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有女名连翘

    ( )    荣国天历四十九年。

    乍暖还寒正是初

    姑苏城南端,城墙边上,一座朴实小巧的府邸,府门前挂一块黑底红字的木匾,匾上书:连府南苑。

    苑内,总共两个小院。左侧小院名莲园,挖了一弯月牙形的莲花池,将那院子四面环了三面。右侧小院名草堂,不足莲花池子一半大小,院门内外种着几棵桃树柳树,院里三间小屋并排,屋外种着一片高高矮矮的植物,远处一看,很像……菜地。

    此刻,那绿油油一片的‘菜地’里正有淡黄色的影,来回奔波。

    屋前置了一副软榻,塌上正躺着一道白色的影。影动了动,似乎刚醒,缓缓得伸出左手,将那脑袋一支,满头的青丝如瀑布般垂下,散在塌上,丝丝缕缕还绕在那羊脂玉一般圆润的手臂之上。若是有人在此,定会惊叹眼前美景。塌上美人儿,一双美目半磕半睁,漆黑眼眸若隐若现,眉,不画而黛。唇,不涂而红。午后头将那白净净的脸上,晒出淡淡粉色。一缕秀发从耳际垂下,划过锁骨上一枚红色的桃花痣,垂在前。美人如画。

    院外有人叩门,片刻后传来一阵低语,而后又是开门的声响。

    连翘连打了几个哈欠,睡眼还有些朦脓。仍旧支着脑袋,愣着神。

    “小姐小姐,你醒啦。”黄色影走到近前,一看,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额前留着齐眉刘海,一双杏眼配上那粉扑扑的脸颊上一对小酒窝,煞是讨人喜欢。

    “嗯。”懒懒低应一声,却再无半点反应。

    “小姐,小姐。”小丫头一到塌前便半蹲在连翘面前,双手拉着连翘散在塌上的衣衫,一脸甜笑,很是激动:“海藻已经将药田都整理妥当了,药材也都收拾好了。”说着,小丫头竟然松开衣衫,开始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得数了起来:“天南星、木棉花凌霄花和白芥子都收进匣子里了。紫花杜鹃和雪上一枝蒿也都晒上了,薄荷草都缝进香囊里了,十二个香囊,一个都不少。还有小姐让磨的灵芝和珍珠,也磨了几大瓶子呢。还有还有……”

    海藻叨叨个不停,连翘抬手掩唇,又是一个哈欠。

    “小姐~”海藻一见自家小姐如此神,便知她先前的话算是白说了,小姐根本就还在神游。

    “恩。”

    “小姐~。”海藻神有些委屈,将嘴一嘟,一双杏眼竟然泛起了盈盈水汽。双手又在连翘的衣袖上轻轻拉扯。

    “嗯?”连翘总算有些回神。哎,绵绵真好眠啊。

    “小姐,你都不听海藻说话么?”

    “泥。”连翘一双美目一眨,轻吐一字。

    “我?”海藻一愣,一脸莫名,片刻后,似想到什么,大颗颗的泪竟像珠子一般往下落:“小姐,你答应了海藻,只要海藻好好照顾药田这次你就会带海藻去‘进香’的。小姐,海藻真的有好好照顾药田,海藻一天都没有偷懒过,小姐…小姐……”

    连翘望着眼前的小泪人也是一楞,片刻后才算明白,而后很是无奈得一笑,伸手揉了揉那厚厚的刘海:“傻海藻。谁敢不让你去啊,我若不让你去,只怕这草堂顷刻间便会比隔壁的莲花池水还要多上几分了。”

    “真的?”杏眼一抬,眼下还挂着一颗泪珠,满眼却全是惊喜。

    “可方才,小姐你说……”

    “哎。”连翘笑叹“我是说,你手上有泥。”

    “泥?”

    海藻往那衣衫上一望,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脸上也有了一丝潮红。方才,一激动,忘记了还没来得急洗手。

    “小……小姐……海……海藻……这……这就去洗。”海藻将头快低到前,小声说着。

    “无妨。”连翘说着,便一转,下了塌。“方才可是来报,马车准备好了?”

    “恩恩。”海藻忙点头:“方才海藻就是想告诉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车已经去小门等着了。”

    “那就快些去拿包袱,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去么?”

    “恩恩,海藻这就去。”海藻一声欢呼,转便开跑,几步之后,突然停住,转:“小姐……”

    “有事?”连翘笑着一问:“还是,咱们小海藻突然想明白,不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海藻一急,将脚一跺:“海藻跟了小姐六年,每年就只能去一次,这次是好不容易说服小姐的,海藻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看着连翘一脸灿笑,海藻脸一红,小嘴一嘟,又被小姐给耍了“小姐,你就不换件衣服再出门么?”

