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雨幽蝶 正文 第五十八章

    ( )    -时间,白玉楼后十个月-

    于是,时间回到了此刻。幽华与赤焰之鬼的十对决刚结束。辰巳率领坏孩子帮

    撤离京城,白玉楼即将迎来最冷的冬天。

    距离承诺幽灵首领要解决一切乱的时间,还剩两个月。

    时间如此紧迫,幽华此时却显得异常地低调,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行动。只是待

    在家里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出门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不过

    从她的说法看来,好像就是单纯出去散心而已。

    虽然一直以来,她就像个魔术师,挥挥手绢就能凭空变出一堆意想不到的物事,

    但这次,实在不知她究竟要如何作才能在两个月之内消弭这许多的仇恨与乱,

    同时竟然还能不伤害双方幽灵。即使一向对幽华充满信心的白玉楼幽灵们,也不

    可能盲信到这种地步。死蝶能夺取的只有生命,从来不可能改变人心。

    空寂和尚提出双向的谋略,也就是蜜糖与鞭子战术。一边散出“幽华小姐一旦被

    到不得已,最后手段就是?掉恶人帮的每个幽灵”这种恐怖的风声,另一边则

    命好孩子帮进行多点渗透,释出善意,能够消弭多少敌意算多少,伺机看有没有

    办法藉此由恶人帮内部逆转战局。

    幽华的回答是:“在不起冲突的前提下,作所有你们认为合宜的事。”

    虽然被批准,空寂和尚却毫无开心的感觉。因为连他也觉得这策略成功率很低,

    幽华很少会准许这么粗糙的策略,他也只是想要?砖引玉,看看能不能引出幽华

    真正的想法,但她竟然完全没有表示,连一点实作上的建议都不给。这是否代表

    在某些方面而言,她也无计可施了?

    怀著类似如此的悲壮心,空寂和尚与紫音开始努力尝试。最初料想的困难果然

    一一浮现了,即使是白玉楼侧最有亲和力的两人也不可能打得进恶人帮的圈子,

    与幽华越亲近的人越是不可能突破得了这层障壁。坏消息一直远远多过好消息,

    而幽华似乎一直在沈睡著,完全没有出面逆转的意图。

    决定的噩耗在约定时间仅剩三周时传来。

    ***

    虽然看似毫无关连,但或许早已在幽华放逐那个泄密的幽灵时便埋下了伏线。那

    处置造成了一部份京城幽灵对于白玉楼的强烈不满,如此不满虽然在幽华积威下

    未曾浮现,要成为背后补刀的动机,却已经够好了。

    幽华与三位首领的约定是绝对机密,首领们都不是笨蛋,自然深知这种附带限期

    的约定,一旦漏了出去,就再无实现的可能。

    绝对不能泄漏的约定,却还是漏出去了。

    连白玉楼的幽灵们都不知晓的内,恶人帮却经由谜样的管道得知了密约全貌:

    若再压不下旗下幽灵的乱,幽华就必须无条件接受首领们的协议来处理白玉楼

    的一切争端,而双方约定的时间,仅剩三周。

    当空寂得知内,向幽华报告时,即使是修养最好的他,也不声音发颤。

    在绝佳的时间点,幽华已经无法翻的时机,将如此关键的消息漏给了最关键的

    对象。无论背叛者是三首领中的哪一个,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万事皆休了。

    即使幽华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还有什么戏法好变。

    因为魔术师的手绢已被戳破了。

    ***

    --听说,事好像有了很严重的变卦…

    --我们将会怎么样呢?

    白玉楼的幽灵们耳语著,脸色混合了惨澹、疑虑、恐惧。

    相对于此,恶人帮则是一片欢欣鼓舞。

    赢定了!

