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雨幽蝶 正文 第六十一章

    ( )    “即使到现在…”紫音说:“我都还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时间是白玉楼后一周年。恶人帮的叛乱弭平,几乎全体收归于白玉楼之下。

    “这样的结果,与小姐您最初的算计…完全没有误差吗?”

    “…这种事是不可能完全准确地预测的。”幽华好像快睡著了,听到紫音说话,

    又从她膝上抬起头来看著她。

    “我料想的最差况没有发生,那就算是进展顺利。秋草做到了只有她能作的

    事,而且作得很漂亮,所以一次解决了好几个问题,包括她自己的问题在内。”

    “相较之下,我与紫音姑娘那阵子的作为,似乎毫无意义呢…”空寂笑道。

    “此言差矣。”幽华坐起来看著空寂。“你们的那些行动也是在我的计算之中,

    达成这个结果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绝非毫无意义喔。”

    “是吗…”

    “当然。那是只能拜托你们作的事。在我假装消失的这段期间,你们便是扮演

    我的替,替我镇住了白玉楼的阵脚,你们觉得这工作重不重要呢?”

    “能不能请您讲清楚些?”空寂摸摸下巴:“说真的,我也同紫音姑娘般,对于

    况为何会演变至此,直到今天都还没有真实感。”

    “…嗯。好啊。”幽华说著,笑容藏著“果然还是躲不过吗”的无奈。

    “想完成这次的计谋,尚不论其他细节,便有三个难题横?眼前。”幽华说著,

    伸出三指,又屈起一指。“其一是,必须让他们察觉到:‘即使扳倒了我,也不

    会得到什么实际利益,反而只会让之后的子更难过而已’这个事实。”

    “白玉楼能在京城站稳脚步,死蝶之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少了死蝶翼护,他们

    想在京城立足就只能期待其他京城幽灵的善意对待。但要这些人相信别人会毫无

    来由地对他们好?那是绝不可能的。若非握有足以吸引或威协对方的筹码,就不

    存在所谓的信任关系,这是他们的常识。”

    “既然没有信赖关系,无论那个暗中与他们交易的首领承诺了他们什么,要背叛

    都是非常简单的事。即使该首领真想帮他们,他们这段时间制造的乱,在死蝶

    的屏障随我离去而消失后会引发多少报复,又是该首领压得下来的吗?再想想,

    京城幽灵中有反白玉楼的势力,自然也有亲白玉楼的势力。我离去后会不会联络

    这些势力反将他们一军呢?他们的策略,就‘不计代价地对我复仇’的前提而论

    可说是相当出色;但若今后还得继续以这种形式过活,而我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则他们这段时间的作为,全都会变成后沈重的枷锁。”

    “确实如此。”空寂喃喃道。“正所谓个人造业个人担吗…”

    “其二是:要让他们想到这点,却不能藉由我、或任何一个会被认为是‘我的人’

    之口去说,而必须由他们自己醒悟才行。若由我方主动提出,只会被当作是我们的

    ‘让步’,而让他们更加地得寸进尺,这就完全失去本意了。所以我说‘难’,

    就难在想造成这样的结果,却又不能藉由我的手去完成,这就像要我隔空变戏法般,

    实在是伤透了脑筋呢…”

    “于是我便想,要同时解决这两个难题,或许唯一的可能就是‘必须让他们深信

    自己已经胜利了’。哪怕只是短短的幻梦也好,先赢了才有办法考虑得到下一步,

    而考虑到‘赢了以后怎么办’之后,我说的那些问题才会直眼前,进而发现,

    他们想与那些京城的老幽灵们平等谈判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京城的幽灵们根本

    不怕、也不欠他们什么,势力更比他们压倒地强,再考虑其他种种因素,只怕

    走了我,他们在此也不会有好子过,只有被予取予求的份了。”

    “所以,相较之下,即使这念头初看起来多么荒谬,他们越想,就越会发现,若

    想确保住自己今后的退路,与我这个凶手谈条件,竟会是比与那些京城幽灵谈判

    更合理的选择。”

