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雨幽蝶 正文 第十四章

    ( )    “蓝,又是蓝色荧光又是红色荧光的蝶,头晕了没?”紫问。

    “紫大人说笑了,再复杂一些的能力我也见过,幽华小姐的能力其实很简单。”

    蓝说:“所谓‘淡蓝色荧光的蝶’应该就是一般的死蝶,掌管的是‘死的能力’

    与‘灵魂的吸取’,牵涉到‘灵魂’与‘命运’等超越人世的境界,幽华小姐说

    看得见却摸不著,正因为她是现世之人,自然无法碰触跟自己不同境界的物体。”

    “而‘淡红色荧光的蝶’则比较特别了,我推测那是未成熟的死蝶,因为未成熟,

    未能跳脱境界的分隔线,所以幽华小姐才碰得到它。能力虽不及真的死蝶,却另

    闢蹊径,‘未见过的猛毒’暗示其至少足以造成‘现存境界内物质的破坏’。”

    紫点头:“没错,幽华称这种未成熟的死蝶为‘毒蛾’,因其形较小,翅膀较短

    而圆,比起蝶确实更像是蛾。”

    蓝说:“简而言之,毒蛾掌管的是看得见的,物质层次的死,而死蝶掌管的则是

    看不见的,如灵魂层次的死,但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型态的蝶跟著她呢…?”

    “因为她有两个妹妹吧。”紫说:“差了两岁多,一个已经略有意识,一个则是

    什么都不会的婴儿。把两个灵魂跟死蝶硬揉合一起,就会有一个跟得上一个跟不

    上的形,但那个跟不上的却又成了新的变种,那个神明也真是恶作剧过了头…”

    蓝深知主人正是好玩闹的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瞥了她一眼。谁知道这样也

    被紫抓到。

    “你一定猜我是否就是那个乱恶作剧的神明,对吧?”紫叹口气:“我也许有时

    喜欢开点玩笑,但我是最讨厌这种事了…连你也不明白吗?”

    紫的能力如果滥用,可以造成非常恐怖的结果。随便把不同境界用狭缝接合在一

    起,稍微过头就会引起天下动,产生大地震大海嘯之类的灾难,即使只是玩闹

    质的玩弄生命,比方把人体接个狗头,或把蟑螂的生命力与繁殖力转植到某个

    体型与破坏力更大的物种,马上变成现代怪兽灾害电影的剧本。

    但如前所述,紫能够得到这个能力,自然是作了某些牺牲,并且在某些严格规范

    下才能使用。紫讨厌教条,所以没有任何能够形诸于文字的戒条,所有的规范都

    已经内化成所谓的“个”或是“好恶”,展现于内心直觉的反应与决定。比起

    僵化、有争议空间的条文,这才是能够有效管束巨大力量的方法。

    所以,她会作许多任的事,说许多过份的话,甚至作许多很惹人恼怒的恶作剧,

    但是绝不会因为一时高兴就去玩弄生命,比如把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型态硬是拉

    在一起。这样的行为令她厌恶,觉得那完全没有尊重到灵魂本的价值。

    蓝道歉,她还无法确切理解那界线,所以会用平常的观点看待紫的能力,这正是

    主人与式神的差别。在紫的许下她能够使用部分的能力,如果没有紫的保护,

    也就无法控制“境界裂缝”的力量了。

    “那么,那个恶作剧的神明是谁呢?”蓝问。

    “名字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死…消失了。”紫苦笑,习惯使用“死亡”这个字眼,

    也许真的是跟人类混得太久了。

    “消失了?”

    “一件事闹得太过份,被其他神明联合起来处以私刑,活该。”

    蓝摇头,紫之前还说“有些东西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根本就是试她实力的藉口。

    想知道的事,紫早就自己查得清清楚楚了。

    “消失了…这么说,这个咒也解不开了…在一般的况下。”

    蓝指的是“幽华妹妹与死蝶混和的咒”,已经因为施术者的消失而变成了烂帐。

    附加说明“在一般的况下”,是因为她知道主人的能力绝非“一般”。

    “嗯。但是,解它作啥?”紫说。

    “是啊…解它作啥?事到如今…”蓝沈吟。

    ***

    曠野上,月光照著长得可以掩住人的芒草,一人一鬼互相追逐著影。

    “毒蛾,毒蛾,可以再快一点吗?我们时间不多呢。”幽华轻声细语。她体被

    无数淡红色光影的毒之飞蛾承著,但除了她没人看得见,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凭虚

    御风一般。

    像应著幽华的召唤,飞翔的速度又更快了,芒草被风压推挤开来,摇晃著不自然

    的波浪。爷爷跟随在后,还是害怕那蝶,与幽华保持著一段距离。

    爷爷回想起出发前的对话。

    ***

    “所以,你要刺杀敌方大将!?就在今晚?”爷爷声音像是喘不过气。

    “那是最好的时机,决战在即,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的位置。”

    “但是,但是…那是…很可怕的…”

    “我有它们帮我。”幽华比一比旁某些看不见的物事,又指著爷爷:“还有您

    为我带路,条件不是已经具备了吗?”

