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雨幽蝶 正文 第十二章

    ( )    紫音已经快要习惯这种晕眩的震惊感了。

    爷爷的意思显然是在“托孤”。但死去的祖父把儿子托付给亲孙女,也真是千古

    未有之奇变。

    “您…凭什么觉得我能作到这件事?”幽华慢慢地问。

    “如果没有经过这次瘟疫,我一定不会拜托你。”爷爷说:“但是你已经充分证

    明了实力。聪明勇敢,又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你总是不愿意见死不救。”

    迷汤一杯一杯灌过来,但幽华早就对这免疫了。当她检讨这次的冒险,总觉得能

    活下来与其说是因为自己过人的智慧或勇气,还不如说是单纯的运气好。“不愿

    见死不救”更是讽刺,她其实已经见死不救很多次了,只是没人知道。

    但若问她“要不要救父亲”,根本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就决定了。

    “你这狡猾的老头…早就不认为我会拒绝吧?”幽华瞪著爷爷装凶,却掩不住嘴

    角戏謔的笑。

    “你真的好聪明。”她爷爷笑得开心:“如果你是我儿子,事就简单太多了。”

    ***

    既然已在根本的前提上取得共识,话题就直接切入核心。

    “为什么您觉得父亲会输?”幽华问。

    “因为没有赢的条件。”爷爷说:“第一,军已经腐化得很严重了。尽管最精

    锐的几支部队仍相当强悍,烂掉的却也是外面难以想像的**,派给你父亲的,

    就是这些烂瓜果之一。”

    “但现在大敌当前,为什么?”

    “如果真的火烧眉毛,派遣最得力的将领率领最精锐的部队,那些乌合之众怎么

    可能赢得了?他们根本没有把什么农民叛乱这种小角色放在眼中,那些大人物想

    的是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得益。”

    “左大臣与右大臣之间的斗争趋激烈,因为你母亲是右大臣的女儿,你父亲也

    就被画为‘右派’的人,偏偏你父亲又没跟娘家处理好关系,实质上不属于任何

    一派的中间份子,就是最好的杀鸡儆猴对象。”

    “杀鸡儆猴…?”

    “左大臣那边也许是这么想:‘你这小子没用,就派出去送死,也杀杀右大臣的

    威风。’,而右大臣则是如此盘算:‘想踢走我的人给我难看?但这小子也不知

    道哪天给我惹什么麻烦,维护他划不来。’,如此这般,一道看似荒谬至极的人

    事命令就出现了,不是没有人管,而是谁也不想管,大家就索装傻装到底了。”

    “但父亲不是说,事闹大会影响天皇的威信…”

    “那就不是他们考量的重点了。你当每个做臣子的都真为主子盘算?”爷爷笑:

    “天皇的耳目是谁?是大臣。大臣们说四海升平就四海升平,有什么瞒不过的?

    还有一层:若没有大病,就显不出大夫的医术高明,懂我意思吗?”

    “所以我父亲要输,小病才会变成大病。”幽华叹息。

    “是啊,若只是区区地方叛乱,平乱成功了也不值得封赏。但如果是‘能够打败

    军的盗贼’呢?层级就完全不一样了吧。”爷爷说:“也许此刻那些大人物们

    正暗中部署下一波由谁平乱,该扶谁?该剔除谁?严肃地争得面红耳赤呢。”

    幽华全懂了。

    这世界真是一团烂污。

    ***

    一人一鬼长谈了一夜。幽华问得非常仔细,把行军的每个细节,人事,敌我的

    况都一一问明。爷爷也侃侃而谈,幽华的问题再刁钻,再细微,他竟没有答不上

    来的。

    “爷爷您真的很厉害。”问到累了,幽华不感叹,转过头才发现天已经濛濛亮,

    而紫音不知何时早就撑不住睡著了。

    “我以前也没那么厉害的。”爷爷仍然精神很好,看不出倦容:“我说过,变成

    这模样好像没有什么不好,无病无痛,不会饿也不会倦,万里行走也无须太久的

    时间。我在意这件事,就亲自到皇宫,听听那些高层的暗盘,瞧瞧军的**,

    甚至远在数百里外的叛乱,你当我说的是传闻?都是亲眼看见的。我想,这世上

    大概什么事都瞒不过幽灵吧。”