    “不…!”空寂忍不住惊叹一声。

    “他们造成的麻烦,换个角度看,可作为威协我的筹码,使谈判不至于一面倒。

    且京城幽灵从未表现过真想与他们和平共处的善意,我这边虽未曾明讲,和解的

    诚意可是不断经由各种方式释出的。他们怎么解释那些作为都可以,但想要把

    一切合理地归于一个结论,就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您从未把他们视为敌人。”

    “是,他们惹那么多麻烦,我也帮他们挡下来了,而且始终如此,持续至今。

    不过我倒不会把他们的理解估得那么善意,我猜他们大概会这么解读:‘让我

    必须这么不辞麻烦,原因只可能是:我在某些方面也有求于他们。既然如此,便

    有谈判的空间。’”

    “有求于他们…?”一向在人前不会插嘴的紫音,也忍不住问了。

    “嗯。白玉楼计画真想成功,少了他们是不行的。”

    幽华讲得轻描淡写,但空寂跟紫音却因为过度惊讶,以致于无法答话。

    “…而第三个,也是最大的难处在于:在最绝望的时刻,我们仍不能自乱阵脚。

    这方面的工作,我任地全都?给您与紫音了。而你们真的作得很好呢。作为与

    我最亲近的人,你们的一切作为都会被解释成‘我的意思’,也就是说与我自己

    动手去作是同义的。微妙的不同在于,你们自己清楚那并非我的想法,所以仍会

    暗暗期待我藏著什么逆转的手段,这样就足以让你们直到最后仍怀有一丝希望。

    我必须承认这算一种欺诈,看著你们无怨无悔的付出,却无法获得应有的评价,

    对你们真的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无须道歉。”空寂突然插嘴。

    “咦?”

    “您无须对我们感到抱歉。”空寂的语气相当平淡:“因为到最后您也没有背弃

    我们的期待,不是吗?而且您选择隐瞒,就等同把所有成败的责任扛在自己肩头,

    我可不认为那算是一条更轻松的路。我们都不是小孩了,不会因此闹?扭的。”

    紫音微笑著点点头。

    “你们啊…别太纵容我了,真的会把我宠坏啊。”

    “要是您什么事都自己抢去解决,才会把我们给宠坏呢。”紫音低声咕?。

    这句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好像仍是太大了些,与直接说出口也没啥差别。空寂

    大笑,幽华侧头搔了搔脸?,紫音的脸又发烧了。

    幽华叹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什么都自己来,但这次却非这样不可。

    逆转的手段确是藏著的,但我却无法跟任何人明言我的想法。这策略需要太精细

    的控制,以致于被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你们越想帮我,反而有

    越大的可能会弄巧成拙,因为对方也不简单,若在错误的时机被他们识破我真正

    的目的,所有计算都可能会变成无效…而且,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连我

    都没有把握会成,说出口也无法增加你们信心,反倒一定会全力劝阻我。”

    “确实如此。”空寂说:“直到现在我仍觉得能成功实在太侥幸了呢。您竟然把

    胜败的关键托付在敌人的自觉?还是靠一个不知何时会做出什么事的小妹妹来

    引发这么重要的关键点?”

    “引发的关键,秋草小妹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是我认为最可能成功的一条线。

    同时也布有对恶人帮其他关键人物的线,任何一条都可能引发类似的后果,只是

    刚好,这两位都不负我的期望而已。”

    “其他?却又是谁负责去布那些线?”

    “爷爷跟我。”

    空寂瞪著眼睛看幽华。

    “我完全不瞒你们了。爷爷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他主要是提供我那几个关键

    人物家的必要报,以及其他较琐碎问题的解答。但这些背后的想法,一样是

    等到有结果才告诉他。如果他早先知道了,绝对会拉你们一起反对我。”

    “难怪我觉得他最近老闹失踪…也就是说又回到最初的形式了嘛。原来你们出外

    散步,尽是在谋画这些事吗?”

    “爷爷跟我超合得来的啊。”幽华的语气与笑容,像在说著祖孙两一起出去玩耍

    踏青似的。

    “而且,他的个也不适合作您跟紫音的工作,这是重点。”

    “那若布出去的线全都失败了,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若真失败了…”幽华说:“那也只能全部打翻,重新再玩。”

    空寂深深地看进幽华眼底,总觉得难以估算所谓的“生命”在她心中到底值多少

    价值。与恶人帮的对决过程里,每一步都是人,处处留有诚意与余地,但为何

    他始终抹不去一种感觉,好像看著猫玩弄著落入掌中的老鼠,尽管这只猫的玩法

    很特别,但基本上两者的关系没变,而行为的本质也是…

    那么,这些白玉楼的下属们对她而言又如何呢?她口中所称的“我的幽灵们”,

    在她心中到底又值多少份量?是对等的吗?抑或只是另一种猫与鼠的关系呢?

