吁出一口气,在项少龙耳旁道:“秦人好武,最重英雄,此战是许胜不许败。”

    项少龙今早以墨氏补遗卷上的方法行气吐纳,龙精虎猛,信心十足,道:“吕相放心!”

    吕不韦道:“左边看台那穿黑色战服的人是邱升,切勿忘记他的样子。”语气透出深刻的恨意,项少龙依言望去,台上近百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上,忙以微笑点头响应。瞥那邱升一眼,移开眼光。

    吕不韦领他登上看台,引见诸人,坐下来问后面的图先回道:“王翦来了吗?”

    图先答道:“应该来哩!却不知在哪里?”

    号角响起。卫簇拥中,一龙袍的庄襄王,引领小盘、朱姬、秀丽夫人、王子齐和一众妃嫔,由内步出,朝中间看台行去。军士肃立正视敬礼,其它台上台下诸人跪伏迎接,一时整个校场肃然无声。项少龙心中暗赞,只看况便知秦王的威严和秦人的服从和重纪律。直到庄襄王和众王子王妃在台上坐好,近侍宣布众人平入座,会场回复先前模样,但人人都停止说话,静候庄襄王的宣布。

    内侍高唱道:“项少龙何在!”

    项少龙连忙起,顺手脱掉外袍,露出他完美的体形,下台来到主台前面,行晋谒秦王的大礼。

    庄襄王欣然看着项少龙,不住点头,表示赞赏。

    他长居国外,基本上可算外人,所以对这由赵国来,又救回他妻儿的青年剑手特别有好感。

    内侍再呼道:“弁将王翦何在?”

    话声才落,一阵蹄声响起,一骑旋风般由宫门处驰来。人群爆起震天采声,纷纷让路,骑士直驰场心。若说声势,项少龙明显输一大截。

    王翦骑术惊人,短短一程,已作了俯冲,侧靠等等高难度的姿势,快要停下,竟奇迹缩入马腹下,从另一边登上马背,跃下马来,跪伏地上,大嚷道:“末将王翦!叩见我王!”

    众人再响起惊天动地的喝采和打气声音,把气氛推上澎湃的**、吕不韦台上诸人,包括对项少龙深具信心的乌应元和陶方,见他骑技惊人至此,信心动摇起来,更不用说吕不韦等未知项少龙深浅的人。

    庄襄王露出惊异之色,频频点头。朱姬因对项少龙别具好感,紧张得抓着小盘的手,觉小盘手心也在冒汗。杨泉君那台上的人却是人人面露喜色,好像项少龙的败北,已成定案。

    王翦站起来,往项少龙望来。刚好项少龙含笑看去,大家打个照面。双方同时露出惊讶神色,为对方的体形气度惊异。王翦确如乌应元所说的白皙秀气,但却不足描画出他真正的气魄。

    他最多比项少龙矮上半寸,穿红黑相间的武士战服,外配件藤甲背心,肩宽背厚,体形彪悍,予人英姿爽飒的印象。高鼻深目,一对眼深邃莫测,乌黑的头在头上扎短髻,用一条红绳绑紧,两端垂至后颈,更显威风八面。

    项少龙心内赞赏,微笑施礼,暗忖如此人材,难怪将来能助小盘打下江山,统一六国。王翦见项少龙神色友善,放松面容,礼貌地还礼,眼内仍满敌意。上台处由内侍读出这次比武的目的和作用,其中自然少不免对朝臣作出勉励,强调保持武风的重要。到最后,内侍朗声道:“这次比武分两部份举行,先比骑,再比剑术。”

    项少龙心中叫苦,暗忖自己近来骑技虽大有进步,但若要与王翦相比,回家多练几年也不成。王翦高声领命,项少龙只好学他般应诺。

    “飕!”的一声,王翦以一个美妙的姿态飞上马,疾驰开去,直趋场角快要冲入围观的人堆时,忽然勒马人止,兜转马头,蹄不沾地地转过来,倏然停下。

    当然是另一阵喝采叫好之声。两名军士早由场边抬出箭靶,放在广阔大校场的正中央。

    此时吕不韦使人把“疾风”牵来,项少龙从容一笑,双足一弹,由马尾跃上马背,一夹马腹,靠着“疾风”惊人的高,绕个大圈,抵校场另一角,亦赢来不少喝采声。

    王翦从马鞍旁拿出他的铁弓,往头上一扬,登时惹来一片赞美。

    项少龙知他信心十足,准备表演箭技,收摄心神,向王翦遥喝道:“死靶怎如活靶,不若王兄在下三箭如何?我保证绝不用盾牌挡格。”

