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6)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沉林 书名:寒汐
    南风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黑雪人欢呼着,所有的仇恨都在那一声声“王后万岁”中释去。经过国破人亡,他们太需要一个希望,而我,要为寒汐,继续他的责任。

    无量军退走后,我们便转到隐秘处稍作休整,我与?邑进行了认识以来唯一一次的敞心交谈,看着他空的衣袖,我问他:“你恨我吗?”

    他淡淡地笑了笑,慢慢说道:“刚开始有些恨,可是后来看到国王那么伤心,又不敢恨。你走后,他的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往你离开的方向看。他这样子我们看了都不忍,怎么还敢去恨你。”

    他不恨,是因为寒汐。我不敢去想象那一个人在城上的孤独,不敢去想象那一眼望穿秋水千里无依的落寞。曾经无数次向北眺望,原来在那里也有一双眼睛,等待着被碰触。

    “有时候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你抢走雪晶石,害死那么多人,可是上次和现在又都为了国王不顾生死,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看着我,想听我的回答。

    我是什么样的人,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曾经的我就像在茫茫大雪中走路,松开了寒汐的手,找不到方向。“我的好与坏,由后人去评定吧。”我说,“此去黑雪王国万分凶险,我建议你们还是留在这里,救国王的事,就由我来做吧。”

    “那是我们的国王,我们怎会袖手旁观?”他说,黑雪人从来都不是怯懦的人,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一往无前,我多说反倒是小看他们了。

    我们昼伏夜行,终于来到无量城外。尊贵的黑雪国王被吊在无量国耻辱的城门上,低垂的长发遮住他英俊的脸庞,那凌乱的轮廓像针似的扎伤了我的眼睛。我走近他,心中那口气胡乱地地窜动。

    仿佛感觉到了,他低垂的头忽然抬起来,一眼就看见我。眼神交汇的那刻,那口气又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眼神在述说,千言万语。我迎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摇头,示意我不要。

    城门下产生了动,看见自己的国王如此模样,黑雪人再也忍耐不住,从人群中冲出来营救。无量皇早已在周围埋下了伏兵,那些伏兵冲杀出来,吓得百姓四处逃散。

    黑雪人拼命搏杀,奋力接近城门,无量军队在城楼上摆出了剑阵,万剑齐发,杀连百姓在内的人群。惨叫声不绝于耳,我飞上城楼,沿墙快走,挥出剑,用强大的剑气将弓箭手震下城楼。

    趁箭势消失之机,黑雪人更加拼命接近寒汐。又一批弓箭手站上城墙,我刚要出剑,一个人在后面将我拉住。我一招金蝉脱壳逃出束缚,挥剑向他,这时候才看清来人是南风。

    他格住了我的剑,对我说道:“你不要落入无量皇的圈。”

    “闪开!”我推开他,再上前。

    “你会被无量皇杀死的!”南风再次拉住我的胳膊。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不想跟他多说。

    “我不想你送死!”

    若是在从前,这句话可能会在我的心里引起一阵波浪,可是现在,对他平静不是因为没有心,而是在失去心后我终于敢面对自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谢谢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再次推开了他。

    “漫雪,你变了!”

    “这才是我想做的自己!”

    南风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看上去很惊讶。是的,他从不了解我,所以才会意外。看了我一会,确定我不是赌气,“也许你是对的!”他缓缓松开了抓住我的手。

    “南风,也许你也应该醒过来了,你背负的责任,不一定全都正确。”这是我最后对他说的话。转飞向寒汐,利落地割开他上的绳索。

    我终于又抓到了他的手,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存在。那双明亮的眼睛既欣喜,又忧伤,他轻轻在我耳边说:“你真傻!”

    我傻么?我只知道,没有什么比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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