    “你…”

    “我们有胜算的。”幽华说:“您要作的只有,把我带到那大将旁…”

    爷爷感到与紫音同样的挫败感,为什么她能够把不可能的事说得非常轻易?但

    又想不出强力的理由去阻止她,虽然幽华每句话都像异想天开,背后却又像有著

    慎密的思虑支撑,所以她的要求总令人无法拒绝。

    ***

    “哈,有趣,有趣。”

    低空飞翔,脚尖掠过点点夜露,幽华玩得很开心,与爷爷凝重的表恰成对比。

    这女孩好像把“害怕”两字忘在娘胎里了,直闯向敌阵中央,上只带一把短刀。

    当爷爷问她为什么不带长枪或弓箭,她只是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爷爷:“带那么重

    的东西,怎么做事呢?”

    但是…一把短刀又能作什么?又不是到了就好?…爷爷心中无限个问号。

    “爷爷,快一点,需要您带路呢。”幽华回头喊,因为风太强,声音有些刺耳。

    爷爷赶紧比著“噤声”的手势:“笨蛋,这边随时可能会碰到敌人啊。”

    “不会,这附近没人的。”幽华喊:“我听得到,记得吗?”

    “总之你小声一点!!”爷爷感到自己快疯掉了。

    幽华吐吐舌头,怎么解释都不会懂,她就懒得再说一遍了。若把死蝶布出去,就

    可以当自己的耳目,侦察固定方圆内所有生命的动静,这就是幽华能听得到远处

    士兵们说话的原因。死蝶本来就是死神的工具,经过数百年的修改已经变得非常

    便利,虽然谁也想不到这工具会落到人类的手上,但幽华何等聪明?没人教她怎

    么用,她就自己摸索,推理,尝试错误。

    死蝶能侦察的方圆约是十步之内至少三只,之后随面积增加成平方次数增长,但

    幽华根本不用考虑那个问题。她能控制的死蝶数早已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死神,能

    够侦察的距离可以遍及整座京城还有剩,限于人类脑袋能处理的资料量,她目前

    顶多听得见三百步方圆内的生命声响就头昏脑胀,但那样也很够用了。

    所以虽然营区卫哨森严,在幽华眼中却破綻重重,她像是有体的幽灵,看准其

    交接时注意力降低的瞬间,无声无息地飘出了己方营区。

    轻而易举,正如她入侵对方阵营。即使时间逐渐仓促也不心急,她等著,等著,

    等到爷爷确认敌大将位置,等到对方警戒放松的那一刻,夜色掩映著影,倏乎

    来去,潜入了叛军头头们开会场所的正下方。那是个废弃的穀仓,底下架高的部

    分刚好可以让材瘦小的幽华矮钻进去,她利用毒蛾轻轻托起体,脚不著地

    的滑到了穀仓正中,为求不让人有任何机会察觉,刻意连呼吸都压得细微。

    “你真的是第一次作这种事吗?”爷爷目瞪口呆。幽华为什么总是作这种坏事

    时特别有天分,不,简直称得上有大将之风。

    “以前偷听父母讲话时,也是一样的…”幽华用嘴形说。

    怎么想都是完全不同的事吧!?爷爷完全无法想像孙女是过著什么样的童年。

    ***

    在空穀仓,几股叛军的首脑会合,讨论后几天的战术。面对这次皇城派出的军队,

    不知内幕的首脑自然都非常恐惧、谨慎的面对。

    但与其说讨论,更接近争执,理由很简单,大家都想活到最后摘取胜利的果实,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人先去送死。所以怎么也谈不拢,连最基本的首波迎击,谁的

    手下布在哪里都吵翻了天。

    这正是幽华期待的。

    除了那男人外,其余人都是地方的落魄乡绅,甚至不乏当地黑社会的混混,有远

    见的可说一个都没有,能服众的也一个都没有。那男人是唯一能够统合众人,用

    魄力压倒一切的英雄人物。

    所以非杀不可。拔掉这个人物,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原本想说若能取得良好的角度,就用石头淬上毒蛾磷粉远远投掷过去。可惜不能