    全场立时鸦雀无声,不过所有目光都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像在猜测这人是否找死?项少龙却是有苦自己知,与其等着落败,不若行险一博,凭自己的剑术和手应付对方的骑,若能成功,可过此一关。

    王翦显然不是想占便宜的小人,沉声喝道:“箭矢无,项兄可有想清楚。”

    项少龙遥向庄襄王施礼道:“请大王钦准!”

    庄襄王犹豫片晌,以手势示准此请。全场近二千人全体屏息静气,等候惊心动魄的场面出现。

    王翦一手举弓,另一手由背后箭筒拔出四支长箭,夹在五指之间,手势熟练,使人感到他要把四箭出,有若呼吸般轻易。项少龙心中暗呼亲娘,原来这人一直深藏不露,使外人以为他技止三箭,到现在亮出真本领示人。

    鸦雀无声。

    王翦大笑道:“末将铁弓铁箭,可贯穿任何盾牌,项兄用盾又如何,小心!”微夹马腹,战马放蹄冲来。

    项少龙仰天一笑,拍马冲去,取的是靠近庄襄王那一边,欺他不敢向庄襄王的方向箭,好泄他的锐气。两骑接近分开,交换位置。

    王翦一抽马头,一刻不待回驰来。项少龙心神进入墨家守静的诀窍,天地似在这一刻完全静止,舍王翦外再无他物。同时催马往王翦迎去。只要贴近王翦,避过四箭,这场骑竞赛当可收工大吉。两骑迅接近,由过千步的距离,拉至七百步内。

    “腾!”

    王翦先拉一下弓弦,不知如何,其中一支箭已落到弓弦处,霎时弓满箭出。

    项少龙从未见过这么快的箭,几乎是刚离弦便抵面门。幸好他的反应比常人敏捷十倍,一声大喝,血浪离背而出,斜劈矢头。全场不论友敌,一齐轰然叫好。

    项少龙策马、拔剑、疾劈,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角度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表现出一种动作和力度的极致美态,观者无不深感震动,为他喝采。由此可见秦人率直真诚的格。

    “当!”的一声清响,铁箭应声斜飞堕地。

    王翦大叫一声“好”,倏地消失不见,原来躲到马腹下。项少龙心中骇然,刚才对方一箭力道惊人,震得他整条右臂酸麻起来,差点甩手掉下血浪宝刃,这时见不到王翦,即是说连他怎样箭都不知道,哪能不吃惊。

    大校场寂静至落针可闻,呼吸声像宣告暂停,只余下战马如雷的奔腾声,双方由七百步拉近至五百步。

    不闻弦响,以项少龙的角度看去,两支箭同时由略往右斜移的马腹下出,一取项少龙心窝,另一箭往他大腿去,绝对地把握项少龙在矢到时的准确位置,教人叹为观止。项少龙知道由于比先前接近二百步,兼之手臂的疼麻仍未复元,绝无可能以臂力挑开对方更强力的劲箭,把心一横,硬以剑柄往来箭挫下去,同时纯凭本能和直觉,闪电飞出一脚,迎往另一劲箭。众人仍未有时间分神为他担心,“笃”的一声,剑柄硬把劲箭磕飞,下面则鞋头一阵火痛,劲箭应脚失准,在项少龙前斜向上掠,直达最高点,往下掉来。

    两骑此时相距三百步之遥,项少龙忽觉不妥,原来最后一箭兄无声无息地由马颈侧来,角度之刁钻,除非翻下马背,休想躲过,不过此时已来不及。项少龙整条手臂这时痛得连举起或放下都有问题,能拿着血浪只是作个幌子。一声大喝,左手抽出挂在马侧的木剑,勉强扫在对方这最后一箭上。

    “噗!”铁箭被扫得横飞开去。全场采声雷动,王翦亦不住再叫声“好”,把铁弓挂回马背侧,拔出佩剑,往项少龙疾冲过来。

    项少龙不敢大意,血浪回到背上,一振左手木剑,拍马冲去。两人擦而过,连串的木铁交鸣声响彻校场。项少龙试出对方臂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懔然,故意驰到场端才转回马来,好争取右臂复元的时间。观者此时无不看得一颗心提到咽喉顶处。