    “所以,就结果而论…他们也只是救了自己一命吗?”最后,他叹道。

    “总之,能成功真是太好了,不是吗?”幽华淡淡地说。

    ***

    在约定之,幽华与首领们的聚会中,恶人帮全体集合,当著幽灵首领的面表达

    歉意,宣誓永不再犯,并且表达从此会遵从幽华命令,归于她节制的誓言。三大

    首领面面相觑,实在猜不透她到底施了什么样的魔法,怎么可能把互有生死仇怨

    的人们纳入旗下,无法想像,更难以置信,这种事竟然真会发生。

    幽华也说了些话,暗示她无意追究在这期间发生的,任何从外来的,有心或无意

    的干涉,因为那些干扰反而有助她顺利解决此事。她既已无意追究,只望首领们

    也能相对地展现善意,大人有大量,原谅这群年轻幽灵们先前不懂事的作为云云。

    无论是三首领中的哪一位曾在暗地里与恶人帮达成协议,他都只能相信幽华最好

    真的如她所言,不知道也不想追究。延烧许久的白玉楼恶灵乱果真就这么结束

    了?半信半疑间,首领们也只能在席间说些客气话,然后观望后来进展。

    不管各自怀著如何期待,之后的发展只让他们越发深信了一件事,那就是别再与

    幽华为敌了。诚如左大臣大人所言,与她正面对敌,实在太累了。

    冬天过去了,天来了。

    ***

    “秋草啊,我看你今后就待在幽华小姐边。”

    左大臣大人如是说,秋草却嘟著嘴,不发一言。

    “还在气她?那是很无聊的行为啊。”

    “是啊,很无聊,但回她边就比较有意义吗?她都说了,我在她眼中,就像个

    可以随意?弃的棋子…”

    “我不是都说过了。”左大臣说:“如果这样的发展才是她真正想要的,那怎么

    看那件事都不是什么意外嘛,她那些话根本就是知道你在偷听所以才那么说的。

    你完全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就单纯为了让我顺利地扮演好我的角色?”

    “还有什么理由呢?”

    “她这么聪明,大概也可以把同时两、三个目的合在一起。让一个她讨厌的人

    去解决她讨厌的事,不是更加方便吗?”

    “这么说也有道理呢。”左大臣说:“但若如此,我就感到困扰了。本来是有件

    非常重要的事想拜托你的。”

    “拜托我?”

    “虽说是归入了白玉楼的旗下…”左大臣说:“但我可没天真到认为所有仇怨会

    从此一笔勾消。幽华小姐旁几乎全都是非常厌恶我的角色,我没什么可以乐观

    的理由,早已做好会受罪的心理准备啦。好转的时机会在何时出现也无法预测,

    如果忍气吞声就能解决,还算是太幸运了呢…”

    “但让你们加入也是她的期望,不是吗?既然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走到了今天这

    一步,自然也不会对你们受欺负置若罔闻,处境不至如此艰困?”

    “秋草啊,你太小看?言的威力了。人心有多么容易受影响,我那几天玩的把戏

    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明白吗?就算她目前还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若是不断有人

    在她旁说长道短,抓紧每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大作文章,长此以往,也不知

    又会变得如何?在最坏的推算下,也许艰困两字还不足以形容呢。”

    “…那您说有求于我的事是?”

    “如果未来在她边,有一个我能说得上话的人,会非常有帮助的。”

    “…!”

    “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更适合的人选了。虽是稍嫌大材小用了,但你

    愿不愿意帮我去看著她,可能的话,别让她在未来作出什么傻事呢?”

    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不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那可真是差

    到不行。但对此刻而言,却是值得纪念的记忆。

    “当然,如果你还是无法抹去对她的敌意,拒绝也无所谓。”

    “不,若能帮您的忙…我很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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