    “这样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至少也要把他活著带回来。”

    幽华说:“有个不之请,可以请您跟我去吗?若有您协助我,会更有把握的。”

    “当然可以,我也非常欣赏你呢。”爷爷说:“真是相见恨晚,如果生前知道有

    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女,也许我就会多回回老家。”

    “恕我直言,如果您还在世,绝不会觉得这样的我有什么好。”幽华说。

    爷爷猛眨眼睛,想了想,笑道:“也许你说得对。”

    ***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载运錙重的车辆驶在斑驳的泥土地上,马蹄与人足踏过了

    重重的车轨。宵的京城,数支火把点亮夜路,一只孤军悄悄开拔了。

    这是只不应存在的军队,因为他们要消灭的是高层口中不存在的敌人,要打的是

    一场赢不了的仗,人人脸上都流露著怀疑恐惧。不受祝福,不敢期待,没有希望。

    躲在錙重物品间的幽华,刚开始一直警醒著,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会搜查她藏

    的车辆,也就逐渐放松戒备。但只能跟爷爷聊天实在无聊,她不时问些连爷爷都

    没想过的问题,为此他不时还得帮她去调查。她把所有资料消化了,沈思许久,

    与爷爷交谈的片段逐渐组成有意义的画面,反覆思量,环节一个一个扣紧了。

    在其他时候,就半睡半醒,想著过去的片段…

    ***

    今晚就要出征了。

    怎么这么快呢?她曾经觉得时间多得令人窒息,但自从死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突然一切变得快得像在坠落。

    地上是一军侍卫的服色,是爷爷帮她摸来的。一包几天份的干粮,是紫音千

    辛万苦偷偷要来的,紫音几天没睡好了,现在光是坐著就在打盹。

    --还剩一件事。

    她翻出了紫音平常帮她修发的刀子,看著自己曳地的长发。

    --如果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就是多余的东西。

    喀嚓。

    紫音被惊醒了,当她明白幽华要做什么事时,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当时名门的大小姐自三岁时剃了头后,从此终生都不会剪发,所以头发一般都会

    长到曳地。因为“发”音同“神明”,时人相信头发里是有神灵栖息的。

    喀嚓。她眼前闪过母亲哭泣的样子。

    --什么嘛,平常管教我时那么严厉,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却露出这么无助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吗?在尘世的濁流中,三两下就被冲走的薄弱

    围墙?

    喀嚓,又是一刀。很痛,痛得落泪。一双手接过了剪刀。

    “让我来吧,小姐。”紫音笑,人在笑,手却在抖。

    两人默然,只听见刀刃交击,与青丝落地的细微声响。

    剪毕,幽华看著镜中约与肩等长的头发,自嘲:“真的变成妖怪了。”

    她躲避著镜中紫音的目光,后者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蹲了下来,收拾著地

    上的长发。

    ***

    “如您所说,把头发埋起来了。”紫音说,语气是很平静,幽华却不敢回头看她

    的表

    “帮小姐整理头发,一直是我的工作。”许久,紫音悄声说:“也许,小姐不需

    要我了吧。”

    幽华明知她会这么说,却难以决定该拉住她,还是顺水推舟地让她离开自己。要

    拉住她只要一句话,要让她离开自己更简单,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行了。

    但为什么会想让紫音离开?她从未给自己惹麻烦,虽然怕鬼,却总是在她与幽灵

    交谈时陪在旁,这样的人跑遍天下也难找到。她知道的。

    幽华现在回想才明白,会想要她离开实在是怕自己伤了她。不知何时开始,紫音

    在她眼中缺了一种稳定不变的存在感,虚幻得像朵随手就能摘去的花。也许自从

    能控制死开始,“人类”对她而言就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如果,我稍微心不好,就会让她死去…