    王翦高举长剑,策马冲来。项少龙木剑交到右手,深吸一口气,朝顽强的对手驰去。

    两骑迅接近,五十步许的距离时,项少龙跨着那红粉佳人纪嫣然赠送的骏骥,忽然增,箭矢般疾窜,有若腾云驾雾般来到王翦马前。

    项少龙使出墨子补遗三大杀招的以攻为守中的“旋风式”,木剑弹上半空,旋转一圈,力道蓄至极限,一剑扫去。王翦因对方马骤增,判断失误,本想凭马术取胜的计策登时落空,随着又给对方怪招所惑,到剑风迫脸,勉强一剑格去。项少龙出此奇招,就是怕他的马上功夫,若让他摸清楚疾风的度和自己的剑路,久斗下必败无疑,对王翦来说,马上比马下更要灵活自如。

    “当!”的一声巨响,王翦差点连人带剑给他劈下马去,既因项少龙这一剑借自然之力加强势道,更因木剑本的重量,造成此等意外战果。

    王翦仰贴马背上,防范项少龙乘势进袭。项少龙木剑在他右上方幻出数道剑影,同时趁两马擦过之际,伸足在王翦大腿处轻点两下,可是由于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的木剑处,马体又阻隔大部份人的视线,所以除交战双方心知肚明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翦当然知他脚下留。项少龙知道是时候,向台上的吕不韦挥了一下木剑,打出约定的暗号。此时两骑互换位置,遥遥相对。

    王翦一脸颓丧,他乃英雄豪杰,输赢既定,不肯撤赖,正要弃剑认败,吕不韦猛地起立,高喝道:“停手!”

    众人愕然向他望去。

    吕不韦走到台边,朝庄襄王跪下禀报:“项少龙王翦两人无论剑技骑术,均旗鼓相当,臣下不想见他们任何一方稍有损伤,此战请大王判为不分胜负,两人同时荣任太子太傅,负起训导太子重责。”

    杨泉君那一台的人里,有一半露出愕然之色,想不到吕不韦有如此容人大量,虽然他们看不到项少龙点在王翦腿上那两脚,但刚才王翦给劈得差点翻下马背,却是人人目睹,清楚他落在下风。

    庄襄王微一点头,朝项少龙道:“项卿家意下如何,肯否就此罢休!”

    他这么说,自然是看出项少龙胜出的机会较大。只要是明眼人,看看王翦的脸色,就不会对他乐观。

    项少龙回剑鞘内,恭敬地道:“王将军骑盖世,剑术群,臣下至为钦佩,吕相国这提议有若久旱里的甘露,臣下受命,甘之如饴。”

    庄襄王哈哈一笑,站起来宣布道:“由今天起,项少龙、王翦两人,同为太子太傅,不分高低,共侍太子。”

    喝采声震天响起。最感激的是王翦,太子太傅一职对他实在太重要,否则空有抱负,亦难挥。

    最高兴的却是吕不韦,项少龙教他这一手确是漂亮之极,使他赢得满场采声,在秦国这是他从未尝过的甜美滋味。

    朱姬兴奋得紧握小盘的手,凑到他耳旁道:“久旱甘露,甘之如饴,世上还有人比你这师傅说话更动听吗?”

    小盘双眼光地看着唯一的亲人,不住点头。欢呼声中,项少龙和王翦并骑来到主台前,下马谢恩。

    全场跪送庄襄王之际,王翦低声道:“谢谢!”

    项少龙低声答道:“这是你我间的秘密,王兄请我吃顿酒如何?”

    王翦正担心他事后宣扬,感激得连声答应。此时众王公大臣拥下台来,争向两人道贺。项少龙趁机来到王龁前,诚恳地多谢他予自己这个机会,使王龁立时觉得大有面子,好像项少龙是由他一手提携起来那样子。吕不韦和他早有约定,自不会怪他向王龁示好,径向王翦道贺,好争取人心。庄襄王见结果如此圆满,泛起一脸笑容。

    除杨泉君和几个死硬派因扳不倒项少龙而面色沉外,众人得睹如此神乎其技的比武,人人兴高采烈,喜气洋洋。一场风雨,就这么安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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