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雨幽蝶 正文 第二十二章

    ( )    小鬼们各自去乐了,三位首领已有微醺之意,却见幽华对他们霎霎眼,比手势要

    他们过来,手一转,他们眼睛都亮了,原来这小妮子把最高级的酒藏了起来,即

    使没开封都感受得到浓密的酒魂,已经在甕里吶喊著要出去。

    幽华说:“刚才大家都体谅下属,自己却难以喝得尽兴吧?敬各位大人物,微薄

    之礼,不成敬意。”

    “这个可不微薄啊…”武将模样的鬼说。

    “这个宴会已经叨扰太多,现在又送我们这么昂贵的名酒,我看你不怀好心吧。”

    文官鬼说:“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我不喜欢欠别人。”

    幽华说:“怎会有什么无礼的要求呢?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喝酒,顺便聊聊天。”

    --绝对是骗人的。一旁的紫音在心中偷笑。

    于是四位京城幽灵的领袖随意席地坐了下来,后来却变成非常有名的一次聚会,

    幽灵史称“花间之会”。

    ***

    “死神小姐,要赏花,你家的庭院也很大,要与我们喝酒,一如往常在家里招待

    我们不也很好?这么煞费苦心地举办这次宴会,说一无所求,我们可不太相信。”

    文官鬼开门见山:“我们早就不把你当外人了,直接切入正题如何?”

    “也好。”幽华也爽快:“我只是想瞭解京城幽灵的心意。”

    “心意?”

    “你们瞭解这个城市如同上一臂一指,熟悉所有事物就像一本烂熟于的书,

    我想问问你们对于这地方的感觉。跟以前比起来如何?”

    “大不如前。”众鬼几乎是不假思索。

    “为什么?”幽华问,他们却答不上来,她随意举例:“吏治黑暗?官僚无能?

    道德**?民怨沸腾?”

    “都对,也都不对。”武将鬼深思熟虑后,慢慢地说:“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有,

    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说官场黑?以前一样黑,但是从未像现在这么绝望的感觉。”

    “我也这么想,许多事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好的坏的都比以前差了一些,

    太多太多的“差了一些”,合起来就令人不安。我以为绝望是我们的专属权利,

    现在随便走在路上的行人却都像游魂般晃,那模样看了就让我很想教训他们。”

    文官鬼摇头道。

    “‘混帐东西,等你死了再去装忧鬱吧!’”武将鬼帮他注解。

    “那么,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呢?”幽华问。

    “问我们未来的事?”他们都笑了。

    女鬼说:“我们只有过去,活著的人才要负责相信明天。现在却没什么人觉得活

    下去会更好,无人会说类似‘看到朝阳就像看到希望!’这种白痴却可的话语,

    只是混著一天算一天,所以,连阳光都不像以前那么亮了。”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都不做?”幽华问。他们面面相觑。

    “你们只能等待,看看阳光会不会变亮,局势会不会变好?”

    “…除此之外,我们能做什么?”

    “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会消失?”她轻声说道。

    ***

    “消失?”

    “所有熟悉的一切,喜欢的、不喜欢的一切,都将会无影无踪,属于你们的时代,

    你们的土地,你们的京城,终有一天都会不在?”

    “杞人忧天。”他们笑:“这京城已经屹立了数百年,在我们死之前好久就已经

    存在了。”

    “是啊。”

    “现在有些糟糕,但是总会继续存在下去吧。”

    “是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棋盘上,一著之差往往导致全盘皆输。你们刚刚说,太多太多的‘差了一些’

    令人不安,却又说总之一切都不会变,我不懂你们的乐观从哪里来?”

    “怎能拿下棋跟这比?黑白子互吃的游戏与牵涉万民的国计民生有什么关系?

    真是岂有此理!”

    “要看天空也不一定要抬头,只要一池小水塘,就够映出广阔天空的景象。”

    “那终究是你的猜想吧?”