    在短短五个月前,他们还感到绝望、走投无路,怎么想得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

    绝地大逆转,那种狂喜简直难以想像。

    得知大势底定的那一,恶人帮显得意外的安静,除在自己的地盘大肆庆祝外,

    不再对外惹事。因为既已确知胜利,现在就没有必要出门冒险,只需在最后关键

    时刻再一次给幽华难堪就够了。

    如此精妙的算盘自然是由前左大臣大人所打,其中多少也混有与“谜样管道”的

    暗盘,而恶人帮的幽灵自然是一致同意。这恶人帮的首脑已经被拱为这个集团的

    神,他说的话就是圣旨。

    但此时,这位聪明绝顶的首领终于有心思去想想赢了之后的事。然后就陷入了

    长考。他的沈默,与周围的喧嚣很不搭调。

    他转头看看如影随形的秋草,意外地发现她也是一脸无聊的样子。

    ***

    对白玉楼幽灵而言极长的三天,与对恶人帮幽灵而言极短的三天,过去了。厌倦

    了哀悼与狂欢后,双方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死寂,或许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来临前,

    都会维持这种似弛实张的台风眼状态。

    等待,等待,等待…

    对双方而言,时间都过得好慢。冬天夜长,适合幽灵活动的时间多,这样的等待

    显得特别折磨人。

    一个清朗的冬夜,秋草突然拉了拉左大臣大人的袖子。自秋草跟他越来越熟后,

    讲话也都直接说,很少用这种言又止的表达方式,让他有些好奇。

    “什么事?”

    “您现在,好像暂时没有事好忙了吗?”

    “你是指?”

    “能不能请您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从我变这样以后,就没回去过了…”秋草妹妹轻声说:

    “我好想…回家去看看,回我真正的家。”

    “你大可以自己去啊,关于你的风波已经平息了那么久,现在不会有幽灵还这么

    无聊去找你的麻烦。”

    “我…害怕…”秋草说:“之前我就已经不敢自己回去了…现在也…”

    “那你就该学学自己一个人该如何鼓起勇气,不是吗?”

    面对他有些烦躁的回应,秋草又畏缩了起来,一言不发。看到她这模样,左大臣

    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仔细想想,自己始终担任幕后策划,确实也没有正面得罪

    过哪个京城的幽灵,行动的风险不大。而且,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计谋已经

    完成了,就算没有他一样可以走到终局,也没有非要在这里发呆的理由…

    “…算了,反正左右无事。”他最后说:“我也很好奇,想要看看呢。走。”

    ***

    两个幽灵跨出了久未离开的西行寺家门,看著幽灵才能看到的景色都觉得新鲜。

    就这么在幽冥道上晃啊晃,感觉才走几步路就到了秋草家。

    “完全没变哪…”秋草喃喃自语。

    “应该要变成什么样吗?”

    “我还以为少了我,至少家门看起来该更气派点的。”

    “你想太多了?”左大臣大人不失笑。

    “当时就听佣人说过,大门有轻微的损坏,因为积蓄不够始终没有整修。买我的

    常用药是很花钱的,据说爹娘的积蓄大都花在这上头了。”秋草仔细瞧著门板:

    “我走了,好像还是没好,反而越坏越大了。”

    --有这么不修边幅的家庭吗?…好歹也是‘门面’啊。

    左大臣大人还在想,秋草已经先一步跨了进去。

    曲曲折折地走著,左大臣心中了然,这个方位的房间大概都是主?室,原本因为

    可能有内眷而避嫌不入,转念一想就感觉有些无谓,还是跟著秋草进去了。

    对幽灵来说,视觉并不是光线反入眼,而是灵魂对灵魂的感受转化为类似影像

    的东西。因此,即使房内没有照明,还是清楚地看见房内只有一个女人沈睡著。

    “娘…”秋草妹妹唤著,往前走了几步,却停了。

    尽管眉毛剃成看不出绪的样子,仍然可以看出女人的梦境并不快乐。眉间蹙著

    皱纹,嘴角紧抿的细纹也清楚可见。

    “娘,我回来了啊…”