    尽如人意,穀仓的窗户不是理想的狙击位置,那个男人基于他丰富的战斗经验,

    没坐在可以让敌人放冷箭的地方。

    经由爷爷的指点,她已经悄悄来到男人的正下方,经百战的侠客,竟然也感觉

    不到已经有人站到了足以威协生命的距离。

    --要用短刀?但是…就算杀了他,我也逃不出去了。穀仓底下太窄,如果被发现

    下面有人,就是甕中捉鱉的势。要逃,只有把包围者全都杀掉。

    --…其实那也不是办不到。但若要杀伤那么多人命,还不如就安静地把屋内所有

    人解决掉,从容溜出去吧?但还是赔上太多人了,我的理想是只去掉一个人啊…

    幽华盘算著,却苦无良策,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扣除回程,若要装作若无其事

    地在自己的营帐醒来,已经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了。

    爷爷不敢说话,只是习惯地猛擦著额头,浑然不觉幽灵是不会流汗的。此时,

    幽华眨眨眼睛,耳旁听著首领们的争吵,眼前死蝶正翩然振动著翅膀,两者的频

    率竟是异常的吻合。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了幽华的背脊。

    有人争吵,有人安静,但喧闹的气氛中醞釀著古怪的能量。随著那股能量越来越

    增加,死蝶也越来越兴奋地拍动翅膀,在幽华旁盘旋著。

    --这是…杀意?她闪过这个念头。

    --莫非,想要那男人死的,不只是我而已?

    怎么想都不对,这男人是他们获胜唯一的希望啊!为什么他们会希望他死?死蝶

    的直觉与她的理强烈冲突,幽华抚著额头,难以理解,因为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如果她能跟爷爷交谈,也许就能摒除她的疑惑,因为在爷爷眼中这简单到根本称

    不上问题。人们对于不可理解的物事总会本能感到惧怕,而那男人优秀的头脑与

    武功正是他们畏惧的根源。他们好不容易聚众造反、杀了官,成了一方之霸,便

    开始害怕自己的权力被夺走,害怕男人把他们当棋子去送死以成就自己的功业。

    史上无数君王在存亡危急之刻把卫国最得力的将领杀去,只因怕他们谋反。初尝

    权力滋味的首领们,竟然开始重复亡国之君的愚行,现在不动手,只是畏惧男人

    的高强武功。

    幽华想到头晕,终于决定回去再慢慢思考这不可解的问题,既然现在况如此,

    那她就再把势往最坏的方向猛推一把。

    上面,男人摇著头,没想到这些傢伙愚蠢到让他吃惊。如果皇军得胜,谁都别想

    活命了,他们为何无法理解呢?他已经锁定了几个麻烦人物,必要时得让他们吃

    点苦头,再放任这些傢伙闹下去,只是把手下的命当作儿戏而已。当他正准备

    动手时,一股难以想像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杀意!

    眼前的人们突然目泛凶光,无意义的讨论一时静止了下来。当然,谁也看不见那

    穀仓中满满的死之蝴蝶,正动著,吟唱令人发狂的旋律。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他惊讶之余,反地伸手去拿系在后腰的短刀,却摸了个空。那刀的系带断了,

    就这么刚好在此刻断了。刀鞘撞击地面,滚,滚,滚。

    就慢这么一步。

    他听到刀子落地声,习惯地回头一望,突然左手剧痛。竟然有个人突然扑上来

    狠砍一刀,他手臂过于强壮,一刀砍不断,刀刃卡在厚实的肌中,斩断的上臂

    动脉涌出了大量鲜血。

    男人极为勇猛,没把力气花在惨叫,只是一拳击碎了那偷袭者的头,转手,拔出

    卡在手臂的刀刃,左手被这么剧烈一扭,弯向了不合理的角度,血更是如喷泉般

    洒在地上。

    他持著刀,凝视著各个领袖与他们的保镖,从左看到右,再看回来。每个人面对

    这威猛的气质都无法说话,那片刻的沈默被拉得好长,好长。

    虽然大量出血,以他惊人的体力,至少还可以支撑三分钟,如果他真要拼死动手,

    至少还能再杀四、五人。

    但他只是看著他们,眼中杀气逐渐隐没,后来竟然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算了。”他说,丟下了刀。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他倒下去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敢接近他。

    穀仓依旧一片静默,在宁静的混乱中,幽华消失了踪影。当外面警戒的农民发现

    况不对,发现英雄已死而开始大呼小叫时,她早已在回程的路上了。

    ***

    “那不是您杀的…”紫音说:“不是…那根本不算…”

    “是我造成的。”幽华的语气仍旧淡然:“虽然只是推了一把,但这笔帐仍旧该

    算在我头上。他们显然也是这么想,不然就不会一直跟著我。”

    紫音看著那两个新来的幽灵,眼前有种模糊的感觉,她不知何时竟已泪水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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