    “那如果说,我亲眼看到了呢?”幽华说。

    ***

    幽灵们原本作势要喝酒,听到这里不约而同止了手,再也饮不下去。幽华从开始

    到现在都没碰手边的酒杯,突然想起似的,拿起杯子啜了一口。

    “我一直在思考死蝶出现在京城的意义。单纯是巧合?还是这里有什么吸引它们

    的东西呢?我之前以为是我妹妹想来找我,但其他死蝶又是为何而来?虽然它们

    再没有跟我说过话,但我越熟悉它们,也逐渐能透过它们的眼睛去看世界了。”

    “当两个感到绝望的人凑在一起,就会更加强那无力感。当多数的人都感到空洞

    吞噬了它们的心,城市的天空就会被漆黑所笼罩,最后就会引大批死蝶前来。

    它们不是来找我,只是刚好喜欢待在我旁而已,真正吸引它们过来的,是那无

    以名状的漆黑。整座京城就像一朵巨大的花,散放著它们最喜欢的香气,我多次

    历经死地,非常熟悉的,那就是绝望的芳香。”

    “当我能够更加熟练地掌控它们后,更多更多的声音包围了我,我听得见城市里

    无数的叹息与吶喊,死蝶不断品尝空气里的绝望感并为之兴奋动,我渐渐看到

    它们看到的黑暗,黑暗中,一只巨大到无法描绘其形体的怪兽咬著城市的咽喉,

    而绝望就像伤口里浓黑的血,喷洒满天,它们看著这景,无声地对我说著,这

    城市就快要死了。”

    ***

    幽华有一项特技,就是把不可思议到可怕的事讲得若无其事,却又有著惊人的

    说服力。当她轻声细语,一字一字地说著,尽管已经省略了许多不想讲的事

    仍让见惯大风大浪的首领们脸色不定,喘息著,虽然他们不需要呼吸。

    “赶走它们!”他们突然大喊。

    “赶走它们!不要再待在这里了!那些讨厌的、带来不幸的肮脏东西…”

    虽然说“那些肮脏东西”,眼睛却毫不客气地看著幽华,虽然没有明讲,其背后

    的意思幽华非常清楚,在大瘟疫时看过很多次了,当人们要把病人丟出家门时,

    就是这个语气、这个表

    “我有想过。”幽华平静地说:“但是做不到。我说过吸引它们的不是我,而是

    京城居民普遍的绝望感,那种东西我给不了,所以也不可能带得走它们。”

    三鬼视著幽华,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此举当然是徒劳无功。

    尽管听起来像梦幻囈语,但她是认真的,向来如此。

    “你…刚刚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呢?”女鬼问。

    “我一开始就说了,想确认你们的心意。死亡对你们而言是什么呢?对人类而言

    是终点,或是通往未知之处的启程。但你们已历经了死之考验,熟知其痛苦之处,

    甚至能够超越之,此刻能跟我对坐喝酒就是证明。但恐惧真的消失了吗?为什么

    你们仍然会害怕死蝶呢?也许,恐惧只是换成另外一种面貌而已。”

    “棋盘上若只有一颗棋子,讨论它是毫无意义的。一步棋的意义为何,需要之前

    与之后所有的棋子为它定义。如果其它棋子全部消失,那孤伶伶的一子还能算是

    一步棋吗?或只是一颗碰巧放在木板上的石头呢?我们也一样。我们的存在是由

    许多我们熟悉如同空气一样的东西支撑著,有些存在已久,有些尚未出现,它们

    定义了我们,于是我们能确知自己的存在。”

    “但我们通常对其毫无感激之,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除非那东西消失,

    才会突然发现自己在世界上竟已无所凭依,失去了值得留恋、值得期待的理由。

    虽然还活著,却已经被尘世所遗弃,跟死去没什么差别。虽生犹死,是远比短暂

    的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我家的幽灵们教了我这一点。”

    “那么对你们而言,那东西是什么呢?你们死亡太久,连仇人们都早已死尽,于

    是你们把恨意转为对这个城市,霸道地巡视京城的街道,任意扰夜晚的天空,

    是你们赖以生存的方式。践踏夺去你们一切的京城,你们以此为傲。但曾几何时,

    也许你们自己也没有发现,你们早已比任何一个叫得出名字的活人或死人更深

    著这块地方。正因为太熟悉了,你们甚至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这个城市也死了

    该怎么办?”