    “无妨。”连翘笑脸一收,转:“反正也无人会理会。”

    草堂一侧有个小木门,婉约点,这是侧门,直接点,这便是后门。连府有个族规,除直系子孙或上了族谱名录的外系之外,其余人等非正式场合不得从正门出入。即使,这南苑算是连府十个八个别院里最小的一个,却仍旧要循着这条规矩。而连翘也只是个没有上连家族谱的连家子孙。

    木门外停着一辆有些旧的马车,车辕上的黑漆已经开始脱落,一匹还算稳健的老马拉着。连翘和海藻两人一进马车,车上便剩下不多的空隙了。一路向东,绕了大半个姑苏城之后,不肖三炷香时间,马车便到了一条石阶旁。这是通往寒山寺唯一的路,上香还愿的人到了此处便只能步行上山。马车一停稳,海藻便提着包袱跟着连翘下了马车。刚一立定,那马车便一兜转,掉头往回赶去。而那驾马的马夫至始至终都并未瞧过连翘一眼。

    “小姐。”海藻将两个包袱往肩上一提,便开始抱怨:“好歹,你也是连府的小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连稍微好点儿的马车都不肯派给你。这些人……还……还……他们……”

    连翘一笑,轻捏了捏眼前嘟嘴小丫头的鼻子:“小海藻,难道你是开始嫌弃我这没地位的小姐了?”接着转首低低一叹:“哎,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姐,你就喜欢取笑我。”海藻将头一侧,双手在前一挽。“小姐明明就知道海藻说的意思。”

    “哎。”连翘一叹:“我这不是担心小海藻跟着我这样的小姐,会觉得这大好岁月里了无生趣么”

    “哼。”海藻看着这与在别苑相差两般的小姐,仍不住翻了翻白眼。

    “哟,这说话的语气,小姐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啊。”连翘一手在海藻下巴下一挑:“来,告诉小姐,这是和谁学的呀,怎么觉着那么像那谁那谁啊。”

    “小姐你,你,什么像啦,怎么可能像,那个花里花哨舌头又长又毒的娘娘腔我最讨厌了。哼。”

    “哦,我怎么听着还越来越像了呢。”连翘秀眉微微一皱,似在思索:“难道,那谁转子了,不老是哼哼了?”ﻩ

    “哼。”刚一出口,海藻便觉不对,立马改口:“嗯哼~”

    突然一阵马匹嘶鸣打断了眼前调笑的两人,那来路上竟然多了一辆马车,一匹白马拉着,车壁车顶都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车门敞开,一卷翠绿的竹帘垂着,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片刻间,那马车便到了近前,越近,那马车的香气便越是清晰,清心怡人,香味淡雅,连翘一闻便知,是薄荷。

    白马又是一声嘶鸣,在连翘面前停了下来,驾车之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黑色劲装,黑色头带,黑色长靴,一黑色,腰间斜插一根银色的棍子,该是件武器。少年应是常常被晒,肤色是淡淡的麦色,一脸坚毅,面容还算俊朗,只是一脸冷漠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少年手撑着车辕,一跳,便立在了连翘面前。

    “老大!”少年一脸严肃向着连翘一点头。

    “麦冬哥哥!”连翘还未说话,便听见海藻一声欢呼,几步便奔到了两人面前,连翘一阵好笑,那被唤作麦冬的少年却是一惊。

    “咳~嗯。”麦冬略一点头,便向着连翘一侧稍退了半步。

    “龙葵姐姐好吗?龙骨哥哥和菖蒲哥哥好吗?还有苍耳哥哥,麦冬哥哥,快告诉海藻他们怎么样了。”海藻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麦冬的衣袖不停的晃着。

    “都,都好。”麦冬似有些惧意,趁着海藻晃动的间隙,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回来,立刻又向后退了几步。

    先前一脸坚毅冷漠,此刻都成了赫色。连翘心里一笑。这麦冬什么都好,就是太多憨直,别看他一副拒人摸样,其实是因为他不善言辞。而海藻每次见到他,就总是戳他这死

    “麦冬哥哥。”海藻一见麦冬退后,嘴一嘟,神色又有些委屈:“你干嘛怕海藻,海藻又没有怎样。”

    连翘在一旁看得又是一阵好笑。再见麦冬板着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窘迫,手一伸,将海藻拉到了自己边。“你个小妮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嘿嘿。”海藻原先还有些委屈的脸上立马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谁叫麦冬哥哥那么有趣呢。”

    “哦,有趣?”连翘双眼微眯,静盯着海藻,嘴角一勾就是一笑:“我倒是很想看看咱们小海藻什么时候去欺负欺负那谁,嘿,到时候,肯定更有趣。”

    “哼。”海藻又是一跺脚:“小姐,不许你提他,不许。”

    “不许?”连翘将眉一挑。

    “不许!”

    “那待会儿还要见他怎么办?”连翘又是一叹:“难道海藻打算打道回府了?”

    海藻一惊,只听连翘又说道:“正好麦冬在这儿,就让他先送送你,小姐我先走着。”

    “小姐,我……”

    “没事儿。”不等海藻把话说完,连翘急忙将海藻肩上的包袱取了下来:“哎,师父当年就说过,我应该多练练,嗯,最近有些懒了,没怎么动,正好今天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小姐!”海藻将包袱一抢,抱在怀里,往车辕上一跳,便坐在了上面:“海藻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不回去不回去。”这海藻果真还是个小孩子心,连翘低笑着也从一侧踏上车辕,手拉起竹帘,走了进去。

    “还不进来,你坐外面,麦冬可没法子驾车了。”帘里传来连翘的低声叱喝。

    “是,小姐。”海藻一听,麻利得便钻进了车里。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一路向西,驶进城里又绕了大半圈,停在了西面一栋三层高富丽堂皇的外。

    “老大,到了。”麦冬停住车,回头向着车厢低声一说,车里传来一声低应。

    麦冬纵一跳下了车,从那里跟着便走出两个青衣小仆,一个接住马缰,一个走到车旁。齐齐得朝着麦冬呼了声:“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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