    虽然紫音会害怕,会想逃离,但从未离得太远。当她从幽冥黑暗的地方回来时,

    紫音总会在光亮的地方迎接她。

    --如果,她从此离开我…我得独自面对所有的诡谲异变…

    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惧,交战著。

    “…怎么可能不需要你呢?”幽华用最明亮的声音说:“有件事只有你能作,

    但很难,不知道你能否作得到喔,即使拒绝我也不会怪你的。”

    --你这卑鄙小人,你明知道她怎么也不会拒绝的…

    看著紫音开心的脸,幽华只好说服自己这么作确实是比较好的。若惹得她哭了,

    幽华大概也没办法安心出发吧。

    ***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爷爷问。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问了。每次讲一讲话题总会终结在这边。原因是,对手

    实在难缠。

    “虽然只是地方的军队,也不是整天练好玩的。若是普通农民,怎么可能会是

    正规军队的对手?”爷爷说:“蛇无头不行,实在是出了一个恶鬼罗剎般的人物。”

    那人不是世代在那边耕种,只是几年前流浪到那个村落就待了下来。体格怎看都

    不像个农民,壮硕得可以单手扛起重犁,满面虯髯与乱发让他带了危险的气味,

    刚开始村民把他当鬼一样的畏惧,但他一笑,却会瞬间变成善良可亲的大孩子。

    而且他有个非常漂亮又温柔的妻子。在寡言的男人与村民间,那妻子起了很大的

    缓冲作用。因为男人的腕力与见识过人,改良村中的水利设施、捕杀噬人野兽、

    驱逐盗贼,村民从畏惧他们,信任他们,最后欣赏他们。

    瘟疫时夫妇均幸而未死,但之后来的苛征暴敛却更让人难以忍受。村民们被集合

    一处,最贫穷、挤不出油水的耕户被鞭打至濒死,为了警惕百姓政府的无上权威。

    等不到第四个人被打,男人便忍不住了。他抓起一个士兵,轻轻一扭,便把他脖

    子扭成了麻花辮。又抓起一人,一双巨掌把他头一夹,便揉成了一团希哩呼嚕,

    汁水淋漓的东西。

    “干得好!”幽华赞叹。

    “喂喂…”爷爷苦笑。

    其余官吏与士兵哪承得住这么鬼神一般的惊吓?连抵抗都无力,拔腿就跑。接著,

    他说服了全体村民: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饿著死不如饱著死。

    “照我的话作,大家就有饭吃。”他说。

    有这个值得信赖的巨人,饿得如荒野孤魂的村民也奋起了。当夜,地方军队杀进

    了村庄,他们还以为该地的村民会像其他地方一样乖乖等在原处被杀,可惜这次

    剧本不同。村庄里只剩一个人。

    那个如恶鬼般的男人。

    光是站在那边就震摄住所有的人,接著不见人影,转头一看,带头的军官脑袋已

    经被摘掉了,无声无息。男人抢过了长枪,一记横扫,便是数个队长的人头落地。

    像老鼠见猫似的,军队溃散逃跑,但他们完全不瞭解,这里可是村民的地盘。

    “杀人!”他大吼:“抢武器!”

    简洁的命令,四方跟著呼应,逃跑中的士兵完全无心战斗,人数又远低于村民,

    一个兵就被几个村民围杀至死。难得几个誓死抵抗,随著男人奔走来去,也转眼

    就戮。

    当晚,村庄爆出了难以置信的欢呼,官仓的粮食被搬出来分食。村民跳起了不合

    时节的丰年祭典,这是叛乱的开始,狩猎季节的前奏。

    ***

    “好漂亮的角色。”幽华说:“是侠客呢!没想到现实世界真有这种人物。”

    “话不能这么说吧,他是敌人啊…”爷爷哭笑不得。

    “真想见见他啊…”

    “别说笑了吧!”