    四周幽灵的喧闹,让这小小酒宴的静默显得突兀不安。

    “…你把我们邀来,就是为了听你这些胡说八道?”文官鬼冷笑两声,像凭空打

    了两声雷:“城市会死…没听过比这更愚蠢的话。你错了,错得离谱,我们对这

    地方根本没有眷恋之,若能看见它覆灭,我们会非常开心的。你毕竟只是人类,

    还是个年轻人,却妄想臆测我们的想法,实在令人不快,我已经听够了。”

    说罢,拂袖而去。

    武将服色的鬼不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忧鬱样。

    “果然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女鬼皱眉:“人类总是这样,找我们来,绝对

    不可能是单纯地喝酒享乐…原本以为你不一样,看来是我错了。”

    两鬼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其余百鬼看到首领们走了,急急忙忙地跟?撤光。刚刚

    还非常喧闹的宴会瞬间星散,几乎要让人怀疑是幻梦一场。

    ***

    幽华喘口气,像放空了力气一样软软地倒下去。紫音赶紧扶住她。

    “紫音啊,失败了呢。”虽说失败,她的表却看不出有不甘心的样子。

    “还很难说喔。”紫音说。

    “但他们都生气了。”

    “正因为他们生气了啊。”紫音说:“如果太容易就同意,很有可能是在敷衍您;

    如果认为您说的荒谬,他们就会耻笑您而不是生气。会这么气鼓鼓地离去,正是

    您说的某些话打中他们的心了,想反驳又不成,想承认又拉不下脸,只好生气。”

    幽华惊讶地看著紫音,这道理说来很简单,为什么她就是想不到呢?

    “但愿真如你所讲的了…”幽华说。

    “语气与内容不符呢。”紫音笑:“您的口吻,听起来就是不希望我讲的是对的。”

    “是啊…”幽华苦笑:“最近老是在做些不想做的事,我越来越想念以前只要

    吃吃睡睡什么都不用想的子了。”

    “您随时可以变回那样啊。”紫音说:“只要您想。”

    幽华摇摇头,有些事是连紫音都无法理解的。

    但有些事,她说得很准。

    隔天晚上,三位头目又来拜访了。他们看到彼此都有些惊讶,并没有事先约好,

    却很有默契地出现在幽华的庭院中。

    “死神小姐,我们似乎都被骗来了呢,正如你所愿。”

    “欢迎。”

    ***

    “昨晚真是被你害惨了。焦虑无法停止,几乎要记起流冷汗的感觉,很久没有这

    样了。”文官鬼说:“如果这也是宴会节目的一部份,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老实

    说,我很欣赏。”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幽华的语气介于开玩笑与认真间。

    “我们可没说相信你,只是对你昨天未说完的话感兴趣而已。我们退一百步讲,

    就算你说得都对,又怎么样?你想做什么?想要我们帮你什么?直说无妨。过了

    昨晚,我猜你不管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太惊讶了。”

    “你们曾经说过,京城就像一本读了千万遍的书,里面的每个人、事、物就像书

    上的文字,已经烂熟于…”

    “没错。”

    “很好,那我想看到那本书。”幽华说。

    众鬼不解:“看到?怎么…看到?那只是个比喻而已…”

    “是啊,但透过你们的眼睛,就看得到吧?”

    一旁聆听的紫音,尽管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仍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

    “想做的事,就一件。”幽华微笑:“我们来让这污濁的世间干净一点吧。”

    ***

    在与幽灵首领会谈之前,幽华已与最熟的几位人与鬼讨论过想法,尽管只是概略

    的陈述,听起来仍然非常异想天开。

    她的构想,如果那真称得上是“构想”而非“梦话”,可谓是非常宏大的奇想。

    第一步,要收集全体幽灵所知,所有对于京城具有影响力的人物的资料。第二步,

    藉此定出他们的位置。第三步,进而釐清政治圈中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层,也就是

    利害关系。最后,找出最有问题的傢伙,去掉。

    “你的意思是,要集合所有京城幽灵的智慧,来找出谁是让人绝望的大坏蛋。”