    秋草又近几步,跪坐在女人旁,轻轻用手抚过她的头发。

    “没事了,我很好,我…过得很幸福,在那里,大家都很疼我…”

    “所以,请不要那个表,好不好…能不能再对我笑一下呢?我喜欢看您笑…”

    左大臣大人惊讶地看见,女人的眉间好像真的缓缓解开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

    秋草好像看入了神,直到左大臣大人走出房间,缓步将屋子大略逛过几圈,她都

    未曾抬起头来。

    直到实在有些太久了,他才略略轻咳一声。

    “嗯。这样就好。我很会照顾自己的。请不要担心我…我很开心,真的,每一天

    都过得很快乐…”

    她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转离开了女人边。

    左大臣看著她表的变换,莫名地想起了在他生前抱过的无数个女人,每一个在

    他面前各有喜怒哀乐,但都只是一种演出而已。女人天生擅长隐藏绪,即使是

    这么小的孩子,竟也分得出前场后台,在前场时,如此自然地支撑出合宜的表

    回到后台,重新面对自己的绪。

    他轻轻摸过她的头,然后迈开脚步,不去看她的脸孔。

    ***

    这么晃过几圈,左大臣大人看得很清楚,男主人并不在这家里。秋草也机灵,在

    她母亲枕边完全没问父亲跑哪去了。男人三更半夜不在家,去作什么事大概很

    明显了。这么一来,为何大门失修也没人管,原因似乎逐渐明朗。

    左大臣大人走了几步,等秋草跟上来。一会,感觉自己的袖子又被拉了拉。

    “请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就好,可以吗?”

    没什么赶时间的理由,于是两个幽灵又绕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到了一个肖似箱子

    的小隔间。

    “这就是我的房间了。”秋草说完就走了进去。

    “完~全没变呢。”她的语气里有种很刻意的开朗。

    “真是的,人都走了,还留著这地方干什么呢?拿来堆不要的杂物也好啊,真是

    弄不懂啊,到底在想什么?”

    左大臣大人没回话,因为秋草并不是在问问题,只是纯粹找话说而已。

    “真是佩服我自己呢,竟然可以在这么狭小的地方窝著十三年,天天都只能躺著

    不动,就连上都长了奇怪的东西…”

    秋草妹妹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那表像是见到鬼似的看著左大臣大人背后。

    左大臣大人猛地转,也吓了一大跳,秋草的母亲竟然像影子般出现在他后,

    手上提著一?烛火,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她看得见我们!?

    四目相交的瞬间确实有过如此疑惑,但下一刻就排除了这可能。

    人鬼眼神对到只是纯属巧合,如果真看见斗室内出现了陌生的男人跟自己已死去

    的女儿,便不可能是这种漠然、甚至是还未睡醒的眼神。

    果然,下一刻她便迈步直走,穿过了左大臣大人的“体”,然后继续往前越过

    秋草,放下手中灯火,一个人独坐著,望著空的房间发呆。

    “…你在这里吗?”她突然出声问道。

    “是你来找我吗?或只是我作了个好梦呢?在的话,就应我啊!”

    她等著,却完全无视于就在眼前的秋草。

    --没用的…

    左大臣大人几乎不忍看下去。就算秋草再怎么大叫大喊都没用,因为人在梦中与

    醒著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以她而言,最有效的方法是赶快再进入熟睡,才能够在

    某些层面感受到秋草的讯息。可惜人心中并没有一个掌控睡眠的开关,此刻思念

    却让她越发地清醒,但她想见秋草的想法越强烈,实际上就离她越远。

    秋草妹妹回应了一遍又一遍,但她母亲只是呆望著火光在墙壁上画出的光影。最

    后好像终于放弃似的,拿著灯站了起来。原本要走出房间,突然止了脚步,须臾,

    转走到墙角的柜前,从柜中取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件小小的衣服。

    她放下灯火,两手展开那件小小的单衣,细细审视著,许久,轻轻地抱住那件小

    衣服,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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