    爷爷越跟幽华聊天,就越觉得她可怕。那并非外表看得到的原因,而是一种捉摸

    不定的恐惧。他处官场许久,深知人人皆有其价钱,只要知道怎么收买,便不

    会多值得畏惧。但是幽华,爷爷与她相处这么久,却始终掂量不出收买她的价钱。

    吃著粗糲的干粮也不抱怨,窝在狭小的空间也不嫌窄。

    --老天,我的孙女是个危险人物。他暗叹。

    察觉爷爷的神色不定,幽华笑道:“放心吧,欣赏归欣赏,敌我还是得分清楚的。

    只是,真的没办法收服他吗?”

    “应该没办法吧。第一,利益便谈不拢,他们要的我们无法承诺,要唬也唬不过。

    何况那种侠客的傲气是很重的,虽说一文不值,要买可也是千金难买。”

    幽华点头:“而且如果是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也有觉悟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即使是神佛,挡在前面也得杀掉了。说起来,其实我们没有差别。”

    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爷爷听不清:“什么?”

    幽华沈吟片刻,又说:“爷爷,您刚刚说到,蛇无头不行…”

    ***

    行军第三天,幽华便跑到父亲的营帐去,狠狠地把他吓了一跳。父亲又气又急,

    但看著女儿蓬头垢面,饿得脸色苍白,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知道该把气往哪发,

    只得一直摇头:“胡闹!胡闹!”

    现在不可能停下行军,也不可能派人把女儿送回家(外面会怎么传?而且又怎么

    能安心?)但是带到战场去?更是天方夜谭。他原本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突然见到熟悉的家人,绷紧的精神整个松散开来,一骑著马突然又哭又笑了起

    来,士卒们看到主将的失态,原本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了。

    幽华穿著随侍的服色,低调地躲在父亲旁,这部队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杂牌

    军,要在短短三天之内记清每个人的样貌名字是不可能的。有些老兵对于这个陌

    生人的存在略略注目,但多数的人并未给予更多的注意。

    “瞧瞧他们。”爷爷说:“主将旁边多了一个人,竟然无人多问两句。要是你是

    敌方的刺客,我儿子早就死了。”

    幽华同意。她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可以打胜仗的队伍,死蝶已经嗅到相当的绝望

    气味,兴奋地动了很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爷爷问。

    幽华只答:“我有话要问他。”

    ***

    “你到底想干什么?”父亲问,右手搓揉著脸,彷彿用尽全力刻画“烦躁”两字。

    “实践诺言。”幽华说。父亲不解,她补充:“在我小时候,你提过,父女俩要

    一起成为后世的传说。”

    “那些话你居然当真?”太过荒唐,他不怒反笑:“别天真了,你完全不明白,

    这是真的行军打仗,是会死人的,不是小女儿闺房里说说玩玩的事。”

    幽华轻描淡写地说:“说不定会赢呢。”

    “会赢…?”短暂沈默,父亲苦笑著说:“是啊,会赢呢。”

    “如果赢了的话,您要怎么作呢?”幽华问。

    “如果赢了的话…?”

    “如果赢了,您要怎么处理那些叛民?”

    --问这干什么?父亲心中不免疑问,但是女儿表突然变得认真,他也只好仔细

    思索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饶了他们。”许久,他说:“这不是单纯宽大而已。兵法有言:‘穷寇莫追’,

    如果投不投降都是死,对方就会拼命,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更何况,我对于那些

    可怜的百姓也并非全无同之心。”

    一路行来的荒蕪深深地震摄了他,前一次离开京城时正是丰年,穷苦与死亡从未

    如此鲜明的出现在眼前,但这次出兵看到被荒草吞噬的茅屋,蕪草充斥的农田,

    遍地散落的骨骸,他头一次感到,天下真的无路可去。

    --末。眼前再度闪过这些画面时,心中只剩这两字。这是末。在巨大的悲剧

    之前自己的生命显得无足轻重,死在谁手上,重要吗?

    幽华露出笑靨,清淡和暖有如天的微风。

    “终于放心了,虽然我也猜您会这么想…”她说:“但是确认这件事仍然让我

    很高兴,您果然是好人。”

    “好人…?”