    爷爷试著总结。

    “不愧是爷爷。但我得稍微更正一点,并没有所谓“大”坏蛋。恶人不只一个,

    能造成那么严重的影,绝非一时一地一人所为。他们彼此之间不一定有关连,

    利益也未必一致,共通点是其存在造成国家的衰退,阻塞社会的脉动,把自己餵

    得肥胖臃肿,却得人民为了不致饿死而造反,这才是我想找的。”

    “如果真的找得到的话…那就太好了。”爷爷说。

    “您的意思是不可能找得到。”幽华说。

    “没错,我早就说过了,而你仍旧没听懂。当整个体系是个庞大的共犯结构时,

    根本没办法找到单一目标进行攻击…”

    “我想,我理解得也许比您以为的要清楚。任何庞大的东西都能被分解成最简单

    的形式,只差有没有够锐利的眼睛,以及用什么方法去看。您觉得没办法做到,

    是因为无法确知他们彼此间的牵连,限于所知不够而已。但若一切关系都已非常

    明确地摊在眼前,复杂的东西也会变成简单的加减问题。”

    辰巳说:“所以你才想要把那些傢伙牵扯进来,因为你要全城的幽灵当你的眼睛。

    但是,有我们还不够吗?”

    若葵同意:“就算要做,也没必要扯进这么多鬼魂,如果欠了他们,要怎么还?”

    “我曾经想过只靠我们,答案是远远不够。要决定一个人或一件事,必须连过去

    的种种一起考虑,而我们即使再努力也无法弥补过去的空白。知古知今的只有那

    些闲闲没事整天不是看自己就是看别人的老鬼,所以我们必须请他们帮这个忙。

    至于人问题…如果我猜的没错,就不是我们欠他们,反倒是他们欠我们。”

    “怎么做得到那样的事!?”

    “那就暂时卖个关子吧。放心,如果我错了,就一定请不动他们,那你们就尽管

    把刚刚听到的全部忘光,因为不可能成功的事我就不会想做。”

    众鬼交换一个滑稽的眼神。幽华刚刚说的,都是普通人眼中“不可能成功的事

    啊。但所谓的常识对她是无效的。

    “在宴会上一决胜负吗…?”空寂喃喃自语,要在一席间,用言语撂倒那些难缠

    得要命的京城老鬼?由此看来,这场宴会简直是不动手的死斗。

    “胜算多少?”辰巳问。

    “不多。”

    “那你为什么觉得会成功?”爷爷问。

    “只要能抓住他们的弱点,就有机会了。”。

    “我问的不是请那些幽灵帮忙的事,而是这整件事,整个计画。为什么你觉得

    行得通?”

    “爷爷您曾经说,政治就是集合众人之力的巨兽。”幽华说:“要对抗那么可怕

    的东西,当然就是用同样巨大骇人的野兽,才有赢的机会不是吗?”

    “所以,你才会想要集合众鬼之力,为了击败众人造成的庞大黑暗?”

    看到幽华推论的原点,似乎稍微能够理解她的思考脉络了。但是…该怎么说呢?

    会认为这种事办得到的,不是曠世希有的天才,就是罕见的白痴吧。

    ***

    正与幽华对谈的幽灵首领,也有类似的感觉。

    “所以,你需要知道有品秩以上的官员,其人际关系、政治主张、做过哪些事

    有多少能力…总之是所有能知道的一切,不分公事私事,钜细靡遗…”女鬼摇头:

    “这可是非常非常庞大的数量啊…真的有必要吗?”

    “必须那么详细才行。如果知道得不够多,就会有很大的机会找错人,那就糟了。”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想做这件事?”武将鬼问。

    “这…很重要吗?”

    “若要我们帮忙,就要有个够好的理由说服我们。”文官鬼说:“即使亡国之兆

    已现,即使死蝶已有了预言,那么大规模的崩毀也不会在瞬间开始又结束,而是

    以至少十年,甚至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过程。也许等到你变成一个老婆婆,

    甚至在你死之前,都还看不到你所说的‘消失’发生。你想做的事这么麻烦,

    绝对会费尽心血,却很可能与你无关,既然如此,何需烦心?”

    “这个…”幽华睁大眼睛,显然根本没想过这问题。众鬼看到这表,终于有些

    反将她一军的快感了。

    “理由…这么说如何?”幽华说:“刚好你们在那里,统御全城幽灵。刚好我在

    这里,掌管物之生死。刚好我们认识了,处在这么有趣的关键时刻,也许打从有

    人类有幽灵以来从未曾有我们这样的组合了呢。这种**难逢的好机会,若不做

    些特别的事,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众鬼哈哈大笑。

    “你的脑袋到底都在转些什么念头啊?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女鬼说。

    “那个…我自己也很好奇呢。”幽华说。

    “但是,别想这样就蒙混过去。”武将鬼说:“说了半天,你还是在煽动我们,

    却不肯露出一点自己的盘算。我很想知道,做这件事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问得好。”文官鬼说:“总得开诚布公才谈得下去。废话少说,你就把藏了半

    天的牌翻出来吧,年纪越大,越觉得时间不够用呢。”

    幽华一时语塞。若要说动机,好像还真想不到什么于她直接相关的利益…虽然她

    很清楚自己会有这种想法,绝不是因为无聊或什么“天命所归”之类的奇怪理由,

    而是基于某个非做不可的原因。但一时要说,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她说:“…大概是我旁已经太多好人的灵魂了,时势却得我无法收手。

    既然杀不杀人都会让我悔恨不已,只好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只杀坏人。”

    “原来如此,为了贖罪?”

    “那倒也不是…”确实不是,战斗就是会有死伤,她早在动手之前就有充分的觉

    悟了。包括对手若比自己强、也可能会丧命的觉悟,只是这况从未发生过。

    “说要杀坏人,表示你自认为是好人吗?”

    “我想,极乐净土应该没有我的席次。”幽华说:“我不认为自己是正义,但那

    跟要不要与邪恶为敌是两回事。只要会伤到我想要保护的人或事,我就会反击,

    即使要变成任何东西…即使要与天下之恶者为敌。”

    “即使要与天下之恶者为敌?多大的口气。那么,被你保护的对象可真幸福啊。

    但你到底想保护谁呢?你在朝为官的父亲?”

    “…不是。”她语气迟疑,却肯定。

    “你旁这位无大志的小姑娘,显然也无需你如此费心,剩下,我看得到的,

    都是死人。”

    “是啊,但也就是他们,会让我放心不下。”

    “嗯。”文官模样的鬼摸摸鬍子:“奇妙的答案,正如你一贯的风格。但我仍然

    觉得这行不通,几乎可以确定一定会失败吧?”

    “那不是很好吗?”幽华说:“就我所知,你们还满喜欢看别人失败的。我成功

    了你们能够安心,我失败了你们得到乐趣,怎么算都不吃亏吧?”

    文官鬼哈哈大笑:“是啊,欣赏别人失败的痛苦,确实也是我们重要的乐趣之一,

    你很疯狂,却不会自以为是令人讨厌,所以我愿意帮你。那么,就没时间喝酒了。

    要做这件事,你认识的幽灵还不够,远远不够,至少还需要见几十个老幽灵才

    勉强能蒐集到你要的东西,那还只是我知道的范围…”

    “我心里大概也有了一份名单了。”武将鬼说:“他们都不难邀请,反倒是你得

    担心有没有时间见他们,有些非常聒噪,有些有点难缠,要有心理准备。”

    “若要皇宫的内幕消息,我那边有许多深宫怨妇,随时等著把满肚子的八卦倒给

    别人,只怕你消化不了那么多东西了。”女鬼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反正不赶时间…”幽华说。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的寿命很长吗?”文官鬼瞪她:“在我们看来,你就像

    转眼就会消失掉的泡沫。要做就要快,明天就开始。”

    看他们都认真起来,似乎是煽动得太成功了些呢…幽华苦笑著,但在别人眼中,

    那是非常平静,甚至称得上是开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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