    “别忘了您今天说过什么,胜利自然就会到来。”幽华说:“故事不都是这么说?

    好人总是会赢的。”

    父亲完全无法理解女儿在说什么,但他也惊觉自己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落得

    这么亮眼了,当听到自己的答案时,她的笑容简直是…美艳无双。

    最后他决定把这一切当作孩子的戏言。

    ***

    虽然幽华的出现让父亲方寸大乱,有个可的女儿在旁边谈谈说说,终究是一件

    可喜的事。武将都是粗人,每当他有感而发时总苦无聊天的对象,幽华让他有

    了倾吐的机会,横在眼前的巨大灾难也就暂时渺如云烟了。

    行军距离目标地剩两距离,进入高度警戒,对方是好几股叛军集结,武器精良,

    战斗意志高,而父亲收到的命令中“集结残余部队”根本是一个笑话,此地早就

    没有任何部队残留了,孤军一只数百人,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死神的怀抱。

    此时士气倒是非常高昂,一方面是他们开始习惯恐惧,人们不知道的另一面是,

    幽华悄悄驱散了带来死亡影的蝴蝶。

    终于,第一波接触来临了。

    有如野兽般豁出去的军队,竟然如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对方阵线,首胜的甜美惊醒

    了他们,接下来的攻势更如破竹之势。

    “叛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真的是门外汉!”沈浸在血雾里的武士们,醞釀

    著兴奋的醉意,像看到什么金银宝山似的。叛军的号令缺乏统一,连动笨拙无比,

    皇军像大人打小孩一般横扫数十里,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便是一个一个地方克复。

    太过容易的成功震惊了幽华的父亲。

    “难道我是天生的将才?”他自问。

    “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武将们歌颂著。

    “不可思议,是天命所归?怎么会打得这么顺手?”兵卒们死里逃生后,眼前是

    难以想像的荣达。回京城会怎么奖励呢?升一级怕还不够,可能会连升两级喔!

    幽华默默看著这一切,只提醒快要被胜利冲昏头的父亲:“遵守诺言。”

    父亲会意,严令军队纪律,斩了两个强抢民女的士兵后,全军一体凜遵,投降的

    区域便秋毫无犯。刚柔并济的策略下,一场可能祸延数年的动乱竟然悄无声息的

    弭平了。

    漂亮至极的胜利,只有一个美中不足的消息。

    叛军的头脑据说在皇军到达之前已经死去,死于不同股叛军间势力争夺的斗殴。

    相较于这位奇男子意气风发的出场,真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

    动乱弭平了。准备班师回朝的路上,一个衣履破烂的妇人,跌跌撞撞的拦住路,

    说是京城来的密使,有要事要面陈大将军。

    虽然怎么看也不像,但她报出了左大臣的隐名,实在不能等闲视之。士卒们引见

    到主将面前,她看见幽华父亲,便像放空了所有的力气般倒在地上,幽华父亲习

    惯地走前几步扶,她却一翻手,亮出一把短剑,冲了上去。

    “为夫君报仇!”她大喊,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扑跌在地上,士卒们

    冲上前去,发现短剑刚好贯穿了她的咽喉。

    “小幽,有没有怎么样?”父亲惊魂甫定,先问女儿状况。幽华满脸被惊吓的样

    子,但还是摇摇头。

    “这是值得尊敬的烈女,不得无礼。”他喝叱拉著妇人头发的兵卒。“给她一个

    清静的处所葬了,可惜不知她夫君是谁,不然葬在一处就更好了…”

    兵卒对主将的仁慈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也更尊敬他了。

    “你不知道她夫君是谁吗?小幽。”没有人看得见的爷爷,在幽华背后问。

    幽华看著爷爷,又转眼,看著爷爷的背后,一个新的幽灵。

    一个壮硕如恶鬼般的男人幽灵,此时却露出难以想像的温和表,脸上缓缓滑落

    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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